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武汉前一晚我看了《去唱卡拉OK吧》，打开豆瓣就看到友邻愤怒地给电影打了二星，大骂绫野刚是丑男。我说斋藤润居然要来上海了，发说这就是国际化的大都市呀，然后电话里传来她妈妈因观看小马被小叶撕衣服的场景而发出的笑声。

两天前我终于鼓起勇气整理房间的置物柜，发现第二层上陈设的米奇头箍已微微泛黄，而我从来没有戴过。这是我高中时第一次去上海带回家的纪念品，在迪士尼大门外的小摊上花十块钱买的。爸爸和爸爸的生意伙伴，我和那位叔叔的女儿，我好像是其中最无法放松的人。当时我摔伤了膝盖，在上海三十九度的炎夏里陪我并不熟识的同伴排队玩漂流，汗水浸湿正在结痂的伤口，盐分带来持续的疼痛。谁告诉我迪士尼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地方？等待两个半小时后逃到洗手间呼吸冷气，我想我宁愿在马桶上待到那天过完。

四年前我独自去上海参加婚礼。在五角场的高级酒店顶层可以鸟瞰整个上海的玻璃大厦，而我在想两小时前和在上海念大学的朋友一起逛多抓鱼。我们手牵手走过天桥，她说她在星巴克兼职，午饭请我吃蟹黄面，我说这也太小资了。那个时候我甚至不知道Gelato是什么，也不知道我正在经历的其实是一种最朴素的快乐。

十二月我又短暂地去了上海。短到还没开始我就在幻想结束。我对君说不想离开这座城市，我没有说的是刚见到她时我就开始想念。患得患失。那几天我们每天出门都只见到上海的落日。离开时，四年前见过的朋友突然发微信来问我还在吗，我说我要走了，下次我来上海找你玩，我们一起在苏州河散步。她说别把苏州河想得太美了。

转动眼球时感觉到酸痛。我想起有人告诉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闭着的那只眼感受到的就叫虚无。揉揉眼睛扯下一根睫毛。我想起初中时最好的朋友，她说掉落的睫毛可以拿来许愿，还说考试前不要剪指甲。去年春天我梦见过她几次，但总是醒过来才记起我们早已失去联系。不久前我喝醉酒，握着手机第一反应是拨通她的号码，三秒后我听见那个熟悉无比的声音问你是谁，然后我开始狂哭。她朋友圈已经在分享男友家人给的红包。是要结婚了吧？我没有问。

通电话时把手机放在枕头上，这样会省力。盯着没有点亮的灯泡我感到一阵恶心。我说我有时候会觉得所有事物都很恶心。我说萨特有一本书就叫恶心。男友说我不知道萨特。我说他是个存在主义哲学家，斟酌了几秒后我说他是波伏瓦的恋人。男友说，噢，我知道波伏瓦。我笑了，心里有一种倒置的快感。

几天前妈妈说抑郁就是月经不调导致的。我想自己面不改色喝下的中药比喝掉的酷儿橙汁还多。两年前妈妈说女孩都要穿内衣，不舒服是肯定的，忍耐就好了。对我来说存在就如同强烈的经痛。为了进入生活我要忍耐枯燥，在生活之中我要忍耐痛苦。还有多少不舒服的瞬间要让我去忍耐？我说好希望时光倒流。男友说回到过去可能也改变不了什么。我说我只是想感受自己还健康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