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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皮溜子]]></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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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Mon, 05 Sep 2022 08:15:50 GMT</pubDate>
            <description><![CDATA[天星窝有这种情形：某人就像一朵云，一忽吹走，一忽飘来。皮溜子算头号。 最后一次见皮溜子，那天我正在塘坳放牛。塘坳有口山塘，两山间筑有十米高、三十米长的土坝，土坝尽头进去一条小径，那里有宽阔的茅草地。或许冬日的暖阳让我疲倦，我把书蒙在脸上就睡着了。忽一阵微痒，我眯眼瞧见皮溜子用狗尾巴草边挠我的耳朵，边带着坏笑地喊：“牛偷菜了，还挺尸！”我打颤着，却见响铃的水牛仍在对面的山脚吃草，不觉横他一眼。皮溜子哄骗不成，又教我翻筋斗。实在寡味，他独个下到山塘里左瞧右看，不知打什么歪主意。我拿石子朝他后脑勺瞄了瞄，最终听得山塘里咚的一声闷声…… 我们管二流子叫皮溜子。皮溜子姓林，虽不同姓，按辈分，我却管他叫满满（叔叔）。传说他会这会那，不知拜谁为师，也不知真假如何。我倒是看过他画符念咒止过小儿鼻血；掐手指给人找过东西；拿根扁担上下舞几回，说这功夫，三五个也吃得消……他多半在外，猜不准哪时回，但总也回来，天星窝就像个风筝轴，有根绳子吊着他似的。 皮溜子从不下种，仿佛这种力气活是他八十多岁老母亲，还有六十多岁打单身的老哥承包似的。他宁愿去帮别人，也不愿在自己的田地里走一走。别人做事，他只在旁耍耍嘴皮...]]></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天星窝有这种情形：某人就像一朵云，一忽吹走，一忽飘来。皮溜子算头号。</p><p>最后一次见皮溜子，那天我正在塘坳放牛。塘坳有口山塘，两山间筑有十米高、三十米长的土坝，土坝尽头进去一条小径，那里有宽阔的茅草地。或许冬日的暖阳让我疲倦，我把书蒙在脸上就睡着了。忽一阵微痒，我眯眼瞧见皮溜子用狗尾巴草边挠我的耳朵，边带着坏笑地喊：“牛偷菜了，还挺尸！”我打颤着，却见响铃的水牛仍在对面的山脚吃草，不觉横他一眼。皮溜子哄骗不成，又教我翻筋斗。实在寡味，他独个下到山塘里左瞧右看，不知打什么歪主意。我拿石子朝他后脑勺瞄了瞄，最终听得山塘里咚的一声闷声……</p><p>我们管二流子叫皮溜子。皮溜子姓林，虽不同姓，按辈分，我却管他叫满满（叔叔）。传说他会这会那，不知拜谁为师，也不知真假如何。我倒是看过他画符念咒止过小儿鼻血；掐手指给人找过东西；拿根扁担上下舞几回，说这功夫，三五个也吃得消……他多半在外，猜不准哪时回，但总也回来，天星窝就像个风筝轴，有根绳子吊着他似的。</p><p>皮溜子从不下种，仿佛这种力气活是他八十多岁老母亲，还有六十多岁打单身的老哥承包似的。他宁愿去帮别人，也不愿在自己的田地里走一走。别人做事，他只在旁耍耍嘴皮，别人就会客气地邀他一块共餐，不就添双碗筷么？皮溜子吃饭常常解下腰间的长汗帕，抹着油光泛亮的脸，嘴上天南地北，仿佛不这样就对不起这餐饭一样。他家的伙食可没什么油水，桌上常是一碗酸萝卜。</p><p>村人都不在皮溜子的眼里，他独对我父亲另眼相看。有年他在塘里戏水，脚抽筋，幸亏有我父亲搭救。父亲会砌屋，皮溜子也学过一阵，自然与我家最亲，时不时过来蹭饭。据父亲说，皮溜子砌屋偷懒，一会抽烟，一会呷茶，主人都不待见……</p><p>皮溜子国字脸、板寸头，矫健干练，却孤身游荡，真可惜了一副好皮囊。其实有媒人做过介绍，那女人我还见过。在皮溜子的小房里，那小房也真小，一张床、一个米缸、两张小凳就塞满了，床上一张草席、一床旧薄花被。皮溜子和女的并排坐在床沿，有说有笑。那女的高个头，鹅蛋脸，左额上一颗小痣，一双大眼忽闪忽闪，离开时笑脸盈盈……都以为这事成了。哪知那女的回去后就再也没有来过，说皮溜子这个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p><p>皮溜子兄弟姊妹有七个，原先的厅屋、堂屋早已瓜分，轮到他时只剩一间杂屋。听闻女人嫌弃没屋住，皮溜子便在门前坪地砌屋，预备两房两进。正忙着打石头、夯土砖、下屋基，却传来那女人结婚的消息。弄得他像瘪了的气球一样，只拣边角砌了一间，上面盖着杉木皮，远远看去，就像岗哨一般，其他半人高的墙全被雨水冲垮了。好长时间皮溜子都没踪影，只有他老母亲在门前唠叨：“这个短命崽，没个女的安身，一双脚像长了针样发跳……”</p><p>山塘面积不大，水也不深，靠土坝一侧砌起两三级台阶。皮溜子捡根木棍，蹲在最下一级台阶上，朝塘底戳一戳，塘底随即闪出一条浑水来，皮溜子惊叫两声：“鱼，大鱼！”活见鬼，天天放牛，我可没看见，难道皮溜子会变戏法？准是戏弄人吧。但我也忍不住好奇，蹲在他旁边，顺着木棍，果见杂乱的海藻中有黑乎乎的一团。皮溜子似乎想用木棍把鱼托上水面，再把它捉住。但鱼总在中途醒来逃走了。反复试，反复逃。皮溜子要我回去带个勺子来，说捞上的鱼两人平分……</p><p>我把母亲炸油锅用的大漏勺拿来，皮溜子把它绑在长棍的一头。山塘已恢复往日的清澈，皮溜子没有马上捞鱼，却径直走到坝上，把勺子丢在一边，嘴上咕哝一句：“时间尚早。”夕阳照在那阴郁莫测的脸上，不知何故心事重重。我忆起母亲刚才讲的事。母亲说皮溜子这个人好蠢，今年春上有两母女到天星窝偷竹笋，恰巧被皮溜子、铁桶矮子抓到。那母亲意思私了，愿把女儿嫁给皮溜子。但铁桶矮子不肯，说竹山是他家的，要嫁就嫁他。偏那女儿中意皮溜子，当即哭作一团。最后皮溜子说不嫁给铁桶矮子就送派出所！天赐良缘，他却活生生浪费了。</p><p>今天铁桶矮子结婚，皮溜子不去凑热闹，反在这里逍遥，的确反常。我忍不住问他：“满满，你让铁桶矮子，是女的丑，还是他更可怜？”皮溜子开始有点蒙，见我又问一遍，脸皮逐渐涨红起来，跟他那件人造革的皮衣一样，还愠眼瞪我。末了，忽又温和地笑着说：“小孩子，探什么烂事，走，捞鱼去！”</p><p>村庄突然响起噼啪的鞭炮声，唢呐声也渐渐清朗，送亲的队伍正在下山。皮溜子面无表情，挥舞着勺子踉踉跄跄走下塘坝，却始终没有捞出一条鱼来……</p><p>这一天，不知皮溜子什么时候回去，我也从此再未见过。或许他回来过，只不过我未碰上而已。听说皮溜子后来到邻近镇上倒插门去了，对象竟是先前相亲的那个，丈夫出车祸走了。皮溜子霸蛮下种，还去镇上卖草药。大约有女人安身，人就老实了。只可惜他老母亲早已入土十多年，再也看不到了。</p>]]></content:encoded>
            <author>fastchain@newsletter.paragraph.com (lilipo)</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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