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我按下学业的暂停键，背上行囊，拜访世界各地的生态社区与原住民部落，探索回馈环境，地方社区和自身的永续生活。

这段遍及四大洲的旅程中，我逐渐体悟：栖居是与万物重建共生互惠关系的落地实践。破茧而出的现在，我正在用接下来半年的时间将这两年的切身经历毫无保留地转化为能呈现、传达给世界的形式。

在发酵和整理的过程中，我收到了来自西非几内亚比绍 Tabatô村庄 的 Umaro（乌马洛）的求助信息。去年八月，我曾在这个独特的村庄生活，深受其音乐与村民的接纳。为了回馈这份情谊，我写下这篇文字，希望为Umaro和Tabatô村争取支持——不是为了怜悯，而是珍视一种正在被世界遗忘的音乐生活。

为什么是Tabatô？- 音乐即呼吸的村庄

在几百年前的非洲大陆西岸的马里国度，有一群守护声音的吟游诗人，他们被称为格里奥（Griot）。格里奥们既是诗人与乐师，也是历史的记载者、故事的讲述者——他们守护着族群的祖先记忆，用音乐记载一个个鲜活的故事得以在今日回响。

追寻Kora的召唤，我踏上了西非的土地。 对那21弦竖琴琉特琴——Kora——空灵如流水般音色的一见钟情，让我在广袤的非洲大陆中，选择了西部作为起点。从冈比亚、塞内加尔到几内亚比绍，格里奥（Griot）的后代们仍在吟唱着古老的歌谣，守护着声音的历史。

塔巴托（Tabatô），这个仅有 274 位曼丁卡（Mandinga）和富拉（Fula）族人的小村庄，是西非古老格里奥传统的心脏。 在这里，格里奥（Griot）——那些集诗人、乐师、历史守护者于一身的传承者，代代相传。

更令人震撼的是Tabatô村的音乐日常：它并非舞台上的表演，而是如同呼吸般自然的存在。 从蹒跚学步的孩童到白发苍苍的长者，人人都会弹奏灵魂乐器巴拉风琴（Balafon）。音乐就是他们生活的调味剂，融入日常生活中。

在我写了一封不太熟练的葡萄牙语信件给 Tabatô 负责对外联系的格里奥后，他用非常柔和缓慢的语音回信：“不用担心，一切都不用担心。我们非常欢迎你。只要你能抵达，我、我的妻子、我的女儿们，还有女儿的三个姐妹，我们都会像家人一样对待你。”

来到这里之前，我还不知道世界上还存续这这样一种村庄的形式：

在这里，音乐不是技能，不是高不可攀的艺术，而是村民的呼吸与彼此间亲密的连接。

在这里，没有歌舞的日子无法想象；因为音乐是食物的调料，是争吵后的和解的伴奏，是夜晚星空的心跳。

我在这里最大的感受：他们的生活虽然物质贫乏，但却充满了爱与丰盈，正因为人与万物之间还在日复一日地歌唱彼此的存在。

踏进Tabatô，这个由音乐编织而成的村庄，孩子们都兴奋地围拢过来。他们说我是首位拜访的亚洲人，带我穿梭拜访于不同家庭中。母亲怀里的小婴儿因为从来没见到过黄皮肤的人，见到我都开始大哭；他们的母亲不会因此远离或者对我反感，反而大笑着把孩子抱着靠近我，我努力逗孩子笑，孩子哭的更加大声了。所有人看到这个场面都一起大笑。

即使我是异乡的陌生人，但她们不将我看成不同种族的人或者是游客，而是跟她们一样，一个普通的活生生的人类，在嬉笑、拥抱与游戏里接纳彼此。

白昼，大家在树荫下劈柴、制琴、烹饪、饮茶，制造巴拉风与种植蔬果。

用来制作巴拉风琴的树木在当地被奉为神树，但在外面的世界已经因为过度砍伐而濒临灭绝。

在这里，从幼儿到老人，每一个人都会弹奏巴拉风琴。

在我为长辈 Griot 们拍摄完音乐MV之后，青年 Griot 们都兴奋地围过来，一起练习练习合奏出稚嫩但同样悦耳的音色。

七岁的大儿子教五岁的小儿子弹奏最基础的巴拉风旋律；父亲十分感动，让我将视频发给他们外出演出的叔叔看，因为“叔叔一定会为他的小侄子感到骄傲”。

大儿子还跟我炫耀他自制的三弦小科拉琴。

18岁的大女儿 Jola 跟我十分亲近，她会变捣酱料边教我哼唱古老的歌曲，

母亲会边歌舞边摘采 Gucha （当地一种用来泡茶的草药）。

还会带着我头顶水盆去井边打水。

水井是整个村庄闲谈，交流和八卦的聚集地，大家边欢笑边有节奏的边歌唱边打水。

村庄的同龄人互相为对方编发。

除了每家每户自己的小菜园外，Tabatô还有共同耕耘的集体田地，生产的花生和腰果等作物卖出作为一部分村集体的收入来源。

夜幕降下，村庄进入音乐时刻。格里奥的继承人们弹奏着巴拉风，击Djembe（非洲鼓），女性们歌唱舞蹈祖先传下的歌谣。伴着这些节奏，越来越多的村民们聚集过来，孩子们都在嬉戏舞蹈，整个村庄进入共同音乐的共振下的trance。

我尝试学习她们的舞步，小孩子们又模仿我蹩脚的中非混杂舞步一起大笑——在这种自由而流动的交流中，每个人的身体、呼吸与音乐都成为村庄的一部分。

在这里，我感受到的不仅是单纯的音乐和舞蹈的美丽，而是歌舞如何作为纽带给村庄带来和平、关爱、包容和欢声笑语。

从非洲的城市移动间疲惫不堪的我，在这里感受到由衷的安心和舒适。哪怕语言完全不通，但是只要女孩子开始歌唱，男孩子开始弹奏，我们就能在相视一笑中感受到心与心的链接。

他们的音乐不是对外的演出，而是村庄的呼吸与脉动，是属于他们歌颂与感谢万物神灵的神圣日常。

村里的人们用的都是 Mandinka 和 Fula 语，我无法用翻译器交流，只能用几句简单的 Mandinka 打招呼和表达感激；但是有一位跟我同龄的男孩乌马洛——全村唯一能读写葡萄牙语的年轻人。我们靠着谷歌的离线翻译、肢体语言和好奇心交流。他告诉我，他很想学习英语和中文，这样就可以跟更多人交流。他想要坚持习练巴拉风，继承格里奥的血脉；但他也梦想上大学，希望他能成为村庄传统的持续和繁荣出一份力。

尽管这个村庄充满了爱和欢声笑语，但也不可避免地被卷入了世界经济体系之中。除了自给自足的米饭和蔬果，他们也需要从外面购买鱼类、面包、糖和茶叶。

大女儿Jola只上过几年学，她兴奋地用笔在我的日记本上写下她学过的阿拉伯数字。她为我化当地女孩的妆（黑色眼影+黑色口红），还送给我她的绿色长裙和粉色侧包来打扮我。

她带我探亲访友，尽管她比我小5岁，但在她面前我仿佛是个小妹妹。知道我要离开的时候，她愣住了，忍不住流下眼泪。我们紧紧相拥。

在这里，有条件的家庭都会让孩子们会骑自行车 13 公里去镇上上学。乌马洛有一天带我去镇上的学校帮他的侄女交学费，在村口的银行前，排满了交纳学费的长辈。

乌马洛告诉我，他特别想要去上大学；作为村里唯一会读写葡萄牙语的人，他想回馈养育他的村庄，让家人们可以不必忧虑外界的影响，传承他们祖祖辈辈的音乐和生活。目前村里大部分的收入来源是格里奥们的音乐演出和出售定制的巴拉风琴，但是由于语言限制，他们只能对接葡萄牙和巴西的人们。

乌马洛想要学英语甚至中文，这样就可以与世界上更多的人交流，也有机会让更多的人听到他们的音乐，了解他们代代相传的生活方式。同时他也不会放弃每天习练巴拉风琴，因为他想要修炼成为格里奥，继承这份来自祖先的礼物和使命。

在这里，人们能用微弱的信号上网，当乌马洛骄傲的给我展示他的笔记本，我了解到他会在油管上看葡萄牙语的课程自学物理、英语甚至中文——笔记本上写满了拼音，汉字对他来说还是太难了。

我曾经以为互联网对全世界的人们来说都是平等的、免费的教育资源，但是在非洲，资本垄断狠狠的打了我天真的脸。

在几内亚比绍，高昂的互联网成本构成了巨大的障碍。 移动通信市场近乎被法国公司Orange垄断，导致上网费用极其昂贵。当地人收入微薄，却需要支付数倍于中国的流量费用。

这里没有普及的 Wi-Fi，流量只能按需购买。 为了节省开支，我不得不长期开启飞行模式。而对当地人来说，仅仅是满足连接世界的基本需求，就需承担沉重的负担。

资金不足，是横亘在Tabatô村孩子求学路上最大的障碍。 除了难以承受的网费，乌马洛也曾申请国家奖学金。遗憾的是，腐败的分配机制让机会流向了有门路的家庭，偏远村庄的孩子被遗忘在角落。我为他寻找巴西、葡萄牙的国际奖学金，也未有回音。

看着孩子们围着我的兴奋的脸庞，听着乌马洛用翻译器问我一个又一个的关于亚洲、关于世界的问题——尽管我对教育系统失望，但作为同样对世界充满好奇，并离开养育自己的土地，踏上了流浪与探索之旅的同龄人，我抑制不住想要帮助乌马洛上大学，想要给这个村庄的年轻人一个踏上他们的英雄之旅——去了解和探索外面的世界，并带着经验和故事的礼物回归村庄的可能性。

最近，乌马洛联系我，告诉他计划今年自费进入几内亚比绍首都比绍的一所职业大学学习英语。为了争取入学，他已通过亲友借款等方式筹集了部分学费。但是仍需要约 200,000 XOF（非洲金融共同體法郎） ≈ 2600 人民币，才能够去城里上学。

因此，第一阶段（截止9月5日）的募捐目标非常明确：筹集 2600 元人民币，全额用于填补乌马洛的学费缺口。 这是帮助他迈出连接世界、回馈村庄的关键一步。

不仅是乌马洛，村里其他孩子也需要许多支持。同时，村庄正在进行的音乐博物馆建设，曾获EuropAid支持却因政变与2021年停滞，如今静默中等待重启。因此，在9月5日之后收到的募捐，我会在积攒了一定金额后汇款给村庄的账户。

我也会在今后的文章中持续跟进村庄收到汇款后的情况等。

临走前，我为全家人赠了一首来自亚洲的歌曲。我和乌马洛互相赠送了一封信，他在信中写道：

Mais só quero que saiba d eu sinto algo em mim enquanto eu viver vou lembrar de você sempre, e desses momentos com você Amiga

但我只想让你知道，只要我活着，我就能感受到你的存在，我会永远记住你，记住和你在一起的这些时光，我的朋友。

亲爱的朋友，如果Tabatô的故事、它那份音乐即生活的纯粹连接触动了你，希望你将这歌故事和触动分享给更多人，并捐献出一点点心意。你的支持将流向Tabatô村庄：

🎓 第一阶段（截止 2025年9月5日）：

目标： 筹集 200,000 XOF（非洲金融共同體法郎）。

用途：专款用于填补乌马洛大学学费的最后缺口。

🎓🎵 第二阶段（9月5日后持续）：

目标： 持续筹集资金。

用途：支持Tabatô其他孩子的教育。重启并建设村庄的 音乐博物馆（保存活态音乐传统）。

方式：

1. 通过微信（@gesnimbar）直接转账给我，避免平台抽成

2. 点击此链接或者扫描下方二维码通过 GoFundMe 平台捐款

有条件（有美元/欧元帐户）的朋友也可以自行转账：这是村庄账户的账户信息：

【透明度承诺】

1. 所有在 9月5日前收到的赞赏，我将通过国际汇款(美元)全额、直接转入Tabató 村指定账户，专用于 Umaro 学费。

2. 9月5日后的赞赏及直接转账资金，将按上述第二阶段用途使用。

3. 我将在后续文章中持续更新:Umaro 的入学进展、学费支付凭证、村庄收到的款项及具体使用情况(如其他孩子学费支持、博物馆建设进展等)

当我们支持 Tabatô 的传承和存续时，我们也是在为自己的根源歌唱。

愿我们以歌为路，以心为琴，与这片非洲土地上的歌者共同倾听土地的声音，用每一次分享与支持，共同编织这条连接过去与未来、跨越地域的爱与再生之桥。

感谢你，成为这歌声的一部分。

🌗 大地上的栖居者 Tonglen

【特别鸣谢】

排版/精神鼓励：四旬 

汇款技术支持/精神鼓励：飞

偌大山谷间有一条清晰可寻的小径，而我却被那夹峙于峡谷间的片片翠绿所吸引，手足并用地攀爬游走，仿佛跌入了薄荷与柠檬草香的迷醉世界。我爬到了有农人精心耕作的一方豆田，。攀至高处，我得从崖壁攀援而下。

就在落地之处，我发现了一道通往幽黑深处的峡谷，深不见底。不知这沟壑通向何方，但我被那洞穴般的神秘黑洞深深吸引，不由自主地向内探行。坡度愈加陡峭，气温渐渐转凉，恐惧如潮水般慢慢将我身体包围。我用手扶持着谷壁的褶皱与纹理，它们松动易碎，我稍一触碰，石块便连着沙土一同滚落。若此地发生地震，它们是否会全部坍塌？这奇妙的山谷究竟如何形成？好奇与恐惧交织，驱使我继续深入。

忽然到达一处节点，我感受到此地的气息与氛围与前路截然不同。身体强烈感知到这是一道必须跨越的门槛，我取出三片古柯叶向山谷与众灵祈祷，将其献给山谷，告知此地生灵我的到来。

跨越门槛，继续向内。愈行愈远，不知此谷通向何处，只见百米开外我仿佛看见一深邃的黑色洞穴，我感觉那便是我的终点。扶着两侧崖壁，坡度从十五度变为三十度，忽而陡至六十度。至此，我再无法前行，因土质过于疏松，我不愿破坏或惊扰此地的生灵。

我感知这便是此行应至之处，放下行囊坐于坡上，凝视着占据八成视野的天空与峭壁，祈祷沉思着被召唤至此的缘由。

极为神奇的是，感觉进入峡谷隧道用了一个多小时，而走出却只用了三分钟。我感受到这奇妙境域中时间的无限性，或许是神秘改变了时间的张弛。

我继续不循常径地四处游走，见到一排如骑士般挺立的石塔，宛如守护灵，深被吸引，好奇走近。我看见草木丰茂的山谷隐藏在守护灵旁，还有一块突出的长石，我感觉它是守门人。我用手向它致意，告知我的造访。

为何唯有此处花开满地？我好奇地向上攀爬，屏息倾听，竟闻水声。原来如此！圣洁之水自上方蜿蜒而下，滴滴滋润着这条小径，让此地绽放出非凡的生命。

我寻到了肉眼可见的滴水之处，石上滴答作响。我蜷身水旁，坐于坡上，被高草环抱，只是坐着惬意地发呆。水声与对面直冲云霄的巍峨石壁形成强烈对比。我看着圆润的小鸟吸食花蜜，看着一个个游人匆匆经过。无人注意到我，或是这片美丽的花谷。他们只是谈笑风生，急急赶路。

而我只是在灵魂谷中与众魂生息。

这一夜，我梦见了往昔自我的死亡。梦中的我分明是十年前的模样，而她在梦中清晰地知晓那夜何时何分是她逝去的时刻。她仍如往昔的Sunshine一般，孤独却渴望连接，满怀恐惧与诸多创伤，执着却无法放手的存在。梦中她少年时代的友人为她举办了一场盛大的仪式，送别她即将到来的死亡。

梦中并无任何来世或重生的可能性。我迷糊糊地醒来，强烈感受到这是灵魂谷众魂派来的使者，为我完成了这场过渡仪式。

噢，Wakan Tanka!

早上的工作是清扫鸡棚。我会想到在澳大利亚做志愿者的的时候，我会哼着歌，收集着通过堆肥转化成滋养植物的肥料的粪便，非常感谢扑腾扑腾乱飞的鸡的馈赠。一只鸡从我身边飞过，翅膀拍打在我的脸上。

中午12 点，妈妈给我发来了生日祝贺。我想了想，现在刚好跟国内有 12 个小时的时差。本来今天晚上想点蜡烛的，但是因为身上一分玻利维亚元都没有，而且换钱的姐姐临时跟我说今天也不会有现金，所以我就打算捡附近的柴火来生火。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姐姐征求同意，姐姐非常开心地跟我指出了她平时检柴火的地方；同时她中午在柴火灶上为我做了一顿玻利维亚特有的意面——这是一种神奇的煮pasta的方式，先把意面用油炒一下再加水，就像意大利的risotto一样。

我自从2月在哥伦比亚的内华达山脉和 Kogi 家庭生火了2周之后之后就再也没有吃过柴火饭了。厨房里的烟让我的思绪飞回了灵境追寻的时候，学习如何倾听火焰的声音......那我何时在倾听自己真正的声音呢？

我边琢磨，边感受火元素和在花园里新鲜摘采的蔬菜和香草滋润肺腑的跃动。根本不在意我的思绪，狗跳上餐桌“清理”。

下午，我边清理炉灶，边收拾珍贵的煤炭。到河边捡柴火的时候，一下子回想到在内华达山脉，为了防止下雨而提前备好了许多柴火的异常安心的感觉。火焰和木头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元素。我爱捡柴，爱生火，我也爱这一切的循环，爱这一切的联系；我很庆幸选择在这个独特的节点来到宁静的圣湖，让我重新链接了原始本能中的渴望与恐惧。

傍晚，我在湖边洗衣服，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站桩，看着夕阳将世界染成红色-橙色-蓝色-黑色......

仪式前，我跟沙漠里的 soul friends 们打了视频电话，深度倾听并分享我们各自的故事......有关恐惧与渴望，整合中的臣服，内在的刚阳之气，与文字的痛苦关系但对创造性表达的追寻，对“责任”的新的认知，真实表达的平衡，归属和真正的家——从每一个人的故事中我都听到了自己的故事，我们如此独特但又如此地被更大的地球织网所紧密连接着。

在接近零度的夜里，一个人皎洁明亮的月光下生火。我正朝着北面的圣湖，满月从东边逐渐往西移动。蛇正在完成整合后的蜕变。我一层层地搭起金字塔，将一根弓形的长木跨越东西作为守护者和桥梁。

回想起这两年的栖居之旅，许多感谢之情涌现出来。

感谢从圣湖蒸发再到山峦留下来的泉水为生灵们解渴；

感谢腐烂的树枝和果实们回归大地孕育新的生命；

感谢土壤为几十亿微生物提供无条件的家；

感谢火一如既往的任性调皮又强大威慑；

感谢多变的云与阳光躲躲藏藏；

感谢蜂鸟与风在香草园的合奏；

感谢石头光滑的滚动或沉淀；

感谢野草遍布的求生欲；

感谢风传递气味......

数不尽的感激之情涌上心头，与大家的连接一旦拾回了，就不可能再忘记。

喜悦地倾听着圣湖的和火焰的呼吸声，一个人击鼓，跳舞，歌唱，祈祷，庆祝…先从献给圣水的歌谣开始，从西方到东方，奉上一首首献给狼、豹、月亮、太阳、火焰、大地母亲、圆圈、马、秃鹫、森林之歌......

火焰也感受到了这份能量，每当结束一首唱颂就开心地燃地旺了几分。

......

仪式结束之时，已经接近凌晨。我将象征着最后的过去和未来的信物奉献给火焰，一点一点地注视着他的进食。

答案在这时已经不重要了。我在万物生灵指引的生命螺旋中与诱人的时间和地点共舞，线性的节点只是多维褶皱中的一个盆地。

不如用一个开放性的问题来绘制这份时间的魔法——

“24岁，你想讲述怎样的故事？”

如果我与书写语言的连接意味着以与万物失联为代价，那我宁愿不再写作。

在澳大利亚，口头传统和非线性的故事叙事的回归像是一颗止痛药，帮我从与文字的血淋淋的战斗中解放出来。与文字的失联中可能蕴藏着动物和祖先身体中尚未察觉的可能性，任何 disability 都是一扇窗。

如果我无法书写我的故事，我的情感，那我就循环高歌着不成意义的颂词；无止尽地在杳无人迹的地方行走；在土地中忘我地劳作；将我的身体和一切奉献给大地母亲。

直到眼泪涌出，我没有能敞开互相讲述自己的故事和深度倾听的篝火之圈，我没有尊重每一个个体本真自然模样的群落；我没有与血统的连接，我没有能一起唱歌一起在土地里耕种劳作的家人。

我是可悲的被迫坍缩到一个黑洞的现代人。那些世界各地拥有深度连接的亲人们，我只能通过稳定的信号，冰冷的电脑屏幕和文字与他们链接。

在神圣的高原之湖边，我躺在布满圆石和湖草之上，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黄色狗狗走过来，一言不发地躺在我刚翻身的地方。他无言地陪伴着我的孤独。

一具有感知力的身体，狂野的动物守护灵，泛着光芒的野草和神树，智慧的石头长者们，还有湖水，圣山，丛林...... 明明已经有那么多值得奉献一生的神圣生灵了，还是想要能在长者的指引下学习，想要能分享和倾听自然故事的亲人——基因中群居动物的本能在哭喊着。我真是贪婪的生物！

成长过程中，我没有机会作为一个自然人的青年锻炼讲故事的能力。努力挣脱抽象/逻辑/框架和枷锁后，我所连接的是充满神话性和万物有灵的世界——那个充满感官的魅力，色彩斑斓的魔法世界。那时的我拉着妈妈的手，兴奋地用动用全身的肢体语言和夸张的表情，努力描述这个世界的生机勃勃和美好。

这不是只属于孩童的想象力。这是每一个人类都天生拥有的感知力和真实经验。

可惜在这个现代社会，已经不是孩童的我，想要在真实世界的安全群落中去共同培养这份能力，太难。

啊，流浪者们，寻找着家的方向，呼唤着归属之地。

啊，流浪者们。

在 3 月和飞在 Black Mesa 支持抵抗迁移运动的纳瓦霍 Lanes Family 后,我一直和飞保持着在 Figma 上共创和语音聊天，记录最近的阅读/旅游心得。飞会记下和我以及和其他共生者所有的对话，并把它们编织到她不断形成和进化的网络中。我很佩服她所属的菌丝体的进化速度，这是共创的力量，激发创新和迭代。

但是，有时候，读着飞的文字中被记录下来的我的名字和我所说过的话，我会感到动物本能的恐惧——“我们”的口头故事被定型了，从空中飞舞着的灵动能量到被篆刻在编码的信息体中，它会不会失去流动性？会不会就这样死去？

我对文字的恐惧也是对“不变”的恐惧。

我不想在宇宙中留下不可磨灭、无法逆转的痕迹。

万物通过我歌唱、讲故事；构成声音的分子消散在空中，回归生灵。能量在我们之间流淌着，循环往复。

领航者们说，“书写也是一个练习的过程。”“在目前这个世界，文字也是一种衔接充满创伤的世界和新未来的“桥梁药草””

但在那之前，写作对我来说也必定脱离不了面对现代社会和教育系统存活中烙印下的创伤。还要继续疗愈吗？我真的不想再独自原地打转地，住在持续不断地应激，整合；再次应激的循环了。人类应该也只能够在集体中共同疗愈，去携手治愈和抚慰构成我们生长和奉献的根系。我想要看见有希望的菌丝体的未来，一个我可以通过前进和鼓励以及帮助他人，互惠共生的未来。

我们没有一个人是孤立的个体，我们每个人都是由生命体的互相影响中变化着。

我想将自己编织回这个腐烂但也同样生机盎然的人类共同体。

哪怕这条路充满荆棘，旧的伤疤和新的悲伤无时无刻在挣扎；但我也想牵起更多人的手，呼唤着——

“我在这里”

“我看见你了”

“嗯，我听着呢”

2025年6月8日

Tonglen，于的的喀喀湖边

人类学家克里斯托弗在屋顶匠人Don Triste离世后，带领国际志愿者踏上村庄的Huano棕榈屋的抢救之旅。他们面对的不仅是断裂的经济循环与水泥材料的冲击，更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文化复兴——每一片棕榈叶的制作，都是对玛雅宇宙观、语言与集体记忆的传承。

👉 观看

Xa'anil Najo'ob - 玛雅屋顶中的棕榈宇宙 (2024)_哔哩哔哩_bilibili

在墨西哥尤卡坦的奇克苏卢布村，玛雅人用棕榈叶编织的「xa'anil naj」不仅是遮风挡雨的屋宇，更是承载宇宙观与祖灵（ch'ulel）的圣所。然而飓风与时代洪流中，数千间棕榈屋仅存二十。人类学家克里斯托弗在屋顶匠人Do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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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导演/编剧/剪辑/后期: Tonglen Sunshine

• 摄影: Tonglen Sunshine, Christopher Eidemiller (提供奇克苏卢布存 2020-2024 民族志档案）

• 学术顾问: Christopher Eidemiller

• 西班牙语校对: Delmi Pantoja Rubio, Christopher Eidemiller

• 封面设计: Yufei Xiao, Tonglen Sunshine

• 特别鸣谢: Xinyu Yan

从一年前的澳大利亚，西非的永续栖居之旅，到半年前踏上美洲的大陆，我的探索旅程从日出东方到日落西方，在地理和精神意义上都花了一个完整的圆圈。

在沙漠的灵境追寻中获得了新生之名——Tonglen之后，我如今将身体安置在安第斯山脉中，在静静地发酵，整合，等待化茧中的破涌而出……

这一期播客，录制于60天前，是我送给永续栖居之旅的一个句号，也是【气泡水Sparkling】这个节目的“最终章”。在亚利桑那州的纳瓦霍保留地上，我与好友飞，一起在 Black Mesa 放了两周羊。我们每天清晨醒来，穿越风沙山谷，陪伴六十多只羊，走进了他们的节奏、语言与身体。

这是一次跨越线上与线下的重逢，一次在沙漠里“用脚走出来”的对话，也是一种告别 “Sunshine” 的仪式。这一期，我们聊了：牧羊、土地、建筑、干涸的泉水、狗和人、气候、文化、社区，也聊了人生的节奏、变化与信任。

如果你曾经也感到迷茫、渴望重新与身体和自然建立关系，希望这个故事能给你一点灵感。欢迎和我们一起，听风中羊群走过的声音。

🎙 收听播客或继续阅读简略对话记录：

【Introduction】

嘉宾：图匪（飞）

喜欢写生、研究，共生的宇宙观

• 博客

• 微信：liquidtrees

周六（2025年5月31日）晚8点灵感买家会有个关于我这两年跟不同社区和朋友玩创作的分享，欢迎大家加我微信拉你

探索的终章：画圆的旅程

Sunshine：

大家好，好久不见，我是消失了一年多的 Sunshine。今天我请来了一位朋友一起连线——我们刚刚一起在 Arizona 的 Navajo Nation 一起帮助当地的长者牧羊，在 Black Mesa 的山里待着。

我和飞的相遇其实非常有意思——她是通过我的播客找到我的。在某一期播客下她留下了一个非常有趣的评论，于是我们就约了一个通话。当时我正在探索生态村、永续农业等议题，她感兴趣，也想多了解。于是我们成了网友，后来发现我们有很多共同兴趣。没想到最后我们北美见了面。飞，有什么补充的吗？

飞：

对（笑）我们是两年前认识的！

Sunshine：

也做了两年的网友。没想到我们居然是同龄人，也没想到以这样的方式见面。作为前情提要，我过去一年其实没有再更新播客了。这段时间我离开了中国，从澳大利亚出发，去了非洲和南美很多地方做志愿者，探索自己想要走的路。

其实我从没想过会来到北美，因为没有契机。但在南美旅途中，我偶然听到了一些关于美洲沙漠的故事，加上我在撒哈拉沙漠中感受到强烈的连结，一直很想回到沙漠。于是我问飞有没有沙漠的线索，她给我引荐了她朋友，然后是朋友的朋友...就这样，我得以连接到很多我一个人都走不完的特别地点。飞那段时间也正好在附近，我们就决定一起去做志愿者。

这是我这段两年旅程中第一次跟一个提前认识的朋友在陌生地方一起做志愿者，也像是这段旅程的一个圆满句号。我准备淡出不断移动的状态，选择一个地方定居，深入挖掘一些更深的人生课题。感觉这是个很美的收尾，就像是我的人生旅程从东方到西方，在地球上画了一个地理的圆圈。

而这一次播客更新，也是想跟大家做个告别。这档播客，我想正式画上句号，翻开人生的新篇章。

飞：

你真的感觉自己准备好静下心来了？

Sunshine：

是的，我觉得自己在行为上和精神上都在往更深的层次走，所以也无路可退、无路可逃。

飞：

那之后你还会有其他方式跟外界分享你在做的事情吗？尤其是跟那些没有走你这条路的人？

Sunshine：

我现在想先把如何分享这件事放一放。感觉自己像是蜕了一层皮，但还在长出新的那一层，还不知道长出来是什么样子。我不想现在就把它定下来，而是想探索那个“蜕变”的过程。当破茧成蝶之后，我觉得自然就会浮现出一种新的表达形式，也许是新的播客，也许是写作，也许是其他形式。但现在我不想说死，保留这个“未知”的魅力。

06:23

飞：

听你讲完这两年的经历，真的感觉你经历了一个特别大的变化。

Sunshine：

你作为通过播客认识我、见证我这些变化的朋友，真的让我感受到一种神奇。虽然这段旅程表面上是我一个人在走，但我并不孤单。就像自己在演一场人生的戏剧，而你是那个见证者。

飞：

我觉得特别开心的是，你一开始就会分享。在你还很迷茫的时候，你也会分享你尝试做的事情，你是怎么思考的，怎么行动的。那种分享就像是一条条线索。

Sunshine：

是的，刚好你是从我那一期最迷茫的时候听我播客开始认识我的。那时候我刚从日本休学，整个人伤痕累累。现在的我都不好意思回去听当时的状态（笑）。但等我真正破茧而出后，也许我会有勇气回去听那个时候的自己。

你在旁边的观察让我更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变化。我们之间的互动也让我感受到许多一个人无法感受到的事情。所以我真的很感激自己曾经愿意去表达。虽然表达很痛苦，需要很多脆弱和勇气，但也正是因此，我们才连接上了，也才有了这份缘分。

对了，我们这次去的地方真的非常美丽神奇。飞，要不由你来描述一下？我一直很喜欢你对环境的描绘。

Black Mesa：守护传统的沙漠牧羊生活

08:30

飞：

我们这次在的地方是横跨亚利桑那州和其他几个州的一个原住民保留地，具体来说，是叫 Black Mesa（黑山）的区域。这里几百年来主要居住着两个民族，一个是纳瓦霍族，另一个是霍皮族。

纳瓦霍族是半游牧的，以牛、羊、马为生；霍皮族则更像农民，长期定居耕种。我们住的家庭是纳瓦霍人，祖祖辈辈都在这片山地生活放羊。

不过在上世纪70年代，这片土地发生了边界变动。美国政府和部落政府的调整把这片他们世代放牧的土地划归了另一族的保留地，他们被迫不能继续放牧了。但他们选择留下来，坚持传统的生活方式。

几十年来，他们靠志愿者和支持者的帮助继续维系生活，一方面保留传统，一方面也教育像我们这样的年轻人。这是一次互相学习与支持的旅程。

他们家位于山顶，地质是沙和黏土交织的区域，遍布仙人掌。

Sunshine：

我来补充点“专业对口”的建筑观察（笑）。那里的土壤是极好的粘土，可以直接用来造房子。我作为一个自然建筑爱好者和学生，看到这么多天然黏土简直兴奋极了。但那儿其实也没必要建很多房子，所以这份“建筑欲望”也得克制。

我踩着那些黏土的时候，每天都像在修炼，因为真的太难走了。想起过去许多地方都得从外面运来粘土造房，而这里是地上随处都是，却无法用。

我开始思考建筑生产过程中本地材料和异地材料的平衡关系。建筑跟种植不一样，它的半永久性让它比植物动物的时间的停滞更长；所以很多时候就地取材 的材料一定需要一些措施，使它不会像生物一样去结束它的生命周期；比如说潮湿的地方你用竹子或者木头就需要做防腐防潮处理，在干燥地区用粘土做房子，也需要水和茅草之类的材料将它们的支撑起来；这些都是人类对空间更大的介入。

建筑材料与资源的隐性矛盾

13:42

飞：

但我有个疑问：你之前说有的地方想用黏土造房子，但当地却没有黏土。这不是违背“因地制宜”的原则吗？不是一般有什么就用什么吗？

Sunshine：

是的，如果是原住民社区，在交通和信息没那么发达的年代，基本都是就地取材。正因为这样，每种材料的处理方式也就因地发展起来。

但到了现代，尤其是在西方国家，比如英国，有些地方为了复兴土建筑的传统，会大量引进外来黏土，还得做很多防水防潮处理。这就引入了资本和人的选择性介入——通过金钱去控制材料。这种行为反而削弱了材料原本与环境之间的关系。并不是自然材料就是对一个地区可持续的材料。

我也在反思，像我这样的建筑学生，看到遍地可用的材料时，很容易产生“建更多”的冲动。这是一种现代思维惯性，也是一种贪婪。

被夺走的泉水与矿产资源

15:46

飞：

我会联想到我 Black Mesa 的背景。其实 1970 年代之所以会发生土地的边界变动，是因为英国的一家煤炭公司看中了黑山的矿藏资源。他们想要在这里大规模挖煤。

黑山有优质的泉水资源，还有亿万年前形成的煤层。煤矿公司和政府合作，推动了这块土地的分割，留下来的人也受到巨大影响。他们采取的是爆破采煤，用炸药在地下开采，对健康影响极大。

这导致了当地很多老人得了“黑肺病”。而水资源的问题也更严重了——他们为了把煤运到加州，还会把泉水混进去，用来输送煤浆。这直接导致了黑山地区泉水的消失。

我们住的那家人告诉我们，小时候夏天还可以把羊带去泉边喝水放牧，现在只能靠打地下水维持生活。在极度干旱的环境里，这对他们影响巨大。

Sunshine：

对，我也记得他们说是从表层水抽取开始，逐渐导致周边的河流、湖泊都干涸了。我们放羊的时候也看到那些已经干裂的河床和湖泊的痕迹。

现在，他们只能靠风车取水——用风力把地下水抽上来，那是他们唯一的水源。以前只要从河里打水，现在得开半小时车，去一个公共水库取水。

虽然我们来是为了帮助长者维持传统生活方式，但这种“传统”其实早已被现实改变。地理、环境、政策、信仰都在变。我们所看到的，只是他们文化延续的一个折衷状态。

逐渐消失的羊群与牧羊人

20:06

Sunshine：

我们这次帮忙的家庭大概有六十几只羊，再加上小羊羔，大概七八十只。但其实以前他们能养得更多。

后来因为政策的限制，不允许养太多羊。政府担心过度放牧会造成土地风化，所以限制了养殖数量。我们去周围社区拜访时也发现，在养羊的人越来越少了。

飞：

是的，他们说是环境部门定的规则。觉得羊吃草太多，对植被破坏太大。但他们也觉得不公平，马和牛吃得其实更多啊。而且羊群减少还有一个更大的原因：年轻人不在山上了。长者老去或过世，没人再接手放牧。年轻人要进城工作，也没有电没有水的山上生活越来越难维持。

Sunshine：

而且土地一旦私有化，就必须有收入来源来维持生活。为了挣钱就必须离开牧场找工作，而这本身就是一种牺牲。

说到这我突然想到，飞你现在其实也在研究“群体”。我自己其实没有放过羊，所以从你的视角看这个羊群——羊之间、羊与狗、人、草之间的互动，是不是观察出很多有趣的东西？

第一次放羊：奔跑、愤怒与误解

22:35

Sunshine：

我想先问你这个“新手放羊人”，有没有一些最初粗糙的感想可以分享？

飞：

我一开始其实超级兴奋！想着终于可以体验现实版“流动的液体羊群”，想象那种像鱼群一样自然律动的场景。

但现实是，你作为一个真正的人站在羊群旁边时，根本看不到整体。尤其一开始我们跟着已经呆了4个月的志愿者前辈 Natalie 学放羊的时候，她会让我们对着羊大声吼，用甩绳子的声音把它们赶向草多的方向。我们得跑来跑去，吼叫着引导羊群。我记得有一只棕色的大羊，老是不听话。无论怎么吼，它都不动，我越吼越气，整个人像要爆炸一样。

Sunshine：

因为现有生气的动作会导致愤怒的情绪吧（笑）！我虽然也有在吼，但更像是在唱山歌的感觉——那种“嗬~~~”的长吼，像是喊山歌一样，并没有生气。

我原来甚至不知道“人靠近羊、羊就走远”是放羊的基本原理。我们相当于在用“相斥”的力量——靠近它，它就避开我们。通过这个原理，我们推动它们往想要去的方向走。

而且要注意距离——太近了它会被吓到，乱跑；太远了它又不理你。所以我们那几天都在练习这个“距离感”的把握。

但我们学得再努力，羊还是不怎么怕我们。不像他们那里的长者——那些羊真的怕他们。

飞：

也难怪啊，我记得爷爷是会直接用石头砸羊的腿的。羊怕他是有原因的（笑）。我们看起来更像羊，不像那种“有杀伤力”的人类。我们没有威慑力。

羊群的分散与召唤：信任与观察

27:53

Sunshine：

我记得我们放羊时最担心的一件事，就是羊群分散，特别是在山谷里——彼此看不见，又太沉迷吃草，就容易走丢。我们第三天时就遇到一次。

一批羊往右前方走，一批往左前方走，都进入不同的山谷。我一看就知道不妙，赶紧对着飞大喊：“帮我把右边那批拐过来！”然后我自己跑去左边追那些跑得太远的羊。

我试着从山顶扔石头吓它们出来，但它们就是不理我，太沉迷吃草了。只好亲自跑进山谷才把它们赶出来。当时真的特别想大声喊：“你们都已经落后一公里了！”我还给这些落单的羊起了个名字，叫“呆瓜”——亲密又恨铁不成钢的感觉（笑）。

飞：

后来我们跟那个最长者——奶奶聊天时，她说其实遇到这种情况没必要太紧张。如果有两个人在左右两边控制好，别让羊水平散得太多就行了。

羊如果发现自己掉队，会咩咩叫召唤前面的羊。羊群是会自己找回彼此的，除非有受伤的羊，不然他们知道怎么合群。

Sunshine：

我们是真的被之前的那位志愿者吓到了。她太像特种兵了，我们神经紧绷，对羊根本没什么信任。但后来放多了就发现，羊非常有自己的智慧。

我记得倒数第二天，有十几只羊明显走偏了。我就决定什么都不做，默默跟在他们后面看他们怎么自救。

果然，有一只羊发现情况不对，就停下来大声咩叫，其他羊开始响应。他们走了几步发现没有方向感，就调头边叫边找，最后顺利回到大部队。像这样观察几次后，我才真正相信：羊其实聪明地不行。

羊群的性格与牧羊犬的职责

32:36

飞：

其实我们后来看出来了，这群羊很有“性格”。他们比一般的羊更爱回家——因为家里有草吃，有人喂粮。他们不太愿意在外面待太久。

我们的任务反而变成“推他们走得远一点”，去吃那些山上灌木丛里的咸草。春天到了，有好多妈妈羊刚生小羊羔，一出门就回头叫小羊，有时还会趁我们不注意偷偷跑回羊圈去“救宝宝”。

Sunshine：

对，回家的路上永远是那些妈妈羊最着急地走在最前面。

飞：

她们是那种“狂奔吼叫型”，第一个冲进羊圈把宝宝找出来的那种。其实这也说明了一个问题：人类要做的是“引导”，要知道哪里有好草，引导他们去吃得更健康，而不是天天窝在家门口吃光周边资源。

Sunshine：

我们每天的作息都要随着羊的需求调整。后来天气越来越热，中午时羊根本不吃草了，全都躲在树荫下摇晃身体散热。我们就改成早上五点起床，七点出发牧羊，中午前回家。这种跟着羊调整节奏的感觉非常贴近自然。

飞：

我记得他们在树下站着前后摇，好像是在用某种方式降温。还有一天我们以为放完羊了，但下午他们又带着小羊羔自己偷偷跑出去吃草，还带了五条狗（笑）。

Sunshine：

我记得你后来去找他们，那段经历特别温馨。

飞：

对，我找了一圈找不到，是那条最亲人的大狗带我穿过一段我根本不会去的路，穿到一个峡谷里。

羊羔们刚剪完尾巴，毛上还有血，躲在妈妈肚子下吃奶。母羊在吃草，狗在边上挖洞抓兔子，山羊和绵羊在一块玩耍打架。那场面真的像一个非常和谐的大家庭。

牧羊犬与羊的爱与规则

40:13

Sunshine：

春天一到，羊们活力十足，经常跳起来像在游行一样，几只羊边跳边转圈，好像在庆祝什么。

我也特别注意到狗和羊的关系。牧羊犬在外出时是护卫，有野狼的话会保护羊群。他们也会追兔子、挖洞，有时候甚至会舔羊的脸，一只狗还会睡在羊圈里和羊互舔鼻子（笑）。

飞：

我看到那只狗坐在那儿，有不同的羊轮流走到它面前，等它舔鼻子。真的好像一种仪式（笑）。

他们说这些狗大多是以前在山上遇到的流浪狗，慢慢融入进来。他们知道如何带路、保护羊、什么可以咬、什么不能咬。

有一只叫 Johnny Boy 的狗，超级聪明。它会在羊群前面带路，天黑了就会回头叫，带大家回家。要是我也能这样就好了——我一吹口哨羊就跟着我走，不用在后面累得跑断腿（笑）。

那天家里杀了一只羊，他们还特地问我们中国的牧羊人是怎么吃羊的。我们讲了些孜然的搭配，他们听得津津有味，还说以后想去那边放牧。

三兄妹的牧羊风格

Sunshine：

不同的羊群有不同性格。有些羊容易推出去，但很难收回来。所以放牧真的要看场地、羊群性格、人与动物的关系等各种“context”，然后找到最适合的互动方式。

45:29

飞：

我们住的家庭由三个兄妹组成——姐姐、弟弟和妹妹。每个人放羊的风格都完全不同。

姐姐是从小在山上长大，对羊群非常有耐心，说话轻声细语，常常只是小声地“吃吃吃吃”叫几声，羊群就懂了。

弟弟就属于“暴力派”，喜欢扔石头、喊叫，而且能带羊走很远。他从小放羊，手段比较粗犷。

妹妹因为小时候一直在外地工作，对牧羊相对陌生，姐姐有时还会说她“不太会放羊”。但我觉得他们其实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和羊相处，从生活中摸索出来的。

牧羊作为人生课堂

46:20

Sunshine：

我特别喜欢听他们讲过去教育别人放羊的故事。有一次我们坐车时，他们说到：“如果年轻人感到迷茫，就让他们来放羊。”因为在照顾羊的过程中，会学会如何照顾自己。

当时我听了觉得——这也太有道理了！

飞：

我一开始其实没有完全理解为什么“照顾自己”和“牧羊”之间有关联。但他们举了一个例子，是家里有个年轻的亲戚，长期情绪低落、早上起不来床。后来在照顾动物的过程中，慢慢找到了每天需要去做的事情，也找到了内在的节奏。

Sunshine：

我的理解是，放羊其实就是一种练习“平衡照顾”的艺术。如果你太介入——比如暴力赶羊，或者完全不管——都会破坏人和羊之间的关系。

你必须找到那个“温柔但有推动力”的中间点。这个点不仅对羊有用，对人也是如此。我们在放牧羊群的同时，也在学习如何放牧我们自己——推自己更远，吃到人生更肥沃的果实，又不让自己受伤或迷失。这是一种非常深的隐喻。

飞：

还有要保护自己，不要被狼吃掉（笑）。

Sunshine：

对，还有要学会和其他动物、其他人建立联系。

飞：

以及要学会如何跟这个不断变化的土地与环境共处。

Sunshine：

所以到最后我们其实还是不知道羊到底会不会对风的方向做出反应（笑）。

羊群与风

49:09

飞：

有一个人说羊会对风有反应，另一个人说不会。说不会的人说，那个人已经不放羊了，所以不算数（笑）。

Sunshine：

我觉得可能不同的羊群真的有不同的性格。我们那边风很大，有时羊会突然改方向，我们就会猜测是不是风的原因。但谁也说不清楚——我们又不是羊，怎么知道它们在想什么？

飞：

那个说风有影响的人说，有一天他在远处放羊，羊群走丢了。他们开车顺着脚印找，居然发现羊被“吹”到了开车要两个小时以外的地方，而且还遇到了别家的羊，也被吹到那儿了。

Sunshine：

那群羊也太能走了吧，开车两小时的距离……

飞：

不过他们是从野猫山吹到了 Page，也可能没那么远啦（笑）。

沙漠的节奏：身体与自然的重新校准

50:28

Sunshine：

这次我们是在海拔一千七百多米的高原沙漠里牧羊，每天暴走五个小时。

飞：

对，真的就是暴走+狂跑。

Sunshine：

这段时间我感觉身体变得更强壮了（笑）。我本来是不太运动的人，但每天牧羊之后，腿真的结实了不少。那边极度干燥，我人生第一次毫无征兆地流鼻血，干到这个程度了。

干燥的好处是：几乎不用洗澡！因为既不出汗，又很冷（笑）。所以这次对我来说也是一次身体适应能力的极限挑战。

飞：

我觉得他们家好像很有准备，有很多润肤油，但其实他们自己好像也不怎么用。可能是从小住在这儿，身体已经适应这种干燥气候了。

Sunshine：

是的，我第二周开始，每天都会吃两个水果，其中之一是梨，搭配喝电解水——补盐分、保水分，这就是我的“沙漠生存策略”。

Navajo 的风味：餐桌上的文化

52:18

飞：

他们的饮食并没有很多传统中医中的“保水性食物”。不过，他们每天很有规律地喝咖啡，有时候往里面加加上一种树的灰的蓝玉米糊（tóshchíín）。

Sunshine：

是的，像黑芝麻糊一样。他们会把它搅到咖啡里一起喝。还有他们最喜欢用这种面糊做蓝面包、做chili，然后蘸着一起吃，超级香。

飞：

对，我们等会还要做 Navajo Taco 呢！

Sunshine：

羡慕！

羊的智慧，对话与情感

53:01

飞：

我还记得我们第一天晚上到的时候去羊圈，那些羊原本都蹲在地上休息，看到我们来了，有几只就站起来看我们。

我记得特别清楚，有一只年纪很大的山羊，腿是旋转型的、眼神却特别清亮。他走到我面前，静静地看我，像是在辨认我是“新来的管理者”一样。那一刻我觉得：他们真的很聪明。

Sunshine：

有一次我蹲在羊圈里，不记得是在干嘛，结果有几只羊轮流走到我面前，站得非常近，我可以直接摸到它们的脸。它们静静地观察我在做什么。但只要我一站起来，它们就会吓跑。可能我蹲着的时候看起来更像一只狗吧（笑）。

飞：

我在想，我们对这些羊做过最“暴力”的事是什么。我觉得是抓羊羔。

Sunshine：

真的。我们是直接从母羊面前把小羊抱起来，丢进一个小围栏。对母羊来说，一定是非常痛的过程。相比之下，我们偶尔踢它们一下，它们厚厚的毛根本不在意。

飞：

那些妈妈的叫声真的特别悲伤。

Sunshine：

是的。但如果不抓羊羔，它们就会跟着出门，走不远，又容易遇到危险。所以是不得已的措施。

飞：

对，有一只基本已经一岁多的大羊了，还在喝奶呢（笑），而且还会把自己塞进母羊肚子底下，扭着头喝。

不过我们快离开前，他们说那些小羊羔已经足够大了，可以跟大羊一起出去吃草了。

身体记得的，比语言更久

56:02

Sunshine：

哇，我脑子里还有好多生动细节在浮现。你不是画了好多画吗？你现在是不是已经特别会画羊了（笑）？

飞：

刚开始几天我真的特别想把长者和志愿者教我们的一些技巧画成图示。但为了画得清楚，我必须把羊群抽象成一个个圆圈、箭头之类的。

但我也怀疑我实际操作的时候能不能真的靠那些图示记住。

Sunshine：

我倒是更依赖身体记忆。像我这种不写日记也不记笔记的人，靠的是两周的身体练习，把经验刻进身体里。这些经验以后自然就会从身体里流淌出来，不用翻笔记也能记住。

飞：

我这次也学到一个很重要的事情：一开始为了学技能，不需要记太多笔记，只需要一个“待做清单”就行了。真正的记忆，是做完之后再整理、再画些搞笑的东西，纪念和庆祝这些经历。

Sunshine：

我特别喜欢你画的那些漫画，看得我笑惨了（笑）。这次回来以后，我发现身体已经储存了好多东西，语言自然流淌出来。这期播客其实是我的私心——因为我没有做笔记，而你做了很多。我就说，不如我们聊天把它记录下来，然后直接转成文字好了。

之后如果大家想看更详细的背景、语境、更多细节，请记得到飞的博客去看。我也超级期待，肯定是第一个读者。

飞：

是啊，我觉得我们有很多个人的直觉经验可以分享。但也有一些更大的背景故事，我现在还没有完全消化，还想花时间慢慢理解、慢慢整理。

Sunshine：

我太懂你了。这也是我这一年多来什么都没有写、什么都没有分享的原因之一。你为我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借口（笑），谢谢你。

告别与邀请

59:37

Sunshine：

我这一年半经历了很多直觉性的旅程，现在只想慢慢地，以原汁原味的方式再去整理、去表达。

这一期播客，就作为最后一期啦。我们主要分享了这两周牧羊的体验。至于撒哈拉沙漠、非洲的音乐村庄、安第斯山脉、哥伦比亚的原住民……还有很多没来得及讲的，都以后慢慢说吧。

飞：

以后有时间可以慢慢来。

Sunshine：

对了，飞你马上要去中国吧？要不要在这儿也打个招呼？

飞：

好的！如果大家认识一些地方或人，觉得我们经历过的这些事情有共鸣，希望我去看看，或者推荐什么地方给我，都欢迎告诉我！

Sunshine：

这次经历让我特别感受到网络交友的价值。我们能这样相遇，一起经历这么多不可能的冒险，就是因为线上建立起的链接。

所以，如果你听了这期播客，想要交朋友、建立联系，或者邀请我们拜访你们，请大胆来联系我们吧！欢迎任何形式的 reach out（笑）。

这次就算是我，Sunshine，暂时跟大家说再见啦。下次你们听到我的时候，我就已经不是这个名字了，经历了重生的我会带着崭新的面貌拥抱大家。

飞真的是一个很特别的朋友，她的联系方式我会放在 show notes 里，欢迎大家多投橄榄枝给他！

飞：

谢谢大家，我希望能认识更多有意思的人～

Sunshine：

希望大家在今后的生活中都能平和、美丽、充满阳光——

在高原风沙中，我们发现，最深刻的经验，其实藏在身体中——

放羊，是一场练习，也是一种生活方式的隐喻——如何温柔而坚定地带领，如何不把一切都控制，如何陪伴彼此走远一点，再回家。

欢迎留言、来信、或将分享这段声音。感谢大家对 Sunshine 和 【气泡水Sparkling】至今为止的陪伴。

于新生的日出下再会。

Sunshine➡Tonglen

2025年5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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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西非已有一个月，在这静谧的修养时光里，我翻阅着记录下的文字与照片，为准备线上分享会【那些部落教我的事：在复杂动荡的现实中歌唱生活】。这些断断续续的记忆如同一幅多维的旅途地图，惊人地勾勒出心灵的非线性旅程。重新连接一年前的自己，我仿佛目睹了一个螺旋舞动的内在轨迹，那些看似分散的点滴，此刻却完美地链接在一起。

由于目前还无法找到将这非线性的心灵之旅于 90 分钟内用语言表达的方法，分享会前，我收集了朋友们感兴趣的问题。其中有一个问题，给予了我贯穿我一年的旅程线索的灵感。

Question：“作为一名长期在外的行者，你怎么面对自己终将“回归”的现实？如果你的出行以回到起点告终，那这段经历对你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是我给出的答案。

尽管在物理层面上，我还是会回到最初的地方；但是在这一年的探索与行走中，我从与身体·社区·环境失联的茧房中破土而出，在身体力行实践回馈地球、部落和身心的永续生活中，重新连接更加整体、相互连接的存在方式。

时间回到一年前。尽管只“跨越脆弱的羞耻感”这一期播客中公开分享过：在日本的人际关系如同一张紧绷的网，将我的语言和灵魂紧紧束缚。选择在大四下的节点离开，也是因为我几近失去了说日语的能力。

那时的我，在现代社会的规训中，被内疚和羞耻紧紧箍住，无法相信丰盈、爱与和谐生活的可能性。2023年9月，我在巴厘岛的朴门山庄做志愿者，然而，一条来自日本的消息冲垮了我心灵最后一根支柱。我的泪水决堤了，一转平日笑容灿烂的模样，吓到了与我关系很好的印尼叔叔 Made 。为了安慰我，他骑着摩托车带我去看山里壮丽的梯田和瀑布。穿越一条溪流前往一座瀑布的途中，有一座石头砌成的拱门。Made 说，穿过这扇门，你就会受到来自神的祝福和爱。我的脚步顿时停下了，不敢再往前迈步，又开始啜泣不停。我不配、不值得神的爱，我哭着说。

2023 年 10 月到次年 3 月，从江苏、云南到广东、海南，我栖居在大陆不同的生态社区里；在土地中劳作和学习，逐渐与身体连接的过程中，我也察觉到喉轮的堵塞和胸胁的疼痛。一位能看见能量的颜色的姐姐告诉我，我的喉咙中有一个巨大的黑洞。过去的伤痕和规训曾经藏在我的经脉中，像收紧的弹簧一样紧张。

在半年间不断向内走的过程中，我终于触碰到隐藏心里最深处的恐惧——直指存在本身的孤独。我惧怕那无边的虚空，无人相陪、与任何事物失联的黑洞。我害怕害怕在这广袤的世界中，自己将如一粒微尘般漂泊、无根。那种可能被彻底稀释的存在感，仿佛我的身份会在这无垠的虚无中悄然消逝，再也找不到能够定格、确认自我的坚实之地。

既然如此，那就彻底去面对这份孤独吧。

”是时候抛下一切历史、过去、自以为的‘我’了......没有任何外在表征能给你答案，你只能在向下挖一点，再深一点，直到穿越那个黑洞的奇点。“——2023 年 2 月 17 日日记

在澳洲最南部的冬天，我有幸与许多有智慧的长者一起生活，从他们的经验与故事中学习、感知重塑关系和连接万物织网的重要性，也接收与回馈了许多无条件的爱与拥抱。

带着大家的丰盈的祝福前往非洲大陆，我用最纯粹的、赤裸裸的心去与当地人交流与碰撞；放下相机的镜头，放下笔尖的文字，放下来自外界的知识壳，褪去膨胀的自我；尊重悖论、模糊性和不确定性，只是感受、不去分析和评价——因为景观和文字等有形物只是文化的表皮；而通过世代相传的仪式、歌曲和口语，才触及文化最深处的韧性。

然而，在深度倾听中，我也不可避免地感受着一万年来人类集体的创伤。殖民历史，腐败无为的政府，资本的入侵与垄断......现代性的触角已经吞噬了每一寸角落。

在沙漠、岛屿和尘土飞扬的大陆上，无尽的等待中，时间是调皮、松散而无法捉摸的。漫长的与外界世界断连的时间中，巨大的情感波动如凶猛浪潮升起又落下，无处安放的愤怒、指责、辩护、脆弱和羞耻感撕扯着心灵，对比起那段时间，几个月前参加的 Vipassana 十日内观简直如摇篮般舒适。

在没有过去、更无过去的、不可回避的当下，我曾多次想要逃离这份巨大的情感。但我学会了去接受，正视情绪的存在；因为我相信——

"一个充满感情的人在这世上会拥有他视为珍贵的事物——即使没有别的，也有他脚下走过的土地。"

在撒哈拉沙漠的正午躲太阳的煎熬时光中，我的内心充满了怀疑，问盖娅神谕卡：“我的旅程的意义是什么？” 而她则回复我以盖娅之道——“Wisdom, Knowledge, Spiritual Understanding.”

“盖娅卡，这张卡牌中最为神圣的预言卡，映照出你与大地之间那份深邃的灵性连结。它诉说着你对生命的深刻理解，你与万物共鸣的心声。盖娅，这位滋养众生的地球母亲，感谢你对她无声的爱与珍视，感谢你对所有生灵绽放的温柔。她轻轻地呼唤着你，期待你能以温和而充满爱意的方式，将这份对大地的智慧与理解，如春风般传递给他人。“——盖娅神谕卡，by Toni Carmine Salerno

现在回望，我对那片五行之火盛行的大陆充满无限感激。记忆中没有当时的痛苦和悲伤，只有歌舞、拥抱和人们最纯真的笑容与好奇的招呼声。在野性的生存环境中与内心斗争的过程中，我学会了原谅自身乃至身边的事物，学会不用指向他人的愤怒或指向自身的愧疚、替代巨大的悲伤和恐惧。我不再用二元论妖魔化负面情绪，而是拥抱它作为人类与生俱来的一部分。因为，没有恐惧亦不存在勇敢；且集体性的伤痕无法自愈，唯有通过重拾连接，通过共同哀悼和比其更多的爱来抚慰。

这是我选择的路，也是盖娅指引的道路。

当我放弃那些保护自己的念头，敞开与直视内心的脆弱后，生命万物中蕴含的灵性之光仿佛都在身边跳跃——深度倾听他人的故事和伤痛，亲缘关系无处不在。

在西非尘土飞扬的村落里，我不再恐惧成为人群中的"小丑"。我放下矜持，与村里的孩子们纵情大笑，舞动身体，让最真实的笨拙与滑稽绽放在非洲的阳光下。

渐渐地，我不再被不配得感支配，学会接纳陌生的善意和丰盈的馈赠，并回馈以更多的爱与阳光能量。这同时也教会我温柔地拒绝，尊重直觉和本能；在做志愿者时汲取他人的需求，接受边境要员和检查点的审查，跟司机或小贩讲价过程中，我不再在权力面前退缩，而是以平等的姿态从容对话。

我也学会重视内在的周期与节律，时刻聆听身体的声音，创造静默的空白。与喜悦和悲伤加深连接后，用每周一次肆意大笑和哭泣，作为献给大地的仪式。

这一年的蜕变，在曾经禁锢我的语言中悄然显现。从澳洲出发前与日本闺蜜通话时的结巴，到前几天在墨西哥城与久违的大学同学重逢时的流畅欢快——我的日语像解开枷锁的溪流，欢快地流淌着。我的喉咙终于重获了孩童时的自由。

当我开始与大地建立深切的、有意识的关系时，她开始在身体、情感和灵魂的层面，用看不见的力量滋养我。与他人和自然世界编织关系的纽带后，不知何时，那份曾经无边的孤独，如同晨雾般悄然消散。

赤诚地栖居于大地的日子里，我感受到一张神奇的网络：世间万物、部落和身体编织成的温柔而坚韧的生命菌丝，一直在稳稳地承托着我。恐惧与孤独，在这张网络的轻轻摇曳中，如蝶蛹般蜕变成了深沉的信任与归属。我只是大洋中与万物一同波动的微尘，与万物一同在生命的韵律中起伏。在这份共振里，爱不需要被刻意追寻，它如呼吸般自然地在每个当下绽放。

若我重返巴厘岛的瀑布之下，我想向大地母亲传达迟到一年的感谢——通过编织和重塑关系，通过讲述连接的故事，通过向世界播撒阳光的种子。相信我们作为一个整体，痛和爱为一体两面的生活中，拥抱生命粗糙和丰盈的所有面向的可能性。

而当下，我仍在沉淀，如同一棵幼树，继续向下扎根，连接万物的关系织网中与生俱来的智慧......

2024 年 10 月 31 日
Sunshine

此作品获 Nomad Matters 游牧者计划支持

前往沙漠是一个极其突然的决定。那个晚上，原本打算第二天早上清晨前往塞内加尔的我和 Oumayma，遇到了从法国一路开到努瓦迪布完成一件艺术项目，再穿越沙漠来到首都的法国摄影师 Adrien。他不仅向我们展示了 10 多年前他在西非拍摄的人文摄影集，

还向我们推荐了一个摄影师分享的照片——那是毛塔沙漠中一个自给自足的绿洲村庄，他们有自己的可持续农业、医院和学校，并向所有来访者敞开，会热情招待所有前来拜访的人们。看到这描述，我和 Oumayma 不约而同地对视几秒，微笑，一拍即合，当场作出了改变行程的决定——这不就是我们两个正在寻找的永续村庄吗！

第二天，我们做了一些深入沙漠的准备：购买毛塔 SIM 卡，准备足够的护照复印件，带上足够的食粮。途中，摄影师 Adrien 也临时决定前往那个村庄，他会开着房车载我们一同探索。

于是，第三天清晨 6 点，一男一女一非二元就这样兴奋的踏上了沙漠寻村之旅。这么早出发，除了为了避暑，也是想趁着早上检查点的警察还没起床，赶快驶入沙漠区域——首都附近的检查点实在是太多了。

下午两点，室外温度达到了 46 摄氏度。在没有空调和隔热的二手房车前排挤着的我们热到几乎眩晕。抵达一个大路边的小村庄后，我们一致同意下车寻找可以避暑的地方。

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中，一位村里很有威望的老人热情地指引我们到家中避暑。

老人高兴地让我们随意休息。“古兰经的教诲就是当有客人到访时，一定要不计回报的招待。我们很开心有你们这样的客人来！”他说。

本来老人一家还想给我们准备午饭，但我们实在不好意思，而且我们也自带了食材和灶台。一个男孩子端来茶具为我们每个人准备毛里塔尼亚茶。

在毛里塔尼亚这片沙漠之国，今。这里的人们对茶有着难以想象的热爱与执着。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每日饮茶可达四十余杯。

他们的茶饮方式颇具特色：大量的白砂糖溶于茶壶中，沸腾后，用 3 个小杯子轮流互相反复倾倒（请在视频中寻找此片段），目的是为了让糖更好的融入茶中。当茶杯中因反复倾倒而留下厚厚的一层泡沫，则是一杯好茶诞生的时机。准备一轮茶可以用上 20 分钟左右的时间，而只能做出 3 小杯茶，一杯茶两口就能饮尽。可能这就是他们用来消磨沙漠中大量的空闲时光的方式吧。这种饮茶传统在毛里塔尼亚的每个家庭中都能看到，已然成为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们使用的绿茶则大多源自中国。追溯使用中国绿茶的历史，可以回到19世纪60年代。当时，中国绿茶开始大量输入北非地区。这一切要从1854年说起，由于克里米亚战争，原本驶往波罗的海的英国商船被迫停靠在摩洛哥的丹吉尔港。船上的商人成功说服当地人将绿茶加入薄荷茶中，由此开启了这片区域独特的茶文化传统。这一习俗随后传播至毛里塔尼亚等马格里布地区国家。

在引入中国绿茶之前，当地人主要饮用本土草本茶。而今天，这种融合了中国绿茶、白砂糖的独特茶饮方式，已经成为毛里塔尼亚生活不可缺失的部分。

房间里，老人在与会阿拉伯语的 Oumayma 聊天；村里的孩子们进进出出。有一位母亲带着孩子陪我们一起坐着。她告诉我们孩子的爸爸现在在美国，会给她们寄钱和物品。“为什么你们不跟着他一起去呢？”“哇，那太难了，我们没有那个体力。”她摆摆手。是啊，要穿越警察的重重围剿，在大洋上漂流，野外中挨饿等待时机；这样高难度的尝试是很难带上妻子的。

在炎热的烘烤中，我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下午5点多，室外终于没有中午那般地狱烈火了。我们为老人一家送上感谢与祝福，一位母亲送了我们一带椰枣作为干粮。

夜晚，在我们以为今晚无法见到接待我们的 Abdul 时，一辆小轿车追上了我们，Abdul 从车窗里大声和我们打招呼。我们松了口气，因为光是今天一天，我们就遇到了 8 个检查点，用掉了 8 张护照复印件；再遇到警察，我就吃不消了。

Abdul 说，今晚太晚，不能接你们到他的营地里了，只能就近在游牧家族的村落里过夜。

在一片漆黑的沙漠中，我隐约看到了几束手电筒的灯光，映照出几间棕榈叶和泥砖制成的半开放小屋。一位女性正打着手电筒，在锅里煮着食物。

Abdul 在沙地上铺上一块地毯和几张薄薄的床垫，侧躺在上面便开始与我们聊天。他是在努瓦克肖特的露营地收留我们的 Menne 的弟弟；尽管家族已经搬到了城市，但他还是喜欢在沙漠中生活。在家族事业中，他负责建造和运营沙漠中的几个接待游客的营地。

晚上 10 点左右，一盘椰枣端了上来，它们是游牧民族的传统前菜。“椰枣对身体相当好，只要吃的是奇数颗。” Abdul 告诉我们。尽管我不理解奇数颗背后的理由，我还是一下吃了 13 颗。新鲜采摘的椰枣太好吃了！！

正餐是羊肉、洋葱、土豆和胡萝卜用水和盐煮成的汤汁浇在 couscous 上；这与用大量香料的摩洛哥料理形成了鲜明对比。但尽管原料简单，估计是因为肉十分新鲜，这一顿餐美味至极；在经受城市的垃圾食物的拷打后吃下这一顿餐，我的胃都发出了雀跃的欢呼声。

饭后，大家还在聊天，习惯早睡早起的我已经迷迷糊糊地踏入了梦境之门。知道今晚我们睡觉的地方也是这一块地毯之后，我听着 Adbul 沏茶与说话的声音，望着星空，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这一睡意外的直接把我送到了清晨。醒来后我发现，尽管我没有枕头、没有睡在床垫上、也没有盖被子，我这一觉却睡的相当舒服。估计是沙地的柔软和温暖，以及夜晚也非常适宜的气温，塑造了适合室外野睡的自然环境。

环顾四周，不仅是我们四个人，周围的游牧家庭也没有睡在屋子内，而是室外的毯子上。

由于昨晚太黑什么都没有看见，但清晨爬上沙丘，我才发现，原来周围有那么多大大小小的房屋，和还未醒来的人们。

当我背对太阳练了瑜伽和金刚功后，游牧民族们也渐渐苏醒了。一位妇女起身准备早餐——她们似乎将餐具都放在了矮矮的屋顶上。

早餐是小麦粉冲的奶，配蜂蜜橄榄油沾面包。

作为导引我们穿梭沙漠的感谢与回报，我们答应为 Abdul 在沙漠里的营地事业提供志愿服务。Adrien 负责为营地摄影，有营销行业工作经历的 Oumayma 为他们撰写向可持续旅游业改善的提案书，我则是用上建筑学教育和朴门永续设计的经验，负责规划他们在一片空地上准备新建的一个营地。

测量了建设用地之后，Abdul 带我们去别的地方工作画图——毕竟规划地没有水也没有乘凉的地方。坐上他开的组装车，我们看见车窗玻璃仿佛碰一下就要碎掉的岌岌可危的模样。

绿洲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世外桃源，在溪水和茂密的棕榈树包围下，沙漠的炎热在这里仿佛不存在（请在视频中寻找此片段）。尽管正因如此有许多家庭在这里休息，泉水也没有凉快到让人想在里面游泳。

绿洲中的午餐，我们 5 个人共同分享了几根羊腿。我用 iPad 画着图，直到它没电。

在绿洲中，我们又渡过了漫长的等待时间。Abdul 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不知何时打起了盹。我们也不好意思擅自离开，无聊地开始玩起了英语词语接龙——有趣的事，玩这个游戏的三个人的母语都不是英语。

待 Abdul 醒来，慢悠悠地又沏了一壶茶后，终于带我们离开了绿洲。

夜晚，我们来到了峡谷间的一片聚落栖居。

整个村庄都被黑幕包裹中。我们打着手电筒攀着巨石，见到了一个现在定居努瓦迪布、夏季回到沙漠中游牧的家庭。只有妈妈，男孩女孩和奶奶，没有看见成年男性；估计他留在城市里的家了吧。

毛里塔尼亚的城市化进程很晚；首都努瓦克肖特在1958年不过是一个安静的小渔村。1960年毛里塔尼亚从法国独立后，努瓦克肖特被选为首都，经历了惊人的城市化进程。

而昔日驰骋沙漠的游牧民族，如今正经历着生活方式的转变。现代化浪潮席卷而来，一些人选择了城市的繁华，留下了空置的房屋。

尽管如此，游牧生活的依然在人们心中扎根。许多人开始尝试一种新的生活方式 - 半游牧半定居，正如这个家庭。现在是椰枣丰收的季节，这个家庭回到沙漠中也是为了采摘椰枣前往城市售卖。

有趣的是，在游牧文化中，人们相信太阳、风沙能够清除一切污秽，使大地保持最纯净的状态。因此，他们形成了一种习惯—— 随意将废弃物留在沙漠中,相信大自然会帮助清理。当然，以前人们使用的物品都是可降解的自然材料，可现在不同了。

现在在毛里塔尼亚城市里生活的年轻人，已经有许多是“城二代”，但大部分人还是从沙漠的村落里移居的游牧民族。如今在，这种刻在毛里塔尼亚人骨子里的沙漠游牧的生活习惯导致了严重的环境问题——街道上随处可见塑料垃圾，很少人有清洁和打扫的习惯。这种从游牧文化延续下来的行为方式,在城市环境中造成了显著的卫生隐患。

不过在沙漠中，我们确实看不到垃圾的痕迹。尽管心里清楚，有许多塑料垃圾只是被埋没在了沙丘之下。

负责准备晚饭姐姐与 Oumayma 非常聊得来，在手电筒的照射下，两人愉快地切洋葱、胡萝卜、茄子，在煤气灶上看着锅咕噜咕噜地冒泡。

我则是不厌其烦地看着小男孩娴熟的沏茶技巧，他为所有人不厌其烦地制作一壶又一壶的毛塔茶。

另一位姐姐正在从采集的棕榈枝干中摘下椰枣和 gassoul 。在毛里塔尼亚，与椰枣同出自一棵棕榈树的淡红色果实被称为 “ghassoul ”或 “gassoul”。这种果实通常被称为枣椰树的果实，与众所周知的椰枣相比，果实较小，呈淡红色。

与甜到肺腑的椰枣不同，gassoul 起初是清甜的，随后涩味涌起。吃完椰枣和 gassoul 后都会感到口舌干渴。

正餐好了之后，一个大家庭和我们围在一起。今天晚上没有勺子，大家都用游牧民传统的手抓方法吃 couscous——抓起一拳 couscous 后，像捏饭团一样往手心方向转几圈，用力，捏成球状，一口吃下。可惜刚接触这种方法的我们都不怎么会捏，撒的满地都是 couscous。更何况大家都是无情铁手，我则是被烫的满地打滚。

饭后，大家聚在聚落中央的一个小广场，铺开毯子就开始用 Sig 棒（后述）玩游戏。我由于生理期第一天，实在是困的不行，居然在全村的人都在高声谈笑的毯子边缘直接睡着了。

半夜两点，我从睡梦中忽然醒来，周围漆黑不见五指，只有风吹过沙地的呼啸声和云层中低沉的雷鸣声。打开头灯，环顾四周，空无一人，那块全村人都坐得下的大地毯被卷到我身边，不知道是谁还给我留了一块床垫（欢迎在视频中寻找此片段）。

“不是吧，大家都睡在别的地方，留我一个人在一圈空房子中间？”我心里打了个寒颤，“我这是被献祭了吗？我是用来祈雨的祭品？”

虽然说事到如今我已经习惯不盖被子地睡在野外，但我还是想睡在不太显眼的地方。我站起身来寻找大家睡觉的地方。

在黑暗中摸着石头走路，我在汽车旁边找到了 Adrien 和 Adbul 两个男人熟睡的身影，并在我们吃晚饭的地毯上找到了 Oumayma 和女孩子们。偏偏今晚男女分开睡了，这是照顾我是个非二元，给我一个空旷的大广场单独享用？

正当我犹豫要不要回广场睡觉时，天空居然真的下起了雨。天呐，沙漠下雨了！看来我这个祭品真的派上用场了！

瞅见 Adbul 迷迷糊糊地卷起地毯搬进广场旁边的一个比较大的房屋，我也把床垫搬进那间屋子，继续睡到了天亮。

聚落里似乎又是我醒得最早。清晨，我漫步在峡谷的一间间空房，回忆着 Abdul 告诉我们的话。

在毛里塔尼亚广袤的沙漠中，游牧民族对房屋的观念与城市大不相同。

政府对沙漠地区的房屋建设采取开放态度，本国居民可以自由选址建造住所。这里没有繁琐的产权证明，也不需要复杂的审批手续。建房者付出劳动和心血，便自然拥有了居住权。然而，这种所有权却又是流动的、开放的：当房屋主人游牧到他处时，若其他人入住空置的房屋，便默认取得了居住权。然而，如果建造房屋的主人又回来，居住者需要搬出房屋。

可能源于游牧民族天性中的豁达，亦或是伊斯兰信仰的影响，更或许是因为半定居时代的沙漠中遗留了太多闲置房屋，这种独特的游牧栖居文化鲜少引发纠纷——人们普遍认为为一处住所争执并不值得。

在这片广袤的沙漠中，房屋不是私有财产的象征，而成为了一种共享资源，展现出一种超越现代产权观念的生存智慧。

不知何时，一位妇女醒来挤羊奶；随后，聚落中冒出了几个孩子的身影。他们好奇地打量着在峡谷中乱逛的我。

Oumayma 也醒来了，原来她和姐姐半夜根本没有进屋躲雨。

女孩子醒来之后与我们嬉戏。她一点也不认生，自信又伶俐地带着我逛村子。

临走前，姐姐尤其舍不得 Oumayma：她们仅用一个晚上就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在无数次拥抱后，一家人牵着我们的手，目送我们离开这片峡谷。

在沙漠游牧与城市定居之间，毛里塔尼亚的人们正经历着一场生活方式的选择。然而，在广袤的沙漠中，依然有为数不少的家庭坚守着传统的游牧生活。

“每天自由地驰骋于沙漠，在荒野或某个的村落里，铺个地毯，抽根烟喝杯茶后望着星空入睡，这是我不愿改变的生活方式。” Abdul 告诉我们。他们深深眷恋着这片自由的天空，在起伏的沙丘间延续着祖辈的生活智慧。对这些家庭而言，游牧不仅是一种生存方式，更是一种难以割舍的精神寄托。而我们明天要拜访的，就是这样的家庭。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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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最磨性子的交通工具，西非独木舟和超载的士, 视频播放量 83、弹幕量 0、点赞数 1、投硬币枚数 0、收藏人数 0、转发人数 1, 视频作者 大地上的栖居者, 作者简介 记录内在宇宙与外在世界的探索；全平台id：@gesnimbar；公众号/播客：大地上的栖居者，相关视频：可爱鳄鱼很好摸，勇闯埃及死人城，百万活人和死人同住，里面的生活竟是另一番场景，朝鲜和中国的边境，差距太大！朝鲜的经济特区，相当于中国的深圳，西非巴拉风Balafon大师Djiby Diabete的快乐独奏，几内亚比绍岛屿上的时光，坐船极限抵近朝鲜，拍摄朝鲜农村！中朝边境一日游全记录，美国百万博主：进入世界上最狭窄的城市。 | Drew Binsky，Procatopus nototaenia 背纹丝足鳉/红背女王灯鳉，英国探险博主：在世界上最孤独的瞭望塔过夜，这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色。，我来到了世界上最北的城市，一个对中国人永久免签的地方｜Links的北极Vlog 上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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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部的卡萨芒斯省与塞内加尔其他地区被冈比亚隔开，这使得海上旅行成为从首都达喀尔到南部卡萨芒斯省最简单的方式。经过了从毛里塔尼亚到达喀尔共享的士的折磨，我想从人挤人的破旧轿车中休息一段时间，通过轮渡直达卡萨芒斯省的 Ziguinchor。

然而，这一条轮渡路线上也曾经发生过惨不忍睹的事故。

2002年9月26日，塞内加尔渡轮 Le Joola 号在前往达喀尔途中遭遇风暴沉没，造成近1900人遇难，但由于机上有大量未买票的乘客，确切数字永远无法得知。它成为史上死亡人数最多的海难之一，超越了泰坦尼克号造成的 1500 多人死亡。

尽管该渡轮最初只能容纳约 580 人，然而这一限制通常被忽视，数百人无需门票即可乘坐。最终在轮渡上的人几乎是该船设计载客量的四倍。大量人睡在甲板上，进一步加剧了不稳定。结果，整艘船只有 65 人幸存。

我乘坐的是继 Le Joola 号之后连接达喀尔和济金绍尔的新渡轮线路 Aline Sittoe Diatta 。吸取了 Le Joola 的教训，它现在有严格的载客人员数量限制，乘客必须提前几天到窗口用护照等身份证明去购票。

票价分为4个等级，面向外国人的票价最贵，从硬座四等票的 15,900 西法到一等舱（二人间）的 30,900 西法。全程 15 个小时，本着想好好睡一觉的愿望，我提前三天购买到了三等票（八人间） 18,900 西法。

傍晚，在开船前两个小时我来到了港口。检票分为几个流程，登记行李、安检、进入候船室。

一上轮渡就看见四等票车间，仿佛是一个面壁思过的电影院。不过，座位比我想象中的要舒服。

卧铺空间比我想象中条件要好几百倍，每个床位都有单独的柜子、枕头、毯子，室内甚至有空调，继达喀尔新修的火车以来又给我带来一次“城里人”冲击。

甲板上的人确实很多，座无空席。大家兴奋地看着轮渡缓缓驶出港口。

过了一会儿，甲板上开始下雨了。3楼的餐厅条件很简陋，一位正在用餐的叔叔告诉我晚餐非常好吃，尽管我毫无胃口和消费欲望。我与刚遇到的西班牙小姐姐分享了一瓶藿香正气水，便早早去睡觉了。

清晨 6 点半，我起来想日出。云层很厚，天空一直是要下不下雨的犹豫模样。尽管看不到日出了，但我还是饶有兴趣地欣赏甲板上人们的睡姿。有自己带睡袋的，但更多是直接睡在长椅上。不知道夜晚的雨会不会干扰他们的梦境？

不论如何，这艘 Aline Sittoe Diatta 号没有步 Le Joola 号的后尘，安全地抵达了 Ziguinchor 港口。

估计是 Aline Sittoe Diatta 号的平安抵达带给了我极大的勇气，我决定拜访几内亚比绍的比热戈斯群島，希望能在那里捕捉到不同于非洲大陆上的村落人文风景。

恰好有一位来自西班牙的姐姐 Sara 计划跟我同一时间去群岛，我们前一天晚上借宿在首都比绍中心大路旁的一个“城中村”的人家里——几十来号人一起居住的板房。尽管是城市，但水源还是来自聚落的水井；洗手间装满了大大小小的蓄水用塑料盆，人们用它洗脸、洗澡。

经历了混凝土狭窄房间里湿热闭塞的一晚，第二天早上清晨六点，Aden 带着我和 Sara 前往港口。Aden 是昨晚在比绍借住的沙发主的弟弟，一位单身父亲；他在 Bubaque 岛屿靠近港口的地方有一个酒吧，和母亲和女儿住在一起。Aden 很喜欢 Sara，愿意让我们在岛上的期间住在他的酒吧的空房里。

从首都比绍到 Bubaque 岛屿上乘坐独木舟是一人 3,500 西法左右；尽管也有大轮渡，但是外国人需要花费 16,500 西法。我们买到了独木舟的票，在港口度过了漫长的等待时间。

原计划 8 点出发的船，接近 9 点的时候才开始载人。

我们颤颤巍巍地跳上船，扶着梯子往下爬，爬到了船边缘找到了一个位置。Aden 坐到了中间的木板上。

尽管船的最底部有积水，但多亏放了一些货物，我们可以把大件行李背包扔在底部的货物上面。

一个多小时的登船时间后，舱内人满为患。据说，这个大型独木舟一次会载 200 来人。

（开船之后就没有拍照片了，请看文首视频～）

航行还算平稳，我们三个甚至都找到了舒服的姿势躺下来睡觉。Sara 告诉我，她前几天乘坐的同样大小的船，由于雨季潮流不稳定，在海的中央停留了 4 个小时。我们这次还算幸运，5 个小时，比计划的 4 小时只晚了一个小时，就抵达了 Bubaque 岛屿。

Bubaque 港口是连接了陆地与群岛的交通枢纽，想去别的岛屿须要在这里换乘。因此，港口上画有从各个岛屿之间周几有船；但其实当天是否真的有船只前往，还是得问港口的人。比如，尽管时间表上写着周一有从 Bubaque 出发前往我最想去的 Orango 岛屿的船，但很可惜，由于雨季的关系，风险太大，现在根本没有船只愿意出航。

最终，我决定两天后前往距离最近的 Canhabaque 岛屿。有关在群岛上的经历，我会在今后的游记分享。

那天早上 8 点，海滩上排满了人，都是准备跳上船前往 Canhabaque 的人。我们已经在售票处买了 1000 西法的船票，检票的先生叫到我的名字后，我背着大行李挤上了一个小梯子，跳进了独木舟里。

看着乘客都光着脚或只穿个拖鞋，我意识到这一程很可能需要蹚水，便把鞋子脱掉挂在背包后面。站在船舱里我的行李旁，看着人源源不断地往独木舟里涌，我的心也越来越沉重。这么多人真的塞得下吗！？

真的塞下了。

我没法数大概有多少人，因为我已经被人包围，无法动弹了。小独木舟的木板和船沿上坐满了人，甚至木板下面也有许多人，弯着腰蜷缩着身体，以防别人的脚踢到自己的眼睛。而我只能坐在自己的行李边缘，用一只脚放在弧形的船体上支撑身体，身体扭成了一个奇怪的姿势以防胳膊肘打到别人。

估计是昨晚没有怎么睡，我居然在烈日当空下，保持着扭曲的姿势睡着了。期间，有好几次，有人拉住我的脚，想要拿取我的行李底下压着的货物，或者踩过我放着鸡蛋的包；我都睡眼朦胧地醒来，换个姿势，继续睡倒。

然而，独木舟航行没过多久，在四周一览无际的大海中央，引擎居然呼哧呼哧地灭了。船长努力地反复重启引擎，皆无果。

现在，独木舟在空旷的海绵只是漂浮着。没有了引擎的声音，一切都变得好安静，只剩下船内一片骚然的声音。

我睡的迷迷糊糊，但是由于没有船行时的海风吹拂，只是被阳光烘烤着；某一瞬间，我突然汗流浃背地惊醒了。引擎坏了有多久了？没有人知道。

周围的乘客好像也没有大惊小怪，用跟往常一样的表情睡觉、聊天、发呆。好似除了我以外，没有任何人对“我们被困在了海中央”这件事感到异常。

也就是说，这对群岛上的居民来说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脑海里浮现 Le Joola 号的悲剧，紧接着是这里全船人弃船游到港口的景象，连带后悔、自我责备、愤怒等声音的叫唤。我甩甩头，努力压抑住内心涌起来的负面情绪。害怕也没有用，既然大家都那么冷静，那我也不如继续睡觉。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当我的脚和屁股都开始发麻，快按耐不住内心的负面情绪时，远处开来一艘独木舟，他似乎是船长喊来的救援。在更换了一个引擎后，独木舟重新启动，我终于又感受到了海风的吹拂。

换了一个姿势后，我后背靠在船体，也不管里面放了鸡蛋，脚也踩在自己的行李上。刚刚的事件似乎杀死了我心中最后一部份犹豫、懦弱与矫情，我感觉自己脱胎换骨，身体的动作都干净利落了许多——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吓到我了。

每一次下起阵雨，我都打开厚重的雨衣，遮住我的包。接着天又开始放晴，雨衣晾干，来回往复。

经停每一个港口，岸边都会有光溜溜的孩子们跳进海里，嬉戏打闹，或是过来帮忙拿一些货物过河。下船的人都需要跳进海里，把行李端在头上，挪到岸边。

快到终点站的岸边，独木舟停下来了，似乎已经到它能抵达的极限——离岸边还有一段距离。所有人都陆续跳船了。

我用雨衣把随身背包包成一团，跳入海里。海水没到了我的腰部。尽职尽责的船长叔叔把我 15 公斤的大行李扛在肩上，帮我搬到了岸边。

2 天后的清晨 7 点，早早地醒来赶路到岸边。然而，迎接我们的是搁浅的船只。

等呗，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了。

我将行李放到了一袋巴基斯坦进口的米的上面，开始站着发呆。

而 Sara 直接睡到了两个大麻袋上。

两个小时后，陆陆续续地聚集到了岸边的除了村民，还有各式各样的动物。

除了手提着冈比亚袋鼠（Gambian pouched rat）的尸体的这位男性以外，还有许多人提着已经烤好的冈比亚袋鼠肉上船。

这位女性轻轻松松用头顶着比骨骼还要宽厚的货物上了船。虽然非洲女性都自幼练习头部承重能力，但这一位真的是让佩服的五体投地。看到她后，我也尝试把 15 公斤重的背包扛到头上，结果走路时差点扭了脖子。

四位壮汉齐心协力将一头叫的非常痛苦的巨牛翻进了独木舟。

这次我决定不要站在船舱里面，而是选一个船沿的好位置。

途中，有船员负责用水桶倾倒船底部的漏水。

这一次，除了旁边坐着一位一直在尝试搭讪我们的男性以外，全程都比较舒适。他已经有三个妻子了，但还在抱怨着想要一个不同种族的妻子。

当他在说话时，我会闭着眼睛去聆听海水的声音；同时传进耳朵里的还有牛的哞哞声，和被乘客抓在手里的鸡扑腾翅膀的声音。

最后一程独木舟之旅，我与 Aden 和 Sara 告别，一个人上了回 Bissau 的船。

这次船舱底部没有什么货物，取而代之的是形形色色的人和动物的大杂烩。

我全程坐在船沿，将行李放在中间的木板上，用一只手扶住它以防它坠落。

当船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后，我们遇到了延绵不绝的大浪。整艘船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左摇右晃地颠簸。由于持续的失重，我感觉早上吃的鱼肉三明治都要被颠出来了。

可是船里的情形实在是太好玩，让我无暇感受身体的不适：许多人紧紧抱着柱子，每一次穿越大浪都会激起全船的大合唱——牛和鸡群领唱、猪是低音部担当、紧跟着动物的是母亲怀里的婴儿的哭声、和抱怨不断的嘈杂声音......

我开始大笑，笑的停不下来。

由于大合唱实在是太热闹，我的笑声被完美地吸收并与其融为一体。然而，一直板着脸坐在我对面的叔叔发觉了我的异常，惊讶地盯着我。

当独木舟缓慢地靠岸，我跪在木板上小心翼翼地准备带着行李爬出船时，叔叔拍了拍我的肩，给我竖了个大拇指：“其他人，吓得不行；你，居然，很享受。”

那可不是，现实比电影还要戏剧性嘛！

Africa’s Titanic: Seeking justice a decade after Joola. (2012, September 26). BBC News. https://www.bbc.com/news/world-africa-19717929

MV Le Joola. (2024). In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ndex.php?title=MV_Le_Joola&oldid=1250838797

AfricaNews. (2022, September 26). Senegal ferry disaster town remembers 20 years after 1,900 drowned. Africanews. https://www.africanews.com/2022/09/26/senegal-ferry-disaster-town-remembers-20-years-after-1900-drowned/

西非五国颠簸记为2个月旅程的总览篇，主要分享移动过程中的所见所闻。关于在每个停留的地方作志愿者的经历，我会在近期更新的游记中分享。

（悄悄喊一声，欢迎参加明天晚上的语音分享会～详情：那些部落教我的事：在复杂动荡的现实中歌唱... ）

我是Sunshine，大地上的栖居者。今年初，我參加了Matters 、4Seas 四海社區主辦的「遊牧者計畫」并获得了资金。

4月份，我带着大家的祝福和支持踏上探索永续栖居的旅程，身体力行实践回馈环境、地方社区和自身的永续生活。

我先在澳大利亚维多利亚州度过了三个月，在五个朴门永续实践基地做志愿者。在朴门永续理念诞生并最普及的地方，我有幸结识了践行理念多年的permi长辈和志同道合的年轻人。

随后，我又踏上了非洲的土地，跨越沙漠与雨林，穿越了五个国家。在那里，我用黏土和汗水搭建生态建筑，栖居在村民的家中，与游牧民族和不同的部落共舞。

终于，在结束了这半年的永续栖居之旅后，我邀请大家参加 10月23号 19:30 的语音分享会——《那些部落教我的事：在复杂动荡的现实中歌唱生活》。

毋庸置疑，这段旅程的前后段有鲜明的对比。澳洲与西非，冬季与夏日——

在澳洲的经历是一次大脑的重塑。在那里，我不仅学会了将最前沿的理论付诸实践，更是在智性的探讨与学习中，破除了几千年来人类中心/进化主义的视角。思维层面的突破至今还在消化与整理，难以用文字表达。

在生活层面，澳洲的 3个月 是富饶而丰盈的，吃的都是从土里摘得的食物，慷慨的permi们都很喜欢互相分享喂饱（feed）。我有幸度过了肉体和精神上都收获满满的冬天。

而离开澳洲后马上前往非洲，就像是突然从摇篮中被拖到现实世界示众。在语言不通的土地上长距离移动，需要学会求助和放手；而我在那个过程中认识的形形色色的人，每个人都带给我不同的冲击。哪怕都是西非，每个部落的状况都各不相同；但现在，他们被迫拥有相似的殖民历史，腐败无作为的政府，和资本的垄断与掌控。

每天和村民一起，食物的90%的是白米饭或面包棍，放了许多白砂糖的茶。他们的幸福是每天一起跳舞唱歌游戏，只有深入聊天才能听见叹气，只有离别或深夜时刻才能见证泪水。他们的生活是松弛而简单的，他们的目光是纯净无垢的。难受与悲伤，我只能将这些巨大的感情藏在心里，藏在身体里，并在每一个小女孩拥抱住我朝我微笑的时候，报以更加灿烂的笑容与爱。

这不仅是一次地理上跨度12个时区的远行，更是一次在文化的冲刷下大脑的重塑。和当地人吃同样的食物，拥有同样的作息；与异文化中完全放下自己的成见与预设，融入、理解与共情。

每一次移动身体的适应能力都逐渐变强，也逐渐加深对身心的理解。习惯了赤脚在石头上走路，脚底磨了一层又一层的茧；习惯了跳到冬天的池塘里，从水井打冷水洗澡；习惯了清晨去捕捉世界各地的晨曦，习惯了在漫长的等待的中打坐或是站桩，习惯了在颠簸的交通工具上只是看着窗外变化的风景并陷入梦乡 ......

我想到在西非法语区看到的一句涂鸦在墙上的话——Ainsi va la vie，这就是生活。它浓缩了我这六个月的旅程——在异地流浪，与异文化的交流中，始终要回到的是一天 24 小时 3600 分钟的呼吸与运动。毕竟，游牧又何尝不是一种生活呢？

澳洲，每天早上在零下四度的湖中浸泡10分钟

尽管这趟旅程我还有至少十篇游记正在并行撰写中，但在这个漫长的文字化的过程结束之前，我想直接用声音分享我的故事。

无论你是对永续生活感兴趣，还是对多元文化充满好奇，或者只是想听一个颠簸流浪的故事，我都诚挚地邀请你来参与这场分享会。Zomm链接在此：https://us02web.zoom.us/j/81496945448

如果有任何对我的旅程好奇的问题，抽象或者实际都可以，也欢迎你通过评论提前告诉我；如果你想匿名提问，也欢迎通过 https://tally.so/r/mYMVEJ 送信投递给我。分享会上也会留有足够时间的 Q&A 环节，届时解答大家的问题。

期待与你在分享会上相遇。

爱你们的，

Sunshine

共享的士（shared taxi）是西非最普遍的中长距离公共交通方式。它由私人运营，拥有价格不明标、等待时间长、破损程度高、拥挤、炎热、危险等你想在交通上想要回避的一切要素。

在说法语的国家它们被称为 sept place （法语中的“7 个地方”，意思是 7 个座位），但是它绝对不会只坐 7 个人。共享的士的通过一次收取超过车辆座位数 150% 的乘客费用盈利，在“满员”时才离开（而不是按计划，况且也没有时间表）。众所周知，它们超载和拥挤，而且没有人真正知道他们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到达目的地。

当你抵达镇上的车站 （法语国家它叫做 gare routierre），你可以看到许多大小不一的共享的士，它们都有各自的目的地，拥有相同目的地的共享的士聚集在一起。你需要告诉他人你在寻找想去的地方的的士，车站里的任何人都会非常热情地指引你到那个地方。注意，永远不要让别人帮你拿行李！他只会把你指引到他想让你乘坐的那辆车，然后你就失去了自己选择和谈判的机会。

你会见到通常很凶的售票男人，手里拿着纸质的一打车票和一张记录乘坐人数的纸。接下来，挺起胸膛，用坚定的语言和表情谈判的时候到了。首先，如果有几辆共享的士司机同时在邀请你上车，观察每辆车的破损状况和哪辆车拥有更多的乘客，并在心中权衡。通常，坐上已经快满员的车是最快出发的方法，但是如果这辆车相当破，它非常有可能在途中损坏，这时你就得花费更多的时间等待维修或者救援。我因为车辆途中损坏而等待的最长时间为4小时。

到底为什么西非的的士都如此破？我的摩洛哥朋友曾经向我抱怨，从欧洲进口汽车到摩洛哥的进口关税几乎等同于一辆车的价钱。同样的，进口汽车到西非国家都非常昂贵，尤其是对于当地人的经济状况来说。因此，任何到达西非的汽车都将被最大程度使用到它们完全崩溃。

比如，在毛里塔尼亚，你能看到形形色色的奔驰组装车，与离报废只差一厘米但仍在奔跑的爷爷车。

西非的司机同时必须掌握维修技能，所以如果你足够好学，还能从司机那里学到许多你希望一辈子都用不上的车辆拯救技巧。这里的车都相当难驾驶，没有一定经验有可能根本无法启动车辆。

大部份门关不上——许多关不上的车门靠着里面的乘客牵着一根绳子往里拉才能扣住；或者即使关上也打不开——作为一个老练的共享的士乘客，你需要冷静的将手伸出窗外从外面开门，或者直接从车窗跳出。

接下来，我会带领大家一同走过我颠簸的路，踩过的坑；见证我如何从共享的士“小白”成长为麻木的老乘客。

与朋友告别，我踏上了离开毛里塔尼亚之旅：下午三点，出发从沙漠城镇 Atar 到首先到首都 Nouakchott。

这是一趟车内有空调（尽管它不足以抵挡炎天的蒸烤），可以提前购买车票，会准时出发的中巴，条件比共享的士好很多。最令人喜悦的是，第二排的 3 个座位只有我和另一位女士乘坐，非常宽松。暗自窃喜的我，可能在这个时候就用尽了运气了吧。

8个多小时的移动中，我一瞬间就用完了 SIM 卡上仅剩的流量。想着只能靠离线信息过关入境塞内加尔，无法联系上任何人，尽管有些担忧，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路上，左边坐着的女士分享给我她买的饼干。作为回礼，我也分享给她从中国超市买的乌梅；她看着那黑不隆冬的零食，非常犹豫，但还是拿了一块尝尝。后来，在西非的共享的士中，我也遇到了许多乐于分享的乘客；或是一袋水，一根香蕉，一根玉米。尽管人们生活条件不济，但在分享食物上都非常慷慨。

到了祷告的时间，全车人和司机都会停下来祈祷。

而我则有幸最后一次欣赏毛塔沙漠壮观的地形。

抵达首都努瓦克肖特时，已经是夜晚。中巴把我们丢到了离市中心很远的地方，我决定先打车去车站买票前往 Diama 口岸（前往另一个口岸 Rosso 虽然便宜，但有很大几率会被海关宰），再找个地方搭帐篷。

终于走到车站，有4、5个男人同时向我冲过来想拉我去坐他们的车。原来不止有早上出发的车，深夜也有夜班车前往边境口岸（共享的士小知识：只要你愿意等车满员，大部分时段都有的士能坐）。我决定今晚不找地方睡，连夜赶去口岸。

尽管司机们用法语在争吵着什么，但一句话也听不懂的我，微笑地看着他们分出胜负。我选了一辆车票最便宜的皮卡（后来非常后悔），看着他们把行李捆绑进小皮卡。我注意到旁边地上有一些被装进麻袋无法动弹的牛和羊，非常心痛；但那个时候，我还没能将它们与我联系起来。

接下来，我经历了第一次漫长的，等待共享的士满员的时光。同为乘客的两位妈妈和她们的5 个孩子，坐在旁边的墩上等待。宝宝们刚开始还会蹒跚着玩，没过多久就倒在妈妈怀里睡着了。我也要睡着了。有一辆 7 座的小轿车的士已经出发，我十分后悔没有选择那辆车。

已经接近晚上 11 点，等待了近两个小时后，我迷迷糊糊地看见司机开始往小皮卡里装牛......

等等，牛！？

不只是牛，他们居然前前后后把4只麻袋里的大型哺乳动物绑上了皮卡，它们全压在了我们的行李上。看着它们痛苦地呻吟，我的心为它们痛，也为我的背包痛。但我知道，选择毫无掩饰地将这里的现实撕扯给我看的，也是我自己。这是我的抉择，硬着头皮也要抵达目的地。

我们终于坐上了的士，定员 5 人的车坐了 9 人——前座 2 个男人（小知识：在毛里塔尼亚，女性不能坐前座），后座是 2 个妈妈、2 个宝宝，和被挤在中间的 Sunshine。左边的妈妈抱着一个娃，右边的妈妈抱着两个娃，还有一个娃在我的腿上睡觉。

潮湿、炎热、拥挤，我的水瓶还经常抵住左边妈妈的肋骨，她会把我拍起来叫我调整——但这都抵不过我们的睡意。尽管中途偶尔会醒来——把从我腿上滑落的宝宝抱上来——我居然在这种条件下睡了一路。宝宝们也是睡的东倒西歪，跟随着的士颠簸的频率抖动着。有一个宝宝几乎是睡在我和右边妈妈的腿中间。

一路下来，我遇到的在西非乘坐共享的士的孩子们表现都非常好，除了偶尔看到我的脸会大哭以外，基本不会哭闹，令人钦佩。

凌晨 3 点，的士抵达了 Diama 边境附近的一个小房子，司机安排我们进入一个小房子补觉，等待边境海关上班。

太阳升起前，我迷迷糊糊地醒来，周围的司机和乘客都睡的香喷喷。通过周围的许多鸟声，我判断我们在 Diama 的国家湿地公园。

清晨，的士载着我们穿越了湿地公园的绿色长廊，抵达了 Diama 边境。我们一一下车排队过境，非常顺利，只有一个窗口，也没有海关刁难我。

随后，我们的车移动到湖边，将牛和羊一只只搬下来。在卸货的期间，我找到人将毛塔剩余的钱换成了西法。

我怀着不详的预感拿到了我那被牛压了一晚上的背包——动物尿液的骚臭味扑面而来。OH NO

从这里开始往南，共享的士就会收取行李费了。它的价格一般是 500 CFA，不是给司机，而是给负责装货卸货捆绑行李的人。你可以在车站遇到更多这个奇特的工种，他们居然也能养活一批人。如果只是一个小车，没有看到装货捆绑行李的必要，你也可以谈判不交行李费。但连夜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的士，疲惫的我已经懒得砍价了，交了行李费和略高的车费坐上了前往边境城镇 St Louis 的士。

昨晚坐在我右边的妈妈，估计是因为我帮她“照料”了一晚上她的宝宝，热心地帮我指出前往 Dakar 的的士的位置。原来她也要去 Dakar！有女性作伴总是会安心一点。

我在附近的电器店买到了 SIM 卡，充到了一点流量。由于只要我在外面，所有人都会跟我打招呼，问我要不要买东西，所以我放弃四处乱逛，在车里等待前往 Dakar 的的士满员。

据说 St Louis 有很多值得看的地方，但那时的我只是抱着包在车里沉甸甸的睡着了。在这里，第一次遇到了会很用力拍车窗向我要钱的小孩子，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如果只是无视的话他们仿佛永远会在你耳边喊你。我使出了封印多年的绝杀计——寒风过境般的凶狠眼神和一个坚定的拒绝手势；他们似乎有被唬到了，离去，我换来了一点安宁的时光。

前往首都 Dakar 的路上，我还是抱着那个抱了一晚上的娃。路边经常看到密集的只卖芒果的小摊。还有两次倾盆大雨，为我敲响雨季的警铃。刚从沙漠出来的我不禁感叹干的干死，涝的涝死。

Dakar 的的士车站就在火车站旁边。火车是两年前新建的，十分清洁干净，售票处还有会说英语的工作人员指引。听说这里就是西非最现代的地方了，刚从沙漠呆了两周出来灰头土脸的我宛如一个乡下人，格格不入。

前往 Ziguinchor 的轮渡只有周二和周五才有，为此我需要在 Dakar 停留几天。在港口买到轮渡票之后，我来到了接待我的沙发主姐姐的家。第一件事情是将被动物尿液浸泡的背包和里面的东西都清洗一遍。

在 Dakar 的两天，听姐姐说她已经吃腻了塞内加尔食物——永远是鱼肉米饭——我用在中国超市买到的食材为两人做了几顿中餐。

可惜那几天一直下雨，我只是去参观了黑人文明博物馆，二楼的美术馆非常值得一看。轮渡的体验我会放在下篇和独木舟一起介绍。

据说全世界的私人的士都很坑，都通过宰游客来获取利润，这时砍价或放弃是穷游在外的必经之路。尽管如此，当收留我的村民为我免费提供吃住，而私人的士司机却开口要价几倍价钱，这鲜明的对比还是会产生一团火在我胸口乱窜。

抵达了 Ziguinchor 的港口，我前后背着包，沿着大道向准备做志愿者的村庄 Niaguis 行走。这是一段走路的话需要8个小时的距离，我已经被提前告知，打的的话是 3000-4000 西法。这时从身后来了一辆一直朝我鸣笛的的士，我犹豫了一下，停下来，用离线翻译软件告诉他我想要 3000 西法前往 Niaguis。他朝着翻译软件一字一句地说话，告诉我现在行情不同了，需要 7000 西法，我告诉他我身上只有 4800 西法。经过漫长而艰辛的交涉之后，他无奈地摆手同意，我也近乎力竭地坐上了车。

语言不通也造成了沟通的巨大的屏障，在砍价上花费的精力和时间总会让气氛变得尴尬起来，哪怕坐上了车最终也是不欢而散。让我不禁后悔，与其在私人的士上耗掉气血和金钱，不如向朝你鸣笛的的士司机投向拒绝的微笑，然后徒步到底。

离开 Niaguis，前往西边车程一个多小时的 Diola 部落的村庄的时候，我于下午3点来到了一个较小的的士站。等待了一个小时之后，我得知，由于我的目的地是一个小村庄，今天除了我以外没有人的去那里，我面临了有可能等一天都等不到出发的风险。

司机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看起来只有 17 岁左右，告诉我只载我一个人的价钱是 10000 西法（后来我坐村里的共享的士回来只需要 120 西法），我倒吸一口冷气。此时有一位跟我一起等车的冈比亚叔叔出手相救，为我砍到了 5000 西法。出发前，司机小伙子的妈妈还给他带了一篮子食物。

路上只有泥土路，十分颠簸；而且路上几乎只有我们一辆车，我大概理解了为什么他敢要价那么高了——没有竞争对手。抵达村庄后，司机居然要价比谈好的价钱多 5000 西法。我很生气，他用法语，我用英语互相输出了一通；村里好多人都围了过来。估计这是他家所在的村子，他也不想被传言失信的人，摆摆手同意我按原价支付了。

这个时候，我的脑内才会想起前一个村庄的 host 对我的提醒：私人的士谈好了价钱就提前支付，这样司机就不会耍赖了。这跟抵达目的地后才支付的我们的习惯非常不同。

村里接待我的家庭告诉我，这里每周只有几天时间早上 6 点有共享的士前往 Ziguinchor，其余时间你只能坐在路边搭车。

于是，离开的那天早上，我早上 6 点就起来，穿越黑色的森林，守在村口，看着天空逐渐变亮。

半个小时后我等到了车，只需 120 西法它就载我们抵达了 Ziguinchor。

下车后我走到 Zinguinchor 的主车站，询问有没有前往几内亚比绍首都 Bissau 的车；很快就找到了一辆快满员的车，Lucky！

从塞内加尔出入境几内亚比绍相当顺利，但路一下变得颠簸起来。几内亚比绍的路况之差我一直有所耳闻，一开始还觉得没什么，但在拥挤潮湿的车内颠簸了5个小时确实不是一件舒服的事。由于泥土路上很多坑，司机一直得在路上左绕右拐，车速一直很慢。

在 Bissau 车站找到前往几内亚比绍第二大城市 Bafata 的共享的士（一个中巴）后，我怀着“啊，又得等几个小时了”的心情钻进了目前只有两个乘客的中巴。幸运的是我遇到了会说英语和曼丁卡语的冈比亚朋友 Juldeh，他在冈比亚一家中国公司做 Marketing，我们还跟他的中国老板通了视频电话。

聊着聊着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不知不觉车后面被塞满了大件物品。坐在 Juldeh 右边的乘客居然还抱着一只鸡。

共享的士真是业务满开花，人、动物、货物，只要是能赚钱都可以往里面塞。所以，你会看到司机经常停车将某个货物交给等待在路边的人。

最后一段路总是非常煎熬，我努力将注意力放在窗外延绵不断的稻田和村落，尽管比起塞内加尔茅草屋的比例会多，但数量上还是比不上铁皮屋顶。村口种植了一片片的玉米和花生。

每当车停下来，我都会立马在车厢内站起来，取回双脚的知觉，给下肢通风。的士停下来的时候也是购买食物和水的机会，因为妇女和儿童的形式会冲向的士，把他们的物品通过车窗伸进车里晃来晃去，并大声喊着“香蕉香蕉！”或者“花生花生！”

西非最常见和廉价的水以用塑料袋包装，你咬掉一个角，通过那个口喝水。非洲人擅长用牙齿咬开任何塑料包装。我喝了之后没有过腹泻的反应，但如果有机会我还是会把它倒进我的滤水器饮用。

抵达 Bafata，和 Juldeh 研究如何乘坐共享的士前往准备做志愿者的村庄时，我遇到一位直接将我的背包搬进他的车里的蛮横私人司机。似乎是掌控到了行李使他的信心倍增，他凶巴巴地开价5000 西法将我送到村口（后来我坐共享的士回来只需要 500 西法），并拒绝砍价。同车认识的冈比亚朋友和在车站偶遇的中国叔叔一起帮我砍价，皆无果。我自认倒霉，上了那条贼船，并且在司机朝着街上的女性吹口哨的时候，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深呼吸，感受逐渐变得平静和坚强的意志力。

离开音乐村庄，我在路边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一辆还有空位的前往 Bafata 市区的共享的士。

原路返回首都 Bissau 后，我踏上了一个星期坐独木舟前往群岛的旅程，详细会在下一篇游记分享。

从岛上回到陆地，再前往冈比亚驻几内亚比绍大使馆办好了冈比亚签证，我又准备前往那个熟悉的 Bissau 车站。

几内亚比绍首都 Bissau 令人省心的一点是，市中心打小轿车共享的士都是均价 500 西法，途中会接方向相同的乘客拼车。为了和本文主要描述的中长距离共享的士区分，我会称这个短程小轿车的士为拼车的士。

在冈比亚的市区跑的拼车的士也是这个运营模式，它们有的只在大路上跑固定的路线，有的更加自由。比如在冈比亚上班的 Juldeh，就会在加班后还有精神的日子，开着自己的的士车去大道上接客。据 Juldeh 说，西非没有的士公司的存在，你可以购买一辆的士，或者自己随便买一辆轿车涂装成的士的颜色，然后就可以上街接客了。在将我从市中心送到车站的一个小时的车程中，就有前前后后10个左右的乘客上上下下。

由于没有量表，司机会默认乘客都知道路线之间需要交的车票钱。身为外乡人，我每次都会提前问好价钱，比如，从这里到下一个红绿灯口是1块人民币，这样我上车后会更有底气；如果错过询问的机会，上车后观察已经上车的人交了多少钱，也是一个避免被宰客的好办法。

虽然会消耗一点时间，但我很喜欢这种随叫随停的拼车模式。在没有 Uber 或哈啰拼车这些平台代你寻找司机的地域，为了帮助他人减少它们的碳足迹，敞开自己去路上拦下一辆车，去观察车上的人，去交谈，去碰撞——这样的旅行怎么会无聊！

不过正是因为拼车的士这个形式深入人心，在西非很难拦到免费的顺风车——因为所有车都是存在收费可能性的。就像我的毛里塔尼亚朋友 Naz 开的玩笑：“你别看路上一辆像的士的车都没有，但其实所有车都是的士。”

同过来的路程一样，从 Bissau 回 Ziguinchor 的车程也是又长又颠簸。傍晚，车终于抵达了边境。

几内亚比绍出境的海关居然是同一个人，他还记得我。“I LOVE YOU！”强调了好几次他对我的爱后，他想要跟我合影。“尽管大家都提醒海关这类军事场所都不可以拍照（见上篇），但也有这样自己找我拍照的海关啊”，这么想着，我在昏暗的小房间里留下了和警察叔叔的合影。

顺利入境塞内加尔后，车开了一段引擎居然灭了。这也是我遇到的第一次的士故障。幸好已经离 Ziguinchor 市区很近，司机打了电话联系熟人，没过多久就有一辆空的的士来救援。

将行李搬到另一辆车后，我坐在车后排的最外侧，车后门敞开着，外面是因为没地方坐而站在车外扶着梯子把手的男人。

晚上，我投靠了一个沙发主；但没睡几个小时，清晨 6 点，我就早早出发前往车站。我知道，今天必定是漫长的一天。

卡萨芒斯地区一路往东，我观察到路边的房屋逐渐从方形大房屋变成圆顶小房屋，茅草屋顶的比例也越来越高。

第一程非常顺利，我居然能占 1 个，而不是0.5个座位。一路上，我们还遇到了在西边没有遇到的许多检查点，每个检查点都要求所有人出示身份证明。外乡人的我自然是被拎出车进小房间的常客。幸运的是没有遇到要收我钱的警官。但是当我窃喜的时候，好运也在这时用光了。

抵达Tambacounda车站后，我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那就是下车后跟着第一个回答我会前往 Kedougou 的司机，眼睁睁看着他把我的背包搬到车顶，用绳子捆住。由于昨天基本没怎么睡，我没注意到这辆车的破旧程度，也没注意到根本没几个人坐在里面！

当我坐在副驾补觉的时候，一个自称是负责整理行李的眉头紧锁的男人，告诉我我的背包要收钱。我告诉他，我已经付了车费，行李又不是你帮我捆上去的，你去问司机。司机给他试了个颜色，他只得作罢，但气势汹汹地叫我坐到车后排，副驾已经有人占了。的确，共享的士是按照购票的先后次序排座的。我自认倒霉，跑到最后排去补觉。

等待了两个小时后，车终于满员，准备出发了。但好家伙，这引擎无法启动！整个车的男人都下车去推车了，在狭窄拥挤的车站前前后后推动了好几次，引擎才磨磨叽叽的点着。当这共享中巴载着十几号人歪歪扭扭地出发时，我心底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在路上，我通常什么也不做。准确地说是没法做，座位太过拥挤，掏出手机的难度不亚于在广州地铁三号线，更别提其他更大的东西。而且最重要的原因是，其他乘客也几乎什么也不做——西非每个人都熟练地掌握打发时间的技巧。经过一个多月的锻炼，我也习得了在任何颠簸的车辆上，在任何炎热拥挤的环境里，都可以睡晕过去的技能。

傍晚，我的预感应验了。忽然有大量热腾腾的水蒸气涌入车厢，我的本能反应是趴在离地面近的地方——啊，真的变凉快了。火灾演习时学的逃生技巧居然派上用场了。

我们都纷纷逃出车厢，原来是汽车的冷却液沸腾了，我们只能等待冷却液冷却才能再次出发。

站在空无一车的大道上，这里离最近的城镇都有好几十公里。这次故障可真的别指望救援了，我想。

来到车外，我才发现车顶装载了如此之多的货物。在我上车前，我就知道他们有在搬自行车上去；没想到货物多成这个样子！都快到汽车高度的 1/3 了。

严重超载和超员，我要是发动机我也气炸了。唉，真是辛苦这辆老车了。

而在我们的观念中理应担负责任的司机，居然优哉游哉地去散步抽烟了。

非洲人是我有幸与之共度时光的最有耐心的人之一，他们可真是冷静又耐心。在路边等待的时候，不同于走来走去想要探索的我，他们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等待，甚至躺在路上开始小憩；或者摊开摊子祷告，或者去附近的树林解手。

某个瞬间，我真的失去了耐心，开始气得跳脚——但这只收获了坐在地上的其他乘客轻轻一瞥，甚至提不起他们的兴趣。他们平时在路边载歌载舞的热情和能量到哪去了？有可能他们也累了吧，我想。

等吧，我从他们的眼神中读到。

我收到了朋友的消息，“送你一包满满的耐心，祝你渡过今天。”

抬起头时，夜幕已经降临。

当汽车再次出发时，我的脾气已经消失殆尽，哪怕这位离谱的司机一次次的停车，我也没有抱怨的冲动了。晚上11点多，冷却液又沸腾了一次，乘客们默默地爬出车厢，他们在小卖部买了一些吃的东西坐在路边。

从车窗内，我看到他们在向我招手。我看了看我与车门之间睡的死死的女性，果断地从左侧的车窗跳了出去。

他们买了一包饼干分给我吃。大意：“多吃吧，你肯定饿了。”

“你来自哪里？”一个男人用翻译器写给我看。

“我来自没脾气星球。”我还有力气开玩笑。

还差10公里抵达目的地的时候，的士被一个检查点拦下，我被叫到了小房间里。房间里除了我还有其他人。警官要求我们交 2000 西法，我表示抗议和质疑；但看到其他人也交了钱，而睡意大过想要从贪污警官的围剿中逃出来的欲望，便耸耸肩也交了钱。

原计划 晚上8点抵达目的地，最终我是凌晨1点抵达——这多出来的5个小时是在各个地方等待的时间的总和，它远比实际行驶在路上的 4 个小时难熬。

在 Kedougou 附近的村庄做了一段时间的志愿者后，

我带着悲怆和解放的心情踏上了西非之旅最后一趟长距离移动。

由于同一天出发去做大巴的夫妻需要5点半赶到巴士站，沾他们的顺风车的我也跟着凌晨3点起床，在黑夜中抵达了的士站。

5点半左右的车站空无一人。我坐在出发前往 Tambacounda 的的士等待的区域的长椅上，看着窗外滴滴答答下的雨。

没过多久，一辆空座中巴开了过来，停在路边。司机下车，在得知我的目的地与他相同后，邀请我上他的车。他的票价比我过来的时候要便宜。

“可是，送我来的人说这辆车才是我要等的。”我指着身旁的破烂小轿车说到。

“我的车更新，更舒服！你看看这个坐垫。”

他说的是实话，他的车的确是我坐过的非常新的一类。但是这辆中巴要满员肯定比这个小轿车慢。

反正都要等上好几个小时，最终，我选择了在中巴里躺着补觉，而不是坐在长椅上等这辆连司机都没有来的小轿车。

因为我是第一个买票的，我毫无愧疚之心的坐上了副驾开始小憩。结果，司机也一起进来了。完辣，他要跟我讲话辣！

他用一种不太让我感到舒服的笑容看着我，“I LOVE ME！” 从他比划的手势中，我大概猜出他想跟我结婚。啊——我想睡觉——

毕竟接下来要共度十多个小时的时光，我也不想把司机气到丢我出去。“太快了！”我选择了一个委婉的表达，翻译成法语告诉他。“我们才刚认识！”

“不快，不快！”他比划着。

这样的对话重复了好几回，我感到他正在得寸进尺。最终，我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NO！”

他一下蔫了，下了车在附近等待客人。呼，幸好他没有生气。

在剩余的的等待过程中，他还微笑着指引我找到了车站的洗手间，并为我支付了上厕所需要的 10 西法（我没有零钱）。

我在车内看到了车站的晨曦，瞧见逐渐越来越多的司机和乘客聚集过来；小摊贩开始卖咖啡，有人举着衣服或充电线寻找购买者；而我的司机正在四处拼命转悠着拉客。

8 点多，我看到最初等待的小轿车已经满员出发，而我的中巴还剩下 5 个座位。我努力不去在意车厢内的蚊子。

9 点钟，满员。3个半小时的等待结束。

从Tambacounda 前往 冈比亚的中巴整个车只剩下一个壳，而且我坐着的最后排非常高。很好奇这个车年轻时候是什么气派的模样。

过境的路我没有再坐共享的士，而是搭着摩的，我不后悔这个选择。塞内加尔出境到冈比亚入境很顺利，海关也很友善，但由于这个边境太冷清，警察都在懒懒散散地休息，证件审阅的也特别慢。入境冈比亚的窗口居然有日本政府支援的指纹录入器，这与还在用笔记本用手记录证件的几内亚比绍海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抵达冈比亚边境小镇 Basse 的时候已经是下午5点，我原本打算乘坐国营的公交车 GTSC，但抵达后我得知国营公交车只有每天早上和中午两班；要不在这里过夜，要不前往车站坐老朋友共享的士。

我虽然也很想休息，但我不想再将痛苦拖延一天了。共享的士里已经有一些人，司机说预计晚上 7 点左右出发。

“也就是说，有可能今晚 9 点才能出发，甚至有不能出发的可能性。”前排坐着的小男孩笑着帮我翻译 African Time 暗号。

我买了两个鸡蛋和一瓶水填肚子。然后爬上的士的行李架上开始打坐。

在行李架上，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夜幕降临，我一直冥想到负责装行李的人上来叫我下车——准备出发了！

不到 8 点！

“让我睡在行李架上嘛！”我朝着男人露出灿烂的笑容，收获一个无语的眼神。

尽管车厢内还是一如既往的闷热，我却睡的很香，一路上基本没有醒过。路上也有很多次停车，警察拿着手电筒检查车厢内，但一直没有查护照。

直到晚上 11 点，汽车停在了一个繁华的夜市旁，所有人都下来吃晚饭。在西非，我从来没有在这个点出门上街过，所以看到路边的女人用煤气罐和平底锅炒鸡蛋或者鱼，熟练地夹进长面包作为三明治，感到非常新奇。

不过睡意战胜了饥饿，我无视掉街边朝我搭讪的所有人，抱着水瓶继续回车打盹。

的士于凌晨 2 点半来到我要下车的地方的附近。这是一辆目的地为 Serekunda 的车，如果我不主张我的存在，司机肯定会忘记我要在 Brikama 下车。

“我要下车了！！”声音穿过正在睡梦中的所有乘客。

在漆黑的夜晚，我前后背着两个背包，望着冈比亚空无一人的大道——幸好还有路灯。

这就是我与共享的士的故事了。

尽管多次共享的士乘坐经历极大锻炼了毅力，磨练了耐心，同时让我学会了许多谈判技巧与为人处事的方式，但结束了最后一程的移动后，想法还是不变：下次来非洲，我宁愿不眠不休地徒步，也再也不想坐这共享的士了。

钦佩之情献给西非民众，

Sunshine

西非五国颠簸记为2个月旅程的总览篇，主要分享移动过程中的所见所闻。关于在每个停留的地方作志愿者的经历，我会在近期更新的游记中分享。

序：西非五国颠簸记

西非五国颠簸记为 Sunshine 于 2024 年 8 月和 9 月旅程的总览篇，主要分享移动过程中的所见所闻。关于在农场，村落和村民之家停留作志愿者的经历，我会在近期更新的游记中分享。

7 月份在摩洛哥搬了一个月砖之后，我沿着摩洛哥-毛里塔尼亚-塞内加尔-几内亚比绍-冈比亚的路线探访了陆地和岛屿不同的村落，从水泥路颠簸到泥土路，从超载的士换乘到 200 人的独木舟。这一程主要是借宿和搭帐篷，在住宿上开销仅为 110 人民币左右，其余开销从大到小分别为签证费、移动费和极少的饮食费。

3个月的路线总汇

7月31日，出发向南的日子到了。摩洛哥阿加迪尔的农场主 Oumayma 与我非常投缘，她一直想寻找一个契机前往塞内加尔，于是和来做志愿者的我一拍即合，在摩洛哥最热可达40度的8月份前往西非探索永续栖居。

我们订了从阿加迪尔到摩洛哥南端的沿海城市达赫拉的 Supratour 车票。由于私人企业 Supratour 和 CTM 两家公司的垄断，摩洛哥的大巴和火车费是连欧洲游客都会心痛的价格——20个小时花费 550 MAD（约 390 人民币），成为了我在西非这一程最贵的陆路交通费。

临走前，Oumayma 前往阿加迪尔的城区跟亲戚——尤其是奶奶——告别。让每一位家族成员都知道你的地点与平安的讯息，对于家族观念很重的他们来说特别重要。

傍晚我们来到了 Supratour 的巴士站等候，Oumayma 的妈妈和两个弟弟都来为我们送行。

我们到窗口付了行李费 10 MAD后，发生了一个小插曲，明明我们提早到了，结果车站的人告诉我们：车已经出发了。Oumayma 的弟弟赶快把我们摔进车，我们连把几十升的背包往后备箱里塞的时间也没有，就成为沙丁鱼罐头地挤在后座，全家人上演了一幕电影里面才能出现的危险速度驾驶场景。

多亏了这速度与激情，我们成功在下一站拦截到了我们的巴士，没有白白浪费时间和车票。Oumayma与家人亲吻告别，我向弟弟们许诺会照顾好你们的姐姐后，大汗淋漓地挤进了闷热的车厢最后排。

夜晚中途巴士停靠在几个休息站，凌晨12点摩洛哥人还是点一份塔吉锅，慢悠悠地享用晚餐。我则是像回到大海的鱼一样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想尽办法拉伸身体。

在排队花费 1 MAD上厕所的时候，旁边有女孩子问，“你们是要去达赫拉冲浪吗？”“不是，我们只是经过达赫拉，前往毛里塔尼亚，再去塞内加尔。”

Oumayma 听后笑着提醒我，不要随便将自己的行程暴露给他人，你不知道巴士上会有怎样的人。

我不知道为什么 Oumayma 会那么谨慎，但是后来我了解到，她担心的是撒哈拉沙漠中的自由解放派，又称波利萨里奥阵线。他们游走在极具争议的西撒哈拉乃至整个撒哈拉沙漠，强调西撒哈拉作为阿拉伯撒哈拉民主共和国的主权。

这是一个敏感的话题，Oumayma 告诉我。摩洛哥政府对西撒哈拉的正式名称是 “南部省份 Southern Province”，大部份摩洛哥人都坚持南部省份是摩洛哥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由于在谷歌地图上南部省份和摩洛哥割裂成两个区域，标记着“西撒哈拉”的名字，如果一个不知情的外国人随意跟一个摩洛哥人提及“西撒哈拉”这个称呼，有可能会遭遇强烈抵触。

我很感激详细为我解释的 Oumayma，并情不自禁地联系起我于我出生的国土的故事，这种跨越文化和国境的政治性抑郁......我握紧 Oumayma 的手，说，不用怕，有我在一起呢。

第二天白天，我几乎没有享受窗外风景地睡了一路。“你的朋友可真能睡！”Oumayma 已经和前座的小女孩成为了朋友，她悄悄地对她传达了对我的评价。

傍晚抵达达赫拉，在 Supratour 窗口买完第二天早上前往毛里塔尼亚的车票后，完全没有做攻略的我们跟着谷歌地图找到了一家看上去是新开业的民宿。

“我虽然第一次来达赫拉，但已经对这里的印象非常差了......刚刚那几个男孩子，在用非常粗俗的阿拉伯语朝我喊的达里贾（摩洛哥阿拉伯语）。”散步在街上找吃的时候，Oumayma 悄悄对我说。我真希望自己听得懂阿拉伯语。

8月2号清晨，Oumayma 做了她的祷告，我也练了瑜伽。巴士出发了，今天我们就要离开摩洛哥。

巴士上，坐在我右边的是一位来自马里的小哥。他似乎对我很好奇，虽然我们一句话都无法沟通，连 Oumayma 也听不太懂他的法语。Whatsapp 的简介似乎表示着他穿越与摩洛哥，马里和毛里塔尼亚三国边境的身份。

这是一段半紧张半好奇的行程。我望着窗外的绵延不断的沙漠，不知不觉中抵达了摩洛哥边境城镇——盖尔盖拉特 (Guerguerat)。

下午1点还是海关的午休时间，我们要等待许久才能开始过关。虽然我很想四处乱逛，但我也理解 Oumayma 的担忧——这里是纷争地区的起点。我在餐厅内插着腰，观察眼睛片刻不离电视上的足球赛的摩洛哥男人们；幸运的是这里没有人对我感兴趣。

迅速地出境摩洛哥后，我们换乘了一辆中巴，他们负责辅助我们入境毛里塔尼亚直到毛里塔尼亚的努瓦迪布。

从摩洛哥边境到毛里塔尼亚边境，是一段五公里的“无人区（no man’s land）”。曾经，这里的地下有无数地雷，荒无人烟的沙漠上满是汽车的残骸。但是近几年，这些危险的风景似乎都被清除了。“这样的路，我们走也能走过去吧？”望着车窗外祥和的风景，Oumayma 似乎放心了一些。

当我们看到毛里塔尼亚伊斯兰共和国的绿色国旗，在边境等待我们的是许多白色的小房间和穿着绿色军服的军人们。我们被叫到一个又一个的房间，一次又一次地出示护照，等待着不知道何时结束的检查时间。

一个看起来很凶的警官拉着我的胳膊，告诉我要去长官的小房间里受检。我的生理反应提醒我大事不妙，大喊着一定要跟 Oumayma 一起走，无果。最后，我哆哆嗦嗦地来到了长官的房间，看见一位欧洲游客也在受检，遂放心。

长官望向我，看见我的中国护照，露出了笑容。他很友善地说了句你好，然后开始跟我用英语讲，中国和毛里塔尼亚是朋友，他们帮忙建设了很多基础设施，我们很喜欢中国，等等。他检查了下我的护照，没有问题，归还给了我。

我一扫进小房间前的紧张，挺着胸脯自信地走出来，微笑着穿过凶巴巴的警官们。

在进入了5个小房间后，最终我们终于支付了 55 欧元获得了落地签。

从边境到努瓦迪布的途中，中巴被一个检查点的军人拦下，又要检查护照。于是我们下车进小房间。一位眉头紧锁的军人，面对我的满面笑容也丝毫不改凶神恶煞的面孔，胡乱地翻阅了一下我的护照，再把它丢回给我。离开小房间前，同车的三位摩洛哥男人被海关叫住，留在了房间里。这里看来是个“假”检查点了，我想。

出了小房间，不知道是因为长途跋涉的疲惫使我脑子不好使了，还是因为刚刚遇到了一位友好的长官让我获得了一些迷之自信；我将“绝对不可以在军事机构附近拍照”这一铁令忘在了脑后，神差鬼使地拿出手机，朝着路的尽头拍了一张照。

刚把手机放回口袋，就看见门口抓车的军人气势汹汹地朝我走来，一把抓住我的手机往外扯，并开始朝着我大吼。我拼命用英语解释我会删掉照片的，可惜他听不懂。由于我用安全锁链接了裤子和手机，他没法拿到手机，便连着手机把我往小房间里拖。我赶忙朝 Oumayma 大喊，“帮——忙——翻——译——！”她似乎已经吓死了。

房间里，气势汹汹军人和眉头紧锁军人轮番朝着我大吼，并试图解开连着我手机的安全锁。Oumayma 进屋帮我翻译。我把他们摆弄我的手机的手挡开，解锁，在他们面前一张张地删掉最新拍的照片。“这是卡车上的洋葱，你们要看吗？”军人终于放过了我，临走前他又指着我的脸大吼，“NO PHOTO！！！” 感谢我带的鸭舌帽，帮我遮挡住他大骂我的面庞和唾沫。

回到中巴后，同车的三位摩洛哥男人告诉 Oumayma，海关以他们是去毛里塔尼亚找工作为理由，勒索了他们 200 MAD。我们倒吸一口冷气，要不是他们到最后都没打开我的安全锁，估计他们能做出抢手机的事情。

当然，他们不知道我可以用最近删除功能恢复照片，也不知道我可以通过照片获得坐标。纬度为 21° 1’ 50.13” N，经度为 17° 1’ 48.48” W，如果有从边境坐车前往努瓦迪布的朋友，请务必留意这个坐标，加倍小心，不要像我这样犯糊涂了！

抵达努瓦迪布，接待我们的是 Naz ， Oumayma 的朋友的朋友。他是轮渡上的工程维修师，从下午工作到凌晨。放下行李，他丝毫没注意到我们过境时与海关周旋的疲惫，以及一天没有进食的饥饿，带我们开车转了一圈，帮助我找到了几家中国超市；等回到家里时已经晚上 9 点。Naz 悠悠闲闲地地开始煮茶。

“那个，请问我们为什么还没有吃晚饭呢。.....？”

“噢，让我先去洗个澡，很快的！等我回来后我们出去吃。” Naz满面笑容地给我们竖了个大拇指。

此时倦意战胜了饥饿，我已经半个身子都浸泡在梦乡里。告诉 Oumayma 今晚我没法吃晚饭后，我倒在床上化成了一谈泥。

第二天早上，他们俩 11 点才醒来。原来，Naz 昨晚洗了两个小时的澡，那时 Oumayma 已经饿的两眼昏花；他们最终只是打包了一些食物在家吃。“我是在为了什么等待了那么久......" Oumayma 哭丧着脸告诉我，“而且他还给我弹了很久吉他听！”

我在心中默默地流汗，African Time，一会儿=两个小时。

不过，Naz 虽然不太会体谅人，但是他非常地慷慨和热情。他开车带我们前往海边的许多有意思的眺望点。

在栈桥的尽头，我偶遇了前日在中国超市认识的邱姐。在孔子学院教书的她爱好海钓，我们见证她调上来一条大鱼！

邱姐十分慷慨，知道我忘带青蒿素在到处寻找后，主动分享给我她从国内带的一盒。感激不尽！

Naz 又不顾 Oumayma 已经饿的不行的模样，带我们来到一块西班牙人建立的空无一人的海边民宿。

由于 Oumayma 无法吃面包，而毛塔主食只有面包；我也想久违地吃一点家乡的 Comfort food，便四处打听有没有推荐的中国餐馆。邱姐帮忙打电话问了她开家庭餐馆的朋友，告诉我们今天可以去那里。

钻进小巷，我们来到了这个没有招牌的大门前。

进门后迎接我的是熟悉的红色大圆桌和玻璃转盘。吃到蔬菜的我感动得泪流满面，而两位也对中国式烹饪的鱼和山楂汁赞不绝口。这是 Naz 人生中第一次吃中国菜，“虽然努瓦迪布很多中国人，但总感觉大家与我们都保持着距离，我没有认识什么中国的人和文化......所以能有这样一个机会认识你，吃到中国那么好吃的菜，特别开心！” Naz 拍着圆鼓鼓的肚子说道。

在 Oumayma 和 Naz 努力学习如何发音“好吃”的时候，我也不忘中国餐厅的传统，豪爽地抢付了账单。

下午 Naz 去上班，我和 Oumayma 在城内散步。虽然很想放松，但路过许多庞大的军事基地，遍地的垃圾山，和面色凝重向我们要钱的小孩子后，我心情沉重地回到了 Naz 的住所。

8月4日早 7 点，我们乘坐中巴前往首都努瓦克肖特。

在我们经停10多次身份证明检查后，终于在烈日当空的下午两点抵达了车站。那天晚上我们住在了 8 欧元一晚的民宿。Oumayma 因为听见民宿老板对他的妻子的评价十分苛刻和无礼，失去了对他的信任，我们决定明天就离开。

8月5日早上，我们一起去了塞内加尔大使馆。Oumayma 作为摩洛哥公民不需要去塞内加尔的签证，而我也为了减少过境时的麻烦决定提前办签证。塞内加尔人都很喜欢摩洛哥人，他们见到 Oumayma 后笑容满面地迎接，问她有什么事情特地来大使馆。她笑着回答，帮朋友翻译！多亏了她的帮忙，我在 24 小时后就拿到了90天多次入境的签证。

傍晚，我由于在吃了很辣的鱼肉米饭后喝了一杯意式浓缩而发起了低烧，痛苦的躺在地毯上挣扎。之后，我们在据说是全毛里塔尼亚最好吃的 Gelato 店与答应今晚接待我们的沙发主 Sara 汇合，并一同乘坐突突车🛺（tuktuk）前往她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的家。

Sara 已经在毛塔居住了近7年，她在第一次来这里背包旅游的时候，就爱上了沙漠里的生活。“人有时候很难理智地分析自己为什么爱一个地方。”她说。

从她那里，我们了解到了毛塔人的生活，婚姻观念与极差的通信环境。“上个月选举的时候，毛塔政府停了半个月的网，你可以想想在这里的私企有有多大的经济损失。”

Sara 在屋顶养了几只猴子，用很长的绳子拴着，让它们有自由在花园里的树跳跃的空间。

晚上，我们三都不想待在闷热的水泥房里，跑到了屋顶搭帐篷。我由于肠胃不适早早就躺在充气垫上睡着了，除了有一次猴子跳到帐篷上。

清晨，告别 Sara 后，我们沿着长长的道路走回市中心，沿路有许多中国家具店。我们找到了一个愿意让我们以工换宿的露营地，主理人 Menne 对生态旅游业的话题非常感兴趣，他很钟意 Oumayma，邀请她留下来一起建设他们在沙漠中的营地。

尽管我们很想去沙漠，但是毛塔目前为止带给我们的印象都不是很好。食物和卫生暂且不停，比如，因为 Menne 一句 “我一会儿回来跟你们说”， 我们被迫呆在地毯上等待了4个小时，被蚊子追着打滚；再比如短短两天，Oumayma就同时被营地里两个北非男人追求，​等等。

我们暗下决心明天离开前往塞内加尔。为此我们需要做好一些采购准备。第一个寻找的是 Miswak ：Salvadora persica树——又称牙刷树——制成的清洁牙齿的树枝。牙刷树是一种常绿小树，原产于中东、非洲和印度，在穆斯林世界中很流行用于清洁牙齿。“我们的先知穆罕默德也推荐使用它。” Oumayma说。

走进一个超市，我们问小哥，“你们这里有 Miswak 吗？” 他看着我的外国面孔，帮我拿来一个牙膏。“不，我说的是那个树枝。”“噢！”他露出了开心的神色，从冷藏库里拿出来好多根 Miswak，全塞到我们手里，“都送给你们！”

我们受宠若惊，感激涕零。用 Miswak 刷牙真的很干净，能感受到它分泌的自然的物质清除了口腔中的许多杂质。

晚上，我们遇到了从法国开房车到毛里塔尼亚的摄影师朋友 Adrein。我们穿着睡衣参观他穿越了沙漠的可爱房车。这时，他忽然与我们分享了一个情报——沙漠中有一个鲜有人探访的自给自足村庄，有教育医疗和农业，那里的人们过着简单富饶又虔诚的生活，会慷慨招待每一位前来的旅行者。

听到这，我和 Oumayma 的心灵被点燃了！望向对方，我们的脸上都按捺不住激动的深情。没有比这更好的契机了。

结果，在原计划出发的前一天晚上睡觉前，我们改变了计划，搁置塞内加尔。

前往沙漠！

有关在沙漠里两周与游牧民共同生活的故事，我会近期单独写一篇游记分享——现在，我们就先跳转到离开沙漠的那一天，我与 Adrien 和 Oumayma 分别，再次踏上了离开沙漠和旅伴的行程。

To be continued......

☀Sunshine

游记预告：

• 西非五国颠簸记（中）：挑战耐心极限的Shared Taxi

• 西非五国颠簸记（下）：在独木舟中直面陆路生物的恐惧

• 毛塔沙漠最后的游牧民：“这周就是我的婚礼，尽管新娘还未找到”

离开Bab Zouina所在的马拉喀什，我乘坐 Supratour 的大巴前往摩洛哥南部的城市 Agadir。虽然很想再次探访摩洛哥北部的美丽城镇们，但我已经下定决心，这趟旅途的主线是朝南走。在马拉喀什的最后几天气温已经有40多度，夜晚在室内热得无法入眠；朝北走气候会更加宜人，但也会拖延我的行程。

摩洛哥姐姐 Oumayma 主理的有机生态农场 Green Aka 是我在马拉喀什以南找到的唯一一个可以做志愿者的农场。这是一个只有一年历史的初建农场，Oumayma 在辞去城市里的工作并在土耳其和东南亚的农场志愿者经历后，回到父亲的家乡 Agadir，和家人们一起买下这片农园，并和父母与两位亲弟弟入住一同打理。

Green Aka 目前除了唯一一栋混凝土平房以外没有别的建筑。由于夏天混凝土建筑内奇热无比，Oumayma 和志愿者们都住在室外的帐篷里。

Green Aka 原有大量的橄榄树，但由于极端炎热的气候，去年颗粒无收。我们的帐篷就扎在排列整齐但在干旱中挣扎的橄榄树间。

没错，除了炎热，干旱是 Green Aka 面临的另一大难题。不同于地下水资源丰富的 Bab Zouina，Green Aka 地下水稀缺，一口水井要打几十米深，无法支持农场中大量的果树和蔬菜以及生活用水。当然，这里一年只下两次雨，更别想指望收集雨水。所以，Green Aka 目前还是主要依赖公共供水。

Oumayma 十分珍惜用水，比如下图中农场的户外旱厕/淋浴，无论是洗手池还是野营用淋浴包，都需要人力从主屋的水龙头中接水来补充。

刚从马拉喀什的生态土房子建筑工作坊学习后来到 Green Aka 的我撞上了一个“好”时机，Oumayma 想在 8 月前建一个可以供两人睡觉的小土房子。原因是这里的 8 月气温会高达 50 度，决定跟我一同南下塞内加尔游牧的 Oumayma 想为留在农场的父母提供一个可以避暑的阴凉之地。可能是有孝顺父母的东亚基因，我听到 Oumayma 的初衷后极其感动，卯足了劲，决定要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帮助实现她的愿望。

我们只有14天不到的时间，需要马上开始工程。Oumayma做决策的速度较慢，在建造方面也没有我的经验多；结果，虽然我只是初出茅庐的建造新人，而且是志愿者中最年轻的一位，但还是被推上了工程总监的位置。

带着紧张激动又不安的心情，我们同 Oumayma 的家人一起决定了土房子坐落的位置，并随后定下形状（有圆角的长方形），面积，屋顶样式等。在用极其低科技的方式——卷尺，绳索，树枝和煤炭的配合——定下框架后，另外两位志愿者 James 和 Alex 在指导下开始挖地基。

同时，我开始为收集地基乃至墙壁所需要的材料而焦虑。Green Aka 土地拥有丰富的黏土和石头，但是沙子，砾石和石灰都需要额外购买。

地基是建造中最重要的部分之一，需要石灰混合沙砾作为防水性能的中流砥柱。在Oumayma 的17岁弟弟 Ryan 的帮助下，我们很快混合了地基用的石灰混凝土，同时也用尽了现有的石灰。

不仅是石灰，我发现 Green Aka 缺乏许多建造工具。没有用来修整砖石的铁锤，也没有用来夯土的夯锤；铲子和三轮车都只有一个，工作效率极低。

动工第二天的周三下午，我跟随 Oumayma 来到车程10分钟的当地村镇的建筑用材店补充材料，用小轿车搬回了几袋细沙和砾石。出乎意料的是这个村哪里都找不到粉状的石灰。我们将希望寄托于周四镇上的大市场。

在花费 350 MAD（约250人民币）买下一个二手门框后，Oumayma找到了一位铁匠，买到了铁锤。

摩洛哥木材资源极其缺乏；我们在当地为数不多的木材店中好不容易找到几块垂直的木板。

并在圆木和竹子店中选好了屋顶用的梁和隔热层。摩洛哥都是细竹，没有能用作承重的竹子。

我们没有找到粉状的石灰，夯锤，三轮车。繁忙拥挤的城镇寻找建材之旅，加上高温干旱的气候，又撞上生理期第一天，此时的我虚弱而焦虑。头疼欲裂的压力中我不小心打泼了刚接好的水壶，心中紧绷的弦一下断了，我开始原地大哭。

Alex 是志愿者中温柔又 chill 的大姐姐，她赶忙跑过来将我抱在怀里安慰。大家都因为我的忽然崩溃而愣住了，纷纷问我，如果有什么能够帮忙的尽管说。

我深知这只是 Sunshine 给自己徒增压力的旧习和情绪不稳定期间的惯有现象，于是抹着泪说，“没事的，大家不用担心。我只是需要抱抱……”

然后大家将我抱成了一个大球。

虽然这里的条件很艰苦，但是幸亏 Oumayma 和志愿者的大家都非常贴心和温暖，有任何疑问和压力都能直接与大家敞开分享。

随后我轻松了许多。只有块状石灰的情况下，我们也无法推进地基的建造，幸亏 Alex 毫无怨言的享受于用石块手动粉碎并过筛石灰的过程中。

在从大坑里搬运石块过程中，三轮车第一次坏掉了。这个破旧的，唯一能用的三轮车，在整个建造过程中坏掉了10次以上。刚开始我们还大惊小怪，最后我们甚至连吐槽的兴趣也消失了。

建造过程中所有过程都环环相扣，没有三轮车代表我们无法补充或者便捷地混合材料，只有一把铲子代表只有一个人能负责搬运。尽管我们只有4个人，但居然还能出现有人会因为没有工具而帮不上忙的情况。

无论如何，我们缓慢地推进建造。

用人力粉碎的石灰制作成石灰混凝土地基上，我利用在日本学习的干砌石墙技巧，选择适合的石块并垒上一层石基作为土墙和地基的衔接。虽然我很想垒两层以上，但是由于在 Oumayma 的堂兄妹来帮忙的周日前已经没有时间，而在人多的时候我想尽可能推进土团墙制作的进度，而不是永远卡在地基，所以只好选择了放弃多层石块。

从 Agadir 本地出身的生态建筑师 Oussama 那里，我们得知在 Agadir 不可能找到夯锤，只能跟铁匠定制。Oumayma 和 James 尝试用水泥自制夯锤，但是脆性极高的水泥在第一次敲击地面时就碎掉了。果然还是要用木头或者铁。

周日上午，我们扶着破旧的二手门将其镶嵌在石灰混凝土中。

下午，Oumayma 的堂兄妹们纷纷抵达。Oumayma 的摩洛哥大家族团聚起来一次可以有60多个人，只要在家族群里喊一声，就会有许多兄弟姐妹应和。每周日家族都会有大大小小的活动，这周日便是来 Oumayma 的农场来一起间土团墙。

虽然大家都不会说英语，但是都十分热情地听小姨 Oumayma 的指令来进行“流水线”工程。大大咧咧的男孩子们负责搬运黏土和制作土团。

细腻的女孩子们负责将土团固定在墙上。

到了傍晚，大家外放着 afrobeat 音乐边跳舞边建造，好不热闹。可惜哪怕一大伙人忙活了半天，土团墙的建造也没有完成预期的进度。这个时候，我内心的声音冷静地告诉我，仅有14天是不可能建成这个房子的。

但是对 Oumayma 父母的担忧让我无法坦白这个令人绝望的想法，只是绞尽脑汁地想办法，更长时间地更“高效”的工作。我开始在各个环节缩短工期（并开始为自己接受豆腐渣工程而感到羞愧）；以及在等待土团晒干的过程中，导入土砖 Adobe 的制作。

Adobe 比起土团不需要混合沙子，而且在砌砖的时候比起土团容易整形和保持垂直。

在40多度的气温下土砖干的太快容易开裂，我们为其提供阴凉的庇护所。

土团墙到达一定高度时，我开始用水平仪检测墙面是否垂直；并用锯刀进行适当修建。

通过每层不同方向地排列土砖，加大土砖墙面的强度。

除了土砖，我们还开始想办法往墙里塞各种回收填充物来加快建造进度。镇上的酒吧老板免费给了我们许多空的易拉罐和玻璃瓶，我们在里面装满沙子。

导入土砖和罐头，玻璃瓶等回收材料，虽然建造速度有所加快，但是增加了额外思考的负担。最后我们发现还是塞石头最快。

我们的焦虑和疲倦甚至传到了Oumayma的妈妈那里。一般都负责在室内做饭的她，也来帮忙混合土团和在罐头里装沙子。

17岁的正在过暑假的男孩 Adnan 潜心于研究如何利用手头的工具为玻璃瓶制造完美的切口，作为土团房中的“透光玻璃窗”。可惜他试遍网上所有方法也无法实现，但我们为他的钻研精神而鼓掌。

第十天左右，我们发现表层土团墙出现了底层未曾有的，极其严重的裂痕。我的心底明白，这就是赶工期带来的后果——通常黏土和稻草混合浸泡需要至少一天的发酵时间，土砖也需要三天以上的自然晒干时间才能放到墙中，但是在我们建设的时候根本没有这种时间。结果虽然最底部的土团很坚固，但是越往上的土团越没有足够时间浸泡，导致了这些裂痕。

尽管心里清楚，但是直面这个现实时，我们疲惫的心理防线还是被冲垮了。

不仅是精神上的焦虑，肉体上我也远在自己的舒适圈之外。摩洛哥人的主食是面包，早餐是面包配橄榄或者果酱，午餐是直接用面包吃 Tajine （塔吉锅，摩洛哥传统土锅）。但是炎热的7月收获季节已经结束，绿色蔬菜开始死亡，结果 Tajine 里面只有土豆洋葱和胡萝卜等根茎类蔬菜。

估计是水土不服与缺乏维生素和足够蛋白质导致的营养不良与抵抗力下降，我在这十天持续腹泻，头晕站不住脚。刚开始还有力气边唱歌边建造，后来基本是昏昏沉沉地栽到土团里，到太阳大到无法忍受的正午才爬回树荫底下休息。

Oumayma 的状态也很差，焦虑和过度劳累导致她胃口下降，无法进食；而因而出现的营养不足令她无法持续工作。

第十一天上午，Oumayma 告诉我，在经过一个晚上的思想斗争后，她决定正式放弃完工，剩下的部分她想要好好花时间精工细作。

我的眼泪一下出来了，那父母怎么办？我们的初心只是想要为他们提供一个能抵御 50 度高温的庇护所，为此我什么豆腐渣工程都昧着良心做了；可是如果连这个目标都没有完成，那我这十来天不就只是在造孽吗？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个无法完成的项目，那我会好好的挖一个底部更宽的地基，塑造一圈美丽的双层石基，建 40 厘米厚的墙壁……每一车黏土都会在水里浸泡一晚，加入沙子和稻草之后放置发酵七天。

这一切重要的细节，我都舍弃了，因为我们唯一缺乏的就是时间。

“可是我们无法对抗自然……我们必须承认自己做不到。” Oumayma 抱着我说。

“Oumayma 的妈妈说了什么吗？“

“她说，她看着我们痛苦她也很难受。她不希望我们赶工，8 月50度的高温虽然很痛苦，但我们已经尽力了。去年也熬过去了，今年也总会有办法的。”

啊，全世界的母亲，伟大的母亲。

于是我们花了一天时间，只是浸泡和发酵土团，并且继续晾晒已经做好的土砖。

早上天气十分阴凉，从“必须完成”的束缚中解放出来的我们悠悠闲闲地揉土团，塑形。“我非常享受现在的节奏，感觉自己重新爱上了建造。”Oumayma开心地说，她正在用手指在土墙上戳出一个非洲地图。

她的胃口不良和我的腹泻都奇妙的停止了，胃真的忠诚地反映着我们的情绪。

最后一天，我们尽力用完了所有浸泡发酵的土团，并在踏上南下征途之前在建造了一半的土团房前开心地合影。

在缺材料，缺工具，缺人力的极端气候下，我们已经尽最大的尝试。而这次建造，我不仅收获了引领一个小工程的经验，更是深刻地体会到，时间才是最珍贵，但在现代最容易被忽视的原材料。

感谢 Green Aka 所有人的信任和真诚，令我收获到了不可替代的宝贵经验。

愿所有生命充满平和与安宁！

Sunshine

2024年7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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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年的纽带，可持续社区建设的现在

2022年9月摩洛哥阿特拉斯山脉旁的Ourika 村落里，我以生态建筑公司 Eco-Tabinnayt 实习生的身份，在瑜伽静修处 Bab Zouina栖居了一个月。那里不仅是我的可持续生活探索之旅的起点，也是第一个让我感受到超越语言，文化的爱与连接的，地球另一端的家。

在那里，只有少数人会讲英语，大部分本地人是用摩洛哥阿拉伯语或是柏柏尔语交流。然而，摩洛哥人的热情和我的笑容穿越了语言的屏障，我跟本地的员工们从最开始的礼貌相待，到最后的热情拥抱，亲吻，一起做饭，练瑜伽。——《遊牧者計畫｜通过循環型遊牧，回饋環境/社區/自身的永續棲居探索》

在获得了游牧者计划资金的同时，我收到了2年前同在 Bab Zouiya 的主理人Karim 设立的生态土方建筑公司 Eco-Tabinnayt 实习的建築学生 Konga 的好消息：他将在7月初于 Bab Zouina 举办生态建设 Eco-Construction 工作坊，8天时间教授土砖，夯土墙，泥土抹面等技术，以此新建一个小仓库。他邀请我来参加与帮忙。

看见志同道合的朋友开启了如此激动人心的项目， 我欣然决定以此为契机7月前往摩洛哥探望家人们。

重逢的那天是阳光明媚的下午，一从车门中探出头，空气来自两年前熟悉的气味便扑面而来——沙漠中的绿洲，夹杂着水与沙与摩洛哥茶的香气。

令人喜悦的是，没有任何家人因为我发型和服装的变化无法认出我——大家都激动地与我拥抱，用双方仅有的互通的英语和阿拉伯语词汇与肢体语言表达互相的想念。

Bab Zouina 的创始人Karim是一位出生于黎巴嫩的企业家和慈善家，母亲是德国人。童年时期因贝鲁特内战成为难民，后在瑞士接受教育。他将他的前半生奉献给了推动阿拉伯世界的可持续发展，并在90 年代帮助创立了非政府组织 Sustainable Business Associates，将可持续发展的概念带入商业世界，通过会议和案例研究将环境意识带入了以前被认为是不可动摇的领域。

但是，在这个领域投入了大部分时间和精力，自上而下地尝试影响整个行业的过程中，Karim 也对其中的存在的虚伪与标签化感到沮丧。2015年，他决定转变方向，离开瑞典到他的第二个家乡摩洛哥——他青年时期在摩洛哥背包旅行时爱上了这个国家——在 Ourika 山谷中，以自下而上方式，整合和联系自然、本地社区和身心健康。

在 Bab zouina 全职工作的都是本地员工，每个人都对 Bab Zouina ——自己的第二个家——充满了爱，为摩洛哥文化感到自豪，并对来访的所有人提供最热情的服务。

我相信，厨房是一个家庭乃至社区的心脏。在 Bab Zouina 栖居的期间，和喜欢待在阳台、泳池、屋顶的其他来访者不同，我最喜欢拜访的地方就是这里的厨房——在这里，女孩子们在一边谈笑一边忙着手中的活，娴熟的准备丰盛的摩洛哥料理；园丁们路过也总是停留几步，聊天或者喝上一口摩洛哥茶。厨房是聚集人们的中心。

厨房前的矮桌旁是家人们用餐，娱乐的场所。每次路过厨房，大家都盛情邀请我加入其中，分享他们的食物与游戏——一起打我仍未理解规则的扑克牌，用面包瓜分 Tajine 里的煎蛋。

白天在花园里打上照面时快乐地互相呼唤“Al Hamdoulillah”，傍晚微笑目送他们换上便服骑着小电驴或者走路回家。哪怕我们无法用语言交流，陪伴本身就是家人之间最温暖的联系。

2023年9月8日，一个晴天霹雳的新闻降临：摩洛哥 6.8 级浅层地震及其余震造成 2,900 多人死亡、5,500 人受伤。地震严重损坏了马拉喀什古老地区，并摧毁了阿特拉斯山脉的几个偏远定居点。

震源离我家人们所在的 Ourika 村，如此之近。

恐惧笼罩住我的全部思绪，我赶忙用 Whatsapp 联系所有我的家人们——万幸的是，大家都平安，只是村里和山上的柏柏尔族村落损坏惨重。——《遊牧者計畫｜通过循環型遊牧，回饋環境/社區/自身的永續棲居探索》

幸运的是，Bab Zouina 的所有建筑都经过严格的构造设计，每一面墙都有60厘米厚，施工水准也很高，所以构造部分基本没有损伤。

只有最古老的石头建筑有所受损，主要出现在中庭的瓦片屋顶和石拱上。

这栋石砌建筑的2层石墙因为破损，更换成了木结构的开放阳台。

除了因地震而改变的部分，Bab Zouina 在两年内也变化了不少。最令人开心的是终于看到了两年前参与设计和施工的新 Shala 完工的模样。

2023年9月8日的地震的受灾范围有200平方千米，一共有近16000个房屋受损。地震发生后 Karim 马上设立 Ourika 救援基金，接受来自世界各地的汇款帮助重建。Karim 创立的生态建筑公司 Eco-Tabinnayt 一直致力于传统的泥砖建筑技术和手工艺，参与过他们的项目的我十分相信他们的技术与执行力，于是我用 PayPal 进行了远程的捐款。

2024年6月，在我实际重访摩洛哥之前，我就收到了消息，了解到 Karim 已经完成了用收集到的汇款进行的重建。

Ourika救援基金报告 - 2023年9月至2024年5月

2023年9月8日发生的地震，其震中位于Ighlil和Ijoukak地区（距Bab Zouina直线距离40公里），随后Ourika救援基金作为一项私人倡议成立。该基金旨在帮助重建Bab Zouina周边村庄，特别是Douar Sbiti和Douar Aguelmous村中因地震受损的房屋。该筹款共筹集了70,000欧元。

受益人是通过实地考察确定必须满足以下几个标准：

1 房屋部分损坏且无法居住，但不符合国家援助计划对严重损坏或被毁房屋的补助条件（分别为140,000迪拉姆和80,000迪拉姆）

2 家庭居住在Bab Zouina周围的村庄，即Douar Sbiti和Douar Aguelmous

3 低收入家庭，无力进行维修

总共有43人受益，包括当地清真寺。主要工程包括：- 加固因地震而削弱的结构- 裂缝密封- 重建某些墙壁- 整体家居改善- 翻新内外墙面

一位生活条件艰苦的受益人获得了一座新的小房子，用以替换他随时可能倒塌的泥房。

工程使用的材料是这些建筑物原本使用的传统材料。

70,000欧元在8个月内全部用完。我们没有直接向受益人发放现金。Eco-Tabinnayt购买材料，雇佣必要的劳动力并监督工作。每周都会记录43个项目中每个项目的支出。项目的财务和技术管理由Eco-Tabinnayt免费提供

值得注意的是，建造的小房子预算为12,000欧元，几乎与国家为被毁房屋提供的补偿金额相同（金额为140,000迪拉姆）。平均而言（不包括小房子的建造和清真寺的工作），每个项目获得约1,400欧元。

修复的43座建筑约占Douar Sbiti和Douar Aguelmous村庄中地震损坏建筑的30%。这43所住宅涉及约250名居民，他们现在拥有了安全可靠的住所。

地震过后，Bab Zouina周边村庄幸运地躲过了最严重的灾难。特别是Douar Sbiti和Douar Aguelmous村，无人伤亡，房屋损坏程度也远不及阿特拉斯山脉震中地区那般严重。然而，这看似幸运的境遇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困境：由于房屋损坏程度未达到国家援助计划的标准，当地村民无法获得重建补助。而这些村民自身也难以承担修缮费用，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窘境。

所以，当我收到Ourika救援基金的报告，看到自己的一份微薄之力，切实地帮助到了每一个需要援手的村民家庭时，内心涌起一阵欣慰。

从资金使用报告附录的图片中，我可以观察到，地震后除了较薄弱的承重墙上产生的裂缝，更多是墙体和抹面的不和谐导致的结构分离、剥落。这一点在实际探访 Douar Sbiti 村庄的灾后状态中也得到了证实：传统的砖石结构的土房子并没有想象中的脆弱，在地震中产生裂缝的极少。但是用了水泥的新建筑却出现了各种问题，尤其是混合了水泥抹面和传统土墙的房屋。

泥土是一种会呼吸的材料，因此如果使用了水泥抹面等不透气的人造材料，它们就会因为想要呼吸而拼命分离——想象一下自己被塑料袋包住脑袋的感受。

村中最高的建筑是这栋百年历史的清真寺，它的砖石结构部分完好无损，只有塔尖的水泥抹面在角落剥落了。它再次证明了传统的乡土建筑本身极高的抗震能力。

除了附近的 Douar Sbiti 村，我还再次拜访了距离一个小时车程的，拥有800年历史的柏柏尔村庄 Tizi n'Oucheg。这是对我意义重大的地方，我很开心的发现，尽管由于 Tizi n'Oucheg 位于海拔 3000米的深山中，黏土的缺乏导致建筑多为原始的干砌石结构，但柏柏尔先人精湛的垒石技术让他们的房屋反直觉的极其顽强——在地震中受损的房屋很少，并且无人伤亡。

这次地震后的探访经历让我意识到，不是砖石房屋就容易损坏，也不是水泥混凝土就足够强大——一切材料都取决于在什么环境下使用，如何使用。

虽然砖土相比起竹木房子的框架结构，耐震能力有着天然的劣势。但是认识每一种材料的限制和长处，以及其他元素在耐震设计中的影响，就是超越对材料二元论断的浅层认识的第一步。

摩洛哥的国王在地震后发表演说，其中告知地方行政部门灾后重建的指导方针为多使用本地材料。这是因为在摩洛哥，没有达到能负责如此大面积重建项目的建筑公司，政府也没有足够的财力拦下重建的重任；结果，对于受损情况严重的房屋，政府采取直接发钱（8万到14万迪拉姆）的措施，让居民和村集体自行委托获得了国家批准的建筑公司或设计事务所进行重建。

立志于重申与推广乡土建筑的建筑师 Khalil Morad 也获得了批准，但是在实际工作过程中却发现困难重重。在最初的探访和调研中，85%的村民都想要重建为水泥混凝土建筑，自行屏蔽掉推广乡土建筑的事务所。并且有历史800年的村庄，震后为了重建成新水泥房屋，被极其粗暴的方式拆解并填埋，阻塞或污染了当地水源。然而，水泥不仅价格昂贵，是本地材料的5倍价钱，而且根本不适合当地白天40度晚上零下15度的巨大温差和气候。

尽管如此，水泥混凝土建筑作为“现代，城市，富有“的象征，还是吸引着山里的村民。

“我们就光看看自己周围，有多少人还住在土房子里？想象一下，深居在山中无法接受教育的村民们，只是在每周下山去马拉喀什的集市上售卖农作物的过程中，亲眼目睹城镇日新月异的变化，一座座水泥建筑拔地而起……你能拒绝这样的诱惑吗？” Khalil 教授无奈的说道。

但是，水泥屋不仅不宜居，不可降解和回收利用，对生态系统造成极大破坏，它更代表了本土技艺的失传。在乡土建筑已经沦落为“小众，传统，另类“的今天，其建设成本却不低，根本原因在于本地工匠的稀缺。

利用本地材料的乡土建筑的成本，20%花在材料，80%花在技术工匠上；尤其是石匠作为珍稀物种，连深耕于生态建设的Eco-Tabinnayt 也很难找到。对比起来水泥混凝土，技术含量不高，只需两三人便可以操作整个建设项目，所以80%预算是在材料上。

所以，哪怕现在花费同样的预算，让技术传承下去，几年后成本就会大大降低。”我们不仅是在帮助重建，更是在传授技术。“

Khalil 教授奔波在说服村名用本地材料重建房屋的道路上，做着吃力不讨好的志愿工作。全员参与制的村集会上险被埋没在500个村民七嘴八舌的议论海洋中，而15%愿意用本地材料重建的村民的想法也一天一个变化——今天答应了，地基还没修复，就屏蔽掉 Khalil 去委托水泥建筑公司；拆分合同，委托更便宜但粗暴的拆除公司，将所有本来可以再利用的建筑材料一股脑全扔进河里。

尽管如此，Khalil教授还是以积极的心态去对待这份事业。“3000个需要重建的房屋，哪怕只有1户家用了本地的材料和技艺，它就可以作为一个极好的示范——人们不可能不注意到，村里的乡土建筑比自家水泥屋更宜居。只要能从中“救”下100户房子，5年后人们的想法就会因此产生变化。这肯定是值得的。”

这次与摩洛哥的朋友重逢，我感受到了许多变化中的力量。Konga 比起两年前我们同为实习生时，积攒了许多实际建造的经验，半年以来奔波于灾后重建的项目后更是都多了一份稳重与老练。

自然灾害是一场检验，是将人类从自恋的生产活动中不断拍醒的进程。现在日本的建筑抗震性能如此高，100年前却也曾是损伤惨重的情形。但是，日本建筑界一直不断总结地震经验、改进抗震设计方法和加强法律规范。

1923年关东大地震震级为M7.9，Ms8.2的关东大地震，房屋全毁约13万户，烧毁45万户；死亡10万人，受伤10万人，失踪4万3千人……那场重大灾害促使日本加强了对建筑抗震设计的研究和法规的制定。​​​​​​​​​​​​​​​​1924年《市街地建筑物法施行规则》修订，引入了耐震设计；1977年"耐震诊断基准"的制定，其用于评估按旧设计规范建造的既有建筑物的抗震性能……每次重大地震后,日本都会对现有规范进行评估和更新。​​​​​​​​​​​​​​​​

在工作坊中，建筑结构设计师 Ahmed Koutous 告诉我们，摩洛哥现在还没有针对本土自然材料的抗震设计规范，导致自然乡土建筑无法申请保险，很难获得建设批准等等问题。法律规范的不充足也间接导致了人们倾向选择水泥混凝土这种方便计算和掌控的殖民材料。

在失望的同时，我也认识到，世界其他国家针对乡土建筑制定的抗震规范也是2000年之后才逐渐涌现的。我决定尊重每个国家的不同进程，相信改变可以发生，也相信更多人会认识到乡土建筑与可持续社区建造的价值。

与 Bab Zouina 家人们依依不舍地告别后，我的草根实践马上就开始了——在Agadir 的一个初建农场，现在的我正在动手设计和建造土房子。

继摩洛哥之后我会继续往南走，沿着大西洋沿岸在西非的国度中栖居，期间很难有足够精力和环境写作分享。不过未来我会制作在摩洛哥参加的生态建设工作坊的纪录片，也会逐渐撰写文章分享澳大利亚栖居过程中浓厚的体验。如果有任何疑问或者好奇的地方，都欢迎大家私信留言！

40度高温中在树荫下码字的 Sunshine，2024年7月25日

共住的发起者Linn和Spiro曾在世界各地过着游牧生活,他们的孩子是Linnaki。他们热衷于零废弃生活、素食主义和耕耘、创作生活。他们从几天到两周不等的短期居住开始,试图形成一个部落。

就在我们共住的四合院附近,有一座废弃的房子。

这是我们共同生活的四合院入口。

四合院内的客厅,如图所示,有两扇门以便更好地通风,左右两侧各有四个房间。

我成为了最初加入他们共居计划的人之一。我们首先清理了长期废弃的庭院房子。由于蚊子泛滥,我们的第一个种植项目就是柠檬草——一种天然的驱虫剂。

柠檬草特别容易种植,可以在沙质土壤中生长,但要记得经常浇水!

刚来到这里,甚至没有煤气罐,因此我们使用离房子较远的户外柴火厨房。在海南的雨林气候中，这么做就像蒸桑拿一样。

幸运的是,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椰子叶,我们从不需要收集纸张或其他原料来生火。

由于还没有开始种植蔬菜等作物,我们需要去镇上的菜市场购买每日所需的食材。我们分成两人一组轮流做饭,每天早上7:00骑小电动车20分钟,从原始的椰子林村庄到热闹的镇上,在那里叔叔阿姨们大声吆喝着让人们购买他们的新鲜蔬菜。

由于我们不想消费非有机的农作物,我们尽量挑选看起来"丑"的当地蔬菜。我们拒绝使用塑料袋,每天我们的竹篮子里都装满了豆腐、蔬菜和鸡蛋!

虽然种植自己的蔬菜后就不太需要去镇上的食品市场了,但我们知道我们仍会经常去手工豆腐店,因为阿姨们做的豆腐太美味了!

我们在烹饪中大量使用新鲜的手工豆腐。感谢阿姨们!

早餐后到午餐前的时间是大家一起工作的时间。Spiro和Linn不想设计严格的时间表或强迫任何人做什么,因此我们可以在感到舒适的时候随时加入。

第一批任务是准备土壤,制作篱笆以防止鸡吃掉种子,以及培育幼苗。

在除去椰子壳中发霉的部分后,我们用肥沃的土壤填充它,加入一些草木灰和几颗香蕉皮种子,最后覆盖一层碎叶。

关于种子,Spiro和Linn带来了他们以前在希腊、巴厘岛和云南种植时收获的老种子。

除此之外,他们还通过老种子漂流计划(一个非营利平台,连接全国各地的小农户交换老种子)获得了许多老种子。

我们在四合院的花园里准备土壤。

通过将竹子劈成两瓣,交替插入土壤中制成的篱笆,甚至不需要用绳子固定。

在一个树桩上,我们填入肥沃的土壤并种下花籽,为我们的菜园祈祷。

有一天,我们注意到我们播种的一年生蔬菜开始发芽了。太高兴了!

由于我们不吃晚餐,下午2:00左右的午餐是最珍贵的聚集时光。

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准备了非常丰盛的午餐。也许我们就是喜欢给别人做饭!

我们用香蕉叶当盘子。

Linn用蝶豆花煮饭,做出了蓝色的米饭!

最有趣的一天是我们大家一起从面粉开始做饺子。由于我来自南方,主要吃米饭,以前没怎么包过饺子,但共住的其他朋友都来自北方,擅长包饺子。

我们提前四个小时开始工作,最后做出了让每个人都满意的份量!

烹饪就像创作艺术。当注入爱时,自然会制作出既满足胃口又满足心灵的食物。

午餐后是每个人自由探索和创作的时间!

我们走进蕨类丛生的丛林,那里有自由的养，还有它们的牧羊人。

在古老的榕树上,Linn走上树枝漫步,和猫玩耍。

Spiro用竹子做了一个走廊。

Linn教我们如何制作捕梦网。

之后他们把捕梦网装饰得到处都是。

我在古老榕树后面的木甲板上练习瑜伽。

我们一起享受身体舞蹈,在草地上打滚。

比我大两岁的姐姐Mla,跟村里的老阿姨学习如何用椰子叶做屋顶。

我们还一起在村子里闲逛,沉浸在美丽的原始自然中。

这么大的菠萝蜜,很难想象它们就这样挂在树干上。

我们收集了一些漂亮的弯曲树枝,用来反抗现代性的直线性。

我们把蕨类植物插在椰子壳里,作为热带特有的插花艺术。

今后我将从 spili的夜晚开始，分享我从spili发起人Spiro和Linn的生活哲学中感受到的智慧。

此外,我还将分享我对部落在早期形成过程中的思考, 包括共住者间的张力与权力动态。

祝好

☀在北非的炎热气候中逐渐丧失语言功能的

Sunshine

在长久的夜幕和为袋鼠捏一把汗的紧张中，我看到了黑暗中闪现的灯光，和它所照亮的赭红色的土砖墙——这是我接下来 10 天栖居的地方，荒野丛林中点点人类刻印下来的痕迹。

Mick 的家在 Djab Wurrung 和 Jardwadjali 的土地上。5年前，他和伴侣从墨尔本搬出，从前地主手中买下这块土地。

前地主夫妻是英国移民。30多年前，他们来到这片因为过度放牧而荒凉的土地上，种植了大量树木，亲手制作了这栋房子所需的所有土砖，并打造了一个极其美丽而巨大的英式花园。据说，光是玫瑰就有一百多不同的品种。

他们是真正的园丁，全职在花园里与植物相伴；培育的花卉用于贩售，让这里一度成为热闹的景点。

但是，随着他们不断衰老，体力和精力逐渐无法支撑庞大的花园打理日程；在最后的节点只能忍痛割爱，卖掉他们倾注了30年心血的土地，搬到了离城镇更近的地方。

而当 Mick 刚来到这里时，看到张牙舞爪的土灰色黑荆木中忽然冒出来的饱和度极高的英式花园，感慨之余，更多是膛目结舌——太突兀了。

在选购土地时，Mick 就决定投身于去殖民化的土地实践中了。在全球后殖民时代的背景下，去殖民化运动重点着眼于重新认识第一民族的文化，挑战和重构由殖民历史所形成的社会结构和知识体系。（注：比起原住民（aboriginal），第一民族（First Nations）承认原住民和托雷斯海峡岛民是这片土地的所有者。近年来，这个词越来越被更多人接受和使用 [1] ）。而如何将去殖民化运动落实在土地实践上，是一个具有争议而富有挑战性的课题。

“我们深知，尽管前地主对这片土地怀有深情，但他们的观念也刻下了澳大利亚早期定居者时代的印记。例如，我们曾前地主与讨论保护这片土地上的 Mother Tree ，如今在我们所在的墨尔本学术界被是理所当然的。然而，前地主并不理解第一民族与土地之间深厚的联系，也未能领会保留这些地标的深远意义——Mother Tree 不仅是自然的一部分，它还是第一民族文化和精神实践的核心，是他们与土地相连的象征。保护这样的地标，实际上就是在维护第一民族的文化身份和精神世界。

大家都在不断反省，持有不同观点的人互相辩论，推动着变革发生。而对我们来说，能购置这片土地是我的特权（privilege），而尽我所能地节约能源，将其尽量恢复到殖民者到来前的模样，是我能做到的最大的赎罪。”

5 年来，Mick 的日常就是缓慢并非破坏性地拆解庞大冗杂的英式花园系统，挖出一棵棵外来植物，不断向内回撤花园的围栏。

“原来的花园太大太难管理了，连专业的园丁也无法驾驭，而且布局也不合理——房屋门前就是果园，一年生蔬菜园却距离太远。我想要逐渐缩小花园的面积到两个人可以打理的大小，并将大部分面积归还给丛林和本地的野生动物。” Mick 欣慰地看着跃入围栏的袋鼠说到，“这原本是他们的家园啊。”

土地上，入侵杂草的嫩绿色与本地野草的灰绿色形成鲜明对比。花园的大部分土地都被铺上层层木屑作为覆盖，以遏制入侵种杂草的疯狂生长。在我栖居期间，Mick 曾经尝试使用火焰喷射器的蒸汽处理入侵杂草，效果只能由未来验证了。

除了泛滥的入侵野草，最大的威胁不过于澳大利亚臭名昭著的入侵种——兔子。为了防止兔子啃食辛苦栽培的本地植物，Mick 不得已在所有幼苗外都包裹了铁丝网。

我跟 Mick 分享了在江苏原宿自然环保农场做志愿者时无限挖掘入侵种水花生的经历：水花生作为一种生命力极其顽强的野草，挖出来时一定要注意不要将根断在里面；因为哪怕在土地里留下一小截，它都会重新生长并泛滥。

Mick 听完后带我来到了一棵入侵树木旁。“去年挖它的时候，我为了省力从根末和树干间某个位置切断了它，结果现在从根部又生长出了两棵树。”

于是我当天的工作就是蹲坐在土地上，小心翼翼地沿着根系松动土地，并不留后患地移除一整棵入侵种。

尽管是磨性子而漫长的工作，但我深爱着用双手双脚亲近土壤的时间。在追踪它的根系时，我仿佛在进行一场寻宝活动，与这片沙质土壤中充满活力的生命——休眠的青蛙和各种蠕虫——一一打招呼。

写下这篇文章的第一稿后，我离开了 Mick 的家到不同的地方以工换宿；在那里，我了解到了另一种去殖民化的视角——在尊重第一民族的族国的基础之上, 以开放和包容的心态看待入侵种，在生态稳定性允许的范围内最大程度地活用土地。虽然入侵种泛滥造成了许多“问题”，但这只是以人类为中心的视角；实际上，在生态圈的它们已成为这片土地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为当地生态系统带来了新的活力。

以像山楂树这样的入侵种为例, 它们虽然起初被视为有问题的杂草, 但事实证明它已成为环尾熊等珍稀动物的栖息地。这种物种之间的共生关系反映了生态系统的复杂性和富有弹性。为何不尝试从物种简单地划分为"本土"与"外来"的二元视角抽身，用心而非头脑去观察和尊重大地上每一种生灵，欣赏它们共同编织的生命之网，真正拥抱生物多样性所带来的复杂性与活力。（我会在今后的文章展开阐述这段体悟）

Mick 在生活的每一个方面都体现了对 Djab Wurrung 和 Djardwajali 人民传统主权土地的深深尊重。他们非常合理地设计了从柴火中最大化热能的利用。在这个冬暖夏凉的土砖房里，寒冷的冬天只需要一个柴火炉便足够温暖。幸好在这广阔的土地上最不缺的就是柴木。同时，适度地使用森林的树木资源也是避免丛林大火（bushfire）的传统可持续实践。

我在这里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帮忙筛选（如果有白蚁生息就放在室外烧）、切割和搬运砍倒的黑荆木，储存到柴火房里。

层层累积黑荆木的过程唤起了我在日本山村学习干垒石墙的肌肉记忆：原理都是相通的。

黑荆木作为澳大利亚原产的常绿乔木，及其坚固与耐烧，也常常作为建材活跃在各种家宅里。在篝火前围圈用餐的夜晚，三块黑荆木烧了五个小时也依然坚挺；傍晚放在屋内柴火炉中黑荆木更甚，直到第二天早上还有温暖的余韵。

屋内的柴火炉代替了烤箱作为主要的热源，可以烧水、加热碗筷、炖菜等。

Mick 家的水资源来自屋顶收集的雨水和3个集水箱——前地主曾经挖过一座水库，但是因为各种原因现在无法接通了。于是，如何节水变成了这个家宅最大的课题。除了限制 4 分钟的淋浴时间，Mick 家的厨房洗碗系统也是我见过最节水的。

如图中所示，B为热水一次清洗槽，A为冷水漂洗槽。一次清洗循环如下：

1. 做饭前，在柴火炉中生火。接一壶水放在炉上。

2. 晚饭后，将柴火炉上烧开的热水倒进 B 中，倒入无化学成分的天然清洁剂。

3. 将使用过的餐具依次由“油污少”到“油污多”的顺序擦洗，放入 A 中涮掉肥皂沫，在旁边晾干。A 和 B 中的水不要倒掉。

4. 白天，早饭和午饭后，B 中的热水是凉的，B 中的水也开始逐渐带有许多油污；这时经过一次擦洗的餐具会放进洗碗机中。不能放进洗碗机的木质餐具等，先放在一旁等待晚上清洗。

5. 午饭后，经过了三餐的洗礼，A 和 B 槽 的水已经脏的不行；这时将 B 槽水放掉，将灰水中的厨余放到C的厨余堆肥盒中。A 槽中的水可以用来浇灌非食用的观赏植物。

使用这个系统，一天下来只需要两个水槽的水。当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洗碗机只需五天启动一次，非常节水。

另一项重要的工作,便是以非暴力的方式拆解前地主搭建的框架建筑。为了不伤害土地和原始环境，我们避免使用机械，而是用人力分解和拆卸。同时,我们非常小心地避免任何不可降解材料落入土壤中，并将拆除的部件资源妥善回收并循环利用。

埋藏在土地中几十年的铁皮，插入的当时估计就是一瞬间的事情，挖出来却需要松开并挖掉周围一圈土。

非暴力拆解的实践过程困难重重，工作十分耗时耗力，但仍有坚持下去的理由。这种实践挑战了现代建筑追求永恒的观念——竣工被视为终点，但常常忽视了建筑物的衰老和死亡这一自然规律。

人们在考虑建造建筑物时往往只关注建设费用，但实际上,建筑物的运营、维护、修理和保养成本占据了整个生命周期成本(LCC)的大部分。通过非暴力拆解，人们正在尝试用更加可持续和尊重自然的方式来对待建筑物的生命周期。哪怕无法全部使用可降解素材，只是在建造时就为最终的拆解和回收做好准备，用更加人力/环境友好的方式搭建，这一小小转变就能对大地生灵带来巨大的益处。

在探索永续实践的道路上，我见到过各种各样的人和做法。有一心想搭建自然建筑，但对既有的塑料或金属材料不加利用的人；也有将一个塑料袋使用上几年，也坚决不让它被填埋到土地的人。现代社会的工业化进行到今日，我们无法完全回到过去没有塑料等不可降解材料的时代。但同样，这也不代表我们需要马上走向另一个极端，摒弃一切现代化产物，试图彻底回归200年前的生活方式；或者因为畏惧怀疑的声音，而悲观地不采取任何改变，麻木不仁地停留在原地。

能够滋养你的道路是活在当下的视角，审视你所能触及的资源和材料，先最大程度循环利用它们；并尊重身体和环境的节奏，将每一点点的变化积累起来。改变不是一蹴而就；重要的是作出哪怕微小改变的勇气与决心，并慢慢朝着你的心所呼唤的方向前进。

刚来到这片土地，学术教育系统的习惯让我像往常一样在拍摄了许多建筑，生物和照片。然而，Mick 却提醒了我注意另一个视角：在世界上许多原住民部落的文化中，摄影是夺取生命灵魂的存在；这令我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意识到记录的暴力与伦理。

比如在澳洲，几乎所有有关第一民族的纪录片都会在开头播放以下警告：

WARNING: Aboriginal and Torres Strait Islander viewers are warned that the following program may contain images and voices of deceased persons.[2][3]

（警示:原住民和托雷斯海峡岛民观众需注意,以下节目可能包含已故人士的画面和声音。）

这不尽限于人类学家或纪录片导演。当人们拜访一片未知的土地，常常出于好奇心想要记录一切细节。但是，在我们获取新鲜的知识和记忆时，土地上的原住民从中获得了什么？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不平等的“交换”，一种文化上的殖民。

原住民的研究一开始就与殖民历史紧密相连，早期的人类学家和民族志工作者常带着西方中心主义的观念，将原住民视为"落后"的"他者"、"研究对象"，目的是为了更好地统治和同化他们。这种做法无疑干扰了他们世代相传的生活方式。

直到 20 世纪中期，一些学者开始反思这种殖民主义的偏见，呼吁用平等和开放的态度重新审视原住民文化及我们与之互动的方式。然而,这一转变过程仍旧艰难曲折，因为殖民主义的思维模式已在父权制资本主义的裹挟下，渗透到于现代人的潜意识模式之中。

技艺文化和物质遗产的保存固然重要，这只是文化的表层。真正尊重他们的文化，不应止步于有形物质的归档，更应在切身体验中去感受他们与祖先，大地与万物生灵的情感链接，在心的层面体会他们的处境——这些无形的精神连接才是最不该失去的。

在这片土地上，我有幸见证到人们从现代性造成的幻象泡沫中逐渐苏醒的不同阶段，并从中反思自己所处的位置。

这片土地的前房东已经是20世纪后期从种族主义中觉醒的进步派，但在精神层面上仍无法完全理解第一民族对土地、生命独特的见解。相比之下，Mick不仅在精神上尊重第一民族文化和土地季节节律，更实际地投身于去殖民化的种植实践，积极参与第一民族长者通过火管理森林植被的区域集会并不断学习。

然而，我还是能从 Mick 身上感受到现代性残留的创伤。比如，在土地私有制的观念下，对私人领土的界定和隐私观念，对“我”和“我的”的执着；又比如忽视休息的不停工作，也与第一民族珍视与大自然合一的生命智慧有所出入。

更深层次地，我感受到 Mick 内心对于白人殖民者身份的一种底层的愧疚感，像一种暗流潜伏在心的深处。他似乎在用过度的行动来弥补这份内疚，但又困于现代性的头脑逻辑思维模式，难以融入注重直觉、与生命共振的精神境界。

我意识到，这种"半唤醒"的状态，正是我们这些努力摆脱现代性桎梏的人所处的普遍处境。通过深度的倾听与身心经验，已经开始觉察到现代性的局限；但要完全超脱它的框架，重新建构一种与古老智慧相通的生活方式和思维模式，却并非一蹴而就。

拆除比建造更难，这不仅是物理上的解构，也是对现代性的渗入所埋下的思维模式的解构。这是一个漫长的历程，而学会暂时放下镜头，就是我在这里学到的一小课；这是我所迈出的一小步。

我的永续栖居探索，就像对思维做持续不断的开刀手术——当我们放下自我保护的屏障，不带成见地将自己完全敞开时，思想和灵魂才会产生碰撞，才会意识到内心深处的疼痛。但唯有这样，我们才能做出真正的改变，选择原谅，选择用爱化解伤痕，用时间去整合新生。

离开这片土地已经接近6周，初稿早已写完但却迟迟未发布。因为在接下来的旅途中，我所经历和体验的事物在其他层面更加深刻地让我领会了去殖民化的内涵，以及土地再生实践的多元性。一时间，我犹豫是否发布这样的“半成品”思考会不会太过肤浅？是否还有更多我所未涉及的层面?

但现在我终于放下了——我不是在写什么学术论文，我只是希望提供一个初来乍到这片土地上的栖居者的视角，其中自然少不了对不同文化的好奇心态。或许现在稀缺的，正是这种明知稚嫩但有勇气敞开展露个人视角的声音吧。

如我在游牧者计划书中所写，我相信，当我放慢步伐，放下思维的理性框架，用最质朴赤诚的姿态敞开心扉时，大地这个永恒慈祥的母亲，也会以同样的包容之心，护佑我完成这一寻常却又神圣的重生之旅。

1. Uluru. “参与原住民之声讨论？小心！这些冒犯的中文说法可能会“好心办坏事.”” SBS Language, 2023, www.sbs.com.au/language/chinese/zh-hans/podcast-episode/naidoc-week-these-chinese-translations-could-be-offensive-to-indigenous-peoples/nzy01su6c.

2. “Indigenous Cultural Protocols: What the Media Needs to Do When Depicting Deceased Persons.” NITV, 2017, www.sbs.com.au/nitv/article/indigenous-cultural-protocols-what-the-media-needs-to-do-when-depicting-deceased-persons/97xq2otnt.

3. “Pathways & Protocols : A Filmmaker’s Guide to Working with Indigenous People, Culture and Concepts /... - Catalogue | National Library of Australia.” Nla.gov.au, 2024, catalogue.nla.gov.au/catalog/4612732.

4. “Decolonising Australian Psychology: Discourses, Strategies, and Practice| Journal of Social and Political Psychology.” Psychopen.eu, 2015, jspp.psychopen.eu/index.php/jspp/article/view/4857/4857.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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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辆在低矮的灌木间夹杂的笔直公路中前行，偶尔有一排防风林出现，绿色的枝叶笔直地指向内部。Keshva 刚从车站接到我，他的话不多，问了我来自哪里，要呆多久后，便开始在车上放起了 Kirtan 的音乐一起唱颂。

Kirtan 是对唱形式的吟颂或者唱和，内容包括唱诵赞美诗、圣歌和神圣的名字，在印度的许多宗教流派中被认为是重要的精神仪式，也是奉爱瑜伽最经典的练习之一。

对不同瑜伽练习的描述来源于《薄伽梵歌》。除了奉爱瑜伽之外，还包括王瑜伽、业瑜伽、智瑜伽。 现代主流瑜伽教学都集中于王瑜伽——体式练习和正念呼吸，冥想。

在学习瑜伽哲学中接触过不少 Kirtan 的我识别出曲子中 Krishna（黑天/奎师那，被很多印度教派别认为是至高无上的神） 的字眼，向 Keshva 寻求确认，他说，“是的，Hare Krishna，是我们教派也是这个静修中心的名称。”

“您的意思是这是一个宗教？像是印度教的一种？”

“是的，跟佛教挺接近，但是不同的是我们信奉Krishna神，而佛教不信奉一个特定的神。”

没想到这是个宗教性的静修中心。申请志愿者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个瑜伽静修中心，以后真的要仔细读介绍。

既来之则安之。刚好我从来没有在印度教流派的宗教场所呆过，也算是一种体验了。

从大门到志愿者 Ashram（印度教的静修居所）走路需要 20 来分钟，一路上坡，信号也越来越弱。

Keshva 是这个静修中心的经理和总负责人。对于志愿者，他属于放养式管理；将我介绍给比我早到了 4 天的另一位志愿者姐姐后，就基本看不见踪影了。每天，我们都需要去跟另一位负责人主动问自己的工作内容。

工作不多，每天不到 5 个小时，基本集中在上午。9 点钟去牛厩那里为吉尔牛们铺上食料。有时为花园除草，有时为土方工程挥洒铲子。

面积不大的花园里没有许多可食植物，大多是观赏用的花。扎根及其深的杂草泛滥，它们坚硬的躯体能透过黑色塑料布长出来——我们光是杂草就拔了几车，最后目送它们的尸体被拖拉机运走。

印度教的一个分支的 Hare Krishna 流派，它的名字来源于它的圣歌——Hare Krishna——信徒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段颂词。16 世纪由 Sri Chaitanya 于发起，1966 年，斯瓦米·帕布帕德 (Swami Prabhupada) 将这一运动带到了美国，成立了国际奎师那意识协会。所以，Ashram里除了满墙的 Krishna 神的画像之外，还有 Swami Prabhupada 的照片和圣坛。

Keshva 自 19 岁出家后前往印度，参与到了 Hare Krishna 运动；虽然几年前结婚后就不是和尚了，但是和妻子一起运营静修中心，现在每年都会组织带领澳洲的信徒前往印度朝圣与修行。

常住在静修中心的 4 个人，两对夫妻住在别栋的 Ashram，由于静修中心范围太广，基本上见不到他们的影子。除了每周日的开放日和有静修团体拜访时，大家会一起为几十号人做饭之外，三餐都自己解决。

这里的厨房里有我见识过的最大的厨具和最齐的器具，估计 100 来号人一齐拜访都能招待吧。储物间的印度香料和各种谷物豆类都非常充足。幸好我习惯做素食料理了，虽然食材不是有机生态，而是按升装的大麻袋性价比货，但只要搭配的好也能吃的营养均衡。

我甚至在储物间看到了许多番红花（Saffron）。按重量称它是世界上最昂贵的香料之一，我至今记得在摩洛哥听到它的价格时大跌眼镜。吃不惯亚洲料理的德国姐姐就比较难熬了，她自己用面粉烤了面包，再用黄油炒了土豆。

周日的早上，大家开始准备开放日招待来访者的丰盛午餐。从切各种根茎类蔬菜开始帮忙，一只大南瓜，两大麻袋土豆，六根西葫芦，三只胡萝卜。切到了天荒地老。

做饭的时候他们也不忘放 Hare Krishna 的 Kirtan 音乐，一起跟唱。

人们陆陆续续地过来帮忙，有常住的四人和每周都来参加活动的邻居。一时间厨房热闹非凡，而志愿者的我们则同时负责了清洁厕所和餐具等杂物。

时不时地看到他们将材料一股脑全倒进锅里的场景，感叹人类原来每天要吃那么多东西。

在做一道将炒饭塞进彩椒后放上芝士进烤炉的料理时，因为觉得特别香，我忍不住拍了几张照片。这时旁边的人告诉我，在这里做饭时拍照是不太礼貌的行为，尤其是不能提前试吃。

原来， Hare Krishnas 从不品尝他们正在烹饪的食物，因为必须首先将其提供给 Krishna 神。此外，他们相信食物会吸收厨师的意识。

在之后的旅途中，我与新认识的墨尔本朋友讲了在 Hare Krishna 静修处的故事后，意外的是他们都多多少少知道 Hare Krishna 的存在。原来是因为 Hare Krishna 在墨尔本的寺庙每天都提供 3 餐免费又好吃斋食——Prasadam。“这项社会服务为他们扩大了许多影响力。”

Hare Krishna 的官网写着 “我们通过唱颂 Kirtan 和社会服务帮助人们找到真正的幸福和内心的满足。” 食物和歌舞，幸福最基础的来源。

照看牛是印度的古籍里提到的最好的修行之一，所以这里的吉尔牛过着简单而不愁吃喝的生活。公牛和母牛在不同的草场和牛圈进食。母牛群这边能看见蹒跚小牛和老牛，公牛只有 5 只却已经形成了阶级——大黑总是气冲冲地最先抢走所有草料，而大白每次都只能排到最后一个。

为了开垦一块坡状的荒地，拖拉机巨大的身影碾过所有野草与枯枝，土壤裸露出来，成为一片棕灰色。

第一步是在坡上挖水管道。我与德国姐姐一人锄地一人理，一人踩稳一人埋；直到偌大的荒地呈现平整的模样。

开放日的中午，许多辆车停在旁边，来了 30 多个人，肤色、口音和服饰都各不相同，非常多元。过来的人中许多打招呼都会用 Hare Krishna。

大家开始聚集在圣坛前，唱颂 Kirtan。 Keshva 敲着木丹加鼓，其他人敲着 Taal 。唱颂的同时，跳着轻松的舞步，一步向前，一步向后。然后大家开始围圈跳。

房间后面坐着 40 人左右，有些人一起跳，有些人只是站着或者嘴里哼唱。

Hare Krishna, Hare Krishna, Krishna Krishna, Hare Hare

Hare Rama, Hare Rama, Rama Rama, Hare Hare

接着大家坐下来听 Keshva 讲 Hare Krishna 的起源和哲学理念。

“这个物质世界有太多问题了，但是我们知道，有另一个绝对的精神世界存在，那里是 Krishna 领域。我们要通过每日的奉爱瑜伽——唱颂和感谢 Krishna ——尽可能地去接近那个精神领域。”

“在那之前，身体只是精神驱使的机器；不过在超越肉身进入绝对的精神世界之前，我们还是要照顾好自己的肉身。”

“Hare Krishna 相信世界上所有信仰最终都会汇聚成一股，大家歌颂着向神奉献着爱——这样的美好现实。”

接下来进入问答环节。

问：我去年才开始走上灵性道路，但我还是对物质世界的许多快乐无法割舍，该如何平衡这两者？

Keshva 答：坚持每天的练习。而且你也不是不能去享受了，像我们夫妻前段时间还去意大利旅游。只是你现在看待事物会有不同的角度了。

问：我爸爸上周去世了，我好痛苦，想要忘记他，但是唱颂 Hare Krishna 的时候总是想起他。我该怎么才能专注在 Krishna 身上呢？

Keshva 答：去多读读圣书，《薄伽梵歌》和 Krishna 的生平故事，这样你就能更了解 Krishna，想象的时候也更具体而轻松。

接下来，一位老奶奶坐在最后问：我的 103 岁的母亲，她已经在迈向死神的路上了。最近她念念有词，说自己是一个坏人。可我知道她不是。但是不管我怎么反驳，她总是强调说她是个坏人。我该如何帮助她呢？

Keshva 答：她已经是站在生死交界处的年龄了，为了让她来世不再回到这个物质世界，如果是我的话，我会为她唱颂 Hare Krishna；你知道的，人临死前想的事情很大程度上会影响来世。

看着白发苍苍的老人家在为更老一代的母亲去面对死亡这个课题，我的眼眶湿润了，大脑麻麻的。这是现在的我完全无法想象与体会的经历。它让我想到佛教的临终关怀，陪伴人们走完生命中最后一程的临床宗教师......

虽然是无意的，但是能见证这种脆弱的对话的场所并不多，荣幸中夹杂着羞愧和谦卑的复杂情绪席卷了我。

到生命的最后一段旅程时，我会恐惧吗？我会想要相信轮回转世吗？

我不敢再想，悄悄地离开了圣坛。

在静修处生活的前几天，我总是做很怪的梦。醒来时看见房间里四面的 Krishna 画像，不禁开始想，是不是真的有神在看着我。虽然自己也没做任何亏心事，但被一直注视本身还是有点疙瘩。

不过，哪怕这样，Krishna 的话应该没关系的吧。Keshva 也说了，不同于完美品格的神，Krishna 是俏皮生动享受着一切的。他有许多不同的化身；人类只有一具肉身来表达各种心情，而 Krishna 则可以随心所欲地采用不同的形态来展现。

于是，我注视孩童形象的 Krishna，感谢他在我的梦境中捣蛋。

虽然谈不上信仰，但我更能在万物有灵的泛灵论中找到落地的感觉。

我无法将包括自己的任何生命的躯体视为机器，因为没有它们，我就无法感受这个世界。可能我确实对这个世界无法割舍吧。我不会评判任何宗教，包括 Hare Krishna；只不过我无法从它的哲学中获得慰藉——我喜欢歌唱与舞蹈，庆祝生命，庆祝爱，更是庆祝自己的躯体。

虽然物质世界有许多混乱和冲突，但是想到为工人的权益奔走的 Bella，深耕于自然教育几十年热情从未消退的 Christine，还有至今以来在路上认识的充满信念与理想的人们，大家都在与地球母亲同悲同喜。

虽说对神之爱的所有信仰最终都会汇聚成一股泉流，但是也无法一起超度进绝对精神领域。这么想的话，或许我们的躯体是一座座梯子，在将最后一支生命送上爱之诺亚方舟之前，我们都不会离开这具躯体。

专心专念地活完这辈子；然后如果有来世的话，我还是在这物质世界里，燃烧生命到最后一刻吧。

此作品获 Nomad Matters 游牧者计划支持

大我的母亲 6 岁的 Christine 和伴侣住在墨尔本市区火车距离一个小时的郊外， 23 年 9 月我们在巴厘岛的朴门永续山庄结识。

夫妻俩常跟我讲当年在新威尔士州的蓝山的灌木丛中生活时，救助受伤的动物，种植花园，观测鸟类的故事。他们特别推荐我去上朴门永续的课程；2006 年，她和伴侣就是在 Blue Mountains 学的朴门永续，还带着比我大一岁的娃一起上课。

分别前，她用一张小纸条刷刷刷地记下自己的联系方式，“来墨尔本后随时来找我！”

于是，我真的去上了课，也真的来到了墨尔本与她重逢。

我在 Christine 家的宿营拖车里住了几天。她的伴侣在参加观鸟露营活动，遗憾地没能重逢。

她的只有一层楼的家用有许多门，这对习惯了日式开放式空间规划的我感到十分新奇。“这是愚蠢的 70 年代澳大利亚建筑。”Christine 评价自己购置的家。

屋外花园里有许多种植的香草和一个户外堆肥箱，“但是完全没有我们当年在蓝山的家庭花园丰富“Christine 摆摆手说。

打开户外堆肥箱，用铲子翻开食物残渣，底下是深棕色的已经被分解的肥土。“闻一闻，是有一股香味的！”我凑上去闻，虽然没有香味，但是有一股清新的气流从鼻腔涌入。

我们用一根螺旋铁丝工具在表层翻堆，给堆肥注入一些空气；再撒上一把纸屑，来一点碳元素；一些粪便加点氮。

“因为动物会过来拱，郊区的家庭花园没法做到像农场那样堆成一个小山堆的裸露堆肥箱，只能这样委屈地装在塑料箱里。”

她还展示了如何通过蚯蚓农场（Worm Farm）获取充满养分的蚯蚓汁（Worm Juice）。

与向下挖的土褐色蚯蚓不同，红色的蚯蚓总是向上迁移到食物残渣层，而它们的排泄物则落在它们下面。利用这个原理制作成的堆叠箱的最下层就是可以直接做肥料的蚯蚓粪，开个小口自最上层浇水后就可以获得蚯蚓汁了。注意要让远离阳光直射或强盛行风。

柠檬橘子皮类的可以堆肥，但是寒冷的天气分解的会非常慢；可以放进冰箱急冻，这样他们的细胞都会被破坏掉。

Christine 非常健谈，讲起户外和自然环境的话题就会滔滔不绝——不，准确的说是她对任何话题都能谈上很久，但是最喜欢自然的话题：毕竟这是她几十年来一直从事的热爱的工作！

我们一起做三餐，草坪上晒太阳，林中徒步，甚至购物。大多数时刻我都很喜欢听 Christine 讲话，不过在浓厚的澳洲口音加持下，我时不时会大脑处理器过载而停止运转。

多亏了我曾钻研过各种异国料理，她经常夸赞我香料用法的独特与新颖。“你真的给了我许多启发！”

她对许多事情有自己的喜好：60 年代的澳大利亚建筑，充满了韵味的老房子，Great；70 年代的澳大利亚建筑，呆板无聊，Boring。建设在悬崖边上的度假别墅，Bad；海边巨大的方形混凝土建筑，破坏风景，Bad。野生自然的家庭花园，Great；整齐划一的中产式灌木篱笆 (Hedges)，Boring。轻型小卡车，只有美国那边才会开，Not Good。ABC 电台和 SBS ，进步开放和多元包容，Great；Sky News，右翼保守和充满偏见，Bad。

进入超市前，她说，我们只是去买盒牛奶。结果到里面，她又忍不住拿了一盒荷兰豆，一盒夏威夷果植物奶，一块哈密瓜，一块西瓜...... 途中，我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我在身后跟着应和，让她产生了我特别想吃这些的误会，于是赶快闭嘴；结果 Christine 还是自顾自地增购了许多食物。

每次购物完回到车上，她都会说：“呼，我们又被消费主义绑架了一次，必须得去自然里徒步散散心。”

几乎每天她都会开车去附近的保护区（Reserve）徒步。这里也是她最喜欢的教学处。我们走走停停，听她讲解每一个物种，本土的或侵入的。

保护区遍地都是 Wattles。960 种原产于澳大利亚的金合欢属（Wattles），身为很好的固氮豆类植物，可以作为先锋植物肥沃土地；而光是这一片不大的保护区就有 15 种不同的金合欢。

在徒步时，我们看到部分橡胶树木因枯萎病（Dieback）而失去生机。

也看到了下雨后地上冒出来的许多蚁穴。

最后一天晚上，她拿着我的手机，在 Spotify 的“Legendary Aussie Classics”歌单上寻找年轻时的回忆。“这首，典型的 Oz Rock！”“这个，年轻时我去看过他们的 live！”“这位原住民歌手的曲子很棒！”“这几位歌手都支持过原住民！”跟着 Solid Rock 的经典音乐，我们模仿着 70 年代 Hard Rock 乐队 AC/DC 拿着吉他甩头的动作，想象着梦创时代（The Dreamtime）乌鲁鲁巨石在夕阳下的模样，高歌起来——

You're standin'on

Solid rock

Standin'on sacred ground

Livin'on borrowed time

临行前，她教我如何塞东西才能最大空间利用背包，还给我添置了各种干粮和户外用品。“年轻人有那么多事情可以做！全球变暖，物种保护，社区转型，自然教育...... 光是想想就充满了能量！”说到这，她又发出了澳式哈哈大笑。

“去自由地探索吧！”

去年12月25日，我参与了由Matters与四海社区共同发起的“游牧者计划”，主题为《通过循环型游牧，回馈环境/社区/自身的永续栖居探索》。经过一个多月的激烈竞争，我的提案最终荣获一等奖。

在此，我要向所有支持和鼓励我的朋友们表达最深切的感谢！这一个月来，我不断地感受到朋友们温暖的双手在推动我前进。从青年时代就互相扶持的亲友，到这几年游牧旅途中结识的新朋友，你们的陪伴让我倍感温暖。

这篇感谢信，既是对这段心路历程的记录，也是与大家分享的喜悦。

「既能广泛体验世界，又能与特定社区建立长久纽带的方式——这次对“循环游牧”模式的探索，或许能成为我探索“永续生活”这一人生课题的关键。」

“不要后悔站出来，让更多的人感受到你的热情能量”

1月初，我用文字记录了拉票过程中的艰辛与温暖，收获了更多的鼓励与关怀。自那以后，我跨越了对暴露自我和寻求他人帮助的恐惧。当我全然接受并拥抱压力，它反而不再对我产生影响。

我所要做的，就是一如既往地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理念，相信支持我的朋友们；然后一次又一次地站出来，向更多人传达我的理念。

我的好朋友小七，主动提出将我的游牧者计划推荐到她的公众号【洛娜小屋】，给了我在公共平台宣传自己提案的勇气。对她的感激之情，一天一夜也说不完。她一直鼓励我，提醒我，是我的能量和勇气打动了大家，“致谢第一位应该好好感谢一下自己和那些旅途中遇到的人”。

在赛博精神庇护所【灵感买家俱乐部】，我有幸获得了许多社群朋友的鼓励。通过线上咖啡馆，我多次与他人分享我的提案文章，打磨演讲用的PPT。

1月10号晚上，我在中山旗溪村举办了一次游牧经历的分享会。在冲泡拿手的Chai的同时，我放映了自然建筑纪录片，并分享了在日本和摩洛哥的有趣见闻。尽管只有十几位观众，但看到大家热烈讨论我分享的内容，即使最后只有几位朋友能投票，我也觉得非常值得。

1月11日发布的播客中，与旗溪的自由艺术家Joy的对话启发了我，分享理念不是为了寻求帮助和支持，而是一种馈赠——它将照亮更多人，给他们勇气去探索。这两次经历也让我获得了与人面对面分享理念与提案的勇气。在旗溪的最后几天，我一对一地讲述，收获了在地朋友的支持与投票。

“爱是一种行动”：循环型游牧启程

实际上，正如您所见，我已经在路上，探索永续栖居的可能性，并用不同的媒体记录和传播。 所以，无论是否能获得资金，我正在做的事情都不会动摇——用真心去观察、体验、感受、记录、分享。——《通过循环型游牧，回馈环境/社区/自身的永续栖居探索》

在计划下一步行程时，我强烈感受到直觉的召唤，回到原宿共识社区过冬。怀着对棉裤的向往和对社区伙伴的思念，我决定开启循环型游牧的第一站。1月16号，我乘坐高铁，经过数次转乘，回到了原宿共识社区，与农场的朋友们在冬季农闲期共同生活。

1月17号的Pitch Day，我穿着从农场借来的大棉袄，抱着热水袋，在Zoom上与许多优秀的申请者和Matters的朋友相遇。我用之前用于10分钟以上分享的PPT，努力浓缩精简台词，在3分钟内尽可能传达我的热情。

非常惊喜的是，Pitch Day后的民意调查中，我的提案收到了36份美丽的推荐文，每一段文字都被我珍藏在爱的收集箱里。

今年，我开始尝试写纸质日记，记录一天中发生的事情，方便溯源和回忆。此外，还会记录每日的身体觉察。

1月22号投票截止那天，我过得非常充实。晚上9点就早早入睡，没有关于拉票或未来计划的担忧和焦虑，没有过去的拉扯，也没有给自己强加不必要的负担。如果有瘀堵，我会在冰冻的湖面上大吼，或在自由舞动中释放，甚至在帮助朋友装配集装箱工作室的体力活中挥洒汗水。当然，也有了自《伦理和公约，奠定自由和谐之桥》以来许多新的思考和体验，我还在慢慢发酵，思考如何呈现这些感受。

好消息是，冬眠的两周内，拉票日记中提到的肋骨疼痛已经不影响我，甚至回馈到我的日常生活。它现在成为了我的情绪探测仪，我能从肋骨的疼痛位置、范围和强度来敏锐地觉察自身的精神状态，绕过大脑思维设下的陷阱，去关怀身心。

“天呐，怎么可能是我第一！”

1月24号清晨4点半，我在被窝里醒来，收到了获得一等奖的喜讯。一阵冷气从脚底升起，迷糊的睡意瞬间消散。我的第一个反应是：哇塞，开心！但随即而来的是：我怎么可能是第一！

我战战兢兢地在温暖的被窝里打起了哆嗦，想着这还不是最终结果，公示期间先冷静下来，不要抱太多期待。所以直到2月2号最终结果确认，我基本上没有向朋友分享这个喜讯。有朋友自行阅读到结果后兴奋地来找我庆祝，Forrest也说：“在想 Sunshine 对于好消息好憋得住啊🤣”。

确实，我很能憋得住！回想起过往的人生经历，面对如合格、拿到offer、获奖这类外界赐予的奖赏，我都会本能地保持距离，如同在电影院里观看一部刚开播的纪录片。我不想戏剧化自己的人生，坐上情绪的过山车；因为高潮之后必有转折，外界赐予的奖赏只不过是人生漫长路途中偶遇的甘泉。在接受这份馈赠后，我不会留在原地，因为真正重要的是接下来的行动——带着感激与信念，继续忠于自己内心的声音，为下一个选择全然负责。

连接更多人，连接你和我

从撰写提案到写感谢信的今天，我的轨迹从云南大墨雨村移动到广东中山旗溪村，再回访原宿共识社区，之后又回到旗溪。我很幸运，能在在地社区获得鼓励与支持。

尤其感谢那些即使在线上无法相见，但依然相信并支持我投票的朋友们。这次经历让我更加坚定了真诚与勇气的力量，也获得了持续创作表达的动力与灵感。

我的文字将以跨学科领域的多元视角展开，每一期都会以意想不到的角度切入。它可能会包含以下思考：

• 从微观的建筑空间实践切入，思考宏观地理社会空间中，近当代自上而下的规划设计主义下，个体和群落的生存状态和可能性；

• 以建筑学和朴门永续的视角探索心-身-建筑-社区-环境的连接；

• Diversity & Inclusion关联：游牧生活中多元性别的处境，不同文化/地方/社区的通用设计（Universal Design）；

• 对社区构建与维系的思考：在人与人的关系中照见彼此。——《通过循环型游牧，回馈环境/社区/自身的永续栖居探索》

除了正式的“游牧笔记”，我也会以散文的形式分享心灵-身体-他人-环境互相影响中的觉察，无用但有趣的尝试与体验，像跳跳糖一样的出行指南……游牧者计划相关的文章首发会在Matters上，但在 Newsletter 中我会更加自由地分享一些精短美味的人生体悟与随记。欢迎喜欢邮箱投递的朋友订阅，这样你就不会错过我的源源不断创作欲的真诚分享！

• Ig @gesnimbar：时不时会发一些Story或Post来记录旅途中的感受与瞬间。

• 邮箱【engura.alle@gmail.com】：欢迎成为我的笔友！！

• 播客【气泡水 SPARKLING】：释放自然的声音表达。

• 影像【Full-of-Sunshine】：探索内在和外在世界。

也好奇朋友们想在你们的旅途上看到什么类型的“游牧笔记”、照片或影像？想了解怎样的故事？欢迎向我展现你们的好奇心！也欢迎通过任何方式结识我，非常想与更多的同路人交流，一同探索。

最后，我的朋友们，再次送上最真诚的感谢！

Sunshine
2024年2月7日

封面Camera：四旬

*正文中的所有Lapian都指代拉票，因为拉票这个词不太可爱，我读着难受，遂用自创词Lapian替代。

亲爱的朋友们，很抱歉那么久没有更新文章；最近除了筹备艺术节的忙碌外，我的能量还卡在一个极具挑战的事情上——为申请游牧资金的文章 Lapian ，主题是《通过循环型游牧，回馈环境/社区/自身的永续栖居探索》（需要科学上网；想要先阅读申请书的朋友可以往下拉，我将截图放在了文章末尾）。

今年在发布完《跨越脆弱的羞耻感》这一期播客之后，我便下定决心，以前会自我劝退的事物，今后会不断尝试，跳出舒适圈，挑战自己新的可能性。参与Matters平台举办的“游牧者计划”便是其中之一。

虽然申请书文章就难产数次，陆陆续续写了两周之后才发出来。但直到申请文章发布前，我都觉得发出去就好了，重在参与；反正我会初心不变的继续我的探索之路。正如我文末写的：

无论是否能获得资金，我正在在做的事情也不会被动摇——用真心去看，体验，感受，记录，分享。

可是没想到发布之后，热情熊熊燃起，原来我比预想中的还要喜欢自己的作品！我发现，如果我不尽力去参与进这个项目，我会对不起自己的作品，留下遗憾。我很想借此机会向更多人传达我的理念，我相信它是有价值的！

于是，我豁出去了！从小就害怕暴露在他人面前，也不喜欢拼人脉的人气 Lapian 的我，第一次挑战 Lapian 这座高山。

但是将自己的文章发给最珍贵的为数不多的朋友们，并邀请投票这件事情，真的很痛......（在此，我还是想先跟小窗发送了求支持信息的朋友们说声“抱歉，打扰你们了”；以及“谢谢大家的包容和支持”！！！我知道太客气了，但是不说我心里堵得慌！！！）

自12月25号发布申请书起，先是连续几天晚上凌晨1-2点惊醒，感受到心脏外部骨骼的疼痛，心跳加快以及呼吸困难。在那之后，每一次发送 Lapian 消息，都会感受到揪心地疼。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心脏周围的疼痛，不知道如何应对。

同时，我还因身体的不适，主业工作（这段时间我在旗溪做自然而然艺术节筹备和摄影等工作）的效率有所降低。对此感到的愧疚提高了压力水平。“连自己的精力管理都做不好，你可真不称职！” 躲藏了许久的【黑暗力量】（这是我从《阿纳斯塔夏》那里学到的词汇）开始趁情绪不稳定疯狂攻击我。

我还是不太会求助。本来大家就都很忙，我也不好意思让工作组的大家费心思担心我。隐痛持续了一周，但我也只能先放着不管，继续为艺术节筹备。直到1月1日在艺术节摊位遇到了【疼痛管理局】的金大夫，一位正骨大师；他帮我看了看，指出我是整个胸骨都很紧，疼痛汇聚在心脏的部位会尤其明显。

我有点懵。这么一说，我确实整个胸骨都在疼。我敲敲这，敲敲那，感觉愈发的难受了。我走到 Joy 的摊位旁边时，Joy察觉到我神情恍惚，便拉我坐下来。我当时非常手足无措，说着说着哭出来。Joy的一句话触动我心灵：你已察觉到身体信号，但你采取了哪些行动？Love is Action！

是啊，我察觉到了，但是我没能留足够的休息和空间，给踏入舒适圈外的敏感身体消化和适应。最关键是，我选择一个人强撑，将洪水用大坝Hold住。

我还是很爱我的作品，想要为它 Lapian ；我也很爱旗溪，想要为它好好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但是否存在另一种路径，既追逐目标又保障身心舒适呢？

我做出的选择如下：

1. 休息

   大量的独处时间，是我恢复能量必不可少的。1月2日，疼痛到达了最高点，不呼吸的时候都会感到隐隐作疼；我无法大声说话，更别提运动。我意识到这是身体在发出警告，于是在床上躺了一天。

2. 情绪泄洪

   1月3日，疼痛有所减轻，但是还是感觉心里堵得慌。之前经常会跑去对着海和空无一人的森林大哭的我，知道这种感受的来源。我有预感情绪的洪水即将决堤，便一个人躺在土地上大哭了1小时。哭完之后非常舒服，还在草坪上打了滚。

3. 坦诚

   这一次我因为害怕打扰/麻烦到他人，所以哪怕自己有需要疏解和宣泄的部分，也都藏起来，尽量不想展现不稳定的情绪。它来源于我无法把握边界感的尺度，害怕过界。

   向朋友们展现自己的脆弱和不安后，我真的收获了很多支持和鼓励。每一条消息都让我热泪盈眶，让我感受到有许多温暖有力的手在推动我向前走。

   比如，有一位来自日本关系特别好的学姐的回复，让我既自责又欣慰：

   哇，Sunshine，抱歉这么久才给你回信！
   嗯......正式因为我太喜欢 Sunshine 了，所以当我以为你是为了拉票才来找我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很难过......
   我很不擅长人气 Lapian 这类，所以当你以一种非常积极的能量状态跟我联系的时候，我无法说出 NO的时候...... 所以我才这么晚才回复！
   但我喜欢 Sunshine 和你的文字，所以之后想以一种平静和放松的状态来阅读......（虽然我的英语很弱！）。
   我很抱歉我说得不连贯，也很抱歉我没有意识到 Sunshine 有多难🥺。不断前进挑战很重要，但也不要勉强自己呀！
   再说一遍，最喜欢 Sunshine 啦！

   很想感谢学姐对我倾诉她脆弱和害怕伤害到我的一部分，也感谢她愿意照顾她的身心状况，对我的 Lapian 说 “NO”。毕竟，比起珍贵的友人，一切都微不足道。

   我将朋友们的回复做成了一张图，名曰：爱的收集箱。

   

   

1月4日的今天，疼痛还未完全消散，但已经能正常运动。目前最大的感慨是，身体是如此忠实地储存并反应我的情绪状态。我知道我的身心都非常敏感，多数时间我能清晰地察觉当下的情绪发生在身体哪个部位，是一种什么样的形状，有往哪个方向发散的势能。但没想到身体与心灵的反馈回路能传达如此之快。

不知道到投票截止的1月15号，我的身心状况会发生怎样的改变，产生什么新的觉知。我开始期待，这次踏出舒适圈的尝试，能为我今后的道路带来什么。（未完待续，持续更新）

感谢我的身心连接得如此紧密。我相信，只要身和心连接在一起，互相看见，理解，感激，就不会有大问题。

最后，看到这里的你如果欣赏我的坦诚，欢迎为我的《遊牧者計畫｜通过循環型遊牧，回饋環境/社區/自身的永續棲居探索》拍个手，支持我的探索和创作！

以下为申请书部分截图，欢迎点击原文链接注册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