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是门手艺》的第四篇介绍了阅读和写作的关系：阅读是写作的起点和基础，并推荐了阅读方法。这篇笔记只摘录可借鉴的阅读方法。

广撒网读书+鉴别力

读书人始终面临一个现实问题：世界上可看的书实在太多了，而且每年还在新增，根本看不过来。我们需要一个读书策略。

假设每周读一本书，一年读50本，阅读60年，一辈子也就能读3000本。真是”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

朱熹曾言：”读书别无法，只管看，便是法。正如呆人相似，崖来崖去，自己却未先要立意见，且虚心，只管看。看来看去，自然晓得。“（《朱子语类》）主张广撒网读书。

西塞罗却说：多读乱心。该听谁的呢？本书作者的观点是广撒网读书一定程度上是对的，我们还要具备鉴别力。

针对书单

书单并适用所有人，可以广泛收集，谨慎参考。通过书单了解有哪些出版物跟自己的兴趣相关，扩大自己的雷达探测范围，等到需要时可找来阅读。没必要按照书单一本一本读下去，除非是一个高手针对你做的个性化书单。

如何选书

初期依赖客观指标，成为一个领域的专家后，所积累的常识会帮你选择。

客观指标

• 作者

• 出版社

• 反馈指标

总之，作者的观点是越有权威的作者和出版社相对更加靠谱。【这在一般情况下是成立的，但是现在出版物的繁琐审查制度可能会筛掉一部分不知名小众作家用心写出的良作】

这里作者还比较了论文和书籍的差异：

1. 刚发表的论文实效性比书籍要好

2. 论文篇幅小，是一种高度浓缩、高度结构化、阅读对象高度确定的体裁。所能提供的营养比较片面。书籍能给到更多样的营养。

3. 论文半衰期短，书籍能穿越时间

但作者认为读书多的人更像是知识分子，而读论文多的人更像知识工人。

【这把人挖苦的。。。不敢苟同，我觉得我们都得在论文和书籍甚至网络博客等各类出版物里广撒网，寻找高价值的知识营养。过去可能在书籍中找到的概率比较高，未来也说不定。】

怎样读？

作者介绍了几种阅读方式：

• 分类阅读：

  • 消遣类

  • 采集素材

  • 启发思考

• 对比阅读：故事的A面与B面

• 溯源与情境化阅读【就是要站在作者的角度去思考真实意图，想象自己身处当时的环境会得出什么样的结论】

做笔记

• 电子版

• 区分原著和自己的评点

• 提高效率：语音输入法；

• 推荐了康奈尔笔记法

读无字之书

本篇最后一章，作者表达了一个升华后的思想：阅读有字之书，如同参阅别人的生命体验。多则多矣，然而纸上所得终究是平面的。只做书虫，会丧失鲜活的切身体验。能激发我们更多思考的，还是活生生的无字之书（生活阅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马奇（James G. March)：每一个出口都是一个入口。

你走出教室，走出图书馆，就会走入田野。你离开舒适区，就会走入一个成长区。在现实的田野里，你会经历很多不如意，但是就如升级打怪一样，你成长的速度取决于遇到问题的难度。

小结

这一篇感觉就有点为了写而写了，并没有十分亮眼的观点，本人对其中的若干观点也不能完全认同。

Photo by Sincerely Media on Unsplash

本系列上一篇文章：

《写作是门手艺》学习笔记（第三篇 提问）2/2

• 初阶：问题是文章的引擎

• 中阶：谜题是文章的救星

• 进阶：变量是思考的支点

• 高阶：品味决定了选题的境界

这篇文章先记录后两个阶段的笔记。

变量：思考的支点

对于研究问题的回答，很多情况会出现“正确的废话”的情况——解释太笼统、太宏观。我们需要的是微观、直接、能够诉诸机制的解释。这就需要测量和数据积累，其背后是变量思维。

变量思维

变量是指至少有两个取值的量，与之相反的是取值恒定的常量。如果一个事物静止不变，就如同一只黑箱，我们难以发现它的运动规律以及和其他事物之间的联系。因此，排查原因时首先被排除的就是那些没有变化的因素。

变量分为因变量和自变量，结果是因变量，原因是自变量。变量思维概括为：比较差异、寻找机制。核心是控制和比较。通过比较现象之间的差异来认识事物间的关系，但比较的同时尽量加以控制，以使得比较对象之间“可比”。

作者举了几个例子来说明比较差异、寻找机制的用法。其中包括对在相似压力下，为何谷歌和苹果做出了不同的反应的分析（彭长桂、吕源《制度如何选择：谷歌与苹果案例的话语分析》）。

变量关系不仅是理解研究问题最关键的一把钥匙，也是理解这个世界运行规则的一个基础视角。蒯因在《从逻辑的观点看》里说过：每一种存在都对应着一个变量的取值（to be is to be a value of a variable)。北岛写过一首名叫《生活》的诗，短到只有一个字：网。可见生活就是由无数变量织成的一张大网。

双盲实验

变量之间的关系大致有三种：

• 巧合

• 相关

• 因果

发现可靠的因果关系是整个科学研究最重要的目的之一。有了因果关系，我们才能够合理解释，恰当干预。然而，因果关系的识别需要非常苛刻的条件，需要用到凡事实推断：你吃了一种药后病好了，这不能证明药物有用；你还需要证明，如果没吃这个药，病就没好（朱迪亚·珀尔、达纳·麦肯齐《为什么：关于因果关系的新科学》）。

正如美国诗人罗伯特·弗罗斯特的《未选择的路》：在那条没有走的路上我们永远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如果一件事情没有发生，咱们怎样进行对比分析呢？答案是随机受控实验，由统计学家罗纳德·费歇尔较早提出并设计了随机实验的原则。

如今，随机受控实验已经成为因果关系识别的金标准，双盲实验是随机受控实验的一种，经常被用于判断药品是否有效。双盲实验的操作步骤：

1. 随机分组：将病人随机分为实验组和控制组两组，确保两个样本足够大，均值、方差、分布几乎一致

2. 区别用药：实验组用真正的药物，控制组用安慰剂

3. 前测后测：对两组进行前测和后测，跟踪比较给药前后的病情变化

4. 完全匿名：实验组和控制组名单对病人和医生都保密，只在最终结果出来时才公布。屏蔽心理暗示。

变量思维的边界

• 单案例研究可否使用变量思维？

  可以。至少可以从三个维度找出差异：时间维度、空间维度、类别维度。

• 可否利用变量思维认识世间万物的所有奥秘？

  法国数学家皮埃尔-西蒙·拉普拉斯设想的拉普拉斯妖：“知道让自然运转的所有力量，也知道自然界所有事物所处的位置。对于这样的‘智者’来说，没有不确定的事，未来就像过去一样呈现在它的眼前。”

  然而，世界是复杂系统，变量间的关系大多是非线性的。变量思维在应用于简单系统时比较有用，应用到复杂系统时就捉襟见肘了。

• 即使在自然科学甚至数学中，确定性也在失去。莫里斯·克莱因在《数学简史：确定性的消失》一书中指出数学的第三次危机就是由于对以往十分确定的结论、假设对质疑引起的。

品味：决定了选题的境界

作者把1963年至今的普利策非虚构写作的获奖作品调研一番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些作品拿奖的最重要因素不是文笔，而是选题。

做研究也是如此。研究问题涉及战略，研究方法是战术细节，两者的差别正如“做正确的事”和“正确地做事”的分野。选题最考验研究者的功力和品味。

品味实际上是一种判断力和感知力。判断力是要不断地对好坏对错、轻重缓急做出选择。感知力好的人往往能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找到好的切口，能在一大堆材料里面找到关键关系，找到对比和悖论，进而收口到有趣的问题。

怎样提升品味？

1. 广泛阅读

2. 建立反馈回路

3. 收藏问题

问题分堆的四象限法

作者用二维矩阵给了一个判断选题的思维模型。

第一象限（大问题大意义）如同圣杯，对志向高远的人充满诱惑力。解决这样的问题无疑会让学者名留青史。适合成熟的天才型学者。

尽管很多人意识到第一象限并不是好选择，实际操作中会不自觉地找到一些大问题、大意义的研究类型。原因是这类题目好找且好写，最后写成泛泛而论的空洞文章。

第二象限问题很大但意义很小，一般没人会选择。许多空泛的第一象限大问题因为没法做，最终大概率落入这个象限。

第三象限是小问题、小意义，大部分人不屑于去选。于是大部分人很“明智”地选择了第四象限：小问题、大意义。

怎样判断一个题目是大题目还是小题目？怎么知道一个题目的意义是大还是小？

找到小而美的问题是一种能力，不能靠大运。我们还得回到第三象限：小问题、小意义。这类题目规模上可控，对初学者来说难度不大。虽然意义并不大，但总归还是有一些意义。

杨振宁在《我的治学经历与体会》里提到他做研究生的时候也问过费米应该做什么样的题目，费米觉得大题目、小题目都可以想，可以做，不过多半的时候应该做小题目。如果一个人专门做大题目的时候，成功的可能性很小，而得精神病的可能很大。做了很多的小题目以后有一个好处，因为从各种不同的题目里头可以吸取不同的经验，那么，有一天他把这些经验积在一起，常常可以解决一些本来不能解决的问题。

可控与失控之间：死胡同测试

如何判断问题是否可控？需回答下面几个问题：

1. 问题是否清晰？研究清晰与否关键要看是否包含清晰的因变量和自变量。因变量让你明确到底研究什么东西。自变量是对于这一问题的一些假设，看有哪些因素可能会影响研究对象。

2. 问题是否有解？无解的问题通常无法验证。

3. 条件是否具备？是否掌握相关技术？是否能够收集到数据？

4. 时间是否充足？初学者特别容易低估所需的时间和难度。

5. 是否符合伦理？

以上几条可以帮助避坑。

衡量意义的四把尺子

1. 相关性

   1. 问题跟多少人有关系？

   2. 问题跟多少钱有关系？

2. 时间尺度

   1. 问题有多紧急？

   2. 问题持续多久？

3. 研究贡献

   1. 没有人写过这个主题

   2. 虽然有人写过这个主题，但文献中仍存在空白和不足。运用新证据来纠正缺点。

   3. 很多人写过这个主题，通过新发现、新方法、新问题掀起对现有文献的重新评估。

   4. 刷新率：读者看完能改变多少想法。提出新视角、新概念、新模型、新关系，挑战常识，不落窠臼。

   5. 镜头感：好的问题能够阐发新的理论或概念，如同精度更高的显微镜或倍数更高的望远镜，使我们能观察地更细更远，从而看到之前没看到的东西。例子：科尔奈提出的“软预算约束”抓住了计划经济下企业效益低的关键机制。

   6. 新方法：好的研究发展出新的工具，从而把以往无法研究的问题变得可能。如新模型、新测算方法、新材料、新数据库等。

4. 因变量和福祉的距离

   1. 如果问题和人类福祉相关，那么肯定是重要的。2006年诺奖得主科恩伯格曾谈到能够撬动“大福祉”的“小研究”才是有意义的“大科学”

四种写作方式

1. 全面而肤浅——大饼式写作

2. 片面而肤浅——聊胜于无式写作

3. 片面而深刻——专家之手

4. 全面而深刻——上帝之手

小结

这篇的笔记终于整理完了。可以看出，内容更偏向于知道专业研究者如何进行选题。对于一般的写作，如果也能掌握变量思维，更细致地去分析所见所闻背后微观、直接的机理，想必更容易从小问题中找到大意义。

这篇最后也指出，选题虽然重要，但也不能因此执迷于选题而忽略了真正的研究。有时，把问题做完的能力更重要。

Photo by Sincerely Media on Unsplash

本系列上一篇文章：

https://mirror.xyz/moshuiyun.eth/B29UOHoI8B9mAswQERFgT9keIy6edmn_3X-WyZTMGRQ

本系列下一篇文章：

《写作是门手艺》学习笔记（第四篇 阅读）

• 初阶：问题是文章的引擎

• 中阶：谜题是文章的救星

• 进阶：变量是思考的支点

• 高阶：品味决定了选题的境界

这篇文章先记录前两个阶段的笔记。

问题：文章的引擎

写什么比怎么写更重要。问题意识决定了写作的靶心，决定了写作者看问题的角度和回答问题的方式。

三类问题

1. 议题（issue）或话题（topic）

   指一个问题从（cluster of problems)。

   例如：劳工市场中的性别歧视问题，包含了招聘、职业发展、薪酬待遇等各方面的性别差异相关的问题。这类问题更接近一个研究领域，通常属于”大问题“。

2. 难题（problem）

   实实在在的困境和麻烦，往往指一种令人难以接受的状况、一种需要解决和改善的情境。

   通常需要行动和干预予以缓解和解决。

   例如：找不到工作（就业问题）、找不到对象（婚嫁问题）、进而抑郁了（心理问题）

3. 疑问（question）

   疑问更加聚焦，令人在心里产生问号，最接近所谓的研究类问题。

这时候写作者面临两个重要的选择：

1. 第一步，选择恰当的层次切入。

   现实难题可大可小，很容易与宏大的议题重叠，抑或局限于琐碎自恋的个人问题。

   作者最好在宏观的大问题和没有代表性的个人问题之间，选择一个中间层面，可以在限制讨论范围的同时吸引更多的关注者。

   例如：把个人遭遇的问题向上提升：

   1. 不被需要的人——x x大学生的就业难问题

   2. 一再错过的约会——城市白领群体的婚嫁难问题

2. 第二步，如何为它们增加一个问号？

   很多议题和现实难题看上去是个研究课题，例如“中国留守儿童问题研究”，但不够聚焦，很难使人产生疑窦，引发好奇心和兴趣。

   作者需要思考将议题和现实难题转化为疑问，即研究问题（research question）。这个思考的过程就是提问。

   例如，你可以像罗斯高一样提问：“农村儿童的发展怎样影响未来中国？“

如何提问？

5W1H：谁？什么？何时？哪里？为什么？怎样？

可以进一步分为两类：

1. 描述性问题：谁？什么？何时？哪里？

   主要回答事实性问题，属于封闭式提问。

2. 分析性问题：为什么？怎样？

   为什么涉及因果关系，怎样是作用机制。两者可突破纯粹的事实层面，把点点滴滴连接成线，在混乱中找到秩序。

三步提问法

怎样将宽泛的议题和缺问号的现实难题转变为疑问呢？

作者给出了一个填空式的三步提问法：

第一步，我要研究（在此处填上一个宽泛的议题）

第二步，具体而言，我想聚焦于以下疑问：

1. 为什么有的……，有的……却……?（此处比较现实中的差异和奇怪现象）

2. 什么因素影响了这一结果？

3. 这些因素和结果之间的作用机制是怎样的？

第三步，回答上述疑问，有助于帮助……解决以下现实难题或者理论问题……

书中第 53 页，作者用一个“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的防治”议题展示了三部提问法的操作步骤，并采用了社会科学和理科这两种视角，提出了不同的疑问（第二步）和有助于解决的现实难题（第三步），非常值得读者参考实践。

沙漏式写作

上面介绍的三步提问法就像是一个问题的沙漏，从大到小，再从小到大。

1. 从大到小

   从纷繁复杂的现象中提炼出一个聚焦而具体的疑问，从广泛的背景收口到一个问号。

2. 从小到大

   疑问解决后，不能仅仅就事论事，而要再度跟重大的问题关联起来。

作者将孔飞力的《叫魂：1768年中国妖术大恐慌》作为一个绝佳的范例，并用“大学生心理问题研究”为例展示了从谁、哪里、何时、什么这四个问题入手，将选题从大到小聚焦到过程。

除了调整写作的范围，还可以调整写作的视角。研究者应当具备伸缩自如的视角和灵活的调焦能力，既要有鸟眼，也要有虫眼。

大饼式写作 VS 楔子型写作

对于写作和研究，我们应更关注“片面而深刻”，而不是“全面而肤浅”。假设两种情况：

1. 做”大问题“，由于这些问题过于庞杂，无法实现有效切分，很可能最终写成一些无关痛痒的空话套话，即所谓的”大饼文章“。最终的结果就是全面而肤浅。

2. 如果针对一个具体问题进行研究，攻其一点，不及其余。因为规模可控，只要努力研究可以保证一定的深度。这些研究能形成楔子型的研究成果：片面但深刻，有限但有趣，能够从一个小的切口深深地扎入一个大的问题。

一个学科刚发端时可能也需要大饼式写作，因为大家都不知道干什么，总得有人来做架构师。

楔子型写作失败怎么办？如同挖井，说明这枚楔子扎的位置不对，相当于”钻井成本“。

谜题：文章的救星

文章的救星常常并不在于作者的风格，而是在于某些作者能够发现的奇异的事实。写作当以回答谜题为导向，文章才会勾住没有耐心的读者。

谜题是指认识上的一个空白，新事实和旧事实之间的不一致或者矛盾——任何让你感觉不确定、困惑或者好奇以至于想解决的问题。（Williams J.M. & Colomb G.G. The Craft of Argument）

好的谜题应当在理论和经验上都很有趣。由于这个特定的现象与理论预期不符，它应该能让读者思考，并能引起读者的共鸣。

书里举了一个谜题：酒吧里的凳子为什么那么高，答案千奇百怪，个别答案反应的思维方式就很特别。

谜题对研究的重要意义在于：

• 激起好奇心

• 建立新的知识联结：违背既有常识和理论的现象往往揭示了世界的复杂性和现有知识的缺陷。

• 廓清偏见

找到有趣的谜题是研究与写作过程中最难的部分。发现谜题考验的是研究人员对现实的观察和对以往知识的掌握。作者提出用：

“同样是……，为什么有的……，有的……却……?”

这一句式寻找有趣的谜题并将其转化成研究问题。这个句式前半部分是控制条件，后半部分是进行比较。书中列举了非常多的例子。

小结

写什么比怎么写更重要。写作的选题在于学会提问。研究问题应当是一个具体而包含问号的疑问。好的研究问题应当足够有趣。有趣的关键就在于寻找谜题。

Photo by Sincerely Media on Unsplash

本系列下一篇文章：

《写作是门手艺》学习笔记（第三篇 提问）2/2

本系列上一篇文章：

https://mirror.xyz/moshuiyun.eth/CFI_6TOSIHwVO6HrMlhsDSHG_fkuYLHigvaIR96qAhA

此满分非彼满分

第 4 章就做了一件事情，给读者先后呈现了一份高考满分作文和一份GRE满分作文（经翻译为中文），让读者自己去评判两者的差异。我就不在这里发表自己的观点了，如果你有兴趣请自己阅读体会。

此玻璃非彼玻璃

第 5 章虽然只有 3 张纸，却提供了非常有价值的内容。主要探讨一个问题：文字风格是优美优先还是清晰至上？透过这个问题，作者给出了他对第 4 章两类满分作文的一种评价和观点：清晰至上好。

具体地，这一章拿阿西莫夫和萨义德两人的自传开篇的自我介绍进行对比【分别是《人生舞台》和《格格不入》】，也通过字数、段落数、每段平均字数、每段平均行数、每段平均句数、每句话平均字数这 6 个维度的量化数据对文章结构进行了比较。

阿西莫夫充分考虑了读者感受：段落短促，句子精悍，因此读者毫无障碍地读完一段。

萨义德的文字恰好相反，絮絮叨叨，烦不胜烦。如果你耐着心烦读完第一段，脑子里已经忘了前面说了什么。

都是学者出生的两位作家的文风差别如此巨大，作者认为原因可能在于读者群不同。阿西莫夫从波士顿大学辞职后一直为公众写作，走出了小圈子。而萨义德主要为狭窄的学术圈子写作。【所以说有时读不懂一本书未必是读者的问题】

接下来，就引出了这一篇最重要的内容：好的文章如同窗户玻璃（Good prose is like a window pane)。这句话出自乔治·奥威尔的《Why I Write》。

一个类似的更为传神的比喻是，写作是作者为读者开辟的伸向世界的一扇窗。在未知的黑洞里，作者开了一扇窗。透过这扇窗，读者可以看到世界的某个侧面。（史迪芬·平克《写作风格的意识》）

阿西莫夫《人生舞台》第 72 章也介绍了一种透明玻璃式的文风。同样用到了窗户玻璃的比喻：

有的作品就像你在有色玻璃橱窗里看到的镶嵌玻璃，这种玻璃橱窗本身很美丽，在光照下色彩斑澜，却无法看透它们。同样，有的诗作本身很美丽，很容易打动人，但是如果你想弄明白怎么回事的话，这类作品可能很晦涩，很难懂。

至于说平板玻璃，它本身并不美丽。理想的平板玻璃，根本看不见它，却可以透过它看见外面发生的事。这相当于直白朴素、不加修饰的作品，理想的情况是，阅读这种作品甚至不觉得是在阅读，理念和事件似乎只是从作者的心头流淌到读者的心田，中间全无遮拦。

易读难写定律

阿西莫夫说自己的这种风格读起来简单，但是难以模仿。

彩色玻璃自古就有，因为玻璃中总是有很多杂质，这些杂质正是色彩的来源。直到17世纪，威尼斯的玻璃制造工艺实现重大突破之后，透明玻璃才出现。

【所以好的文章，要不断的打磨提炼，留下最纯粹透明的文字结构，让你想表达的信息以最大的效率和效用传达给读者。】

为什么不好好说话？

第 6 章列举了三种恶劣的风格：

学生腔

类似高考满分作文一样的“记忆流经体”，这是作者造的一个词，我觉得可以用”空泛地抒情达意、缺乏基本的逻辑思考“来理解。

学术腔

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写作时要时常警惕插入各种状语、插入语，奥威尔称之为”预制鸡窝“，”预制鸡窝“这翻译并不能让人很好地理解，可能是说在一段本可流利简洁表达的文字中间非要捅一些没有意义的窟窿出来，影响整体意思的流畅度。】

官腔

“用最大的篇幅，说出最少的信息”（六神磊磊）官话没有主语，自然就没有承担责任的主体；运用诸如“积极稳妥”等于什么也没说的词汇，方便推卸责任、上下其手。

不好好说话的原因可能有：

挑选读者

例如牛顿《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刻意写得刻板层叠、不好理解，“为了避免让那些在数学上知之甚少的人损害我的思想”（《莎士比亚、牛顿和贝多芬：不同的创造模式》）

故弄玄虚

这段内容作者引用了米尔斯和毛姆的两段评论来解释动机和后果，我就不搬运了。

偷工减料

透明玻璃般的文字需要做功，不做功自然达不到期望的效果。

故作科学

一味追求所谓的“客观”、“科学”，用一种装腔作势的“非人格化”语体写作，使文字了无生趣。

说理写作的第一步

说理写作通常首先要划定话题讨论的范围、提供清晰的定义，以确保作者、读者所谈的是同一件事情。概念界定方法，可参加加里·戈茨的书《概念界定：关于测量、个案和理论的讨论》。界定的目的即限制范围，以降低讨论的难度和工作量。

Photo by Sincerely Media on Unsplash

本系列下一篇文章：

《写作是门手艺》学习笔记（第三篇 提问）1/2

本系列上一篇文章：

https://mirror.xyz/moshuiyun.eth/L9QMUXqsZ6QA_KNpQQ9ZHt7eMNm7T7RZitEzphedWzE

2020 年 7 月第 1 版，到手的这本已经是第 7 次印刷了。作者刘军强是清华大学社会学系长聘教授，自称卷毛教授。他本职研究兴趣是社会保障、卫生政策与组织分析，另一本著作是商务印书馆出版的《沙滩上的大厦：中国社会保险发展与治理的跟踪研究》。

从网上的信息可知，卷毛教授很善于和学生相处，关注学生的阅读、选题和写作。本书在短短两年就成为畅销书可能有一部分原因是其粉丝追捧，具体还得看完书本的内容再做判断。

对这本书的第一印象就有好感是因为它的扉页印了维特根斯坦的著名论断：

Everything that can be thought at all can be thought clearly.

（凡是可思者，皆可想清楚）

Everything that can be put into words can be put clearly.

（凡是可书者，皆可写清楚）

———Ludwig Wittgenstein（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

这对我来说是个惊喜的巧合，因为类似的一段话也被我放在了正在致力于书写的有关信息分离问题的前言里。

乍一看你可能会认为这本书是专门为那些需要写论文的同学们提供的指导用书，实则不然。写作的一个核心能力就是思维能力，也就是把问题和事情想清楚和写清楚的能力，这本书想必主要在分享这方面的方法论和“避坑”经验。

废话不多说，以下奉上读完每一章后摘录的笔记和若干发散性思考。

第一篇 分野：作文与论文

作者在第一篇解决的主要问题是让读者明确写作意味着什么，以及这本书能带来哪些帮助。一共 3 章内容，其实就 9 页纸，其中我对第 2 章做了一些标记，第 1 章和第 3 章都通读而过。

作品反映思维模式的差异

第 1 章将作文与论文、基础教育和高等教育这两对概念进行了举例对比。实际想指出，作文与论文的写作者对应着两种不同的学习方式，往更深层次说则对应着基础教育和高等教育的不同。这种不同可从作者在第 4 章将高考满分作文和 GRE 满分作文进行的对比中直接反映出来。其实作者想说的就是不同教育模式下学生的思维模式发生了变化，思维模式的差异体现在了写作成果上。

说理写作

第 2 章强调本书侧重于指导说理写作。与面向小说、诗歌、戏剧、剧本等文体的创意写作不同，说理写作面向论文、实验记录、调查报告、文献评述等文体。

这类写作以分析和解释为主要目的。说理写作不介意寡淡的白描，不主张圆滑的含混，不裹挟冲动的杂质，而是仔细倾听理性的声音。

说理写作的主题

说理写作的主题非常广泛，书中引用了 Thomas S. Kane 写的 The Oxford Essential Guide to Writing 书中内容来举例：

• 事物的运作机理——内燃机

• 思想——经济学理论

• 日常生活中的事实——有多少人离婚

• 历史——为什么卡斯特将军袭击小大角

• 充满情绪色彩的争议话题——堕胎、政治、宗教

无论主题是什么，说理写作都揭示了一个人所思考、所了解或所信奉的东西。说理以逻辑建构，它围绕因——果、真——假、少——多、正——负、一般——特殊、断言——否认进行组织。

说理写作需要的能力

• 敏锐的观察和提问能力

• 资料搜集与消化能力

• 抽丝剥茧的分析与论证能力

• 化无形为有形的整合能力

• 以读者为中心的共情和沟通能力

为什么写作？

本书从 4 个角度给了原因：

人类之所以发展出如此强悍的能力，依赖的是符号的力量。文字作为最重要的符号系统，把不同地区、不同种族、不同阶层、不同职业甚至不同时代的人连接在一起。（《人类之网：鸟瞰世界历史》）写作使得人类经验可以有序积累，从而实现能力的持续迭代。

人与人的接触正成为一种奢侈品。对于人际关系的处理能力，未来也许会成为新的身份标志和地位象征。（Bowles, N. “Human Contact Is Now a Luxury Good” The New York Times, Mar 23, 2019）

笔尖触纸，将驱动你通过迭代、修改和探索替代方案来发展和精炼你的思想。（Shum, Harry: You are What You Write.）

更实际地，掌握说理写作可以为职业发展打下坚实基础。流畅地陈述事实、概述会议内容、阐述一种想法是重要的工作能力。

写作可以教吗？

可以。

无师自通的例子：阿西莫夫每年能写十几本书，一生写了 500 多本书。

“本书有作者自己的切身体会，又有从 100 余本写作书上萃取出来的经验，集合了诸多作者用血汗体会出来的套路。”

怎样学？

《尚书》有云：“非知之艰，行之惟艰。”知与行之间隔着缄默知识（tacit knowledge）。缄默知识是迈克尔·波兰尼提出的概念，与显性知识（explicit knowledge）相对应。（《个人知识：朝向后批判哲学》）……技能的掌握需要大量的练习、纠正，最终形成稳定的神经连接和肌肉记忆，才算真正学会了。

修炼写作类比于学习开车：写作——吸取反馈——调整动作。高品质的反馈不可取代。聪明人会注意收集各种形式的反馈。

第 3 章介绍了本书的结构和阅读线索，信息比较繁复，我通读一遍并没有记住多少，反而是在快读完本书的时候有个感觉：可以优先通读大部分篇章来掌握写作之“道”，而第五篇到第八篇是适合最后精读的写作之“术”。

Photo by Sincerely Media on Unsplash

本系列下一篇文章：

《写作是门手艺》学习笔记（第二篇 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