子曰，予欲无言。又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余格无言之道，历有数年矣。息交绝游，凝心灭欲，每欲求诸无思无想之境。积岁感通，略窥先天之妙，少得性命之真。然镇日枯坐观玄，辟世收精，竟益觉老朽矣。夫灭绝言语，持不动心，弥通而弥不通，若得而若无得，以至于形唯诺诺，思愈沉沉，事几于忘言而身几于病矣。

余闻退之自谓，聪明不及于前时，道德日负于初心。斯时退之三十八岁。比其左迁潮州，年逾五十，又复曰，学成而道愈穷，年老而智愈困。余今年犹未立，其心竟与之类乎。

嗟乎，阳明格竹，七日而病，物之不可强格可知矣。何况积年。今复思之，盖犹病耶。其所以病也者，盖子夏所谓，吾离群而索居，亦已久矣。

由是余则有悔。荀子曰，君子之学如蜕，幡然迁之。今吾将有所为耶。

夫君子贵乎中。然谨按圣经曰，中庸不可能也。又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

向日所求无言者，可谓有所不为之极也。狷亦不可得，将往而试狂者欤。经曰，多言数穷，不如守中。夫中不可能，必进之以求多言也。此之谓君子无所不用其极。

***

临江仙·送Alice

闻Alice将归国，与共饮。同席者签证俱不久，而家山各异，万国迢遥，澳洲既别，再见无期。余归国之日亦近，因为是句，聊以兴怀。

本是飘蓬离聚，殷勤劝过千钟。留形何必画图工。宴残歌放散，饮断玉楼空。

渐次萧条行路，中西几处飞鸿。风光料与故山同。此来天阔大，何日说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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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乐·赋得风扫路旁花

天风衔恨，扫断黄金阵。拔地苍龙忽奋迅，乱搅惊雷殷殷。

团团落蕊凌空，飞云碎剪芳踪。雨打风吹拂去，和尘卷入春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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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令·元旦数首

不信谁经工作，还肯复参功课。好个吃山空，镇日家中枯坐。无那，无那，又是一年慵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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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租摊破阮囊，通勤解损诗肠。唯有腹膏满，暴食狂饮如常。凄凉，凄凉，一岁碌碌空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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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恋花·读黄文教程有感制吹箫词

漠漠彤云天近晚，唱著西厢，却捻银釭暗。一自玉人吹玉管，年来苦恨春宵短。

捱彻琵琶多缱绻，漫抹闲勾，挑断真珠线。怪道相思风味远，晓霜欺上盈波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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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诗一首

向有故人，从军数年，一期役满，今当放归。斯人欲谋留用，又恐此事难成，欲迁转地方，又恨安置之费短，两相犹豫不能决。其是月往谒妈祖宫，掣天后签一支。

签文曰：

郎君何事不心聪，鱼在深渊鹤在松。

只恐两般都不就，鱼无钓网鹤无松。

斯人素不习文，虽略得其义，终不识其所指。使丛林中人解之，所言亦泛泛不能详。于是擘来问余。

余因少言宽之，具告曰，彼制签者，托名神圣，实鄙俚之艺也。盖其多托以前贤重名，怪闻奇物，杂凑而成，故其名杂而越，又多出师巫俗夫之手，故其文不经，其辞不远。

彼制签者又恐人遽识其意，故行文必著意穿凿，造语晦奥难明，解签者由是存下机关搬弄处。民间有言曰，非签有灵，解签者灵。盖如是之故也。

然所以求签者，不脱人情之左右，签之为文，亦合本此。既识签文之本，遂可以推求原意。虽有花巧，无足障矣。

余因告斯人曰，此签之语，我复为公写定，其意可以粲然见矣。

因改定其辞，曰：

鱼入深渊脱钓网，鹤离松树自冯空。

只恐郎君都不就，两端犹豫不心聪。

盖此签所言无余事，唯劝斯人速决而已。

***

紫骝马歌辞二首

向故人来，为余多言从军故事，余感其言，遂制紫骝马歌辞两篇，仍依古例，为六曲，曲四解，杂韵行之。

古紫骝歌

燕来燕在堂，燕去圮空梁。

旧燕时不至，帘帷费泪行。

伐柯续营火，灶冷烧不热。

衔枚到平明，甲衣和血结。

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

一从孙子仲，百战破戎衣。

掉旗登燕垒，引剑入重围。

将军城下死，跛马载尸回。

跣足登宸殿，科头过御帏。

拟授宫署尉，辗转却推辞。

夸功金水泮，过者争咨疑。

陌上白头犬，谁家献俘夷。

·

今紫骝歌

去日弄青梅，从戎不复回。

林花开两度，报与野人知。

壮岁不还家，各自天一涯。

闻郎在左岸，长对海痕沙。

十五从军征，十八便放归。

海内因清晏，久旷旧戎衣。

向日少咨谋，戎衔无处求。

列兵难作士，老大不封侯。

堪折岗上枝，堪悲营外思。

敬礼还怅望，挥手带斜晖。

去去故家畿，城郭物已非。

路迷新野墅，人是旧乡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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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花·集词为有无篇

衡阳雁去无留意，好枝长恨无人寄。人生自是有情痴，东风又作无情计。

袖痕犹有年时泪，漫有一杯聊自醉。尊前必有问君人，薄幸更无书一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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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阳大师赞并序

左髻昙阳子，道门真圣人也。秉净明之遗道，承王母之大统，合流三脉，教化五陵，行足列乎金阙，名堪垂于云笈。然其登遐以降，后学列仙之笈竟鲜传其名。岂不惜哉。

昔王妙想亦以坤身，得帝舜青眼，数受太上真法，服驻景奇方，比及轻举，犹要十年之力。昙阳真君方在笄龄，甫入道籍，以昙鸾宿慧，大威德力，数证神通，登临虚空，出入千里，无所不至。又六载而举霞，顾非天纵之将圣，乌得受兹大命欤。

况天之生圣人也，其出处必合于时。龙沙之谶，谓许公去后千二百四十载，五陵当出地仙八百人。时人不识，皆谓八百之众，足揽尽一朝之秀，便度合封神榜，人尽登仙。然余思之，所谓八百人者，盖朱明时人之谓欤，朱氏起行八，而坎离数合十故也。

夫昙阳子自以阴身，承乎阳号，方其涣然入灭也，阴阳俱息，而日月胡存。修真六载，以当六秩。彼圣朝兴亡之数，斯须俯仰之间尽矣。嗟夫，蛟千年而化为龙，许公传谶千载，承之者有斩龙之任，昙阳子一身当之，真知天数者哉。

余因具辞以赞焉。

赞曰：

辞家剪髻示忠贞，

忍死存身重圣伦。

一自文元亲缚首，

士林偕拜女真人。

历代号为真人祖师之徒，闻是可以羞矣。夫修身立谶，表见乎天运者，自天公将军以降，未尝有过此者也。何况彼真人也哉。夫夫去圣也远矣。

·

护龙赞

护龙者，昙阳子所畜灵蛇也。真君示化日，余物皆摒，唯引蛇入龛。而示化之貌，瞑瞑半时许，两颊气蒸蒸然下垂，渐成血沫色。余因疑其蛇解焉。

人道蟒蛇重灵异，气焰流传千古秘。

郑国南门一斗绝，六载犹然恐妖祟。

昔者汉皇斫白帝，离马驱驰金蛇泥。

中夜莽王归去来，横裂天纲二百岁。

龙沙昼夜兴风雨，许仙前世斫蛇去。

尔来千载恨长涛，万仞埋沈无人举。

五陵教主降尘世，统摄三门继绝制。

暂引灵蛇纳内帏，难点痴儿开宿慧。

护龙护龙玉京子，忍看红颜今日死。

出云挟雨下高天，并驾双虹漉金水。

护龙护龙尔何护，怙主从来厌尘雾。

回头歌罢便即休，驱汝砉然开天路。

仕宦荣华未足贵，圣纪纲常真可畏。

剗然坐地升仙来，观者如云声似沸。

君不见，蟒长今日出天门，截断汉家休王气。

余按，昔皇明罹难，护龙最力者，吴氏长伯也，后以失红颜于闯王，竟有一怒冲冠事。痴情余事，古来鲜闻，大业偶成，时耶命耶，余意非一蒲柳能干之也。盖闯王长伯，火马金蛇，赤帝白帝，五行相继，其真不易之理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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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教参同赞

六祖元来能识字，翻教妙谛结心通。

十年奉罢观音像，成道成儒一样空。

余按，昙阳子与王世贞书曾言，寿贞不识字，好信白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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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句一首

昨夜大风寒，北风吹裙带。

吹我罗裳开，高飞出墙外。

西墙邻宋玉，今日斗酒会。

对酒惜芳辰，谁与启含贝。

含羞未肯前，惆怅神不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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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gay文感怀十四韵

是日相与论婚嫁事，语多及gay。余向日唯见有gay，然不知gay之何以为gay也。是时座上有人出gay文以示余，余归读之，数击节，因知结好之心，男女非异，敦伦之乐，牝牡皆然。夫gay者非异心于人，唯人多有异心于gay者也。余因据gay文本次，作成十四韵，略传其情思。

迟日翩翩蛱蝶飞，王孙公子褪春衣。金骢踏落离群雁，肯逐薰风向北归。

一入江湖竟不回，褴衫曲领被风摧。乾坤许大应容我，傀儡台前暂进杯。

乍见苍龙降御梯，群仙争引入云霓。移时银汉星槎乱，四望重楼路转迷。

误上天台见阮郎，桃花人面两轻狂。忽然一报莺声晓，打乱鸳鸯入小塘。

去来心事转仓皇，谁弄青梅过短墙。不信传来真奇态，亚门独占一枝香。

料是前生会有因，苎罗娇客作今身。浣纱江畔初回顾，扫却缘池洞里尘。

弱柳偏生离恨天，长津东畔鹊桥边。尔来日日攀折苦，不解黄姑亦可怜。

交颈鸳鸯未解颐，恼人春色去有期。莲心解尽犹然苦，烛泪洇干为恨谁。

持身容易骋精神，出入蓬莱不染尘。是岁南园花下过，归来还惹一枝春。

独夜清光冷画屏，此间佳会是伶仃。浮生转恨前缘误，惭愧天孙谢小星。

那日离乡作转萍，扬鞭去去数峰青。荣华落尽山依旧，过了长亭是短亭。

尽日簪花对酒眠，阑珊月影亚寒天。梦醒人去谁先觉，捱断西风又一年。

但要君心共此心，买邻何惜罄千金。卿卿去后还怜我，独坐匡床直到今。

不意仙家有降真，风车雨马见全身。凭君夜话瑶台事，王母楼头别有春。

***

戏集群仙诗咏菊

玄霜捣尽见云英，一种芳菲出后庭。

他时若赴蓬莱洞，过尽长亭又短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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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论一首

丘也东西南北人，劝君忧道不忧贫。

问何为是栖栖者，终食之间不违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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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卦取时法

方其成卦，以岁月日时为机，日月顺行，岁时逆走。岁月日皆倚成卦之顷为用，唯时以口占随报，不依实时。

·

     余按，日月顺行，或以其丽天故也。岁时逆走，则不知其故。其自谓曰阳顺阴逆之故，然焉有以日月为阳，岁时为阴者耶。

     倘以岁日为阳，月时为阴，此前人成法，于理庶几近之也。

***

取卦法

其成卦也，首成先天内卦三画。即于先天盘上任取一宫，逆数时数，再数年数，得宫曰太岁。自太岁顺数日数，落宫为内卦云耳。

复成后天外卦三画。即于后天盘上任取一宫，顺行日数，得宫曰日神。自日神逆数时数，落宫为外卦云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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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按，其布卦之法悖乱而不当理。

     观其成卦之节，盖是要兼顾掌诀之实用，又欲当夫子四营之理焉。

     夫子用四十有九，其谓合十二束又一焉。一者，动静之机也，故口占报时以拟之，十二束者，当十二辰也。

     由是报时以动。时上建岁，合于分二，岁上建月，合于挂一，月上建日，合于揲四，日上建时，合于归奇。四营而后卦成。

     然夫子四营而成者，爻也，卦则十有八变而后定。张氏之法，三变既定矣。张氏虽欲合乎斯理，余未知其焉得而合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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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夫先天取下，后天取上，二图交错而用，斯理尤不彰。张氏亦莫能申之。

     然以其意推之，恐先后天之根底，亦非张氏之所留意。其盖是专意以晦然之法教人，使人不能一时推而得，是以取数成象，全出自然，私意不能杂而入之矣。

·

是故张氏又示人以签筮之法。

***

签筮之法

签筮之法，若高岛氏略筮法然。以竹签八支，分书八卦，掣而示之，先得者为先天下卦，后得者为后天上卦。

张氏谓此法，较前法简且准。唯不当其所谓大衍之理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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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按，此所以为简且准者，斯正天理砉然之所出，而私欲无所间者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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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故知其取卦法不足观，其妙唯在一心而已。

***

布卦法

纳支

十二支之位，诸卦皆同，正视自初至上，以子至巳分系之，又覆而观之，分系午至亥。

凡口占报时，即取时支所在爻，号曰时位。

***

年月日时布卦法

口占报时，以其支定时位。

自时位起，历数十二支，以建太岁。此爻即太岁所在焉。

以太岁所在宫，顺而数月，以建月建。此爻即月建焉。

以月建所在宫，顺而数日，以建日神。此爻即日神焉。所以数日者，每以二爻当五日。月大则先三后二以配日，月小则先二后三焉。月大月小，即指月三十日与二十九日对言。

以日神所在宫，逆而数时，以建时运。此爻即时运焉。

时运落子至巳，则顺视其卦，时运落午至亥，则覆其卦观之。

·

     余按。诸法皆于例可推，唯建太岁之法不详。按其说，当逆而数之，以建太岁。然余按文推之，每不合于例。

     余自起例穷举布算，唯得一法能合之。当是口占时位，自时位正数时数以建年，年上逆数年数以建岁，而命其位曰太岁云尔。

     然以此为用，不合张氏之论，又失张氏所谓年日逆行之法，余盖不知其所以然也。

***

定动爻法

当观时位，时运，日神，月建，太岁。倚所用年月日时之地支数而定阴阳。盖奇为阳，偶为阴。阳数遇阳爻，阴数遇阴爻，相冲辄变，阴阳配则不变焉。

又有变焉，有制焉。倘诸建共居一爻，有与爻阴阳配者，有与爻阴阳冲者，则冲者虽变，受配者制焉。制则不能得而变矣。

又有强弱之别。一配足以制一冲，欲制二冲，则力不足矣。力不足则不能制，不能制则复变。余皆仿此。

·

又本卦以时运落宫为准，时运落子至巳，则顺视其卦，时运落午至亥，则覆其卦观之。

其变卦亦然。其卦正覆既定，卦正则变卦亦正视，卦覆则变卦亦覆视之矣。

·

方断卦之时，以时为君。有时运之动焉，有时位之动焉。

曰:

断卦首看时运。时运动，则看本卦时运爻辞，及变卦时运爻辞。

时运或不动，或受制。次看时位。时位动，则看本卦时运爻辞，及变卦时位爻辞。本卦亦看时运者，盖时运常为主故也。

时运时位俱不动，或俱受制。则旁爻虽动，断卦唯看本卦时运爻辞，及变卦卦辞。余意此法类于来氏法，张氏既以时为机，则机不动，卦不变时，视爻辞常若其变时卦辞也。

全卦俱不动，但唯看本卦时运爻辞而已。

***

中爻定五行法

张氏论中爻，与他法趣异。张氏谓其类于互卦之说。余以为其形或类，理则大异。

盖其于爻之上下，并取一爻，作成三画之卦。本爻既为卦之中爻矣，由是此爻可当斯卦之德。张氏以是法纳卦于爻。

又有上爻无上，则取初爻置其上，初爻无下，则取上爻置其下，然后观之。盖法终始之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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爻既分配得卦，于是可以言乎五行。诸爻之五行，皆从所当卦之五行也。

·

     余按，其引原始要终之辞，以为证焉。余观之则有所说。

     方诸家之训易也，所谓原始要终，多训一卦六爻次第，弘含终始，然余亦见有以彖辞当之者，盖以为彖辞之所以释卦，能及全卦始终之理也。

     然诸家所以谓之者，皆不脱原要二字。原者，本也，言本于始。要者，约也，求也，盖言及于终之谓也。

     然张氏所发之理，盖惟见始终，于原要之理，恐失之也。

***

定六亲法

五行既定，六亲亦然，此皆六爻成法也。

盖以口占报时所取支为我，其五行既有准矣，然后比合者为弟兄，我克者为妻财，克我者为官鬼，我生者为子孙，生我者为父母。分列诸爻。盖其皆不脱五行之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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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方位法

夫十二支既配于爻，方位亦效此。

是以上爻体巳午火，为南。初爻体亥子水，为北。二五之爻体辰戌丑未土，为中。三四之爻，则东西各半，以其分寅卯木东，申酉金西，各相杂半故也。

然诸建所落宫皆有准，是以东西虽相杂半，其定方位时，犹不至于乱也。

***

占法

     张氏成文，未及占法，唯言占用某某爻辞。观张氏爻辞之论，盖法诚斋焉。

     然张氏既建干支五行六亲之统类，量其必有取法于六爻。其亦尝言野鹤，谓野鹤论卦有穿凿处。则其用六爻法，又不尽同于野鹤可知矣。

·

     又张氏于申卦验一节，尝略举其占例。余意其断俱以卦辞穿凿而成，唯祈雨之占，定应期时，略用中爻五行之论，并地支冲合之法。至于得雨之象，犹强解爻辞以合之矣。

·

     又论夫祈雨之占。张氏未具言其数，然以卦观之，既曰艮之剥，又并举艮剥九三爻辞，则时运当落九三也欤。在艮则三上皆坎体，时运既落此，方其断卦，用上之冲，而不用三之冲，其理则将何依耶。按其自言，此卦时位亦落亥，引以为证，然又按其自叙之理，时运既动，则当倚时运观之，时位恐不足取也。

     抑或是张氏倚变卦而观五行，剥之成卦，固唯上爻体坎。然推广占算之例，倘以变卦为安，则时运时位皆不动时，张氏谓之曰卦变，独看卦辞，斯时则不当复指某爻矣。推及他卦，义恐难安。又观其盘式起例，亦唯列本卦盘式，未尝及于变焉，观变卦五行，似失张氏之本意也欤。

     余于是则不可解，是姑存之，以俟来者。

年年此夕清光好，迤逦庭边，挼尽春烟，诗入熏风酒入筵。

明年放散秋光去，换了新天，访旧婵娟，那处相留那处看。

***

踏莎行·醉里思君有寄

醉里还真，幽中绘素，别来无个非烟雾。半愁半醒半离尘，迢迢望见黑山路。

梦寄樽前，魂分香炷，浩歌莫问君行处。君应眷我我逢君，此宵合共熏风渡。

***

赋得某氏直播行

秋丝冷并刀，秋水流蒲叶。

朝为宴上奴，暮作君家妾。

台阁事糜烦，旦暮恒批阅。

君是飘蒲苇，倏然为转别。

华林不易居，迎送何由彻。

时有见凌侵，辟客偷声咽。

君来一段云，君去双骢马。

夕烟逐日流，玉勒空林下。

连月镜频磨，向晚眉新画。

前堂蟢子飞，背面莺声迫。

织女不成章，黄姑容易隔。

终朝少恩怜，竟夜长萧索。

捱宵叵耐晨，掣角还屏息。

一去再三回，攲侧慵无力。

莲房为君开，花径延君至。

有约竟不来，藕节中心死。

饮月蚌生珠，沐雨梅结子。

田瘠野人忧，妾薄郎君耻。

起坐叹悲风，忧心胡与共。

野络抱孤根，孤根未足用。

君心一何短，衣带一何缓。

相看两无聊，悠悠白日晚。

及时当宴乐，青春不复返。

***

赋得澳村路旁花

城南花未开，冀北春先报。

城内花开时，冀北花应老。

欲折一枝春，始恨春来早。

向日少经营，庭内空生草。

妾住海崖南，君住燕山道。

花自一般凋，人分两处槁。

冲浪诉离别，把酒遥欢好。

枕畔泪犹湿，阶下苔空扫。

忽忽报君来，杳杳传青鸟。

缭乱水痕心，剪碎莺声晓。

描黛作鸳鸯，结襦呈窈窕。

小意自堪怜，莫惜花枝小。

不意生反覆，消息徒渺渺。

前期两度迟，后约一何杳。

枝向傍人看，花耽颜色皎。

折凋或有时，何物能长保。

念此不能言，忧心独悄悄。

***

蝶恋花

陋巷穷年哭未已，临到尊前，落落还捐笔。每恨丹青无气力，文椽不共春风匹。

每借清声书陈迹，摹写青春，春过还空忆。独坐斋中虚历日，朝朝面壁成何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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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查子·2023年七夕 2023.8.22

辗转过清宵，愁思浑无主。海角久别君，魂梦难逢汝。

打点百回肠，自度千通鼓。钟鼓不相闻，忍泪凭谁诉。

·

只影过长街，独步城西暮。遥见几鸳鸯，草草无回顾。

我必不思君，孰谓相思苦。誓讫见惊雷，月魄降威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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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夷先生传 2023年生日作 2023.8.18

居夷先生者，雪梨飘零客也，行年二十余，不知何许人，亦不知其姓字，自言久在夷居，混俗同尘，年深日久，今身与姓俱忘矣。

公性狷介不同群，日往来结交，不过三五，可与语大秘者几稀矣。每于星疏月朗，慨然开轩，凭几讲诗书，延山精野鬼，引为同列，酒宴俱足，觥筹前举，唱和酬答，无所不至。公于是为学日益。然每钩沉赜隐，交通无形，连宵彻夜，至于清晓，始自宴息，由是公日憔悴矣。

公自言未冠出门，居夷上舍，讫于前岁，屡见漂沦。公既出太学，以雪梨米珠薪桂，顾不足以久居，遂托身别馆，入仕市朝，日营营于口腹而不能已。然又每恨胸中语秘，竟无识者，腹内诗书 ，未足托身。由是公之志益疏懒，昔时尝习引导法，内炼法，并强筋炼形诸术，日践之不辍，今亦少复行矣。

公不工庶务，亦不甚修于形貌，常著旧衣衫，落落独行，趋步消摇，荡然若儇子。然志意卓然出群，每标高格，盖自谓执善固执者也。又不修口业，观物好言其鄙，遇事情辄言其不足，常以荀子法告人，曰，道过三代谓之荡，法后二王谓之不雅。是故每以快语仇人。

公每论文章，盖多崇古而抑今，然独喜龚定庵儒生行，每谓之曰，此真说尽万古书生事也，于是伏案叹惋，击节不能已。盖公实引为自譬而已矣。

公其每以圣学自重，唯目孔荀为宗，然实取法于中，于上鲜有择焉。自谓家法一陋儒，私淑林氏，暖姝姝而不能已者也。又常恨不能制其私欲，临事多失于仓促，是以不如意事十八九。每泥不胜意处，辄以圣人言自宽，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

公又好博，常致博于蹴鞠。每博，又必以占益之，占则必求其细，至于千条万目，相连缀而成一注。是欲以彼一注之博，求乎千倍之利。虽不胜，亦不能已。公自言为博者，非求利也，是以十倍之利，一占可决，而公不之顾，必以千百倍相加推焉，欲求其占之深而已矣。又强引圣人言曰，不有博弈者乎，为之犹贤乎已。盖公之多暇日有如是者。

余向与公日夕居，私以为知公者也，具其情而赞之，曰，哀哉君子，不逢其时，泥涂曳尾，藏用待知，闲步夷庭，托身坊肆，知命乐天，修业致志，苟非其人，又谁当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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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新乐府三首

向晚连臂处，相倚无一语。

情丝日日长，心事般般许。

欲把此时心，托与平湖水。

摄取潋滟光，帖付到虚拟。

发布未移时，已见檀郎赞。

敛起腮上云，不教旁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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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与郎期，宽身著浴衣。

抬头入怀抱，低头弄手机。

西极之山东海水，尽在六寸方窗里。

偶听一阕歌，心头且欢喜。

起身相照面，攘袂向郎荐。

莫道网络迟，分享已多时。

·

愁多微信促，身远视频长。

郎行在异域，风月似同乡。

***

卜算子·秋夕海滨即事

霞重压灰鸥，光冷湿青鹭。已到头前不忍明，冉冉秋天暮。

弦动渐移波，岬远堪承雾。抱病还衔一样虹，衰草斜阳树。

***

贺新郎·为韩山婚礼贺

每记黄昏后。

倚床栏，清宵捱彻，剖心相就。

言到胸中高扬处，便把诗文佐酒。

公最是，风华正茂。

指点前程挥义愤，至激昂长作风雷吼。

真侠士，得灵秀。

闻公此日迎嘉偶。

卜终身，有吉无算，此恩当久。

能使鹣鹣分比翼，作得长相厮守。

更举案，每增亲厚。

仆在天南难赴面，举清尊遥祝知心友。

经百岁，犹携手。

***

西江月·酒樽

座上凭君抬爱，席间劝我淹留。不消点墨解千愁，腹内空空唯酒。

迁客倚之消恨，雄豪仗此无忧。美人唇上惹风流，羡煞东邻诗友。

***

满江红·二十六岁生日作 2022.8.18

又到生辰，又痴长，又寻词笔。

谁信我，肯将光景，等闲抛掷。

也自悉尼观日出，也从猫本听风疾。

那日价，犹自有雄心，争朝夕。

心好放，何处觅，身一懒，难驱策。

但悠游卒岁，了然无益。

活计只余林氏易，卓锥无托扬家宅。

且今宵，饮罢圣基督，重勤力。

***

绮念数首

谷风絮絮惹轻寒，月倚窗棂一半残。

独坐却嫌春寂寞，且将风月闭门看。

·

绮念从来立有根，秘函封著旧温存。

至今犹恨当年误，寄下风流觅处门。

·

遐思一骋莫踌躇，如上穆王八骏车。

此日又教绯绪累，避人私启秘函书。

·

乱坠天花是妙章，坎离和合焕神光。

邻家十五娇娇客，隔座卅三窈窈娘。

盏酒温柔充寂寞，片言勾当便猖狂。

几回打马盘肠过，管他山阴野地旁。

·

人间怎得此膏腴，斯景绝同在帝衢。

一鸟投林猿泣月，二龙出水蚌衔珠。

阴精结处冰镜焕，阳气长时赤轮驱。

寂寂庭空归去后，一滩花月满江墟。

·

苦乐从来不可论，眼梢眉畔作啼痕。

莺声呖呖还迎客，浪语潇潇合断魂。

先次只看情识热，后来方觉性心昏。

可怜海外孤居子，奈得天生烦恼根。

·

长保元阳事太难，肉身总被欲勾牵。

今番事了权宜过，他日酒酣又难眠。

高志明功皆掷却，曲心私意每迁延。

秘书阁里经年去，也胜离尘自在仙。

岁过身空老，愁多体易虚。

圣言不作宝，唯秘一函书。

***

读《大东闺语》有感

东国奇书号闺语，裁成高古奇事叙。

曲为小意笫间春，窥作扶桑英雄序。

总括枢机至丹陛，图画潜传闱内事。

有时尊者隐姓名，分付千载风流秘。

或武或文皆此类，延妻延妾亦双至。

情到浓时仅歔欷，几回事毕犹勇峙。

红泪白淫俱难止，或有生华或生秭。

难兄难弟本一家，承恩莫问父兼子。

天家姊妹有时通，君臣鱼水亦斯容。

劝君莫设金屋锁，解衣衣共手足同。

生不逢，明王宴上观艺伎，舞态婀娜腰肢细。

时闻妙乐拟丝竹，路杳桃源不胜计。

又不见，西方有佛号欢喜，燮理阴阳指掌尔。

人间万事一枯荣，东风过处夭桃起。

浓李夭桃几春秋，道学君子事莫求。

桀纣潜传合气法，三皇兀自笑孔丘。

絪缊以化醇，构精以化生。

不易五鼎侯，何惧五鼎烹。

莫笑席间损一人，正是垣外偷香有韩寿，天道恒常得其偶。

***

雷诺曼牌序歌 2022病中作

骑行过草地，乘船出溪谷 3

屋头立莽树，岭上出闲云 6

蛇向棺中见，花被镰刀摧 10

鞭攵驱禽鸟，童儿笑狡狐 14

中夜出熊罴，星时多鹳雀 17

又有一忠犬，朝朝绕塔行 19

此处号花园，独隐南山麓 21

每伫十字口，如鼠噬我心 24

昔时赠戒人，长传书与信 27

桃源仙男女，终究觅不得 29

百合在长夏，每得太阳恩 31

优昙受月华，未肯现于晨 32

寄尔同心钥，匣中双鲤鱼 34

忆昔尔汝时，亦有濡沫恩

往事皆幻化，沉作铁猫儿 35

织得十字锦，诗赠彼时人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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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奴娇·二十五岁生日作 2021.8.18

偷闲摘句，道流光过也，又逢新岁。

老过一年年易逝，四体渐失春气。

劳损元阳，性灵磨灭，寂寞寒心髓。

尚堪夸者，一抔才思而已。

二十四载如今，韶光暗换，犹在天南次。

遥想青春来渡远，飞鸟遗音嘹唳。

历过荒唐，遭逢幻变，翻作思归意。

闭门终日，此心堪对谁说。

***

临江仙·2021七夕 2021.8.14

渡海数年，首见七夕无雨，心奇之。阴方用事，遇阳不雨，非常道也。思及近年来咄咄事，手占一课，得夬之泰，因知时艰将平，心窃喜之。又与白衣君遥酌一杯，赋成有寄。

此日高天牛女会，阆山仙苑融融。不教云雨掩形容。此情天上少，偏在世尘浓。

又到人间风月夜，依然客寓飘蓬。年光流转太匆匆。今宵私语罢，何处得相逢。

***

行路难

妾住小长干，君泊秦淮迩。

日日浣纱时，每隔一溪水。

朝来下聘书，暮报烽烟起。

台阁定征期，王事从兹始。

高宗远济西夷鄙，壮士争功那惜死。

倥偬不容书，寄妾相思子。

迢递三川过幽谷，辗转周折到桑梓。

相思子上丹砂迹，是妾思君泪难止。

此泪不容绝，终宵罢梳理。

君去再逾年，蛛丝覆罗绮。

每上楼高望不得，妾夫一去三千里。

***

例成迁居诗一首 2021

常在他乡伴酒眠，日长人懒自悠然。

终朝倦卧方天小，尽日闲居斗室偏。

不与元龙争意气，应思仲举扫坤乾。

休言海内神仙窟，猫本楼中亦隐仙。

***

试译《堂吉诃德》序

昔日曾沾雨露恩，长教鸿雁遣丝纶。

琼葩前度犹在眼，遣使今番又劳闻。

雕鞍锦胄俱披挂，五短仆童傍车驾。

昼夜星奔不敢眠，冠甲矛戈未曾下。

神驹千里每飞腾，疾似流星出连营。

假令明君留属意，宁惜佳眷顾倾城。

老唐去处妖氛起，英雄意气不惜死。

敢战能教落日回，横戈必令妖人止。

涤清海内无可当，回向诸公且同喜。

勇冠八方骑士群，名播四境闾巷里。

前时中土大皇帝，曾遣黄华数相诣。

问讯成书事如何，言兹久慕英雄气。

礼节繁于宣敕些，殷勤更比顾庐加。

骅骝仪仗堪成阵，柴门陋巷不胜车。

主宾分列挚词毕，固请雄文奉宣室。

欲为痒序教万方，置在兰台传后世。

不朽声名垂寰宇，无边荣宠足扬励。

我因顾问如何往，此间远隔山莽莽。

槎通山外海途遥，路借江南平原广。

体弱家贫人已老，斯路漫漫身难保。

既无桂玉供饮食，亦无车驾涉长道。

窘困尤比老唐甚，屡被催逼令人恼。

使人闻此语迟疑，旁顾低眉不应辞。

因知上皇无诏令，不敢虚言相委蛇。

可怜大国括四海，承平便有侈骄态。

不怜藩属地僻偏，不惜小民身亟殆。

士见犹需携雉腒，君臣腹心那堪疏。

君恩不洒雷霆迫，势若仇雠未拚余。

我于此际心凄恻，避客支颐久太息。

幸乘伯爵覆护多，且免残年终异域。

我因遣使自归去，报书伯爵殷勤语。

佩西诸事递先闻，老唐消息暂重叙。

再经四月逞雕龙，一举登天势从容。

先压同侪折桂去，还迎伯爵显孤忠。

老唐愧感君恩厚，佩西来朝趋吻手。

全仗伯爵回天力，区区再祝万年寿。

***

2020感遇

既多暇日出侪伦，憔悴空庭万感身。

廿四岁中如蛱蝶，二零年末尚浑沦。

每因游戏销长夜，总为伤心遣暮春。

斯世往来都倦了，能行何事近于仁。

***

浣溪沙·2020七夕 2020.8.25

带雨沉云掩暮天，群星敛袂月无颜，顽仙倾墨入河间。

牛女东西唯怅望。又教云翳眼前拦，人间难得是团圆。

***

解嘲四首

尽日烧香礼木胎，朝朝伏首拜莲台。

连环久置无心解，只道虔诚自解来。

·

口里矜夸纬地才，每衣文秀履南陔。

逢人尽道花看倦，不见房中起绿苔。

·

久为羁客困黄埃，心气能挥日影回。

只恨凡胎无羽翼，支将病体被风摧。

·

邻园和露一枝梅，带怯含羞篱上偎。

几度攀枝都缩手，每忧墙外有人猜。

安得妙天香一炷，鼎结金丹，服罢皆轻举。不羡仙乡鸡犬去，共君永作神仙侣。

（蝶恋花·猫娘）

***

源泉混混去迢迢，风暖辔鞍摇。来时记取，梅残候馆，烟柳绕溪桥。

平芜过了家山近，离思更难销。寸寸啼红，盈盈泪粉，执手诉连宵。

（少年游·反用欧氏踏莎行·候馆梅残意）

***

落落前尘销尽后，

几年疏思盈怀袖。

京洛荒凉无故旧。

别去久，

人间无觅摘星手。

（豆叶黄·黎平山感遇作

按《两朝余啸》载黎氏事:

四月，丙寅科探花黎平山举左江通判。六月，送黎通判入淮，饮饯澜亭，同席者，下关王翰林，潼溪吴举业，京都名士柳向前，金好古，诗僧灵磐。皆一时风流。

时麟皇以黎氏秀俊，钦点探花，后亦累加擢拔，众皆谓其简在帝心。座中有引吕岩玉龙生甲归天去之语，谓黎氏真如是。黎氏遂依格赋豆叶黄一阙，曰:

暖日和风临白昼，依依举目皆亲旧。更向高皇称万寿。恩遇厚，为官未敢愧金绶。

余者皆次韵而和。

吴举业，府学长者也，雅好提携，与黎氏素多往来。常谓人曰，黎氏真麒麟，余子不能及。宴上和之曰：

打马平淮新父母，双元折桂真灵秀。叱唤惊雷龙蜃走。诗和酒，黎郎乘醉摘星斗。

王翰林，同科榜首也。与黎氏笃，常以诗文唱和，临别处，颇依依。因赋之曰：

驴蹇舟屯人去后，长淮路远堪消瘦。此际殷勤重执手。将进酒，洛城闻遍折杨柳。

柳向前，狂士也，昔白衣时，与黎氏素善，昼以偕行，夜以同衾，亦同科入棘，黎氏幸登科，而柳氏黜焉。因感之曰：

袖里屠龙曾斩狗，经纶浪掷青锋锈。一旦登临金阙后。真措手，鹏程艺业今番就。

金好古，当朝乐正裔也，执素琴在侧，随人制艺，即席歌咏。然谓仄声太悲，喜宴之上，加乎悲声，非良徵也，因翻用平韵，赋之曰：

书生南去带吴钩，指掌江山一卷收。葺理新风万姓讴。劝无忧，傅说从来不自羞。

诗僧灵磐，盖山水间亡名者也，国朝立，出为安国寺知客僧，自号灵磐，人谓颇有神异。方是时，即席累叹，若有忧色。赋之曰：

傀儡棚间奉箕帚，鞋头倒挂白灰狗。法眼空空空伏首。和尚某，为君持尽陀罗咒。

言讫，竟持咒，声不绝。咒讫，复曰，我当为公，一日三时，持诵百遍，七日不辍，合二千回，为君覆护二千日，愿君长自珍摄。时人俱不解其意。

然观乎后效，灵磐其言，竟成谶矣。后二三年，渐有青旗之祸，玉龙余孽兴于北海，庶几入京，麟皇仓促辟于西都，黎氏随侍，万死还生。其后托身戎马，连岁未离鞍，几死者不可胜数。比及石溪奏凯，重入旧京，去昔已五六年矣，正合二千之数。向日高朋，存者几稀，尝复见者，百无其一。安国寺亡于火，灵磐亦无所踪矣。黎氏因有是叹。

余按，事之不可测，于是明矣。盖劫火惊雷，无能筮者，萍踪遗影，安可查耶。虽有天质之人，堪得一二往来之秘。能倚之真脱身于咎誉之地者，余未曾得而闻之也。其真圣人事业也欤。故赋之曰:

碌碌穷年今似鬼，我生长被飘沦累。肯把前尘抛一醉。人似蚁，枯荣一叶秋风里。)

***

山外青山楼外楼，太真梳洗楼上头。

胡中美女多羞死，墙外行人正独愁。

一去紫台连朔漠，今宵织女嫁牵牛。

起来旋点黄金买，猜意鸳雏竟未休。

（集句一首）

***

文王既没文不在，

其涸也可立而待。

仲尼则鲁作东周，

鞠躬守默斯人殆。

（折削四子集句诗）

***

去岁尝闻鬼误勾，

还阳即遣觅封侯。

今朝鬼亦勾我去，

此后秕糠可到头。

（桓阳渡客舍题壁诗）

***

五鬼来时腹惨灼，五鬼去后心凄恻。

自从投笔务园田，年来怕见丹青色。

讽咏既别金谷园，往来无复梁苑客。

朝时锄地暮时眠，流光日日相煎迫。

惭愧南山老同乡，五十二人昔作社。

貂裘紫绶俱腾达，惟我郁郁居田下。

输庸暂避东行役，贡粟强耕南陇陌。

口舌屈支筋力羸，腰弓佝偻鬓霜白。

府君前日归乡县，遥遥见过铃銮面。

驷马行云踏浅霜，七宝笼烟分碧扇。

紫盖前陈开輂輦，双鸾并驾同游衍。

黄堂前辟洒道尘，令尹同车俟驱遣。

书奉张公旧府君，太平功业几回闻。

即今旧日读书伴，已作云泥两判人。

敢劳私意怜故友，且凭公正照生民。

伏惟再祝万年寿，永作凌烟阁上臣。

（南岭书院肄业生员卢某奉故同窗书）

***

独看湘水泪沾襟，路出东塘水更深。

八万里河东入海，肯使神州竟陆沉。

·

青草湖平雪浪高，长河无限旧风涛。

帝遣天吴移海水，龙津掉尾十年劳。

（集句，吴通判治水口占二首）

***

汞铅出无心，水火何足久。

倚此作长生，顷之变衰朽。

衰朽犹然不自防，尚凭伪法逞刚强。

劝君须信丹铅改，莫向火里种莲房。

莲子本无根，荣华尽枯落。

真人头反白，无复旧颜色。

（太平歌词其五，残句，其全篇不可考）

***

真君在临安，结发受仙藏。

俯观十二楼，心事多流荡。

源法存本真，余事尽虚妄。

愚者不识节，举动尽失当。

时人苦长生，恣肆形万状。

刀笔斫命鬼，儒道杀身障。

不如听真法，解体入棺葬。

掩形归永寂，物我两相忘。

（太平歌词其三）

***

月轮低，月轮低，

杳娘曾著一般衣。

旧相知，无相忆，

潜来久不通消息。

昔时贫贱曾相契，

即今衣锦不相睇。

恩情何速相断绝，

哀声动处肠百结。

（月轮低一首，作者未详，或为前朝刘惠妃，《幽邑纪行》尝载此体，语颇类焉。

按《幽邑纪行卷其五》：或云惠妃既入冷宫，知无自脱之理，遂作《月轮低》散曲数十章，其辞多书宫中隐秘事，其声凄绝，语多怨抑，盖恨无人相搭救耳。

宫人虽知其冤，然以曲辞多及诸贵显，是以阴相缄口，终莫之敢传。

然愚昔在幽邑龙口渡，尝闻渔家小儿女嬉戏谣，其词曰：月轮低，月轮低，此宫同是杳娘栖，寒鸦动，社狐啼，羊车过处路转迷。

愚闻之则有所思。杳娘者，静慈仁皇后之闺字也。昔仁皇后入宫时，与惠妃同居左云瑶殿答应，承事先帝禄妃起居。后性朴拙，不工庶务，是以数见责。而惠妃长后三岁，每以姊居之,覆翼甚重。

彦启七年，帝巡杏林别苑，禄妃从焉，后亦随侍。帝归而后进才人，时谓陆才人。或谓帝不胜酒，遂幸后焉。愚窃以为不足信。

后既承恩，移宫西苑。帝甚爱之，宠赉俱渥，为广宫室，号移鸾宫，今在西苑犹存。

后累年不字，而帝宠稍疏。

十三年，日月双蚀，有司论以灾异，谓中宫失德。时帝七十二岁矣，以患无嗣故，少信之，是以诸宫皆坐灾异。是时后移西宫，人皆辟之，唯惠妃日交接如常。时惠妃为帝中官，协理内事，语大有力，后之复，亦多有赖焉。

十五年，元皇后殁，有司议立淑妃，帝出元皇后手书，强立后焉。朝野竟无敢议者。然仁皇后既蒙荫大位，惠妃时亦承恩为妃，中宫外苑，消息长绝，椒房钩弋，车路难通，妃与后竟日疏矣。

时后烛照中宫，得帝偏宠，宫掖内外，亦加承迎，惠妃之事，益湮无闻矣。其何至于身锁长定，命系昭台，愚尝阴探之，然堪言者寥寥，皆不得其究竟，愚亦不能知焉。

然龙口渡者，盖御沟流水入清江处也，昔刘美人红叶传诗，即此间事，当时匠造虽坐死，西宫水道至今犹未改焉。愚意惠妃或效此法，放叶传书，其曲遂变流于民间者欤)

***

鲲鹏势摩天，轻举回云翅。

至人中宵觉，还是漆园吏。

浑沦下高丘，恍惚见黄帝。

蝼蚁索未得，尿溺来相继。

仁义弃如尘，政教嘻为曲。

孰不效夷齐，觍颜往贷粟。

寡欲未可胜，少费复不足。

失常无所处，忿然作颜色。

圣人制前辙，君今履陈迹。

一朝失辙水，相濡复何益。

当畏任公子，施钩钓大墟。

既知鱼所乐，安辨尔同鱼。

（西河刘氏讽庄子）

***

御殿青衫受简抡，兴亡条目尽前陈。功名每信如探手，不到簪花不肯闻。

临别去，劝离樽，今朝饮罢赴皇恩。吾徒暂寄龙蛇处，同看人间月一痕。

（鹧鸪天·丁卯秋闱孙山客刘氏送同年赴任）

***

霜露启微芒，斜星在天汉。

天上有苍云，顷焉生变换。

弟兄在原野，兵祸多流散。

怜我怀室女，权托伪朝宦。

日同鬼魅交，兴作狐鼠患。

出抚未逾年，家资弥万万。

感此愧黎元，中夜起长叹。

（无名氏绝笔诗，按有司云，此台阁中人也，官逾三品，岁俸十千，甲戊日，忽自经死，唯留此诗以诀，有司依诗索之，果得钱五十万，至于万万之财，则莫知所踪矣）

***

此世元来虚牝，浮生一梦黄粱。百年过了又思量。终是江湖两忘。

君是登临琴客，休随戎马疆场。可怜红线太荒唐，陌路回头相望。

·

毕竟前缘先约，何堪后习无常。情根一似玉堂霜，寒彻还生凄怆。

孤直狷狂格调，花团锦簇文章。黎郎去了又何妨，常在眉头心上。

（西江月·丙寅科探花黎氏赠女冠词，并女冠答词

余按，泰安之后事，多不可考。盖麟皇夸耀武功二十年，自谓天教执鼎耳，孰料青旗一举，王师败绩，天王贵子，仓促西奔，后十年乃复。楚虽三户，几于亡秦，此之谓也。而后三朝皆耻焉，故多禁其言。

黎氏后来枢机臣也，故稗官野史，有时而存，然此事亦未见著。至于某女冠者，更不知其何许人也。余尝索其名，亦未得。

独《东归录续编》有谓民不堪远，黎氏因访十方丛林，令置义庄，多抚孤寡，使民尽死全生。不知其是某丛林中人否，与黎氏或因此而识耶。）

***

北斗阑干南斗斜，

酒尊诗卷到天涯。

十年一觉扬州梦，

飞入寻常百姓家。

·

偷看吴王苑内花，

邀赏高斋到日斜。

至今九年而不复，

冷眼神州又岁差。

·

一代材人有岁差，

瓦瓯篷底送年华。

华轩绣毂皆销散，

望断长门日又斜。

（集句数首，按，此下塘王秀才作，甲寅春，王氏过梁王府。按其自叙，王氏执酒一壶，高吟行路，是时梁王爱妾登青楼，闻声而和，复邀王生入府，并坐赏诗，著论至夕，生欲辞而梁王归焉。生自言出情入礼，了无愧恧，虽面梁王，无余疚焉。然梁王究竟恶之，由是仕路蹉跎。故其诗亦多愤辞）

***

明镜从他别画眉，

洞房帘箔至今垂。

春心莫共花争发，

尽日无人属阿谁。

（集句一首，梁王妾作。余闻书生事，屡叹惋，故潜觅斯人，至己巳年得之。方其时，红花委地，白玉埋尘，昔时宴上客，已凋作风霜人矣。

其自言是日见逐，籍归教坊，遍觅京华，无从活计，盖旧识坊司， 皆大畏于梁王，无敢纳之者矣。光阴日迫，囊箧屡空，竟至于换姓更名，潜归下处，墨貌易形，以为胡琴乌师，强作生涯，迄今十有数岁，烟火辛劳，无二乎弄里贫妇人矣。

余以王秀才事问之，其自言昔日深锁连苑，久旷金闺，一朝登楼，始拨得云雾，见却新天。随声附和，曲致欢筵，酒中滋味，诗里洞天，此皆经年无所付，而一日间尽历焉。至于筵谈耳热，酒重神驰，当窗窃语，对镜描眉，实为生来未历之事。虽以一晌贪欢，招致半生沦落，今复思之，竟不以为恨焉。遂集是句，央余通传。

余沉吟良久，略告以秀才怨愤状。妾闻之，数垂泪，曰：我憔悴矣，不敢复见斯人，君既怨我，敢不生受，君之蹉跎，妾实有过焉。于是当窗援笔，削其后二句，易之曰，玉溪水影明清鉴，送故迎新了不欺。余谓此语似曲而实怨矣，惋叹者久之）

***

还过旧家山，恰见西风主。我与玄冥两对愁，泣涕零如雨。

愁黯不禁秋，秋老何如许。一次思量一断肠，抵足更深语。

（卜算子·徐员外再吊朋友墓）

***

清夜北风来，吹皱横塘水。

十四动春心，明镜微澜起。

冰泮纳征期，奠雁成佳礼。

归与小郎家，名唤王卢氏。

·

合卺未及旬，乡老排门计。

原野起金声，上圣垂恩旨。

君欲作孤臣，妾亦为勉励。

双泪背人垂，未肯伤君意。

·

八岁赋杨花，才调惊乡里。

十二学梳妆，玉质娇罗绮。

十四奉姑嫜，竟日耽稊米。

一自别君来，终宵罢梳洗。

·

朝露和残烟，洇透梨花蕊。

行过数重山，还隔千般水。

经岁不逢君，形貌皆哀毁。

魂梦托东关，长作东关鬼。

（生查子数首，盖东关行人王氏妻卢氏作，原题一卷，今多散毁。其词总揆王氏充戍后数年闺语，多言柴门烟火事，而语渐怨抑。或谓其杂于神鬼事，余则未得而见矣。

昔余住其乡，尝潜考之，闻其丧矣，无椁无榇，衣不蔽体，姑嫜莫问，父母不顾，随身长物，唯席一领而已矣。余思之，其间恐有不忍言事，而其家莫肯彰之耳。

昔于濆诗曰，郎本东家儿，妾本西家女。对门中道间，终谓无离阻。岂知中道间，遣作空闺主。自是爱封侯，非关备胡虏。知子去从军，何处无良人。

知子去从军，何处无良人，余度其情，或斯之谓欤）

***

那日筵前见得真，春风得意老乡邻，今朝同作宦游人。

御苑曾折琼宴桂，雕鞍犹带凤台尘，地偏天远好栖身。

（浣溪沙·石丰县丞赠丙寅科探花郎）

***

饥馑来前，兵戈去后，谁怜身世飘零。

宦家孤女，委曲做逢迎。

尽日裁歌试舞，理纨素，点缀琴筝。

无人问，一腔愁绪， 水调不堪听。

孤零，谁与诉，迎来送往，俱是簪缨。

把文君心曲，何处施呈。

幸与相如一面，从别后，又复伶仃。

沈埋久，五千貂锦，北望便伤情。

·

又集句云：

子期久冥漠，

轻尘在玉琴。

遍身罗绮者，

端的少知音。

（满庭芳·女史何青阳赠客。余按，前朝王氏仲武作《花丛小纪》，尝记女史何氏生平颇详，然余遍索藏书之家，唯明山堂犹存绢本一卷，绢页亦多残毁，今选其可识者录之。

按《花丛小纪》：女史何青，小字青阳，本金陵人也。幼喜读书，工诗赋，年十三而著作盈箧。父何怀安，累迁京淮转运使。是时盐法苛烈，故平陵举事，而淮南诸郡皆响应，江左一朝翻覆，国朝莫之能当。一经兵燹，［按，此节残］

遂托身京华小班，以为清客。不以色相娱人，常以纱著面，与客辄论诗文，每标高格，自作新声，虽经纶客而莫之敌。由是名噪京华。时有高阳书生王继先承畴者，［按，以下俱污，不可复见］

余按，一面是青楼薄幸客，一面是京师沦落人，其传虽不得而存，其事则易推而得。

盖是，谁信石心非是石，未成眠处傍人眠，只疑暗里牵红线，生教前世定姻缘。竟作得痴男怨女，干柴烈火，山盟海誓，月下花前。不料韶光易老，佳期有数，美景良辰，霎时翻覆。一经丧乱，两处漂沦，只影无觅，片语何存。离思无得诉，愁绪日煎熬，虽罄竹而不绝，实倾海而难消。如此类，亦不过寻常才子佳人故事，余所闻不胜数也。

噫嘻，一逢乱世，百样流离，此般故事何其多也。又多系人间无名客，或生或死俱茫茫，非得此诗文，余何以知其人哉。

然既闻是事，合当倾樽。夫子曰，恶夫涕之无从。故题西江月一曲，以彰是事。

曰，才把一心分付，却教两地凄凉。至今三载问行藏，四顾那堪惆怅。五六年间承侍，七删旬守空床。个中八九断人肠，十足苍凉回望）

***

陇西侠客索长行，欲访神仙向海瀛。

绝迹每从岩壁入，隐关常在岸崖浜。

斩除荆棘凭一剑，诛却妖魔来九闳。

历得丹经三十卷，文章漫漶不书名。

·

关中老妇夜阖门，默念菩提大世尊。

岭上狐狸阿哑和，梁间蛇鼠突苏奔。

枯薪毕毕催霞没，漏瓮丁丁滴月昏。

日暮平原何惨栗，阴风鬼火起寒村。

（世相二首）

***

人死心才善，鸟死尚余哀。

谷神真不死，谁信不归来。

·

一自入樊笼，三年无外视。

阴风夜夜寒，碎剐双瞳子。

·

空阳鱼坠谷，悲声满涧闻。

蓑翁依林杪，闲钓半崖云。

（邪吟数首）

***

昨夜东周今夜秦，几回沧海变成尘。

十年一觉扬州梦，始信儒冠不误人。

（集句，孟真君降神口占一首）

***

去岁伤花落绛丛，

今朝雨里自从容。

总赖郎君垂爱眼，

今年不与去年同。

（丙寅科刘秀才登科作）

***

乱云渐渐压眉山，积雪染鸦鬟，望夫石上，每占香屑，欲解连环。

玉筋横处声先咽，那日得君还。前年此日，乡间残垄，屋外青山。

（眼儿媚一首）

***

朕与将军解战袍，芙蓉帐暖度春宵。

司空见惯浑闲事，何必珍珠慰寂寥。

·

司空爱汝汝须知，合著山亭顿放伊。

一自高唐赋成后，风中数日残春遗。

·

楼上谁将玉笛吹，半含春雨半垂丝。

莫言三尺长无用，一剑曾当百万师。

·

白发郎官老丑时，亲磨神剑剑还飞。

夜后不闻龟喘息，应怜寒女独无衣。

·

梁鸿夫妇欲双飞，灯前含笑更罗衣。

想君怀抱哀吟夜，贪弄金梭懒画眉。

·

道是无情还有情，朱唇掩抑悄无声。

胜事宛然怀抱里，汉宫应已湿金茎。

·

自从官马送还官，后夜谁当缺处看。

自说生来未为客，老农何有罄交欢。

·

山翁曾约旧交欢，客舍无钱辄自安。

今日相逢俱老大，秋风回首泪阑干。

（集句数首）

***

体如枯木鬓着尘，

秋雨秋风老煞人。

至今朝犹抱前朝恨，

哪回价睡得稳。

寻思处几度销魂。

敢觅石里隙，

难居殿上臣。

暗把声吞。

·

逢蒙射羿事非孤，

到了何为不丈夫。

叹人情总被天情妒，

无书胜信书。

避秦人无计出花坞。

黄粱梦，

正月初，

醉倒屠苏。

（水仙子二首）

***

是奇文舞雨回风，海内幽居，云顶仙宫。

一树烟深，一重山远，一照秋空。

人到前村里弄，声传明月千峰。

天外群龙，霞里青鹏，楼上庄公。

（双调折桂令·题庄泽公游记

按，此黎平山肖想作也。

按《士林遗事》载：昔黎平山迁格知郎，依例往谒郎官。郎官知其工诗，因请题文。

平山诺，请观其文。郎官曰，非我文也，亦未钞得。平山不能解。郎官复曰，此本是旁人嘱我，正无下笔处，今恰见黎郎，便转托方家制艺。

平山犹不解。郎官曰，只知是游记，旁的不知，黎郎便自肖想写去。昔文正公制岳阳楼记，也未曾见得岳阳楼来。黎郎不妨效此。

平山辞曰，全出肖想，恐文不称，误了郎官大事。郎官摇首诫曰，既为格知郎，做事更需仔细。文如不称，自然是你底错处。你偌大文名，都做不得，还肯怨谁。

平山无奈何，复问曰，此是要雅些底，要俗些底。郎官曰，却有什么别处。平山曰，雅些自类士人说话，俗些却好教坊间流传。郎官应声曰，既有这个区别，那便要雅俗共赏底，还劳黎郎斟酌。

平山连声唱喏，曰，如今却知道何谓官大一级压死人。

余按，所谓庄公游记，却是《制墨记》一篇，余尝阅之。是庄泽公自言其登山访隐士，得松墨之方，归而试制，成墨三铤，俱好颜色，遂记其事。

然那庄泽公结集时，竟真将此曲题在文前，又加小字注脚，谓宋郎官延黎郎所题。嗟此三人，一个糊涂作，一个糊涂延，一个亦糊涂加在文前，真真世间之奇事也。）

***

青山一柱白云间，

拣选庄生《水》《木》篇。

趁西风见过孤鸿面，

闲谋万里田。

道封侯不抵酣眠。

浅吟慵落子，

征袖舞歌弦，

偌个神仙。

（水仙子一首）

***

闷秋天懒记心里事，

蹴罢秋千倦折枝，

画眉儿落网一身丝。

立几时，

檐下影参差。

（喜春来一首）

方六载之先，余欲学《梅》，然遍觅成法，每问家传，未尝见其理可伏者也。嗟夫，《梅》之成理，其说也多异，《梅》之成断，其用也少法。吾感其不可依止，遂废不学。

既经六载，著力经占，旁通象法，玩味文辞，易理弥精，为学日益。又复观梅，则愈见其理能定于变化之中，其法能止于事用之际，虽言活断，实亦固决，盖有必然之理于其间焉。

既见其理，复详其文，是亦颇能见经文中委曲处，遂欲撷取一二，少加圈点，以为入道之筌。

是以引摄原文，旁通其妙，经纬成章，几经增删，逾月而始成，凡万三千言，名之曰，梅易万言筌。

平复生

于悉尼野蚊居

***

《梅》书浅校

或问曰，《梅》之成书也，比《易》何如。曰，弗如远矣。《易》之成书也，一字不可易，然《梅》之定本，甫一开卷，便见讹误。

《梅》书序文，通行本款为黄宗羲。然考黄氏《象数论》，则识其唯目辅嗣为宗，于皇极轨，先天卦，并所不信，且直言其乱易也。其书痛斥邵子之鄙甚众。今《梅》序所以指称先后天数之神妙者，殊不类黄氏语。

其虽一隅，然以此观之，《梅》书恐不足以尽信耳。

***

《梅》源浅论

《梅》书成于有明一代，盖托名于邵氏，此近代之通说也。

然今时又有学者，引宋诗“观梅卜瓦总非仙”一句，论梅理自宋已著矣，必为邵氏之法脉源流。

且按宋史邵传，其末有言曰:“当时学者因雍超诣之识，务高雍所为，至谓雍有玩世之意，又因雍之前知，谓雍于凡物声气之所感触，辄以其动而推其变焉。于是摭世事之已然者，皆以雍言先之，雍盖未必然也。”

按其义，既言当时学者，则此老未没之时，世已有托名邵氏之风，盖假重其前知之名耳，   以今本意之，观梅之占，乃为邵氏心易发端，兼其形式微妙，意味洪深，想来堪为此老得意事，然邵氏文集，时人著述，野史正传，并所不及，固可堪疑也。恐为后世人所杜撰乎。

然则梅之为道，可玩者观梅之理，可法者象数之秘，非直倚邵氏之名也，信与不信，学者惟自择而已。

***

论玩法

一物从来有一身，一身还有一乾坤。能知万物备于我，肯把三才别立根。

天向一中分造化，人于心上起经纶。仙人亦有两般话，道不虚传只在人。

1.      前四句无甚紧要处。大抵敷陈三才之理，言虽万物皆有体，然与天地并者，未尝有也。盖惟圣人与天地合其德，能得天地之心，遂能与天地分列为三，天大地大而人亦大也。

万物备于我，语出孟子。孟子又继之曰：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是能践万物之理则乐道，能推及人则近乎仁矣。系辞曰，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

经纶天地者，其惟圣人乎。

2.     天者乾也，一者坎也。天一生水，此之谓也。天之大德曰生，故曰，分造化。造化者，生生之谓也。

分造化，或本作分体用。其义一也。言先天乾坤为体，后天坎离为用。

3.     经纶者，组织之未成也。组者璎绶，织者布帛。经者织也，谓经纬以成缯帛。纶者网也，所以织综经纬。

或按礼记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王言如纶，其出如綍。按正义，则纶粗于丝，状若宛转绳，綍者绋也，绋又粗于纶，盖引棺大索。故经者，织之未成也，纶者，组之未成也。

按此二义，则经纶者，虽未成，然经纬纵横，大略已备，所欠在规模也。

4.     盖天一生水，地二生火，皆次第相推，其序分明，而心上一念起，则万物并作，组织偕成，大小虽欠规模，精粗绝少差异，此天人之所以别也。

故曰，仙人亦有两般话。其别者有如此耳。

5.     按邵氏《击壤集》，此句作天人焉有两般义。《梅》曰有二，《集》曰不二，此何别耶。是盖自体之用，自一化万，生生之势，两者绝类，并无两般之义。然详细推明，则法理不同，是以有两般之话耳。

***

批注先天后天论

先天卦断吉凶，止以卦论，不甚用《易》之爻辞。后天则用爻辞，兼用卦辞，何也？

盖先天者未得卦、先得数，是未有《易》书，先有《易》理，辞前之《易》也。故不必用《易》书之辞，专以卦断。【先天】

后天则以先得卦，必用卦画，辞后之《易》也。故用爻之辞，兼《易》卦辞以断之也。【后天】

又后天起卦，与先天不同，其数不一。今人多以坎一、坤二、震三、巽四、中五、乾六、兑七、艮八、离九之数为用。【后天】

盖圣人作《易》画卦，始以太极、两仪、四象、八卦加一倍，数自成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故占卜起卦，合以此数为用。【先天】

又今人起后天卦，多不加时，得此一卦，止此一爻动，更无移易变通之道。故后天起卦定爻必加时而后可。【后天】

又先天之卦，定事应之期，则取之卦气，如乾、兑则应如庚、辛及申金之日，或坤为戌、亥之日时，兑为酉日时。如震、巽当应于甲、乙及支木之日，或震取卯，巽取辰之类。【先天】

后天则以卦数加时数，总之而分行卧坐立之迟速，以为事应之期。卦数时类，应近而不能决诸远者，必合先后之卦数取诀可也。【后天】

又凡占卦中决断吉凶，其理洞见，止于全卦体用生克之理，及参《易》辞，斯可矣。【先天】

今日以后天卦，却于六十甲子之日取其对方之魁，破败亡灭迹等以助断决。【后天】

盖历象选时，并于《周易》不相干涉，不可用也。【先天】

***

又分条目而笺释之：

先天卦断吉凶，止以卦论，不甚用《易》之爻辞。后天则用爻辞，兼用卦辞，何也？盖先天者未得卦、先得数，是未有《易》书，先有《易》理，辞前之《易》也。故不必用《易》书之辞，专以卦断。【先天】

后天则以先得卦，必用卦画，辞后之《易》也。故用爻之辞，兼《易》卦辞以断之也。【后天】

右为节第一，释先天后天之别，及断卦法。

1.     此说分明，无甚可论。惟先天亦可用易辞，然不必用，此一事，学者需识之。盖所谓不甚用《易》之爻辞，不必用《易》书之辞，及占卜总诀章谓先看周易爻辞，以断吉凶。如斯种种，皆为言辞之可用也。然若卦已分明，亦不必强而用之。若西林占，专以全象为论，体用生克，一并不拘，与此同也。

今人有见《梅》书先天诸例，皆不用辞，是以谓先天不可用辞者，非也。

何以故。若辅嗣扫象之际，说得分明，尽意莫若象，尽象莫若言。盖辞者，犹所以阐发其象，辞象所指者一也。故未得意者，考其象，可也，未得象者，考其言，亦可也。西林之占，近乎得意而忘象者也。

又后天起卦，与先天不同，其数不一。今人多以坎一、坤二、震三、巽四、中五、乾六、兑七、艮八、离九之数为用。【后天】

盖圣人作《易》画卦，始以太极、两仪、四象、八卦加一倍，数自成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故占卜起卦，合以此数为用。【先天】

右为节第二，释先后天取数之别。

1.      坎一、坤二、震三、巽四、中五、乾六、兑七、艮八、离九，盖后天九宫数也。即图书家所谓洛书数。后天端法，当以此数为用，《论》中所教明也。

2.     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即先天数，按加一倍法以为剖判。所谓加一倍法者，盖自下而上，历爻叠之，遂得分判其数。其形制与大衍法绝类。数在成卦之先，谓是也。是以《论》曰，占卜起卦，合以此数为用。盖占用大衍，效先天法也。其详可参乎章末易逆数论。

3.     或谓后天端法，亦当以先天数为用。此则不合于先天后天之理。且《论》有言曰，后天起卦，与先天不同，其数不一。倘其如此，何以明其不一耶。学者宜详之。

·

又今人起后天卦，多不加时，得此一卦，止此一爻动，更无移易变通之道。故后天起卦定爻必加时而后可。【后天】

右为节第三，释后天加时事。

此一节尤要细论之。

1.     从词气考之，曰，加时而后可。似以不加时为不可。

2.     然《梅》之成理，合在一心，不当以变通多寡为累。譬夫六爻之法，使钱摇之，诸爻皆可发动，《梅》用数理，止一爻动，倘以是论，则《梅》之成道，竟不若六爻之变通者乎？必不然也。

且夫后天之顷，兆机已露，吉凶见乎外，顷焉可以决。以其势更显明，则变易之道不若先天，亦其宜也。

3.     或则问曰，然则谓无移易变通之道。其意何耶。曰：

移者迁也，易者变也，无移易之道，盖言其流而不淫，如由基射的，惟射而中，无有更迁变也。

穷则变也，变则通也，无变通之道，盖言其动而有止，发而中节，合乎中庸，不使至于穷极也。

故曰，更无移易变通之道，盖言其发而有当而已矣。

4.     至于又曰，故后天起卦定爻必加时而后可。何以谓之故，不可晓。我则疑其间阙文。

此论成章，法度俨然，逐节论事，各有所当，其皆以先后天之辞相错杂。独此节惟及后天，而不见先天之辞。

我意此前更当有先天立论一句，大抵申言先天字占，尺寸占诸法，具言先天亦有不加时而成卦之道。既言此理，然后可以曰故，示别先后天之义也。今恐传写失之耳。

5.     或则问曰，然则《梅》书后天诸例，皆以先天数加时而成，而不言后天数，则何。曰，犹以其取应期故也。观下节先后天应期之论，于是知加时之用耳。

诸卦详解，并在此章末。盖此五卦，以九宫之数，不加时之所取，与先天数加时所取，其成卦者无有少异，此先儒所以示人，后学者不可不查也。

6.     或又问曰，汝言先儒示其以同，然则方其取象成卦，焉有必同之理耶。 曰：以理推之，当是以后天取象为基，自动爻返归，解作先天数，以其余数为时方，视其当时晨昏，择其近者以为时也。此所以为时者，未必同其所当之时，盖理所应当之时也。

既倚时，遂可推及应期，故曰，后天起卦定爻，必加时而后可。因其爻定，故必加时然后可推也。

7.     何以故。先天加时之理，是先天之顷，事机未兆，人之扣门，雀之争枝，所以为兆机者，其应非在彼身，苟不倚时方，将无以明其系而见其应也。是以先天后天论之末，谓先天之法不用历象选时，盖时方既定，然后有声应气求之理于其间，神煞空亡，皆倚此而申，不消别求耳。

倘其兆应在彼身，则虽不加时，可也。若西林寺占，观此寺匾额，断此寺之将有祸，若动静如何占，客发动静之问，而断客当日之行止。此其应兆在彼身者也。闻邻人扣门，而占所借之物，（《梅》书所谓，试所借何物，而非问邻将何借），兆与断则非一体也。是以西林动静二占可以不加时，以其兆系于其身故也。

至于后天之法，取诸彼象，用诸彼身，此老此叹，此少年此喜，此树坠此枝，其事既生，所在何时，俱已定也，故虽不言时可也。譬若秦皇定鼎，汉武肇基，虽不言时，然既言其事，未有不知其时者也。盖时已伏于其间矣。

·

又先天之卦，定事应之期，则取之卦气，如乾、兑则应如庚、辛及申金之日，或坤为戌、亥之日时，兑为酉日时。如震、巽当应于甲、乙及支木之日，或震取卯，巽取辰之类。【先天】

后天则以卦数加时数，总之而分行卧坐立之迟速，以为事应之期。卦数时类，应近而不能决诸远者，必合先后之卦数取诀可也。【后天】

右为节第四，释先后天取应期法。

1.     此一段说得甚分明。唯末句不详。

盖有训合先后之数谓加合先天后天之数者。此言合者，必非加总之谓。先天后天，其理相乖，立本已异，通变更违，若加总其数，做得甚么理法。必不然也。 此言合者，盖并合观之而已矣。

2.     详其辞。卦数时类，谓其自后天卦，解返先天卦也，盖后天九宫之数不加时，其时伏于先天卦数之间耳。

倘其数小，不能称乎远者，必复谋及后天数，将体用两卦后天之数，加而总之。将此先天后天两数，并合参详，于其范围之间更度量之，然后取决也。

所以然者，盖先天后天，数多相悖，若坎坤之数，先天大而后天小，乾兑离之数，先天小而后天大。是以先天数小者，知其后天之数必大，遂可以用后天数并谋也。

3.     然后天用数，必不加时。盖后天伏时之理，已述于前节明也。

·

又凡占卦中决断吉凶，其理洞见，止于全卦体用生克之理，及参《易》辞，斯可矣。【先天】 今日以后天卦，却于六十甲子之日取其对方之魁，破败亡灭迹等以助断决。【后天】 盖历象选时，并于《周易》不相干涉，不可用也。【先天】 右为节第五，释先后天断吉凶法。

1.     凡占卦中云云，盖占用大衍，效先天法。此之为言先天卦也 。

2.     后天卦则可以取值魁空亡诸法，以为佐助，然亦非必用也。

3.     曰历象选时，不涉周易，此非常理，盖专指先天之语也。

何以故，历理通易理，自汉儒以降，皆以为通说也。按邵氏皇极外篇，曰，扬雄作玄，可谓见天地之心者也。又曰，历不能无差，今之学历者，但知历法，不知历理,能布算者，落下闳也，能推步者，甘石公也，落下闳但知历法，扬雄知历法又知历理。观此可见，纵邵氏亦不以历家法为非，且其推算元运会世，多有所用。故知或言历象选时全不可用于梅法者，必无理。

4.     然《论》之首节则有言曰，先天之卦，未有《易》书，先有《易》理，辞前之《易》也。而后天之卦，乃辞后之《易》也。能识此道，遂可以别历象选时之用也。

全《论》皆言乎《易》，独此句举其全而言《周易》者，盖指称《易》书之成，其在姬周乎。

按书尧典曰，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则制历者，在唐尧之时，历理之由来也远矣。

制卦者，则庖牺氏乎。庖牺重卦以为六十四，易之大体已具，至于文王周公，始系之辞也。

方《易》之传付也，庖牺制卦，文王命卦辞，周公作爻辞，夫子为十翼，然后《易》之规模咸备。

按书序，三皇者，庖牺，神农，皇帝，五帝者，少昊，颛顼，喾，尧，舜。

能知此，则可以明，虽无易书，已有易理，盖庖牺氏之时耶。是以唯辞前之易，能与历无涉。以庖牺在帝尧之前，其时尚无历法耳。

5.     又，先天之易不用历者，惟不用于决断吉凶耳。至于决其应期，则必用干支而后得。

***

附一，后天五卦解

老人有忧色占

己丑日卯时，偶在途行，有老人往巽方，有忧色。问其何以有忧，曰无。怪而占之，以老人属乾为上卦，巽方为下卦，是天风姤；又以乾一巽五之数，加卯时四数，总十数，除六得四为动爻，是为天风姤之九四。《易》曰：“包无鱼，起凶。”是易辞不吉矣。以卦论之，巽木为体，乾金克之，互卦又见重乾，俱是克体，并无生气，且时在途行，其应速。逐以成卦之数中分而取其半，谓老人曰：“汝于五日内谨慎出入，恐有重祸。”果五日，此老赴吉席，因鱼骨鲠而终。

1.     本卦体巽用乾，互重乾，变卦重巽。

2.     以三乾而克两巽，并卦辞凶。乾为惕，巽为进退，故谨慎出入。又乾为骨，巽为入，为进退，并卦辞，故鱼骨鲠。

3.     又以乾一巽五之数，加卯时四数，总十数，除六得四为动爻。

后天之数，则乾六巽四，不以加时，总十数，除六亦得四为动爻。

4.     按，虞翻谓巽为鱼。世之论象者，遂附会言鱼阴物也，故巽能象之。我则不知其所以然。

倘学者于是卦考求鱼象，私以为乾可以当之。按《梅》占卜论理诀，谓震为龙，饮食入象，则代之以鱼。乾且同理也。 乾为鱼，亦为骨，以是观之，则鱼骨之象，益分明矣。

少年有喜色占

壬申日午时，有少年从离方来，喜形于色，问有何喜，曰无。逐占之，以少年属艮为上卦，离为下卦，得山火贲。以艮七离三加午时七，总十七数，除十二，馀五为动爻，贲之六五爻曰：“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易辞已吉矣。卦则贲之家人，互见震、坎，离为体，互变俱生之。断曰：子于十七日内必有聘币之喜。至期，果然定亲。

1.     本卦体离用艮，体互坎，用互震，变卦巽离。

2.     震巽皆生火，故曰，互变俱生之。离为礼，坎为财，兼采卦辞，故曰，聘币之喜。

3.     以艮七离三加午时七，总十七数，除十二，余五为动爻。

后天之数，则艮八离九，不以加时，总十七数，除十二，亦余五为动爻。

牛哀鸣占

癸卯日午时，有牛鸣于坎方，声极悲，因占之。牛属坤，为上卦，坎方为下卦。坎六坤八，加午时七，共二十一数，除三六一十八，三爻动，得地水师之三爻。《易辞》曰：“师或舆尸，凶。”卦则师变升，互坤、震，乃坤为体，互变俱克之，并无生气。断曰：此牛二十一日内必遭屠杀。后二十日，人果买此牛，杀以犒众，悉皆异之。

1.     本卦体坤用坎，体互坤，用互震，变卦坤巽。

2.     震巽皆克土，故曰，互变俱克之。坎为死，兼采卦辞，故曰，并无生气。然体互变皆有坤卦存焉，故知其必不骤死也。

3.     坎六坤八，加午时七，共二十一数，除三六一十八，三爻动。

后天之数，则坎一坤二，不以加时，总三数，亦得三爻动。

鸡悲鸣占

甲申日卯时，有鸡鸣于乾方，声极悲怆，因占之。鸡属巽，为上卦，乾方为下卦，得风天小畜。以巽五乾一共六数，加卯时四数，总十数，除六得四，爻动变乾，是为小畜之六四。《易》曰：“有孚，血去惕出，无咎。”推之，割鸡之义。卦则小畜之乾，互见离、兑。乾金为体，离火克之。卦中巽木离火，有烹饪之象。断曰：此鸡十日当烹。果十日客至，有烹鸡之验。

1.     本卦体乾用巽，体互兑，用互离，变卦重乾。

2.     或则疑曰，离虽克体，然变为重乾，比合者盛，一离焉可以克两乾耶。且巽木正为乾克，以此为断，安可以言不利耶。

曰，此则后天成卦之机也。乾虽为体，然象鸡者，其非巽乎。此则心念之所系，分定于成卦之先矣。

3.     是以乾为金，互兑成割，兼辞有血，是以谓之割鸡之义也。巽木生离火，巽犹为鸡，而谓之烹鸡者，亦由是。巽卦至互而绝，此则知其必死也。

4.     以巽五乾一共六数，加卯时四数，总十数，除六得四。

后天之数，则巽四乾六，不以加时，总十数，除六亦得四。

枯枝坠地占

戊子日辰时，偶行至中途，有树蔚然，无风，枯枝自坠地于兑方。占之，藁木为离，作上卦，兑方为下卦，得火泽睽。以兑二离三，加辰时五数，总十数，去六馀四，变山泽损，是睽之九四。《易》曰：“睽孤，遇元夫。”卦火泽睽变损，互见坎、离，兑金为体，离火克之，且睽损卦名，俱有伤残之义。断曰：此树十日当伐。果十日，伐树起公榭，而匠者适字“元夫”也。

1.     本卦体兑用离，体互离，用互坎，变卦艮兑。

2.     按，此卦倚枯枝而起，然离为枯枝者，将何以象蔚然之树欤。曰，按说卦，离为科上槁，所谓科上槁者，树中空内弱，遂见上槁也。按卦断遗论曰，“盖少年有喜色占，则略知其有喜…牛鸣之哀，则略知其有凶”。今见枯枝，则知木气之衰，盖得履霜坚冰之大旨也。故知此卦离所以当木象也。

3.     或曰，吾子论鸡鸣占，以用巽为鸡，谓体卦虽不至于穷绝，然巽已没矣。今又论枯枝占，以离火为树，将克体金，又何说耶。

曰，方离火之象树，非有形之火也，是木衰泄气，遂衍为火也。按《梅》体用生克之诀：真火能克金，形色则不能克。

4.     离为科上槁，兑为附决，树中空内弱，遂见上槁，见坚金而莫能当，遂以附决。

所谓见坚金者，离为戈兵，兑为金锋，体兑互离，资斧象也。体执利斧，用槁附决，其将伐之乎。

5.     用离互坎，水克火也，树本体木，水能生之，然其衍之为火，遂不得其养，反受其克。坎为死。

6.     所谓睽损卦名，俱有伤残之义者。按系辞则弦弧剡矢取诸睽，盖斩木象也。损也者，损下益上，损刚益柔，损下益上，斫断其根也，损刚益柔，雕琢其文也。离为文，互坎矫輮，变艮为居，伐树起公榭象也。

7.     以兑二离三，加辰时五数，总十数，去六余四。

后天之数，则兑七离九，不以加时，总十六数，去十二余四。

1.     又，老人少年鸡鸣三占，其数了无所异，先后天之数不同者，惟牛鸣枯枝二例也。

2.     枯枝之例亦易解，盖既成火泽睽卦，并四爻动，则解作先天，所取之时，其惟辰数五，戌数十一而已。然能行于外，且见枯枝之坠，定于白昼，非在戌时。犹先天邻借物占，谓夕必借斧。皆于理易推也。

3.     牛鸣之例，则惟离数七，及子数一。然按牛鸣之说，不能辨乎其时，何以取离而废子耶。曰，此亦以常度之耳。

牛鸣之占，其以悲鸣为异，而非以牛鸣为异者也。盖子时中夜，万物安息，倘有牛鸣，即足以异，必书之于笔耳。今则因声悲而占之，不以牛鸣而占之，是牛鸣之常，固可以推而得之矣。

4.      至若遇老人在卯，遇少年在午，鸡鸣在卯。亦常理耳，皆循此。

***

附二，易逆数论

方余作《钩玄》时，并作易逆数论及圣人之道四论两篇，以开阐经占之大要，剖判理象之机关。其间有并言先天后天之理者。今于《梅筌》复论此理，故系之于此，以俟考耳。

系辞曰，八卦相错，数往者顺，知来者逆，是故易逆数也。

·

数者，犹蓍者也，蓍定数于始，在卦谓之来，已来者也。知者，犹卦象者也，卦成象于终，于蓍谓之往，将往者也。

故系辞曰，蓍之德圆而神，卦之德方以知。又曰，神以知來，知以藏往。即谓蓍之成数已来，卦之垂象示事，其事犹藏乎将往之未来也。

犹泰曰小往大来，即乾卦在内为已来，坤卦在外为将往者也。此其往来之大义。否卦犹然。

按，神以知來，知者，了解也。知以藏往，知者，犹智也。卦之德方以知，知亦智也。

·

能知此，遂可以言易逆数之道。

八卦相错，为言八卦交重，以成六十四卦，盖通变为占之道也。前文皆言八卦之性，以八卦有如是之性，故重之以为六十四，可以全之尽之，括囊万物，以之为占，可以数往，可以知来矣。

数者即已来者也，自已来至于将往，是以谓之顺，知者象也，象者即将往者也，自将往至于已来，是以谓之逆。

·

夫蓍以定数，有数而有爻，有爻而有卦，有卦而有象，此顺成之道也。然而所以知往来之事者，皆假象而知之，未有能藉蓍数知之者也。夫卦象分定，吉凶自知，有所藏象辞之间也。然欲推极其因，必逆而推之，反以推及已来之事，遂知其往来究竟。盖执一而观复，倒果以推因，圣人所以退藏于密，藏诸用也者。

盖卦爻既成，遂知将来之事，自将来之事，反而推及已有之事，及见已有之事桩桩若合符契，遂信其将来之变动，亦不虚也。此易逆数之道也。

夫易所为吉凶，亦百姓之所忧之吉凶也，即所谓吉凶与民同患。然则易所以退藏于密，百姓日用而不知者，盖惟知事之顺行，而不信其逆数之道乎。

早信斯事之有准矣，却不能反推其往来究竟，但逐流巽顺为行，以伺吉凶之来，浑浑然不思其理，至其来而有验，方信圣人垂范，为民前用。是百姓以为神，君子以为文也。能推及易逆数之道，始可以言趋避矣。

·

又，昔余论“易有圣人之道四”时，盖有数语，念其有裨于释斯《论》先后天之学，今亦随录于下。

1.     …所谓伏羲立象，象在未卦之先，盖以八经相重，衍为六十四，方其落笔，始画一爻，已成全象于胸中矣。而后文王系卦，周公分爻，皆倚全象相与颉颃，遂乃见其时势，而作成其吉凶之情。荀子所谓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盖类乎其理也。

方吾子之问事也，无有远近幽深，能一一列其来物，如在目前，倚其辞象，纵论时势，若身在其间焉，盖有所发明于是乎。

2.     然用占则效大衍法，十有八变，逐爻而成，所以极天下之动者也。方是时，则目无全象矣。若六变之顷，初二之爻已成，然安有象可以为言乎。此则极数知来之道，盖与问言之理乖也。故要倚乎至神，申长天下之道，拟成万物之情，遂得见事之终，有不行而至者也。

***

后天端法浅析，及先天后天之再辨

1.     按《梅》成文之序，则有: 除却通识数节，自“卦以八除”至“占静物”，在全书之首。顾其成文，皆言年月日时取数之法，或以声音字数笔画加时，而不及乾坤八卦象体之用。盖其所谓先天之法也。

其独“为人占”一节说得杂，大抵只是总括来论，不全为先天之法也。若“占动物”一节亦杂以后天端法，而释曰“如后天占牛鸣鸡鸣之类”。盖后天占人两例，以忧喜之色而成，“为人占”一节持论未及，故不能引而释之，学者宜当留意。

2.     其次则为端法后天卦数，并言起例，及八卦类象，九宫方位之属。

今时方家有谓端法必同起例，以象卦为上，以方位为下。其实不然，《梅》书已明示之也。先天“年月日时起例”亦教以年月日数为上，加时数为下，然他论中犹不乏拆字数声为卦者，若西林寺占，借物占。所谓“物卦起例”者，但举其廓略，教人可用耳，倘使见机，则法机成卦，亦不害。

3.     其次则举占例。自观梅至西林，皆先天法也。而文末曰，“以上并是先得数，以数起卦，所谓先天之数也。”

自老人至枯枝，则后天法也。而文末曰，“以上诸占例，并是先得卦，以卦起数，所谓后天之数也。”

4.     再次，则风觉鸟占之法，并声音形物颜色数节。风觉者，或风角之讹，以其音同故也。风角，古占风之法也。其辞别曰，“凡卦之寓物者，皆谓之风觉鸟占，如易数，总谓之观梅之数也。”盖风觉鸟占之法，用数者鲜，大率拟象成卦，揆其时以为生杀之机，揆其情以为吉凶之应。其于《梅》书本篇，并无卦例，故时人不重。

5.     然则《梅》书先天后天论有言曰，“盖先天者未得卦、先得数，是未有《易》书，先有《易》理，辞前之《易》也.…后天则以先得卦，必用卦画，辞后之《易》也。”

按其辞，在先天且言数，于后天则不言。

然于先天卦例、后天端法卦例之后，则云“先天之数”，“后天之数”。

于风觉一节又言，寓物者谓风觉鸟占，易数皆谓观梅之数。

能识此三者之别，则易知，是所谓风角鸟占者，亦后天端法之一体也。所以别于观梅之数端法者，盖观梅之数端法用数，风觉鸟占不用尔。

6.     后天之卦，取物象之，以卦数除六，余为动爻。所以谓不取数者，盖其卦不以发动乎。

按开元占经有举占风诸例，盖用五音与时方刑德休囚之类断其吉凶，观风名状以言休咎。

又按辂别传，言管辂每习风角及鸟鸣书，其论鸟鸣之侯，亦不过周旋于五音律吕，六甲时方诸法，兼观物取象，推定吉凶，未言其有取数以变卦也。

若《梅》风觉占有言，风从南方来者，为家人，之类云云，舍后天端法而谁耶。

6.5.     /端法训义/

方其端法，必先有端。则端之字义，不可不训。

按《梅》卷三，有“占卜坐端之诀”。其词曰：“坐端之诀，以我之所坐为中，八位列于八方，占卦决断之。须虚心待应，坐而端之，察其八卦八方应兆，以为占卜事端之应。随其方卦有生克之应者，以定所占之家吉凶也。”

以我之所坐为中，八位列于八方，盖法九宫也。即卷一“八卦方位图”。犹“先天后天论”所言：“今人多以坎一、坤二、震三、巽四、中五、乾六、兑七、艮八、离九之数为用。”

其又曰，坐而端之，察其八卦八方应兆，以为占卜事端之应。详审此言，可以训端之大义。

端也者，以为名物，谓首也，始也，或兼言首尾两端。以为形容，谓之端正。以为举措，为言使其端正。此端字大略之义。

今人训端法之端，多望文生义，言其仔细端详，其训殊为可笑。衮衮诸家，皆欲托《梅》书于邵氏，然有宋之前，端字为言端详注视之义也鲜，及至有元一朝，始见大行于杂剧。且辨端详二字之义，详者审也，言其视听仔细，端者盖犹正也，谓言其直视貌。如是则文独言端，阐发及详，断不合理。而独以端言，谓其坐而直视，亦不切耳。何以故，礼记曰，目容端。此所谓容端者，为言乎不睇视也。既不睇视，何以端其八方乎。故端法之端，绝非端详之端。

既曰，坐而端之，察其八卦八方应兆。则端之训义，类乎察耶。盖为言正之也。曰正之者，盖推极其本也。犹逸易所谓，正其本，万物理。荀子曰，礼正其经纬蹊径。皆类此。

故其又曰，以为占卜事端之应。事端者，事之始也。正八方应兆之本，以应占卜诸事之始，思八方应兆之渐，以推占卜诸事之终，此盖端法之大义也。

所谓正其本思其渐者，盖依声应气求之理耶，故见忧喜而知人吉凶，闻哀鸣而知禽兽将死，遇枯枝而知木气衰耳。

按，坐而端之，端为言使其端正，事端之应，端为言事之初始。

·

且“占卜坐端之诀”所谓以定所占之家吉凶者，不问不占之道也。问家吉凶，遂及男女长幼，倘问产，遂及不育，问病，遂推及头腹耳目。是人各有端，事各有当，虽云推极其本，然所极者，惟其所问而已。盖叩其两端而执其中，不可过也，过与不及，其失惟均。

·

又，《梅》三要灵应篇，有言皇甫坐端之妙。皇甫者，或为皇甫真人，即宋道人皇甫坦，然考诸传，竟无及其坐端法者。我则不知其何出也。

7.     或曰，夫鸟占、声音占之章，亦杂以先天之词，若一声属乾，两声属兑之类，汝则何说。曰，此不可解，恐是先天语杂入。若前文为人占，占动物等节，亦杂后天法。

按夫鸟占之文曰，数其只数者，如一只属乾，二只属兑，三只属离，看其方所者，即离南、坎北之数，听其声音者，如鸟叫一声属乾，二声属兑，三声属离之类，皆可起卦。

夫见一只，闻一声，此间何尝有端，昭昭然得数于先，成象于后，是以用先天数，累数而成先天之卦也。其间却有离南坎北之辞，此则后天九宫数也。其后又有听声音查名义诸说，此亦明示于后天端法。

此先后天相杂，殊不可解。其前文曰，凡卦之寓物者，皆谓之风觉鸟占，如易数，总谓之观梅之数也。以是观之，则风鸟法固不当以数起，倘以数起，则两法不能相别。何况以先天为数，竟失后天之法度矣。若风占之节，言乎成卦，则上卦皆巽，下卦分配八方，此则颇合于理。

惜乎，易之称名也，杂而不越，梅则失之远矣，信其非圣人之所为也。

***

复论天时人事等十八占

1.     十八占中，惟天时占不分体用，总揆互变之象，衡其八卦五行，兼倚当时月令，以决晴雨之验。

余十七占，皆以体卦为主，用卦象所占之物。占人事则为宾，占屋宅则为屋，占婚姻则为配偶，为亲家，余皆仿此。 然何以谓之主，犹要细论。

2.     大略而言，谓之主人，可也。若占人事，可分主人宾客，占屋宅，可分屋主房屋之类。

3.     然十八占中，未必皆可以以主人言之。

若行人占，倘以体为主人，用为远游子，观其生克，而曰，体克用，行人迟归，用克体，行人不归，体生用，行人未归，用生体，行人即归。则主人在家，竟能克乎游子，令其归迟，游子居远，竟能克乎主人，遂至不归。于是论之，其理已不胜矣。何况主人生游子，却断行人未归，做得甚么理法。

于是观之，体卦所以为主者，必象乎来归之事也。以是论之，而后斯理可顺。归事克游子，将止游子行，然其犹未止，游子遂归迟，游子能克胜归事，自然不归，归事生游子，归体为之泄，则更复有行未归，游子生归事，始是游子发心来归，是以即归也。

4.     又如坟墓占，曰，占坟墓以体为主，用为坟墓。体克用，葬之吉，用克体，葬之凶。体生用，葬之主运退，用生体，葬之主兴隆，有荫益后嗣。倘以为主人言之，则逝者克坟墓，葬之竟为吉，殊无理也。

以是度之，则体卦所以为主者，必象乎营葬之事也。以是论之，而后斯理可顺。葬事克坟墓，营葬固为吉，坟墓克葬事，其事恐有凶，葬事生坟墓，恐泄自家运，坟墓生葬事，长久有荫益。

5.     以是观之，则十八占所言乎主，盖推言其卦占之所宗而为言乎。不唯称乎其人也。

系辞曰，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谓言行之发，盖荣辱之所宗。此二者为言乎主者，盖相类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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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要略说

按三要灵应篇序，则有:

1.     盖事根于心，心该乎事，然事之未萌也，虽鬼神莫测其端，而吉凶祸福，无门可入。故先师曰：“思虑未动，鬼神不知；不由乎我，更由乎谁？”

由乎我者，所谓积善有余庆，积恶有余殃，非由我思虑而致，是由乎我前言往行，积微而来也。 所谓祸福无门，惟人所召，荣辱之来，各象其德。此之谓也。

2.     又曰，故事萌于心，鬼神知之矣。吉凶悔吝有其数。

按系辞，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是以思虑一动，鬼神能知，数既流行，皆以其同归故也。

3.     又曰，然吾预知之，何道欤？必曰：“求诸吾心易之妙而已矣。”于是寂然不动，静虑诚存，观变玩占，运乎三要，必使视之不见，吾见之；听之不闻者，吾闻之；如形之见视，如音之见告，吾之了然鉴之。则《易》之为卜筮之道，而《易》在吾心矣。三要不虚，而灵应之妙斯得也。是道也，寓至精至神之理，百姓日用而不知，安得圆通三昧者，与之论欤！

此曰至精至神之理者:

按系辞，是以君子将有为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响。无有远近幽深，遂知来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至精者，谓易辞也，后天法也。

按系辞，《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 至神者，谓占法也，先天法也。

是以知并先天后天，皆用三要以为法则也。

***

三要十应之别

1.     三要者，耳目心。十应者，亦自三要感格而出也。于事且言一事，于理则有二端。

2.     三要者大体祯祥之法，十应者大体生克之论。

盖动于机先，唯见祯祥，成于卦后，遂有生克，自理推之，此其所以别也。

3.     至于三要十应之详，则非一筌所能网罗。其理法源流，机杼繁复。

若观物洞玄歌一节，其端错杂也甚:

或出前人成法，若牝鸡司晨而断阴盛，理出尚书。

或自乡里流俗，若灯在地则断人将死，盖若灵堂然。

或传妖祥之大体，若鹊报喜，蟒主妖。

或倚市井之常例，若三餐得时而知勤俭。

或以物理相模拟，若船在地而断滞。

或见其果而推因，若蓬头垢面而断悲忧。

或拆字拟声，勉强相应，若梨树而断离。

或即时心意，无有可凭，若老人无故流泪而断愁悲。

4.     且三要十应之法，其取象成文，多相牴牾，其理于十应奥论言之颇详。盖灵应篇序所谓易在吾心，不拘常法，存乎一心而已矣。

学者必详而玩之，权衡日久，而后识其要，得其平。倘执一词一句以为常法，恐差之矣。

***

论遗论

1.     人心皆有《易》理，则于《易》也。盖阴阳之达道，弥沦万物，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皆以易理为法则也。然惟圣人能开阐其道，发扬其文，敷衍成辞，曲尽其妙而不遗，百姓则唯日用而不知矣。

2.     寓物卦数，前文诸占之统名也，寓物者风觉鸟占，卦数者先后天数。

3.     内外卦，在《梅》合体用互变为内，以三要十应为外。详见章末内外说。

4.     寓物卦数起例之篇，盖年月日时起例，物卦起例两篇。盖教人起卦定体用之法。是以遗论谓之曰，止用内卦，不用外卦。此盖教人起卦之法。至于十应，则要更相传授耳。

***

附一，内外说

按古易诸家，以下卦为内，上卦为外。然观《梅》书之义，恐非是。

·

按体用章曰，本卦分体用…看互卦变卦，互变亦用也，此内之体用也。又次看应卦，亦用也。此合内外之体用也。故知，本互变卦通称内，盖卦局之内也，三要十应则称外。

按，应卦，谓三要十应所成卦象。体用论亦曰，三要十应之卦，外卦也。

·

按内外论，体用为内，诸应卦为外卦。此曰体用为内者，盖体用互变之省称也。诸应卦，亦言三要十应之卦。

又曰，诸应卦，与三要之应，十应之应，必合内外卦而断之也。盖诸应卦，谓言三要十应中可以取卦论者。或不成卦，唯论祯祥，即三要之应，十应之应也。

·

十应目论又曰，十应并以体卦为主，诸用卦为用。每以内分外体用卦参看为妙。 诸用卦，总用互变而呼之也。盖言体卦为主，除体卦皆为用也。

至于曰，以内分外体用卦参看为妙。此句不可通，或为传写误，我意当作，以内外分体用卦，参看为妙。

以内外分体用卦，按体用论曰，全卦为内，卦内亦不只一用，而互变皆用也。三要十应之卦，外卦也。目论后文有内外卦凶吉之说可证。盖内谓用互变之卦，外谓十应之卦也。

参看，即三看，分为三而观之也。犹系辞参天两地而倚数，即训参为三。以内外分之，即别体卦，内用卦，外用卦为三。将此三处别来看，故曰，以体卦为主，而随其所应以为用也。盖于理胜处断之之谓也。

又，训参看为参合看，或亦当。

***

论心易占卜玄机

曰，此无甚可论，通篇皆是效辅嗣说话。只辅嗣谓之曰意，玄机谓之曰理而已。知辅嗣所谓得鱼忘筌之道，可以弃此论如敝履耳。

辅嗣之道，自言之象，自象之意，阶而升之，可以令学者积力入。此论则通篇尽以玄虚闪赚人，盖要显出自有枢机，又不欲轻易教人学去，因此上托言心易之妙唬弄人耳。若依玄机本文推广去，则此亦玄玄，彼亦玄玄，尽无著力处。其惟若江湖切口之流，非足立言兴教之意。

犹八卦心易体用诀之末，竟教人，得此者，幸甚秘之。噫，家之秘之，不要人知，易学之衰，皆由此耳。

·

《梅》书此类闪赚人处颇多。若开篇占法一节，此四句大而无当，不知与占法有甚关系，但看去，只若是搬出天机神鬼这等话术自抬身价，唬弄学者耳。考邵氏之遗书，亦未闻此等玄虚话。

噫，圣人作易，本是兴神物以前民用，以正导民，当君子之任尔，是以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响。玄玄虚虚，不教轻传之理，吾未尝闻也。

自《梅》书后二卷观之，则恐此书参合了江湖路数，因而教人占法，是使人自抬身价，欺哄恩客，直是好教糊口罢了。

***

附录

/方壶君三问/

是月也，出《筌》示方壶君。君以为自出机杼，然恐穿凿文字，趣异旧旨，故难详其得失。又作三问以难余。余以其不无裨补，并附《筌》左。

一

初问鬼神。谓《梅》书屡见鬼神之说，而吾子不与阐，《筌》于鬼神，亦存而不论，是以叩鬼神之义。

曰，子路问事鬼神，夫子先教以事人，子贡问死者有知也不，夫子曰，非今之急，后自知之。

盖夫子所以不示者，知之者不以为玄，不知者弗乱其心而已。鬼神之说，确非初学者之当虑也。

专心勤力，穷究圣德，格致物理，而后自有所得。是以或有论于鬼神，虽各执一端，亦各有其当，顾非知其源者，不足与语而已矣。

我谓鬼神者，无非动静之真机也。然我亦不开示其源与人，或与或非，学者自度之。

复以一言系之。子曰，之死而致死之，不仁而不可为也，之死而致生之，不知而不可为也。能知是理，则不流于妄，然后可以深思鬼神之所存矣。

二

又问曰，梅后二卷，吾子所论不及，何也。

曰，拆字之学，于今唯参乎理，鲜可以用于断，纵尽废之，亦弗过矣。是以我不与论。今既有问，为子详之。

简体繁体，无有定说，此一也。《梅》之成文，皆以繁体。然以理推之，今当用简。是古书之上又有古书，金文小篆古隶蝌蚪，其形法多异，而《梅》不以准。以此推之，今字用简，当不从《梅》。且卷中所云，如笔划浓淡肥瘦之类，于今硬笔，更罕为论 。倘如是，此二卷之用也鲜矣。

又，字如其人，盖古人之通说也。然字非先天之可识，必自受学而后得。科举既引为网罗，作成取士之纲，学塾遂制成纲目，延为幼学之教。盖古之所谓字如其人者，先以其潜心戮力，久习而成，是以其质性之美恶，材力之浮悫，能尽示于此。犹夫子所谓，力不足者，中道而废。盖如是。

是故指迷赋曰，言，心声也，字，心画也，心形如笔，笔画一成，分八卦之休咎…亦此之谓也。

然今世之人，既不以其为法度，是以未尽琢磨，又倚输入法而废书字，是以久疏习练。至于提笔忘字，是心欲致而手不达也。倘以是为之剖判，安能尽其性哉。

三

三问心易之妙。君谓我于筌之末，批驳其所发心易之妙，以为全无是处，然梅之成文，所言心易之妙者非独此耳，参合观之，信其确有其妙，则吾子之言，不亦过乎。

曰，欲应此问，当先论心易。

考《梅》中言心易者，不过寥寥。若八卦心易体用诀，其谓言心易之数，心易卦数者，观其辞，盖梅易之别名而已。

又体用论数言心易，此亦梅易之别称。

三要灵应篇亦有所谓求诸我心易之妙者。倘以梅易二字代之，于文皆通。

故知其成文曰心易者，固不以心为指称，盖引为梅易之别名而已。

·

然梅易所以名心易者何。考《梅》之所论，及于心者盖三。

一者玩法，人于心上起经纶是也。吾于《筌》文，已发详其义。以此推之，所谓心易者，盖谓言起卦之法，其法则于数，以数通之，甫一得数，即变动偕成，体用俱备。而不消依摇卦之法，历爻顺序排定。此解可通。

又有三要之心法。盖三要多言耳目心之用，耳目者，查机见兆者也，心者，存思探颐者也。是以三要灵应篇曰，人为万物之灵，心乃一身之主。以此推之，所谓心易者，盖推其为梅易机关之首，备言心之重耳。此亦通。

又见遗论曰，人心皆有易理，则于易也。以此论之，谓心易者，将以发明本心性灵，见易理于日用之间，亦类于三要之法也。

按，又有动静章曰，吾心本静，人来占卜，起念以应之，则动也。然此则为言查动静起卦之法，《梅》之一隅也，恐难称心易之所指。

·

复观《玄机》一节，前文皆类辅嗣语。唯观梅牡丹一段为其自发。然易本有三，今唯言变易而止，已自草草。又于二占之论，丝毫根底不露，唯言必有属矣，至于何属，亦不教人分明。而后总而括之，谓言心易之妙，可笑其却何曾说得梅易妙来，无非空谈漫问而已。

荀子曰，君子能则宽容易直以开道人，又曰，小人能则倨傲僻违以骄溢人。空谈玄虚，不以真机开示，反以持机而傲于人，此是我所讥诟，非直以梅易为玄虚也。

·

又按。玄机所发观梅牡丹之问，可谓《梅》之公案也，世论者固不能一，虽梅书立论，亦多牴牾。

按遗论，谓观梅牡丹所以成断者，是必明其理。而动静占则由外应决之。按此论，则牡丹之占，当考其事理以为决。所谓事理者，盖如借物占中所云，考其事情而后得者也。

然体用章则谓牡丹动静二占，皆非外应之兆不能决也。又按占卜十应诀，外应者，外卦之应也，盖占卜之时所见物，分属列卦，观其生克。此则与遗论异。

然卦断遗论又论动静占，曰，此人当时必有当日之应，又有如何两字带口，为重兑之义。拆字者十应之法，拆以成卦，即所谓外卦之应也。然其又谓必有当日之应，盖于当日事理，又有考乎。此则又异矣。

/又论三才之道/

余论玩法，能知万物备于我，肯把三才别立根之句。余意此谓圣人君子之达道，学者固不能及，然当反身而求，遵道而行而已矣。

或攻余曰，且读其句，一物一身，皆有乾坤，既皆乾坤，其焉有小大之别耶。万物备于我，更言物我无异。是万物之道皆一，故不消别立三才，欲观天地万物，但观于我，可备见矣，彼何求乎圣人哉。

其有举渔樵问对之语以证之。曰，以我徇物，则我亦物也，以物徇我，则物亦我也。我物皆致，意由是明。天地亦万物也，何天地之有焉？万物亦天地也，何万物之有焉？万物亦我也，何万物之有焉？我亦万物也，何我之有焉？何物不我？何我不物？如是则可以宰天地，可以司鬼神。而况于人乎？况于物乎？

·

余于是则有言曰，夫渔樵之论，与玩法非一也。万物备于我，此孟子法，反求诸己法也。天地与我为一，此庄子法，混物我法也，而荀子尝攻之。

反求诸己法，何也。按孟子，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恻隐之心，仁也，羞恶之心，义也，恭敬之心，礼也，是非之心，智也。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弗思耳矣，故曰，求则得之，舍则失之。盖孟子每言性善，万物备于我者，唯善能俱备也。是故子云作法言，曰，观乎天地，则见圣人。其又曰，圣人耳不顺乎非，口不肆乎善。书曰，德无常师，主善为师，善无常主，协于克一。皆此之谓也。

然汝既言万物，则括囊幽晦，通达至赜，岂无恶存乎其间哉。书曰，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倘拢括万物于汝一身，则善恶并作，殃祥并举，虽内观于己，亦莫知其所从矣。由是知汝论所以不达。

·

混物我法，何也。按庄子，天下莫大于秋豪之末，而泰山为小，莫寿乎殇子，而彭祖为夭，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

庄子以为泰山秋毫，无大无小，各适其分，是可以混同为一。此欲推反于先天，而实有悖乎人伦者也。荀子驳山渊平天地比之说，正驳此也。

山渊平，天地比，何也。谓自宇宙寥廓观之，则天虽高，地虽卑，其卑高之差不足论也，谓之比邻，可也，天地既相比，其间山渊亦可谓平也。此道虽可以辩，然唯流于辩而已矣，空坐谈玄，了无所益，君子信不为也。

若不信，且试为君少辩。曰，倘今古去来观之，则尔百年之微命，与蜉蝣无以异，亦朝生而暮死者也。信汝之乾坤同于蜉蝣，则汝寸缕之命，虽学易而何益，自是不必为学，不必争于是论也。盖其强辞以夺理者有若此。

·

然则三才之道，将何以立？余亦有说焉。

天地既立，阴阳相敌，圣人既出，三才遂立，夫天地之与圣人并相为三者，此三才之所立，即三才之根也。此三者示人之德，即三才之道。

三才之道者何。按说卦，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

浑沦而观之，其大体固相类也，是以言易之时，阴者亦柔，于人可以谓仁，阳者亦刚，于人可以谓义。

然详细分判，则其固不为一也。倘以之为一，则一言以蔽之可也，先王何必费六字相剖判哉。

·

故言人之道，则固以仁义为本，底与阴阳刚柔不相涉也。仁与义，正先王之达道，圣人君子之道也。荀子曰，先王之道，人之隆也，比中而行之，曷谓中，曰，礼义是也，道者，非天之道，非地之道，人之所以道也，君子之所道也。所以谓人之道不同乎天地者，此言持论极明矣。

按，仁义，体也。义礼，仁义之用也。是以于此曰礼义者，谓仁义之行也，故曰，比中而行之。而先王之道，正谓仁义之道，即立人之道曰仁与义也。

何以故。荀子又曰，君子处仁以义，然后仁也，行义以礼，然后义也，制礼反本成末，然后礼也，三者皆通，然后道也。是比中而行乎礼义，所以能得仁义之道，与天地相为三也。

·

又按。不惟三才之道不同，万物之道，亦不类也。按家语，夫子所谓，欲同人道于牛马。即夫子不以人道与牛马相类也。按孟子有谓言犬马畜者，犹是子思子之所恶。孟子又曰，爱而不敬，兽畜之也。以此观之，则人道与兽道焉类哉。

/方壶君再问拆字法/

余向谓拆字法不足凭，而方壶君不之信，复延我论易，自举其拆字诸案，谓理同《梅》法，如神响应。又略言拆字之理，力证其可用。

余曰，汝拆字之可应者，我不能言其故，然汝之理则不堪听。拆字可用与否，盖千世之公案，其论者也多矣。昔沈梦溪言之甚详，我试于梦溪之理，为君少通之。

《梦溪笔谈》曰：吕才为卜宅、禄命、卜葬之说，皆以术为无验。术之不可恃信然，而不知皆寓也。神而明之，存乎其人，故一术二人用之，则所占各异。人之心本神，以其不能无累，而寓之以无心之物，而以吾之所以神者言之，此术之微，难可以俗人论也。才又论：“人姓或因官，或因邑族，岂可配以宫商？”此亦是也。如今姓敬者，或更姓文，或更姓苟。以文考之，皆非也。敬本从苟、音亟。从攴，今乃谓之苟与文，五音安在哉？以为无义，不待远求而知也。然既谓之寓，则苟以为字，皆寓也，凡视听思虑所及，无不可寓者。若以此为妄，则凡祸福、吉凶、死生、变生、孰为非妄者？能齐乎此，然后可与论先知之神矣。

夫吕才者何人也？唐初有吕才者，以太宗命削阴阳书，旁该经史，以证阴阳谶纬之说多妄断穿凿，于理不根，皆近代师巫自作诬僻语。梦溪亦与之，以为吕才之论合于理。

然按梦溪说，凡所谓卜术者，非欲考其本也，直以寓也。以无心之物为寓，倚是而动己之心，以吾心所以神者而为言也。是以苟以为字，皆寓也，凡视听思虑所及，无不可寓者。是以不消深考其义，但观其字，求诸己心即可，是以字为无义，不待远求而知也。信乎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矣。此语亦有可观处。盖今世卜者可以倚为张目。

然梦溪又谓，若深思卜字法，以为妄，则死生祸福之说，深思亦妄，故必齐之。此则谬矣。此盖今世西人所称滑坡谬误者。以此为妄，盖笑汝不能究理而已，不能究理，则贻笑于方家，不亦宜哉。倘以祸福死生俱为妄，唯敬而远之而已矣，何必相辩而正耶。

且按其言，则夫卜字术，师巫可用，贩夫可用，欺世者可用，独知其本若吕才者，惑而不可用，何耶。凡视听思虑所及，无不可寓者，此沈氏自言也。然愚者之浅思，可以谓之思虑，吕才之深思，竟不可谓之思虑耶。愚者可用，智者翻不可，此焉合于圣人之心耶。学者当有所思。

·

方余论卦，每以坎为财。有某甲号为善梅花者，辄笑余曰，乾金为财，世所共知，除外诸卦可称富庶者，惟离而已矣。指离为财，犹可也，夫坎者，险陷窃盗之卦，指坎为财，不亦谬乎。

余曰，非也。以坎为财，其自有本。按郑注周礼云，藏曰泉，其行曰布，取名于水泉，其流行无不遍也。孔颖达曰，古者谓钱为泉布，所以然者，言其通流有如水泉而遍，布货买天下货财也。今古玩藏币诸家，犹谓币曰泉，即古之遗也。以此观之，财帛流布之德，非坎而谁当耶。

又论乾坎之别。乾为金玉，为财之物象，体也，坎为泉布，为财之流行，用也。

譬若今有求财者。倘以巽见乾，巽为进退，为不果，更为金克，恐其不能得矣。然以巽见坎，则巽为近利市三倍，坎为财帛，水能生木，则有得之象也。

坎又阴陷窃盗象，自伐者也，是故坎又偏财象，无德者难为之常主。虽得之，常憺憺恐其有失。礼曰，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与此类。

坎为通，又为险陷，为耳，又为耳痛，皆自伐之势也。经曰，负且乘，致寇至。即坎自伐伤之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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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皆经中大义，不治经者，虽得此授，恐难详之。然尔茫然无知之时，不解坎可以为财。今既教汝，则汝他日断卦，岂无一思虑存哉，思虑既存，安知其不为寓耶。能知此理，则知梦溪之言不足取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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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故每告人以荀子大义。荀子曰，雩而雨，何也？曰：无佗也，犹不雩而雨也。日月食而救之，天旱而雩，卜筮然后决大事，非以为得求也，以文之也。故君子以为文，而百姓以为神。以为文则吉，以为神则凶也。

君子以为文者，岂其不神之欤，以君子能致思故，是以申长而无碍，既知其神，更能文之。小人则不得其门而入，惟远观叹惋而已，谓之曰神者，盖止于神而已矣。经曰，窥观女贞，亦可丑也。即斯人之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