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明没回头，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面包车的发动机轰鸣着，周启明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弄。巷子两侧堆着废弃的纸箱和破旧的塑料桶，墙面上爬着黑绿色的藤蔓。

他一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抹了把额头，掌心的汗蹭在方向盘上，留下一道湿痕。后视镜里，仓库的方向没有灯光追来，又侧头扫了眼后座的柳灵灵，见她靠着座椅，才稍稍放心。

“对方那帮人是谁？”周启明开了口。

柳灵灵扯了扯外套，盖住渗血的肩头，说道：“是帮派里的另一伙人。”

周启明眼角扫了眼后视镜，笑道：“你们为了我，自己人打自己人？”

柳灵灵靠在座椅上，平静说道：“抓了你，就能回去邀功。”

周启明嗤了一声，没再追问，挂上一档，车子跑得更快了。

车窗外的曼谷街景飞速倒退，晦暗的灯光在车内忽明忽暗，车内陷入沉默。

“你就打算这样带着我逃命？”柳灵灵轻笑，对眼前这个陌生男人毫无惧色。

“你不怕我把你卖了？”周启明怪笑道。

“哈哈哈哈，”后座传来柳灵灵清脆的笑声，“小子，你还是担心自己的小命吧。”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周启明坐直了身体，“我可算看出来了，我现在是一块肥肉，谁都想抢，你们都得保我活着，我可死不了。”

他扭过头，上下打量了一遍柳灵灵，嬉皮笑脸道：“你是我碰到第一个女流氓，女士优先，也许我会考虑考虑归降你们。”

“你......”柳灵灵正要反驳，车子突然颠了一下，像是压到了什么硬物。

随后后备箱传来一阵沉闷撞击声，紧接着一声极轻的呜咽。

周启明以为是后备箱的杂物没放稳，他加快速度，想尽快开出这条巷子。

又颠了一下，呜咽声更清晰了，伴着连续的碰撞声。

周启明踩下刹车，扭过头和柳灵灵对视一眼。

他推开车门，抓起座位下的一把扳手，绕到车后，猛地拉开了后备箱门。

后备箱里没有杂物，只有两个被反绑着双手的人。周启明愣住了。

是韩冰和林帆。

韩冰那个标志性的胖肚子被绳索勒成了诡异的形状，脸上的汗水冲开了灰土，糊成了一张花脸；林帆那颗锃亮的光头此刻沾满了机油，嘴里塞着浸透了油腻味的抹布。

周启明心里咯噔一下，真是冤家路窄，他费尽心机甩掉两人，没想到兜兜转转，老天用这种方式把他们俩又送了回来。

“呵，都到齐了。”柳灵灵这时也走到车尾。

周启明回过神，撕掉韩冰和林帆嘴上的胶带。胶带粘得很紧，扯得两人嘴角都咧了一下。

“喘……喘口气。”韩冰大口喘着气，声音沙哑，胸口剧烈起伏。

林帆咳了两声，看向周启明：“怎么是你？”

“这话我要问你。”周启明蹲下身，解开两人手腕上的绳子。

松绑后的韩冰扑到周启明身上抱着他，几乎快哭了出来：“我们差点就被卖去当‘猪仔’了，呜......”

原来那天周启明跳车逃跑后，韩冰和林帆没多久也在半路下了车。

“这天大地大，去哪里找他啊？”韩冰犯了难。

林帆没理他，自顾自朝反方向走去。

“哎哎，老乡，你等等我啊。”韩冰小跑跟在后面。

“谁是你老乡？”林帆加快脚步。

“人在他乡，多个朋友多条路嘛，”韩冰圆滚滚的肚子随着呼吸一鼓一收，开始有些气喘，“我们......我们为了同一个目标搞得流落街头，要......合作......”

“这是零和游戏，”林帆冷冷说道，“我们当中只有一个人能拿到硬盘，合作什么？”

“零什么玩意？”韩冰满脸问号，等反应过来，林帆的身影已经走出老远，就快拐进前面的树林。

韩冰赶紧迈着小碎步追上去，凑到林帆身边并肩快走，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脸，仔细打量。

林帆下意识躲开，与他保持距离。

“兄弟，”韩冰说道：“我看你眉心悬针纹深陷， 眉尾散尽，说明你性情刚烈，六亲缘浅，易招小人算计，十件事里有八件事开头顺利，收尾生变......”

林帆脚步猛地放慢，眉头不自觉拧起，镜片后的双眼里隐隐露出一丝愤恨。

“我说的对不对？”韩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这时一阵急刹车声响起，一辆无牌面包车横在两人面前，挡住了去路。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四五个男人跳了下来。

韩冰吓得往后缩了缩，躲到林帆身后喊道：“你们要干什么？”

林帆还未来得及反抗，就被两人一把按住胳膊，拽进车里。

“&*(#$%@！”一个男人吼道，另一个人伸手捂住韩冰的嘴，架着他的胳膊就往面包车里塞。

韩冰拼命蹬腿，雪白的肚子蹭到车门框，疼得他乱叫，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林帆咬牙挣扎，被对方反手一巴掌扇在脸上，嘴角瞬间渗出血。他被按着头，硬生生塞进了后座，韩冰也紧跟着被推了进来，两人的胳膊很快就被绳子死死捆住，眼睛也被蒙了起来。

一阵颠簸之后，车子停了下来。两人被带进了一个房间。

有人伸手扯掉他们眼睛上的黑布，强光刺得两人下意识眯起眼，好半天才缓过来。

这里是一间装修精美的办公室，墙面贴着浅灰色壁纸，一侧立着顶天立地的实木书架，摆满了精装书籍，书架旁放着一张深色真皮办公桌，桌上摆着精致的水晶摆件和一盆翠绿的绿萝，墙角还放着一盆高大的散尾葵，叶片舒展，透着几分雅致。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男人，眉眼俊朗，鼻梁高挺，戴着金色细框眼镜，穿着熨烫平整，没有一丝皱褶的白色衬衫，指尖正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个男人凑到他身边，用急促的泰语低声汇报着什么，语气恭敬。

男人听完，抬眼看向韩冰和林帆，用温和的中文问道：“你们谁是周启明？”

韩冰愣了一下，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林帆皱着眉撇了一眼，说道：“你们抓错人了。”

男人脸上的温和淡了几分，他举起桌上的照片，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比对过后，又看向身边的男人，用泰语低声问了一句。男人连忙点头，又说了几句泰语，语气带着几分慌乱。

“那你们是周启明什么人？”男人问道。

两人沉默。他们心里清楚，这帮人也盯着周启明的硬盘呢。要是坦白自己的目的，岂不是明摆着在别人的地盘上抢食？

韩冰抢先说道：“我们只是偷渡的，碰巧在飞机上遇到了他。”说完偷偷看了一眼男人的表情。

见对方微微点头，韩冰放松了一些，上前一步继续说道：“所以到了之后我们就分道扬镳了呀，对吧。”他用手肘顶了一下旁边的林帆。

男人使了一个眼色，旁边两个黑衣壮汉立刻上前，架起韩冰和林帆就往办公室角落拖。角落里有两根裸露的铁管，壮汉们拿出粗绳，将两人的手腕绑紧，用力一拉，把他们吊在了铁管上，双脚离地，只能勉强踮着脚尖。

一个壮汉攥着木棍，狠狠砸在韩冰的腿上，闷响一声。

“啊！” 韩冰疼得浑身一抽，冷汗瞬间浸湿了衣服：“我们和周启明真不是一伙的啊！”

另一个壮汉见状，抬手就给了林帆一巴掌，力道大得让他脑袋偏到一边，嘴角的血又渗了出来。

木棍一下下落在两人身上，韩冰疼得嗷嗷直叫，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肚子上的肉被打得不停晃动；林帆咬着牙不吭声，脸色惨白，额头青筋暴起，却始终没松口。

“你们什么时候说清楚，他们就什么时候停手。”男子扶了扶眼睛，依旧语气柔和。

没一会儿，韩冰就撑不住了，声音嘶哑地哭喊：“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我说！”

壮汉停下动作，冷冷看着他。韩冰喘着粗气：“他说......他来泰国是投靠一个什么大佬，说是找到他，钱和自己都安全了......”

韩冰虽然疼的牙齿打颤，但脑子还在飞快运转，等着对方的问话，好编造下面的故事。

“我就知道那丫头要跟我对着干。”男人面露愠色。

壮汉看向办公桌后的男人，男人微微点头，壮汉解开绳子，把两人扔在地上。

“那顿打，差点把我肋骨打断。”韩冰吸了口凉气，坐在车尾下意识揉了揉胸口。

“那他们怎么把你们带到这里了？”柳灵灵问道。

“当时他们说泰语，我也听不懂，”韩冰继续说道：“然后眼镜男接到一个电话，就对着我们说，周启明已经找到了，留着我们也是浪费功夫，今晚正好有一车要送往越南的猪仔，我们跟着一起去。”

“想不到他还在做‘猪仔’生意。”柳灵灵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你认识他？”韩冰说，然后又自顾自说了起来，“还得多亏了林帆最后急中生智，”他拍了拍林帆的肩膀。

周启明和柳灵灵看向全程沉默的林帆。

“我告诉眼镜男，我有私钥，带我们去找周启明，我可以让他交出硬盘。”林帆拿下眼镜，在衣服上擦拭镜片上的血迹。“本想找个机会逃跑，没想到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林帆戴上眼镜，眼底的慌乱被镜片遮住，神色沉郁。

“我们先离开这里。”周启明说，然后转向柳灵灵，说道：“你走吧。”

柳灵灵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面包车渐渐驶离巷口，身影最终消失在晦暗的夜色里。

她知道这一切刚刚开始，他们迟早还会再见。

她缓缓掏出手机，指尖轻点屏幕，屏幕亮起，一个小红点正随着面包车行驶的方向，缓慢移动，牢牢锁定着周启明的踪迹。

 *****

SHA-256: 8d760579058196bfc87a6f6668d80a1ce7e0cb6f950549542d4b7c1af18a9430

*****

免责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文中涉及人物、情节、公司、组织机构等均与现实无关  

女人坐在周启明对面，双腿交叠，双手放在膝上，一言不发，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像一头耐心十足的猎人，在观察自己的猎物。

周启明靠在座椅上，指尖悄悄放松，大脑飞速运转，判断着她的真实目的——他在巷子里没有立刻动手，现在是要带他去哪里？

沉默持续了许久，女人缓缓探过身，指尖轻轻捏住周启明的衣领，动作很慢，不急不躁，一点点掀开他的衣领，目光落在他的吊牌项链上。

她用手指轻轻划过周启明的锁骨。他能感觉到女人的目光在那条项链上停留了几秒，随后，她缓缓收回手。

“认识一下，我叫柳灵灵。”女人向周启明伸出右手。

周启明木纳地碰了一下对方的手指，算是回礼了。

车内重归死寂，只有发动机运转的轻微嗡鸣，还有窗外掠过的路灯光影，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地晃动。

大约半小时后，车子最终停在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前，两个男人押着周启明下车。

穿过一楼喧闹的按摩店——几个客人正闭着眼享受按摩，店员熟练地端着茶水走动，没人留意到他们。

穿过按摩店的后门，走进一间狭小的仓库。

这里很干净，没有多余的杂物，只有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以及墙角一个老旧的空调。

窗户被厚厚的钢板封死，没有一丝光线透进来，只有屋顶的白炽灯散发着惨白的光，空调开得很低，冷风丝丝缕缕地吹过来，让周启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折叠桌的一角，放着一瓶矿泉水和一条干净的毛巾，这种反常的“礼貌”，比粗暴的对待更让人心里发毛。墙上，一个红色的监控红点一闪一闪，时刻监视着室内的一切。

柳灵灵示意周启明坐下，自己走到折叠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周启明。

“周启明，”她说，“15万枚比特币。”

说完，她从包里拿出一部手机递给周启明，上面是周启明被通缉的新闻。

周启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表情平静，然后笑了笑。

“你笑什么？”柳灵灵问。

“你们的效率可比警察高多了。”周启明笑着竖起大拇指，语气漫不经心，“可不是嘛，打工的哪拼得过你们这些自己当老板的。”

“那我们就长话短说。”柳灵灵递过硬盘，“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同时黑衣男子将一部笔记本电脑放到他面前。

周启明目光扫过电脑和硬盘，心里知道硬拼必败，目前只能争取脱身时间，再做打算。

“你知道这东西要私钥吧？”周启明说。

“所以呢？”柳灵灵问。

“我没有私钥。”周启明语气依旧平静。

柳灵灵嘴角含笑，缓缓走到周启明身边，将指尖伸进他的衣领里，微微一扯，项链落入柳灵灵手中。

她把项链悬在周启明面前晃了晃，微笑说道：“这不就是吗？”

周启明心头猛地一慌，原来刚刚在车上她就发现了吊牌的不同之处。

“是你自己来，还是我们动手？”柳灵灵催促到。

她见周启明没有动手的意思，把吊牌递给身边人，示意他们操作。

“嘀......”电脑传来报错声。

柳灵灵走到电脑边，说道：“再输一次。”

“嘀......” 屏幕上出现密码错误提示。

周启明心里缓缓舒了一口气，故作轻松说道：“哈哈，原来你以为这就是私钥，看来你自作聪明了，柳小姐。”

柳灵灵把吊牌扔到周启明面前，问道：“那这24个单词代表什么？”

周启明漫不经心瞟了一眼，“我怎么知道，地摊随手买的小玩意，我管那么多干嘛？”

柳灵灵沉默几秒，缓缓走到周启明面前，俯身按住他的肩，另一只手直接扣住他的下颌，指尖微微用力，强迫他张开嘴，自己随即缓缓俯身，把脸凑了上去。

“这是来哪一出？”周启明心理发懵，还未来得及反应，两人鼻尖几乎相抵。

柳灵灵身上淡淡的冷香飘进周启明鼻子里，他心头一乱，下意识屏住呼吸。视线所及之处是柳灵灵细腻白皙的肌肤，一道浅浅的乳沟若隐若现。他既慌乱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只能强装镇定。

谁知下一秒柳灵灵就抽出匕首，稳稳探入他口中。

她死死盯着周启明的眼睛：“你听说过‘血淹‘吗？”

周启明此时嘴里被匕首抵着，舌头根本动不了。

“鼻子后面连着喉咙，”柳灵灵把匕首往喉咙深处顶了顶，“就在这个位置。这一片血管特别丰富，稍微一碰就会流血，而且不会立刻凝固。”

周启明能明显感到刀刃转向了喉咙上方，冰凉的触感顺着喉咙蔓延至全身。

“血会从那个口子慢慢淌出来。不快，一滴一滴的。顺着你的鼻咽，流进你的喉咙。”柳灵灵继续说道：“一开始你会觉得嘴里有腥味，本能地想咽下去。没关系，你尽管咽。但血一直在流，你的胃会先撑满。血从鼻子里、从喉咙里同时涌上来，你的气管就在旁边，每一次呛咳都会把一小部分血吸进肺里，但每一次咳嗽，都会让更多血被吸进去。我会让你的嘴一直张着，确保嘴里的血吐不出来。一直到你的肺泡里全是血，你的嘴唇变成蓝色，你的心跳越来越慢……你死的时候，气管里还会往外冒粉红色的泡沫。你就这样淹死在自己的血里。”

周启明听得头皮发麻，暗自心惊帮派里竟有如此狠毒的手段。江湖远比他想象的险恶。

此刻他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保命要紧。

他连忙用力眨了眨眼，嘴里“咿咿呀呀”想说话。

柳灵灵把匕首从周启明嘴里抽出，微笑着把刀刃在他肩头擦拭干净。

“私钥确实不在我这。”周启明咽了一口口水。

柳灵灵瞪着周启明，欲再次举起匕首。

“别别别，”周启明立刻捂住嘴巴，“在和我一起来的两个人那里。”

“你说那个胖子和光头？”

原来这帮人早就从机场一路跟踪过来。他们是怎么知道我坐进了那架飞机？难道在香港的时候就已经被他们盯上了？周启明满腹疑团，更让他不解的是，这些人是如何追踪到他？之前是韩冰，然后是林帆，现在是面前这个女人。

“是......是的，就是他们。”周启明应和。他想，不如就顺水推舟，让柳灵灵的人去找韩冰和林帆，自己正好趁着混乱趁机脱身。

但他心头忽然一转：从机场甩掉这两人后，他们现在又在哪里？

他固然清楚，韩冰和林帆也是觊觎他的硬盘。但转念一想，他们纵然贪心，却自始至终没有伤害过他分毫。他心底暗自祈祷，希望他们千万不要落入这狠辣的女人手中，落得“血淹”的凄惨下场。

此刻仓库内压抑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就在周启明盘算如何与这帮人周旋之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不等室内的人反应过来，仓库的门被猛地踹开，“哐当”一声，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窗外的钢板被人砸破，发出刺耳的声响。

紧接着，传来了泰语的怒骂。柳灵灵神色剧变，猛地转身看向门外。

柳灵灵看清对方之后，立刻用泰语怒声还击。周启明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显然，双方不仅认识，还积怨颇深。

突然对方首领率先挥起钢管，朝着柳灵灵的手下砸去，柳灵灵也立刻示意手下反击，两方瞬间扭打在一起。

仓库内陷入混战，人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来回晃动。柳灵灵的人把周启明围在角落，一副严正以待的架势。他这下反应过来，对方根本不是冲着柳灵灵来的，分明是来抢自己的。

混战愈演愈烈，柳灵灵被对方钢管砸中肩头，踉跄着后退几步，倒在地上。

见此情况，身边的黑衣人都冲过去与对方开战。周启明来不及多想，趁着双方缠斗的间隙，快步冲过去，扛起柳灵灵往仓库的后门跑去。

奔跑间，记忆碎片在他脑海里莫名闪过——耳边的打斗声、嘶吼声混着急促的喘息，接着眼前出现一个通往地下室的门。

他立刻停住，一手死死按住墙面稳住身形，肩头柳灵灵的重量让他重新冷静下来。他压下心底的恍惚，扛着柳灵灵跌跌撞撞冲出仓库后门，混战声、嘶吼声被远远甩在身后。

周启明的肩头发酸发沉，他能感到柳灵灵的双乳紧紧贴着他的后背，小腹压在他左前胸的部分传来细腻温热的触感，顺着衣料的缝隙漫开。

这份反差让他心头泛起一丝莫名的烦躁，却又不敢有半分松懈，只能憋着一口气，脚步不敢停歇。

周启明目光飞速扫过巷口，看见不远处停着一辆无牌面包车，车门虚掩着。他加快脚步冲过去，一手稳住肩头的柳灵灵，一手拉开面包车车门，小心翼翼将她放在后座座上，自己则迅速绕到驾驶座，钻了进去。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车内只剩下周启明急促的呼吸声。周启明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指尖还残留着打斗后的酸痛和尘土，他伸手拧动车钥匙，发动机发出一阵轰鸣，面包车缓缓启动，朝着主路驶去。

就在这时，后座的柳灵灵缓缓起身，肩头的疼痛让她眉头紧蹙，目光落在周启明侧脸上，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轻声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

SHA-256:34ccc5e16565d96163d8459ba84d7f308785f5b82323ca761ba98609d57defab

******

免责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文中涉及人物、情节、公司、组织机构等均与现实无关  

光头眼泡浮肿，瞳孔缩成两粒泡发的黑豆，盯着甄诚片刻，露出一抹狞笑。

“你抖什么？”

甄诚沉默不语，后背死死抵着砖墙，潮气浸透T恤，顺着脊椎往上窜。

他的手垂在身侧，右手手指微蜷，指尖擦过地面一只空啤酒瓶，冰凉的玻璃触感清晰可辨。

“说话。”光头的刀尖往上挑了一寸。

“我说了，”甄诚瞟了一眼手提包，“货是他让我去取的，拿到手就送过来，里面是什么，我一概不知。”

光头回头瞥了眼身后小弟，那人正蹲在地上，死死盯着滚出包外的人头——发丝散乱，耳后一块青胎记格外扎眼。

小弟抬眼，与光头对视一眼，神色紧绷。

光头收刀转身，缓步走向缩在墙角的王彼得。王彼得浑身发颤，双手撑着墙面，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砖缝里。

“王彼得，咱们认识多久了？”

王彼得嘴唇哆嗦得厉害：“三年……三年前我进去的时候，多亏大哥罩着，才没遭罪。”

“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哥，我真不知情——我发誓，这箱子我们根本没打开过。”

“没看？”光头提高声调，“我看你是胆大包天，想打我的主意。”

王彼得身子一软，几乎要瘫坐在地上。

“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光头抬脚狠踹，靴底重重砸在王彼得胸口。

王彼得像个麻袋倒飞出去，后背砸在行军床上，床腿应声断裂。他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血沫顺着嘴角溢出。

“若他真吞了你的货，为什么不直接跑路，还要拿颗人头来交货多此一举，”甄诚开口，“你不觉得这不合理吗？”

光头转头，目露凶光：“好啊，那你给我把货找出来。”话音未落，手里的尖刀已然举起，“你们少跟我唱双簧。”

王彼得趴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视线模糊间见光头举刀扑向甄诚。

他撑着地面猛地起身，死死攥住光头握刀的手腕。

“你快跑！”他拼尽全力掰着光头的手，脖颈青筋根根暴起。

光头被拽得身形一顿，当即暴怒，手腕发力挣脱，反手一拳砸在王彼得脸上：“吃里扒外的东西！”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尖刀在混乱中胡乱挥舞，王彼得抱住光头的腰，狭小的空间瞬间乱作一团。

甄诚眼见两个小弟抄起家伙冲来，于是右脚勾起地上的酒瓶，抬手就砸向最靠前的那人。

对方下意识捂脸，甄诚侧身撞进他怀里，借力将人甩飞，正好撞翻另一个赶来围堵的帮手。

混战彻底爆发，拳脚的闷响、怒骂、磕碰声交织在一起。

光头狠狠甩开王彼得，红着眼举刀直刺甄诚，王彼得拼尽最后力气推开甄诚，刀尖瞬间刺入他的左胸腔。

鲜血瞬间浸透衣衫，顺着衣摆往下淌。

“王彼得！”甄诚惊呼，看着他死死捂住胸口，缓缓倒了下去。

“跑……快跑……”这是王彼得的最后一句话。

甄诚目光定格在那片不断扩散的血渍上，他犹豫了半秒，心底的挣扎翻涌而上，最终咬牙转身，夺门而出。

楼道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他玩命往上狂奔，脚步踩得水泥台阶咚咚作响，身后紧跟着光头的怒吼和杂乱的脚步声。

“别让他跑了！”

甄诚拐过转角，一脚踩空，膝盖狠狠磕在台阶上，火辣辣的痛感直窜头顶。他顾不得剧痛，连滚带爬冲出城中村巷口。

此刻外面天已经暗了下来，路灯昏黄。他踉跄拐进巷口死角，后背抵住砖墙，屏住呼吸细听。

确认追兵暂时没有跟来，甄诚弯下腰，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抬手抹掉脸上的汗污，试图平复狂跳不止的心脏。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口袋，确认硬盘还在。那是他全部的念想与指望。

他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可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脑海里炸开一个念头：王彼得，他怎么样了？

最后那一幕画面瞬间浮上来——刀尖扎进胸腔、鲜血浸透衣衫，王彼得捂着伤口瘫倒在地，催他快跑的模样，挥之不去。

甄诚靠着墙，脑子乱成一团麻。他探出头往巷口张望，脚步刚抬起，又缩了回去。

落到今天这般绝境，不正是拜王彼得所赐吗？

五年前甄诚失业，炒股又赔光了全部家底，走投无路之际，在炒股群里结识了王彼得。王彼得向他提起比特币，说这东西比股票还赚，在国外需求大，只要用电脑就能生成比特币，俗名叫“挖矿”。

甄诚不懂这些，只记得王彼得说用电脑就能挖出金子。

他也顾不上真假，反正光脚不怕穿鞋的，两人一拍即合，合伙开了挖矿公司。甄诚担任法人，全权负责运营管理；王彼得主攻销售与业务，熬了整整两年，终于迎来转机。

甄诚不仅填平了炒股的亏空，还净赚五百万，他把这笔钱全数投入公司扩产，手里还攒下1800多枚比特币。那段日子，他夜里躺着都能笑醒，觉得苦尽甘来，好日子近在眼前，满心都是对未来的盼头。

常言道福过生灾。警方突袭查封公司，所有设备尽数被扣，罪名是偷电，涉案数额巨大。

甄诚一头雾水，配合调查时才得知，王彼得在开公司第一天就私下跟当地电厂内部人员勾结，靠篡改电表数据、私接高压线路的手段窃取国家电力资源运营电脑和冷却设备。两人私下按七三分账，大头揣进自己腰包，两边心照不宣瞒了整整一年。

纸包不住火，电厂内鬼嫌分赃太少、屡次索要好处被拒。于是匿名举报，把偷电的账本、私接线路的证据全递给了电厂管理层。王彼得得知东窗事，连夜卷走公司账上所有流动资金跑路。

甄诚是做为法人，所有手续、文件全是他的亲笔签名，妥妥的铁证如山，半点辩解余地都没有，硬生生蹲了三年大牢。

这三年，他恨透了王彼得，若不是这次被逼无奈，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与这个人有任何瓜葛。

可刚才那一幕，却狠狠扎在他心上——王彼得自身都难保，却拼了命扑上来挡刀，拼尽最后力气让他逃走。

甄诚站在原地，举棋不定。

跑，带着二千多万美金远走高飞，重启人生；

回去，就是往混水里跳，九死一生，生死难料。

犹豫之间，王彼得那句气若游丝的“跑”反复在耳边回响，还有当年两人挤在出租屋啃泡面、约定一起翻身的模样，历历在目。

恨是真恨，江湖道义讲的就是一命换一命。甄诚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道：“我替你背锅坐牢三年，你替我挡刀救我一命。咱俩两清，谁也不欠谁了。”

说完他就往巷口外冲，只想赶紧逃离这是非地。

刚跑出几米，他突然停下，狠狠骂了句：“王彼得我他妈的上辈子欠你的。” 

然后啐了口唾沫，调头朝着地下室的方向冲回去。

地下室门口空无一人，甄诚压低身子，悄摸折回房间，门虚掩着，里面死寂一片，静得吓人。

他推开门缝往里瞥。

王彼得还躺在原地，胸口微弱起伏，身下的血滩又扩大了一圈，脸色白得像纸。

甄诚快步蹲到他身边，指尖凑到王彼得鼻下，又伸手按住他颈侧颈动脉。

“还活着，”甄诚松了一口气，“王彼得，能听见吗？”

王彼得艰难掀开眼皮，浑浊的眼珠动了动：“你怎么......”

甄诚小心翼翼托起他的脖子，把他的右手绕过自己的脖子：“你忍忍，我带你出去。”

“晚了……”王彼得扯了扯嘴角，“你快跑，他们......他们不好惹。”

“你少说话，”甄诚咬牙尝试站起身，“还有的救。”但他胳膊发软根本使不上力气，刚撑起来半分又重重跌坐回去，

“再不说我就......”王彼得抓住甄诚的手，“当年……是我害了你......这次出来，我想跟你道歉，想补偿你......但我怕你不理我，就想着用这个办法才能见到你。谁知......”王彼得剧烈咳了起来。

甄诚鼻子有些发酸，按住他的肩膀，说道：“别讲了！先活下来再说！”

“不......”王彼得声音越来越小，“这次又连累你了......”

甄诚喉咙发紧，说道：“都过去了，先保命。”

“过不去了……”王彼得攥住甄诚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快死的人，“兄弟，咱们一起熬的日子，我没忘……这次挡一刀，算是还你，咱俩……扯平了。”

甄诚死死咬着后槽牙，努力不让情绪崩开。他知道这一刀，过往恩怨已烟消云散。

“王彼得你别睡，我带你走。”

王彼得的头渐渐沉了下去，呼吸越来越弱，眼神涣散，拼着最后一口气压低声音：“这帮人……不简单……在暗网贩毒，用比特币结账，小心......你.......”

话音刚落，他攥着甄诚的手猛地松开，眼皮彻底合上，没了气息。

“王彼得，”甄诚拍打王彼得的脸，“王彼得，你醒醒。”

这时一阵鸣笛声由远及近，甄诚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不好，是警察。”

甄诚缓缓俯身，对王彼得轻声说道：“下辈子，别再做糊涂事了，咱俩好好做兄弟。”

他把王彼得的尸体拖到角落里，然后扯出地上一张污秽的床单把他盖上。

警笛声越来越近，甄诚知道不能再耽搁。他深吸一口气，抹掉脸上的血污与泪痕。他最后看了一眼王彼得的尸体，弯腰抓起一根棍子，弓着身子贴紧墙根，伺机突围逃跑。

楼道里炸开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凶狠的怒骂，至少四五道黑影冲了进来——光头带着剩余小弟，外加两名刚赶来的帮手直奔屋内。

“你小子还敢回来！”光头吼得青筋暴起，目光死死锁住甄诚。

甄诚攥紧手里的棍子，正准备跟这帮人拼个生死，门口被强光铺满，呼喝声穿透门窗。

“里面的人，立刻出来！”

强光手电从门口扫入，光柱落在角落的人头上，接着所有光柱死死锁定甄诚。

他浑身染血，手里还攥着断木，俨然一副刚行凶完毕的模样。

手电余光扫过，警察还瞥见墙角站着几个“围观人员”。

警察愣了半秒，接着走到角落，掀开盖着王彼得的床单，脸色凝重，随即厉声大吼：“所有人都蹲下！”同时抬手按住对讲机：“指挥中心，这里是城郊城中村地下室现场，发现两具遗体，现场有持刀团伙对峙，请求特警、刑侦警力增援......”

甄诚乘机转身冲向铁栅栏窗户，窗户焊得严丝合缝，缝隙窄得连手臂都难以穿过。他用肩膀猛撞两下，墙体纹丝不动。

两名警察掏出警棍，吼道：“不许动！”

甄诚脚步顿住，缓缓举起双手。那段牢狱记忆刻在骨子里，面对警察的喝止，他下意识言听计从，半点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角落里，光头和身边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抡起钢管就往前冲：“我们今天必须把他带走！”

警察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厉声呵斥：“放下武器！”

这些人本就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看到警察没有配枪，更加猖狂起来。嘶吼一声便带着小弟挥着砍刀、钢管悍然扑上，直接跟警察硬刚交手。

狭小的地下室瞬间挤成一团，钢管与警棍相撞的脆响、怒骂嘶吼、拳脚砸在身上的闷响搅在一起，混乱彻底失控。

黑帮分子挥着砍刀乱劈，警察侧身格挡、反手擒拿，双方扭打缠斗，桌椅杂物被撞得七零八落。

甄诚趁乱蹲下身，捡起光头掉落在地上的匕首，缩在墙角，屏息观察局势。

他心知硬拼必死、逃窜无望，前后夹击的绝境，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他趁一名警员侧身避让的间隙，反手扣住对方脖子，手肘死死锁住其咽喉，把匕首抵在警员脖子上。

“都别动！”甄诚声音沙哑吼道，“都给我让开。”

警方见状立刻僵住，不敢贸然行动；黑帮分子盯着甄诚，眼看到嘴的鸭子要飞了，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死死盯着。

甄诚挟持着人质缓步后退，目光死死盯着四周，一步步挪向门口。

两人走出楼道，外面围满围观人群，增援警力已经到位，呈合围姿态戒备。

看见甄诚劫持了自己的同事，齐刷刷拔枪对准甄诚。

“把路给我让开！”甄诚吼道。

现场警员立刻疏散围观群众，清出一条狭窄的逃生通道。

待甄诚走出包围，他喊道：“你们都转过身去，否则我杀了他。”

甄诚带着人质走到看不见所有人的地方后，他对着人质低声道了句“对不住了”，一把将人推开，转身拔腿就往暗处狂奔。

可刚跑出几步，身后就炸起一声厉喝。

“小子别跑！”光头留在巷外埋伏的小弟从一辆面包车上跳下，追了上去。“把货交出来！”

甄诚拼尽全身力气狂奔，压根不敢回头看。

他慌不择路冲过拐角，脚下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左边路口，大批警员持枪合围，朝他步步紧逼。

右边路口，光头小弟蜂拥而至，手持凶器，目露凶光。

甄诚僵在路口中央，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他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往左走，等待他的是牢狱之灾，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命案与贩毒嫌疑；往右冲，迎接他的是黑帮的疯狂报复，可能是死无全尸。

前后无路，左右皆死，他彻底陷入了天罗地网，连一丝喘息的缝隙都没有。

甄诚下意识摸向胸口口袋。装着1800枚比特币、承载他全部希望的硬盘......不见了。

他感到耳内一阵轰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应声崩断。

  *****

SHA-256: 56fc17973eb18fd0a88c79e6530b6848ce69a02e42231266cd7f81392f078801

*****

免责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文中涉及人物、情节、公司、组织机构等均与现实无关 

天花板下悬浮着一层发黄、半透明的胶质，像是这栋老楼正对着下方的火锅分泌某种廉价的粘液，沉甸甸地扣在每个人头顶。

在这层粘稠的空气里，牛油、辛香料和人群散发的汗臭被蒸馏成一种病态的温热。

甄诚站在桌子旁，手里的面团像两条烦白蛇，在嘈杂的碰杯声和划拳声中机械地翻飞。

他已经连续甩了十七桌。小臂和肩膀三角肌每拉伸一次，都伴随着一种木然的酸胀。

“看那个甩面的！”临窗那桌的三个孩子正拿着筷子乱戳。

就在他准备收面的瞬间，黄T恤孩子毫无征兆地从椅子上滑下，精准地把脚探进了甄诚的步点。

甄诚没有避开——或者是太累了避不开。

他整个人像一截被推倒的电线杆，砸在满是油污和残渣的防滑砖上。手肘处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紧接着是皮肉摩擦地面的灼痛。

面团飞了出去，精准地砸进隔壁桌沸腾的红锅里，溅起一圈油渍。

四周先是一静，随后爆发出孩子尖锐的笑声。

“摔得好！再摔一个！”

甄诚撑在地板上的手按在了一块西瓜皮上。他没抬头，也没看那三个孩子。

远处的店长正低头看表，指尖在收银台上烦躁地敲击。甄诚知道这个月的绩效就像那根面团一样，掉进了洗不干净的红油里。

穿花衬衫的家长拍了拍衣服，说道：“师傅，这面还能吃吗？弄我一身油，怎么算？”

甄诚缓缓站起来，来不及擦去手肘上的血，赶紧顺势抓起抹布，弯下腰，在桌面上迅速擦拭。

“对不起，先生。这就给您换新的。”

他嘴角肌肉勉强拉出一个卑微的线条。道歉是服务行业的生存本能。

深夜十一点半，火锅店的灯光在一片狼藉中熄灭。

甄诚带着油污和疲惫走进一条老巷子。这里的潮气更重，空气里弥漫着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腐臭味。等到他站在那扇歪斜的防盗门前时，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门锁被暴力撬开，屋子里的门窗全部被砸烂，空调不见了踪影，只剩一根排水管挂在墙头。折叠床和行李箱，甚至是他藏在床脚垫片底下的几千块现金，统统不见了。

楼栋的保安提着两根水管从房里往外走差点和甄诚撞个满怀。

“哟，你回来啦。”他说，“你那二房东跑了，大房东来收房子，把你的东西都清到巷口垃圾堆了。”然后掂了掂手里的水管，“这是房东说可以随便拿的啊。你快去外面看看，运气好还能捡回几件衣服。”

甄诚没去垃圾堆。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墙上那一圈床头留下的淡黄色污渍。那是他在这座城市生活过的唯一证明，而现在那个证明被强行抹掉了。

他转身走出楼道，去便利店买了一瓶白酒，坐在马路边，仰头灌下一大口。

酒顺着喉咙下去，像一根生锈的钉子划过食管。他闭上眼，任由灼烧感在胃里横冲直撞——这种痛楚比火锅店里那些虚伪的笑脸要真实得多。

瓶里的液体很快见底。他闭上眼，像一块被冲入大海的木头，彻底沉入酒精与绝望交织的黑暗。

等甄诚清醒过来已经是早晨，阳光透过眼皮直刺视网膜。

甄诚坐起身，半边身体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口腔里残留着隔夜烈酒的苦涩，像含了一块生锈的铁片。

这时口袋里突然传来手机震动。

他按下了接听键，脑袋剧烈疼痛让他耳朵里面嗡嗡直响。

“喂，甄诚，听得见吗？” 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尖锐亢奋。

“我出来了。”

“谁？”甄诚皱起眉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啊，王彼得。”

甄诚听到这个名字，“哇”一声吐了出来。

两个小时后，他在城郊看守所外的马路上见到了王彼得。

三个月前他也刚从那个门里出来。

王彼得缩水了一圈，披着件不合身的破旧冲锋衣，原本意气风发的圆脸现在凹陷下去，眼神里那股阴鸷的火倒是还没熄。

他蹲在路边抽着烟，看到甄诚走过来，咧嘴笑了一下。

“甄总，别来无恙啊？”王彼得站起身。

甄诚停在两步之外，冷冷看着他，“我的东西呢？”

王彼得把烟头往地上一丢，用鞋底碾灭，说道：“三年没见了，你还是一点没变。”

 “我只想拿回我的东西。”甄诚说。

 “行，帮我取个货。事成之后，东西给你，我们两清。”

“我为什么要帮你？”甄诚极力压制胸中的怒火，“我帮你帮到坐了两年牢，这笔帐我还没跟你算！”

 “我也没好到哪去啊，这不也是刚出来吗？”王彼得轻描淡写说道。

 “那你是咎由自取，”甄诚攥紧拳头，然后深吸一口气，“算了，今天不是来找你算旧账，你把我的硬盘给我，我们各走各路。”

“我知道......”王彼得又点燃一只烟，说道，“我知道你记恨我，让你替我背锅偷电挖矿的事，但你也没少赚啊，甄诚，做人要讲良心，我得感谢我。”

“感谢你？”甄诚终于忍不住，上前推了一把王彼得，“是啊，我感谢你让我做法人，感谢你让我抵押房子一起干，感谢你卷款跑路。”

“你得感谢我替你保管了三年，”王彼得吐出一口烟，“就凭你，你拿得住吗？”

甄诚沉默了，他确实不是发财的命。那些年他公司做过，项目追过，朋友信过，酒喝过，牛吹过，最好的几年像一把零钱，叮叮当当撒出去。

 折腾了这么多年，像是在一台永远转不出奖品的机器前反复投币，听过响，见过灯亮，到最后，什么也落不到自己手里。如果不是王彼得私吞了他的硬盘，也许里面的比特币早就被他瞎折腾光了。

 “这三年里，你当年那些比特币现在值......”王彼得装模作样计算，“怎么也值1500万美金了吧。”

 “2769.25万美金。” 甄诚在心里默默更正。

 这是他无数个深夜里唯一的念想，也是他咬牙撑着活下来的全部底气。

 “你还想打我什么主意？”甄诚反问。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吗，甄诚老弟，”王彼得朝前走了一步，像以前那样伸手要拍他肩膀。甄诚侧开身子。王彼得手落了空，也不尴尬，收回来插进裤袋里。

“你再帮我一次，我保证绝不连累你。再说了，私钥在你手上，我拿着硬盘也没用。”王彼得看了一眼甄诚，继续说道：“但话说回来，没有这硬盘，你那私钥也是废物，是不是这个道理？”

 甄诚冷笑，“你在要胁我？”

 “利益互换嘛，这很公平，不是吗？”

 “你要我怎么帮你。”

 傍晚六点，落日被浓重的云霭挤压成一道破碎的铅红，涂抹在锈蚀的钢铁骨架上。

甄诚来到一处废弃仓库，早些年是物流集散地，后来搬空了，一片片晾在那儿。

他按王彼得提供的地址在一间编号为104的废弃仓库前站定。大门虚掩着，风吹过铁皮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

他推开门，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地面上堆积着发黑的木托盘和烂掉的渔网，角落里隐约有重物滑过地面的声音。

在仓库尽头的一张堆满灰尘的木桌下，他翻出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他用手电查看箱子，然后捏住鼻子，“什么怪味。”

“管他呢，拿到东西就赶紧走吧。”甄诚心想。

甄诚拎起手提包，他手肘的伤口因为用力而再次疼痛起来。但他能感觉到，提包里的东西似乎在轻微晃动。

不久他来到王彼得坐牢前的落脚点，在城中村的一个地下室。

这里的墙皮由于长期受潮成片脱落，露出里面灰败的砖块，像是一块块烂掉的疮痂。屋里只有一张摇摇欲坠的圆桌和一只散发着霉味的行军床。

“包放下吧。”王彼得指了指圆桌。

“我的东西呢？”甄诚伸出手。

重启人生的钥匙近在眼前。

王彼得冷笑一下，走向房间角落，敲开一块地板，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手机大小的金属盒子。

“你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王彼得把东西递给甄诚。

甄诚接过硬盘，这三年，他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刻。他应该仰天大笑，应该痛哭流涕，应该狠狠捶王彼得一拳说“老子终于熬出头了”。可现在，真的把这东西握在手里了，他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他把硬盘塞进口袋，紧紧按了一下。

“你保重。”说完向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三个人影挡住了唯一的出路。为首的光头脸上横着一道蜈蚣般的刀疤，问道：“谁是王彼得？”

甄诚指了指里面，准备侧身出去，却被后面两人架了回去。

“我不是王彼得，他才是，我为什么不能走。”甄诚挣脱两人。

“我们事情没办完，一个都不能走。”两人抱肩，堵住门口。

“王彼得，货呢？”光头问道。

王彼得把手提包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

“钱呢？”王彼得问。

光头的小弟走上前，从衣服里逃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王彼得正准备去拿时，光头一脚踹向他，那股力道让瘦弱的王彼得几乎撞在墙上。身旁小弟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提包，动作粗鲁地拉开了拉链。

没有意料中的白色粉末，一股浓稠到近乎实质的血腥味在瞬间炸裂开来，迅速占领了这间几平米的密闭空间。

那是甄诚这辈子见过的最荒诞、也最恐怖的画面。

提包里是一颗人头。

它的眼皮半睁着，瞳孔已经扩散成了浑浊的死灰色，因为失血过多，皮肤呈现出一种惨淡的青白色。头发凌乱地粘连在脖颈处的断裂面上，那里由于反复切割而显得参差不齐，黑红色的血块凝固成了某种诡异的质感。

甄诚感觉胃部一阵剧烈痉挛，隔夜的劣质酒精混合着酸水瞬间涌上喉咙。

光头男人的脸色也变了，他盯着那颗人头，原本嚣张的气焰被某种巨大的惊恐取代。他猛地后退了一步。

“王彼得……你他妈带回来的是个什么东西？”

王彼得嘴唇发白：“不对……不对，怎么会……”

“你是不是吞了我们货？”光头质问。

“没.....我要你们的货干嘛？”王彼得声音发抖。

“那东西呢？”

“我......我不知道啊，我按你们给的地址去拿的呀。这 ......这不管我的事啊！”然后突然想起什么，指着甄诚。

“是他......是他去仓库取的货。”

光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走向甄诚。

“货在哪里？”

甄诚站着没动。

他背后是发霉的墙，王彼得缩在墙边，脸色灰败，额头上全是汗。

光头停在甄诚面前，抬起刀尖，轻轻顶住他的下颌，逼着他把脸抬高。

“最后问一遍。”光头说，“我的货呢？”

甄诚被迫仰起头，后颈贴着冰冷潮湿的墙皮。

对面那颗头还睁着眼。

像在看他。

 *****

SHA-256: 56fc17973eb18fd0a88c79e6530b6848ce69a02e42231266cd7f81392f078801

*****

免责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文中涉及人物、情节、公司、组织机构等均与现实无关

 发动机沉闷的轰鸣撞在冰冷的金属仓壁上，反弹出嗡嗡余响，盖过所有细碎动静；空气中的动物粪便腥气混着三人的汗味，黏腻地裹在身上，呛得人鼻腔发紧，不敢深喘。

 周启明坐在笼子旁，背包死死压在腿下；韩冰靠在另一侧货箱上，看着林帆在笼子间穿梭翻找，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找什么呢？”

 林帆充耳不闻，依旧埋头摸索。

“我看这儿除了袋鼠大便，没别的东西。”韩冰挪到周启明身边坐下，语气带着劝诫，“别浪费力气了。”

 话音刚落，“咚”的一声闷响——一只袋鼠受惊，后腿猛蹬笼门，其余袋鼠仿佛接收到信号，瞬间在笼中乱跳起来。

 韩冰吓得猛地站起，声音发颤：“袋……袋鼠不吃人吧？”随即转头朝林帆吼道，“你惹它们干嘛？”

 话音未落，林帆不知从哪里冲出来扑向周启明，用手去拽他腿下的背包，周启明猛地翻身，把背包带套进手臂，金属扣撞击笼子，发出哐的一声脆响。

 两人扭打在一起，手肘撞在锈迹斑斑的铁架上，震落起皮的铁锈。林帆的膝盖顶向周启明的腰腹，周启明反手揪住他的衣领，布料被扯得变形，汗湿的领口蹭过鼻尖，混着一股刺鼻的机油味，和空气里的腥臭味缠在一起。

 就在韩冰冲上前的瞬间，飞机突然钻进云层，机舱彻底陷入漆黑。黑暗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帆布摩擦金属的窸窣声，还有发动机永不停歇的轰鸣，裹着窒息的浊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韩冰分不清敌我，只能凭本能拽住一个人的胳膊，抬脚就踹另一个人的腿。他以为踹中了林帆，却结结实实踢在周启明的小腿上。周启明吃痛松手，林帆趁机后退两步，后背狠狠撞在笼门上——笼内的袋鼠愈发躁动，尾巴撑地、后腿猛蹬，竟直接将林帆踹倒在地。

 “大哥，我来帮你！”韩冰凭着感觉挥出几拳，却不知砸在了谁的身上。

 转瞬之间，云层移开，天光重新漏进机舱。三人瞬间僵住：林帆趴在地上，手背被挠出一道血痕，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周启明衣袖被扯破，手臂汗湿，正捂着脸蜷缩在一旁；韩冰举着拳头，脸上满是错愕。

韩冰连忙上前扶起周启明，语气慌张：“大哥，没事吧？”

 “没你那几拳，我应该很好。”周启明放下手，满脸鲜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啊……我救人心切……”韩冰满脸懊恼，连连辩解，“好心办坏事，别怪我，别怪我。”

 货仓里的天光忽明忽暗，映着三人汗湿泛油的皮肤，地面的霉斑与粪便在阴影里愈发浑浊。发动机的轰鸣依旧，气氛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过了好一会儿，周启明率先缓过劲，擦了擦鼻子下的血迹，看向缓缓坐起的林帆，问道：“你拼死抢这个盒子，到底为了什么？”

 林帆按住后腰，后背抵着仓壁，声音沙哑：“我公司快破产了，要钱救命。”

“我当多大点事。”韩冰撇撇嘴，“每天那么多公司破产，也没见老板到处抢钱，你这也太小题大做了。”

 林帆的目光落在周启明的双肩包上，语气笃定：“我只要比特币。”

 “你倒还真有两下子。”周启明拍了拍背，“这么快就能找到我。”

 “你的事在加密圈早就传开了，我不抢，也会有别人抢。”林帆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你这些也是见不光的钱，又比我高尚多少？不如给我，救活我的公司，也算是做了件善事。”

 周启明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从包里拿出那个黑盒——几番抢夺下来，盒子表面已磨出几道划痕，一角也凹陷了进去。他随手将黑盒扔在地上，韩冰和林帆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你说的对，这些钱本来就不是我的。”周启明看着两人从兴奋转为失落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谁有私钥，谁说了算。没有私钥，这个盒子就是块垃圾。”

“大哥，你知道私钥在哪？”韩冰连忙追问。

 周启明摸了摸后脖子上的项链，缓缓开口：“你们帮我找到私钥，这里的钱，咱们平分。”

 林帆皱了皱眉，目光在黑盒与周启明之间来回扫视；韩冰坐在原地，掌心的黏腻早已干涸，留下一层灰白印记，他抬眼看向周启明，很快站起身：“我跟着大哥。”

周启明的目光转向林帆。他沉默片刻，缓缓伸出手——交易达成。三个各怀心思的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突然，机身剧烈震动起来，发动机的轰鸣渐渐减弱，最后彻底停了下来。

 “降落了？”韩冰探头张望，语气茫然，“这是到哪了？”

“不管到哪，从机舱里跑出去，肯定会被抓去问话。”林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要是到了国外，我们没走海关、没有合法手续，只会被拘留遣返，不能自投罗网。”

 三人对视一眼，迅速躲回了来时的笼子里。没过多久，舱门打开的声音传来，几个人说着“哇啦哇啦”的语言，紧接着便是笼子被移动的声响。

 三人面面相觑之时，铁笼突然被抬起，身体随着推车摇晃，光线越来越强烈，潮湿的热气裹着机油味扑面而来。笼子上的帆布依旧盖着，他们只能透过笼栏缝隙，看到自己被转运到了一辆货车上。待货车发动，周启明给了韩冰一个眼神。

 韩冰小心翼翼地从帆布下探出头，强烈的光线让他眯起了眼。适应后，他像监控摄像头般转动脑袋，搜寻着周围的信息，很快压低声音喊道：“你们来看，快！”

 周启明和林帆悄悄爬出笼子，蹲在车尾扒着货车边缘，一同望向窗外。

 货车行驶在高速路上，机场渐渐远去，停机坪上的几个大字清晰可见：

 “Welcome to Thailand”（欢迎来泰国）。

 三人松了口气，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你会说泰语吗？”周启明打趣地问韩冰。

 “不会。”韩冰憨笑两声，揉了揉肚腩，“而且我一吃辣就拉肚子。”

 周启明转向林帆——这是他第一次看清对方的模样：头顶光溜发亮，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半眯着，透着一股冷峻；身形看似单薄，肩背却挺拔，胸肌与手臂的肌肉隐约隆起，有明显健身痕迹。

 “我们得尽快计划下一步。”林帆目视远方，语气严肃。

 可周启明心里打的却是另一副算盘：韩冰和林帆只会拖累自己，当务之急是赶紧脱身。他悄悄摸了摸衣领里的吊牌项链，确认还在，才松了口气，将双肩包背得更紧了些。

 当货车开到一个偏僻转弯处，车速放缓的瞬间，周启明看准机会，猛地从车上跳了下去。他在地上滚了两圈缓冲，起身就往路边的树林里冲，很快便消失在树丛中。

 “大哥！”韩冰反应过来时，马路上早已没了周启明的踪影。林帆盯着树林的方向，嘴唇抿成一道直线，眼神冰冷。

 周启明在树林里跑了一阵，确认摆脱了两人，才放慢脚步，重新回到主路。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路边摆满小吃摊，泰语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热风裹着潮湿扑在皮肤上，像温热的湿毛巾裹住全身，汗水刚渗出就被黏在皮肤表面，闷得人呼吸都放缓了半拍。

 但周启明却感到久违的轻松，他整理了一下扯破的衣领，压低脑袋，尽量避开路人的目光，一边沿路边行走，一边盘算下一步计划，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周围——毕竟，他现在是移动的“金库”，容不得半分大意。

 他刻意放慢脚步，借着整理背包肩带的动作，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身后。起初只有来往的路人、推着小车的商贩，并无异常，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突然，一阵刺耳的摩托车鸣笛声从身侧掠过，路人纷纷避让。就在这嘈杂的间隙，周启明眼角的余光瞥见几张模糊的面孔，正死死盯着自己。

 他强装镇定，转身走到一个小吃摊前，买了一份炒河粉，付钱时故意拖延时间，目光牢牢锁定那个方向。他能感觉到，有人正慢慢向他聚拢。

 周启明立刻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脚步刻意放乱，时而快时而慢，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变换节奏。他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身后的脚步声突然消失了。

 就在他以为是自己多疑时，几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的巷口窜出，将他死死堵住。周启明背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浑身绷紧，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这又是哪路人马？

 混乱之际，一阵“嗒、嗒、嗒”的高跟鞋声传来，清脆利落，一步步向他靠近。堵在他面前的人齐齐侧身，让出一条通道。

 一道曼妙身影缓缓走出：酒红色吊带裙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曲线，黑色细高跟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走到周启明面前，昏暗的灯光下，肌肤白皙、眼尾微挑，裹着几分魅惑，高挺的鼻梁下，樱桃唇色饱满，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周启明一时看呆了，竟忘了反应。

 没等他缓过神，女人上前一步，脚步轻盈又带着几分试探，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她用漆黑的眼眸仔细打量着他，语气轻缓说道：“比照片上好看嘛。”说着，指腹轻轻擦去他脸颊上的灰尘与细小血渍。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周启明浑身一麻，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里的炒河粉“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一时语塞。

 女人含笑看着他，轻声开口：“周启明，我恭候多时了。”

*****

SHA-256: eb9defc2a743655b475f95d95f62abef4cc9b756ef5b0a25e73209a7150b7ebc

*****

免责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文中涉及人物、情节、公司、组织机构等均与现实无关

阴影中几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中探出半个脑袋，左右确认没人后，周启明晃晃悠悠站起。夜风吹来，让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从病房跑出来之后，他没有逃出医院，而是径直拐进医院停车场里的垃圾房躲了进去。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保安室里昏黄灯光下，远远可以看见保安正低头刷着手机。他拍拍衣服，背上背包，紧贴在一辆正要出门的车边，借着车身的遮挡，走出了医院。

绕了三条街，周启明确认没有人尾随后，他来到一幢楼前。这是老城区的一栋六层老楼，一楼有一个老旧的铁门，平日里总敞着，今天却守着两个男人，靠在门柱上抽烟，目光扫着来往的人，眼神警惕。周启明心里一沉，贴着对面的墙走，远远看见自家三楼的窗户上，贴着一张白色的封条。

他绕到楼栋背后，这里的墙根长着青苔，滑腻腻的，一排外置空调外机层层叠叠架在墙上，支架锈得发黑，看着摇摇欲坠。从这里爬上去就是家里厨房位置。

他踩住最下层的空调外机外壳，塑料壳被压得发出 “吱呀” 的闷响，像是随时会碎裂。他不敢犹豫，手抠住墙面的砖缝，一步一步往上挪。夜风从耳边刮过，带着楼下垃圾桶的馊味。远处马路上汽车的鸣笛，每一点声响都让他神经紧绷，后脑的隐痛还在，时不时窜上来，让他浑身直冒冷汗。

窗子千万别上锁，他心里暗暗祈祷。好不容易爬到三楼，他贴着窗户往屋里看，客厅的窗帘拉着，隐约能看到里面的家具，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他试着将半扇窗户往左推，动了，他心里大喜，将窗户推开，侧身钻了进去。

借着微弱的室外灯光，他在厨房里凭借记忆摸索，在灶台下方他闻到了熟悉的带有木质腥味的猫粮，正准备弯腰去拿时，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他抬头看去，三双圆溜溜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绿光。

周启明一惊，差点坐到地上。这三只是他喂养的流浪猫，平时晚上7点准时从窗口进来等他投喂。

“嘘.......”周启明向三只猫示意，轻声说道：“我知道我很久没回来，不是我不喂你们，我......我最近遇上点事......”他从袋子里舀出一碗猫粮，“我可能最近都回不来了，你们赶紧找下家吧，”

一只猫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走上前来蹭他的手，另外两只猫自顾自的吃着猫粮。

周启明花了这么大功夫回来可不是来喂猫的，他把手伸进猫粮袋的最底层，手指在干燥的猫粮里摸索，直到指尖碰到一块冰凉的金属。他小心翼翼拽出一个吊牌项链，用手指触摸金属吊牌的表面，摸到那三行字母时，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即把吊牌挂到脖子上。

“我走了，”周启明对三只猫说，“后会有期。”话音刚落，他就一脚踩翻了地上的饭盘。不锈钢碗与水泥地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随即门口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两束光在屋里来回搜索。周启明缩在冰箱背后不敢喘气。

 “哪来的猫？”一个声音说。

“估计从窗户钻进来的。”一束光扫进厨房，周启明吓得缩紧了脖子。

脚步声朝厨房走了过来，周启明把项链塞进衣服领子里，做好战斗的准备。

“等我把窗关上。”那人拉上窗户后和另一个人在房间转了一圈就离开了。

确认没有声音后，周启明赶紧爬上灶台准备原路返回，这时却发现窗子打不开了。他尝试来回拉动玻璃，谁知两扇窗子从窗框里脱落，直接砸在灶台上，三只猫被吓得炸毛，跳起三尺高。现场玻璃四溅，金属咆哮。巨响震的周启明头皮发麻。

奔跑声从楼梯口传来，“里面有人！”

周启明来不及多想，准备跳窗逃跑。他低头一看，不知哪来的五根手指正扣着空调外机边缘往上爬。紧接着，一个脑袋冒了上来，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住了。

周启明心想，“好吧，正好来个垫背的，兄弟借你肉身一用。”

他一咬牙，直接扑向那人。

一百多斤的重量结结实实砸在那人身上，那人闷哼一声，两个人像捆在一起的麻袋，顺着锈蚀的空调支架一路砸下去。最后一声闷响摔在一楼的水泥地上。

周启明后背剧痛，眼前发黑，“妈的，给你小子当垫背的了。”他还没来得及喘气，就听见巷口脚步声越来越近，“你们站住。”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爬起来撒腿就跑。

他们绕着公寓楼的围墙，钻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混入夜市的人流之后，钻进一辆出租车。

车厢里，两人喘着粗气。“你可跳的真准啊。”那人揉着肩说道。

周启明没理他，从车窗缝隙往外看，确认没人跟上来，才松了口气。

“去屯门码头。”周启明对司机说，然后转向那人，“前面路口你下车。”

“那我也去码头。”那人笑笑说道。

周启明盯着他，警觉地向旁边挪了挪，“你去码头干嘛？”

“逃到哪里不是逃啊，就当感谢你，送你一程。”

“感谢我？”周启明冷笑，“你爬我家窗户想干嘛？”

那人尴尬笑笑不语，用余光盯着周启明怀里的背包。

半小时后，码头的灯光在前方亮起，堆场里摆着一排排集装箱，空无一人。

“就此别过吧。” 周启明说完便下了车。

码头的风很大，带着江水的腥气，远处停着几艘小渔船，其中一艘亮着微弱的灯，他刚要往前走，那人却突然上前，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接去抢他怀里的背包。

“早知道你不是什么善茬。”周启明早有防备，侧身一躲，反手就是一拳。两人扭打在一起，滚到一堆渔网边上。周启明死死护着怀里的背包，那人拼命去拽那个背包带子。

就在两人扭打之际，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大哥，我来了。”一个人影弓着背，手里还攥着一根铁棍，从集装箱后面小跑出来。周启明一看，是那个神棍韩冰。

可还没等韩冰靠近，他就被脚下的渔网缠住，一个踉跄掉进海里。

“咕咚......啊......救命......”韩冰双手在空中乱抓，“我不会......游......泳，救......”

周启明抬脚踹向那人，抓起背包悬在岸边。“你敢过来，我就把东西扔进海里，谁也别想要。”

韩冰在海里扑腾，眼看就快坚持不住了。

此时远处突然亮起手电光，“那边有人。”同时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

“把救生圈扔下去，你去把他救上来。”周启明朝那人说，“我被抓了，对谁都没好处。”

那人思索片刻，打量了一眼周启明。跑到岸边扔下救生圈和绳索。

韩冰被拖上岸的时候，已经呛得说不出话。

警笛声越来越近。三人此刻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周启明架着边跑边吐水的韩冰，那人在后面紧紧跟着。此时码头里警察的喊叫声此起彼伏。周启明指着一个盖着厚帆布的区域喊：“这里。”

掀开帆布钻进去，里面是几个金属笼子，三人来不及多想，拉开其中一个门躲到最里面，蹲在笼子角落里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从帆布的缝隙里透进来。

“搜！”

帆布被掀开一角，一束手电光扫进来，在笼子里晃来晃去。

周启明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他往后退了一步，背靠的木板后面突然发出一声闷响，飘来一股淡淡草腥味。

一阵骚乱之后，声音渐渐平息。三人对视，然后视线都落在周启明的背包上，抢夺战一触即发。

这时外面传来发动机的声音，接着他们感到地面升了起来，整个空间开始晃动，然后被稳稳地放在了一个坚硬的平面上。紧接着，是巨大的关门声和汽车启动的声音。

“什么情况？”三个人懵了。周启明撩起帆布，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那谁，看你干的好事。”韩冰骂骂咧咧，“这不会是把我们送去屠宰场当猪仔了吧。”

“怎么称呼？”一阵沉寂后，周启明低声问道。

那人深深吐了口气：“林帆。”

“你怎么知道我会回家？”周启明猜到目标直指他包里的东西的人，应该也知道他的来历。

林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说道：“那里面有我的东西。”

周启明没有否认他的话，他知道决定将黑盒据为己有那一刻开始，计划已经开始成型。

不知过了多久，地面开始晃动，耳边传来低音轰鸣，帆布外也透出些许亮光。

此时周启明身后的木板后面传来低沉的 “咚” 声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箱壁。他用手扒开木板，对面钻出一个脑袋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和周启明对视。

“什么东西？”周启明吓得后退一步。木板倒下，对面三只袋鼠和他们三人在笼子里面面相觑。

三人赶紧钻出笼子，眼前的景象让周启明咽了一口口水。

这里是飞机货仓，帆布下盖着铁笼一排排整齐排放。三人将帆布一个个揭开，里面站着一只只袋鼠。放眼望去，袋鼠群里立着三颗人类脑袋。

“袋鼠？”韩冰表情扭曲，“怎么这么多袋鼠？”他走到一只袋鼠面前，问道：“嘿，朋友，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袋鼠面无表情看着他。

周启明心中一片茫然。计划不是这样的啊，他应该带着大笔钱远走高飞，怎么会和一个神棍一个贼还有一群袋鼠一起坐飞机呢？

人生真实奇怪，一旦走错一步，事情就开始急转直下，然后一路崩塌，直到让你付出沉重的代价。

周启明靠着笼子，看看韩冰，又看了看林帆，苦笑一声。

飞机缓缓向上爬升，没人知道将飞向哪里。

***** 

SHA-256: 290085154fa3d55777d0a868e6953a06c62180e19f6faade7704e40fcf41ee8a 

 *****

免责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文中涉及人物、情节、公司、组织机构等均与现实无关

他还没睁眼，就先皱了皱眉头。

有人在耳边咳嗽了一声，远处传来拖把在地砖上摩擦的声音，水桶轮子卡了一下，“咯噔”。

“这是哪里？”

努力睁开眼，上方悬着的输液袋里一滴、两滴透明液体缓慢坠落。金属挂钩与支架碰撞的轻响，在空荡的病房里回荡。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针扎般的麻痒。

 “我还能不能动？”他只记得最后的场景是后脑一阵剧痛。

 他想抬起脖子，却被一阵剧烈的眩晕按回病床，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无数根细针在里面钻动。

“……你醒啦？”这时一个粗哑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他缓缓偏过头，看到隔壁床躺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脸色蜡黄，病号服扣子没扣好，肚皮鼓出来，正用一种在医院住了太久“寂寞难耐”的眼神打量他。

 男人的床头放着一个水果篮，里面一截甘蔗上挂着“早日康复”四个红字，又大又俗。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监护仪在远处规律的“滴、滴”。

病友把床摇高，像是为了配合聊天的姿势，说道：“你一睡就是两天。护士说你送来时外伤昏迷，检查没大问题，就是脑震荡。”他停了停，看对方没有接话，继续问道：“你家属呢？这两天我也没看见有人来。”

“我……”他张了张嘴，“我是谁？”

病友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半惊半喜的神情，像找到了一个新玩具来了精神：“哎，失忆啦？那你来对地方了，住在这里的都是脑子有问题的，我是脑梗进来的。”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憨憨笑着，“别着急，慢慢想，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想起来了。”

失忆？他努力在脑子里搜寻名字、脸、地点——结果只抓到一阵刺耳的空响。他闭上眼，逼自己回忆：昏迷前——昏迷前发生了什么？

他努力拼凑几个一闪而过的记忆碎片：狭窄的巷道里弥漫着汽油和铁锈的味道，几个黑衣人在身后追赶叫喊。他们喊的是他的名字吗？还是他自己在心里喊？

再下一秒，画面变成一束刺眼的手电光，照进他眼睛。他抬手去挡，指缝里看见几张模糊的脸，戴着口罩。有人从背后扣住他肩膀，他本能地反抗，后腰被什么硬物顶住——一把枪。

再后来就是一个闷响，后脑感到一阵被开启的疼痛。

他猛地睁开眼，胸脯剧烈起伏。

病友似乎意犹未尽，上一秒还在隔壁床，这下已经坐到他床边，递上一个剥好的橘子，“你叫什么？哪儿人？干啥的？”

他盯着男人的脸，不知是橘子皮混着消毒水的气味，还是对方近在咫尺的大脸盘，激发他的巨物恐惧。他感到一阵恶心，随即吐了出来。

男人“啧”了一声，立刻弹开，拍拍了衣服，悻悻说道：“你先别急。医生说你醒了就好。对了，你手机在不在？你家属电话总该有吧。”

对方连珠炮式的问题，让他身体强行开机，勉强用胳膊支撑起身体。

“来来来，我帮你，”病友一边帮他摇起病床，一边鬼使神差地从床头柜上的背包里摸出一部手机，“是这部吗？”

他狐疑地看着病友，接过手机，轻点屏幕，尝试几次面部解锁失败。

“你得这样......”病友帮他整理散落在额头的刘海，还顺带抹了一把脸，“现在试试。”

手机震动了一下，解锁成功。

病友带着一副做了好事不留名的笑容回到自己的床上，拿起遥控打开电视。

手机屏幕跳出通知栏，几条未读消息一闪而过。他来不及细看，就被电视机音量打断。

“国际刑警组织今日发布全球通缉令，追捕加密货币交易平台 WinCoin 创始人吴凯莉。警方称，该平台涉嫌大规模跨国金融诈骗与非法资金转移，涉案金额巨大。”

画面切到发布会，蓝色背景板上写着“香港警务处商业罪案调查科特别发布会”，一名身穿深灰色西装的警司坐在话筒前。

 发言人说道：“香港警务处商业罪案调查科，正就一宗涉及跨境加密货币诈骗案件展开调查。我们在6个月前陆续收到报案，投资人称在WinCoin加密货币交易平台的资金无法提现，并且创始人吴凯莉在香港最后一场发布会之后下落不明。截止目前对WinCoin资金的追查统计，该平台吸纳来自亚洲、北美和欧洲地区投资人资金约二十亿美金，并且将全部资金购买约十五万枚比特币。据链上监测追踪[1]，这笔资金最终汇入一个登记身份为周启明的账户。我们已联合国际刑警对此人发布全球通缉令。”

字幕滚动：

“15万枚比特币归属周启明，国际刑警全球追缉。” 同时贴出了通缉犯的照片。

照片中男人自信儒雅，标准精英人士的笑容。

画面切到交易所大厅，灯光刺白，屏幕上红绿跳动。

“多家交易所紧急召开说明会，表示将配合监管部门调查资金来源。部分金融机构发言人称，此次巨额可能涉及跨国洗钱与非法资金链条。包括摩根大通、高盛在内的多家国际金融机构也紧急召开新闻发布会，警告投资者警惕市场风险，同时表示将密切关注此事进展。”

 画面切回发布会，“据我们掌握的信息显示，该笔资金与一个跨国犯罪组织有关。该组织以极端意识形态为驱动，利用加密资产进行洗钱、贩毒，恐怖主义融资等违法犯罪活动，在全球范围内造成了严重的危害。根据相关国际公约，国际刑警组织已决定对该账户持有人发出红色通报，将在全球范围内对其展开追击。我们敦促该账户持有人尽快向当地执法机构自首，同时呼吁各国执法部门加强合作，追查这笔非法资金的去向，瓦解犯罪网络。”

 字幕在下方滚动：“涉案组织——CryptoNazi，加密纳粹。”

 病友从床上坐起，眼睛发亮。他看看照片，又看了看他，指着屏幕说道：“怎么这人跟你长得这么像？”

 他盯着照片里的人——下颌线干净利落，眼神冷静笃定，是掌控局势的人才有的沉稳。

 “真的很像啊，”病友走到电视屏幕前，又走到他床边打量一番，“你是不是有同胞兄弟？”

 他心脏一缩，新闻里的消息在他脑子里撞来撞去。

 “嗯......不像，”病友又摇摇头，“仔细看你比他好看，而且你比他命好。我会看相，你信我。”他把手里半个橘子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嘟嘟囔囔说道：“你这辈子肯定是发不了财了，因为你命犯桃花，还是烂桃花那种......但有女人能助你一臂之力。” 他见对方面无表情，赶紧补道, “这是好事啊，兄弟，嘿嘿。”

 他转头看向窗子上自己模糊的影子——瘦削、虚弱、狼狈，像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人。

 电视里的那个男人，与此刻病床上的他，仿佛是两个时空的人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连接。

病友还在自言自语，他一个字也听不清，此时手机突然震动，进来两条消息：

第一条：“交出不属于你的东西。”

第二条：一张黑夜中海面的照片。

他从病床上跳起来，输液管被扯断，输液贴从手背上脱落，一滴血珠渗了出来，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攥着手机，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病友被他的举动吓到，“兄弟，别激动，靠女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同时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背包开始翻找。里面只有一本护照和一个黑盒。

这个手机尺寸大小的盒子，通体黑色，表面光滑，边缘做了磨砂处理，没有任何缝隙，只有一个屏幕和一个开机键。他按下开关，屏幕显示需进行面部识别。他缓缓将脸对准镜头。

“滴——”一声，屏幕显示一行绿色小字，“身份确认。”

接下来屏幕上出现的一行字让他全身血液凝固。

“资产状态：150000 BTC”

 所有的碎片瞬间交织在一起，他想起了什么。

 他急忙翻开护照，第一页上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穿着白衬衫，黑色西装，眼神锋利，嘴角没有笑意。

 那张脸和此刻窗子上自己的倒影重合。看到姓名栏上的名字，他深吸一口气，记忆仿佛重启。

 照片旁边，姓名栏写着三个字——

周启明。

“啊......这个院住的值了！”病友端着护照感叹，“啧......啧......年轻有为啊。”

还没等周启明缓过神来，护照已经从他手中到了病友的手里。

“咳咳......”周启明朝他挥了挥手指，示意把东西还给他。

“我收回刚刚说的话，”病友谄媚笑着，眼尾堆起几行褶子，“看相这种事情，就图个开心。我一看你啊就是大富大贵之人。”

周启明把护照和黑盒放回包里，把背包揣在怀里，坐到床上发呆。

此时一名护士急匆匆走进病房，“你怎么了？”

“不是我，”他指着床边的周启明，“是他。”

护士查看了周启明手背上的伤口，“你有哪里不舒服吗？有头晕恶心的感觉吗？”

“他刚看到我的时候吐了。”韩冰接茬。

“我没事。”周启明冷冷回答，“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这要等医生看了你的情况之后再说。”说完，护士就离开了。

“我叫韩冰。”病友伸出右手，眼睛盯着他手里的背包。

周启明没搭理他。韩冰收回手也没觉得尴尬，继续说道：

“那个，兄弟......”韩冰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要出金吗？”

周启明疑惑看着他，“出什么金？你不是算命的吗？”

“那是兼职.....不说那，我说好家伙，15万枚比特币啊......”一提到金额，韩冰营养不良的面孔翻起了红晕，不自觉提高了音量，十指紧绷。他赶紧压低嗓音，双手抱拳，“我可算是见着巨鲸真人了。受小弟一拜。”

“你想怎样？”

“我是为大哥你担忧啊......”

“我可不是你大哥，有屁快放。”

“你现在被全球通缉，这么大笔资金，黑白两道都盯上你了。”他用手指捻了捻，“money到不了你手里啊。”

“你还懂这些？”周启明重新打量这个碎嘴神棍。

“小弟略懂一二，愿为大哥效劳。”

“我不需要。”周启明对突如其来的帮助天生有一种警惕。

“理解，理解。”韩冰玩弄着果篮里的水果，“这么大笔资金，肯定要货比三家, 这个安全性，手续费啊......”他用余光查看周启明的反应。

“我有需要了再找你。”周启明只想赶紧打发他，让他闭嘴。自己现在是一个携带巨额诈骗资金的全球通缉犯，他得赶紧想想自己的出路。

“我家三代经营地下钱庄，老字号资金搬运世家，童叟无欺。我们支持法币、稳定币、加密货币......”韩冰乘热打铁。

“行行行，你别说了，”周启明被他嚷嚷的脑仁疼，反问道：“通缉犯的生意你也敢做？”

“我们的宗旨是：不问来路，只给出路。我们不创造财富，只做财富的搬运工。”韩冰笑嘻嘻说道。

“你留个名片吧。”

“这年头谁还用那老古董啊，”他打开手机，点开一个飞机图标的应用Telegram[2]，递给周启明，“交个朋友吧。”

周启明无奈接过手机。添加成功后，他问道：“你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吗？”

“据说是......”韩冰刚开口，门口就走进两个身穿西装的男人。

还未等周启明和韩冰反应过来，西装男人从左右抓住周启明的胳膊把他从床上拎了起来。

“你们是谁？”周启明大喊。

韩冰见周启明寡不敌众，顺手抄起手边的家伙——果篮里的甘蔗，朝其中一人脸上狠狠抽去。那人鼻血立刻喷涌而出，眼冒金星，捂脸倒在地上。

周启明乘势挣脱，他抓起床上的背包，夺门而去。

另一个西装男人正要追赶之时，韩冰扑上去死死抱住对方的双腿。那人直挺挺摔了下去，韩冰捡起地上的输液管缠绕在他颈部，直到对方失去知觉。

“你们来的比我预料的早啊。”韩冰心想。

等他气喘吁吁赶到医院大门口，周启明早已不知去向。

他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一个通缉犯能跑到哪里去呢？

 *****

Notes:

1.  链上追踪：比特币虽然匿名，但交易数据透明可查。链上监测就是通过分析公开账本上的资金流向，给可疑交易打上标签，把看似无关的地址之间的关系画成地图，最终找到资金流向真实世界的路径。目前全球知名的链上分析公司有Chainalysis, Elliptic等。

2. Telegram: 一款具有极高隐私性的通讯应用，它通过开源客户端、秘密聊天等功能来保障用户的某些自由。 

*****

SHA-256: ac173cce5e98ca68a5ae7284178a490c7661574c4d1300b67f450bf3f1477d51

此刻香港红磡体育馆内人声鼎沸，音响轰鸣播放着碧昂斯的《Crazy in Love》。人群在看台上挥舞手里的荧光棒，盯着舞台中央。他们嘴角含笑，眼神空洞。那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既有对成功的幻想，又有因不切实际的幻想带来的恐惧。

今晚至少一万人聚集于此，这里有商业精英，江湖人士，家庭主妇，公司职员。他们来自20多个国家，不同肤色，不同宗教信仰，相同的是他们胸前都佩戴着吴凯莉头像的徽章。

 七点钟声敲响，音乐骤停，躁动的人群安静下来。突然从喇叭里传来巨响：are you ready! 舞台中央喷出一团火焰，直冲体育馆上空，所有观众都发出“喔！”的惊呼声。随着火焰的消失，一个巨大的霓虹logo缓缓从舞台底部升起: Wincoin。logo前方站着一个身穿金色紧身拖地长裙，身材高挑的女性。她手持麦克风，流苏钻石耳环在披肩黑色长发中闪闪发光, 彰显着成功与自信。

 看台上所有人的情绪被瞬间点燃。大家都站了起来，挥动双臂高呼：Kelly! Kelly! Kelly!

 吴凯莉绕场缓缓行走，向观众挥手点头示意。人群发出欢呼：“爱你！爱你！爱你！”

 “我很自豪今天能站在这里，”吴凯莉说，“我的意思是，我为你们感到自豪。因为你们正在做一件改变世界的事。”

 她停顿几秒，环顾全场，继续说道：“我将会让你们手中的coin翻倍，你们的财富也将翻倍！”吴凯莉声音微微颤抖，并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她知道，她正在做一件违背金融规则的事。她必须说服这些用户，她必须说服他们持续投入，否则一切都将结束。

 观众听到这个消息，全场欢呼，掌声雷动。有人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有人在胸口画十字，仰头感谢上帝。

 “我们要么不做，要么就成为顶级加密货币，”吴凯莉提高音量，“我们有信心成为全球最大加密货币吗？”

 “有！”全场观众同声回应，响彻夜空。

 舞台烟花四起，吴凯莉环绕在其中犹如一只金色火凤凰。

 在这里没有人怀疑她，因为她实现了最初的承诺。吴凯莉创立的Wincoin平台在过去20个月里将一个一文不值的加密货币推至4.5美元一枚。现场观众里已经有人因此成为百万富翁。

 除了兑现一夜暴富的承诺，吴凯莉亮眼的背景也是人们心甘情愿堵上身家的原因。

 她是哈佛大学经济和法学博士，曾就职于大型跨国咨询机构和知名投资银行，有丰富的金融和法律从业经验，并曾入选香港和亚洲年度商业女性，荣登福布斯和财富杂志封面。她精通英语、西班牙语、法语、日语，在大学时期荣获全美国际象棋冠军。

 三年前在阿根廷的一次旅行接触到比特币后，吴凯莉的人生轨迹从此改变。

 作为传统金融行业的老兵，她深谙行业规则：法定货币由中央银行发行、管理，政府为其信用做背书。但一个化名“中本聪”的神秘程序员在2009年创造了一个叫比特币的东西，它的出现完全打破金融行业运行已久的规则[1]。

 这个由密码学衍生而来的货币，没有国界，无人能操控或篡改，如同发电子邮件一样简单就能实现全球范围内即时到账，且对转账双方匿名。

 吴凯莉立刻对这个新发明着了迷。她通过日本的同事，在当地一家加密货币交易所购买了价值一万美元的比特币，在不到六个月的时间里投资上涨了30%。经过深入了解，发现在“地表”之下的另一个世界——暗网，比特币已经代替法币成为主流交易货币。这些反常规现象告诉她，金融世界将会发生一场大事，她不能错过这场“派对”。

 回到香港后，她开始认真研究如何参与加密货币游戏，并活跃在各大比特币、区块链论坛建立人脉关系。一个月后，一个消息震惊全球。在日本的这家加密货币交易所被黑客攻击，盗走价值85万枚比特币，约5亿美金，交易所宣布破产，所有用户账号资产清零[2]。

 在加密世界里，代码即正义，也是武器，也是信仰。在这里规则有个更时髦的名字叫“去中心化”，道德只是社区共识的自我催眠，保护你的只有私钥[3]。

 面对突如其来的黑客攻击，交易所束手无策，只能一遍遍给黑客留言，祈求交还财产；执法机构和金融机构面对这个不知道应该称为科技还是金融的“怪物”，更是毫无头绪。被盗用户只能自认倒霉，在论坛上发泄自己的不满。

 吴凯莉密切关注事态的变化和各方的行动，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个法外之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心中涌起一个大胆的想法，自己为什么不创造一种加密货币呢？

 是的，良机加奇想就能统治世界。

 敢想敢做的吴凯莉要推出一种加密货币，比比特币更加便捷，流畅，易于使用。她要将自己的加密货币推广到更多的应用场景，更广的人群。她要超过比特币成为世界第一的加密货币，这就是Wincoin。

 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吴凯莉的Wincoin平台已经超过十万用户，融资超过20亿美金，并且用户在每天不断增长。正如她计划的那这样，最早一批投资的用户现在已经赚的盆满钵满。Wincoin成了加密货币界的明星。

 但今晚吴凯莉忧心忡忡。因为Wincoin平台的币就快用完了。

 中本聪设计的比特币总数量为2100万枚，并通过破解难度和每四年一次产量减半的规则平衡比特币的发放数量和速度[4]。这是人为无法篡改的规则，也是比特币革命性理念。

 吴凯莉设计WinCoin之时也是遵照这个规则，只是她设计的体量更大——2.1亿枚。Wincoin也是构建在区块链之上，不可篡改，账本透明[5]——她一直这样对外宣称。

 这就是今晚这场盛会的目的。发售更多的Wincoin代表可以吸纳更多的用户。

 “我宣布，Wincoin的数量将达到21亿枚！”吴凯莉说，“为了感谢用户的信任，目前所有用户的账户里的Wincoin将翻一倍！”

 现场沸腾了，大家尖叫欢呼，相互拥抱，有人激动流泪。

 吴凯莉带头喊起：“WinCoin, WinCoin, win, win ,win!”

 就像某种宗教仪式，全场观众举起吴凯莉头像的徽章，附和喊着：“WinCoin, WinCoin, win, win ,win!”

 此时此刻，已经没有逻辑可言，只有对暴富的狂热。基本的经济规则——当供应量上涨，价格必然下跌的规则在此时也不重要了。

 吴凯莉打破自己的规则，把供应量增加到21亿枚，违背了加密货币供应量不变的根本规则。但更重要的是，她如何能让数量增加十倍而不改变价格呢？这不是她今晚的顾虑，她知道增加供应量之后，她还可以至少融资5亿美金。

 活动结束之后，她和助理以及保镖匆匆赶往机场。达到后，她临时改变计划，让助理和保镖返回，自己独自前往目的地，并告诉助理不要主动联系自己。

 助理对临时变化早已习以为常，她知道吴凯莉在不同国家有生意和合伙人，但这次目的地与以往不同，是位于非洲的一个小国。

 “需要我在当地给你定车和保镖吗？”助理问到。

 “我自己会搞定。”吴凯莉说完转身匆匆走进出发大厅。

 经过二十小时的旅程，飞机到达吉布提机场。这是位于非洲东北部亚丁湾西岸的一个小国吉布提共和国的首都。

 一走出机舱，吴凯莉就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气迎面扑来，压的她心脏怦怦直跳。抬头望去，太阳刚从地平线探出，天边的红云裹着金边。停机坪不远处停着一辆白色劳斯莱斯，旁边站着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其中一个带着墨镜的男人正朝飞机走来，吴凯莉一眼就认出这是她的合伙人。

 “Baby, 辛苦了。”男人给了吴凯莉一个大大的拥抱。

 吴凯莉松了一口气，把包递给对方，说到：“我需要好好泡个澡，睡个好觉。”

 男人微笑一把将她揽入怀里，亲吻她的头发。两人相拥走进车里。

 “发布会效果很好，”男人递上一杯刚调好的mimosa[6]，“当晚销量激增。”

 “有多少？”吴凯莉接过酒杯，一口气喝下大半杯，冰凉甜蜜的气泡沿着喉咙顺势而下，旅途的劳累和紧张顿时一扫而空。

 “三千万美金。”男人给她酒杯加满，“你干的很好。”

 “所以你不会是想给我在这个偏远小地庆功吧？”吴凯莉调皮朝他眨了一下眼。

 男人微笑不语，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你没告诉其他人你来这里的吧？”

 “按你说的，机票是我自己定的......”吴凯莉抽回双手，掏出手机说，“对了，我答应给助理报个平安......”

 “不急，”男人按下手机，把她搂在怀里，“到了酒店再说。”

 吴凯莉靠在男人怀里，眼皮发沉，渐渐睡了过去。

 “Kelly, Kelly.” 吴凯莉被轻声唤醒，她感到房间在摇晃。

 “我这是在哪里？”

 “你已经睡了一整天了。”男人说，“给你准备了惊喜，快起来吧。”

 吴凯莉支撑起身体，环顾房间，听到窗外有哗哗的水声。她疑惑看着男人，接着走向窗边。

 拉开落地窗，阳台外一片墨蓝色海洋，海面在月光下发出铅灰色银光。

 “这是哪里？”

 男人抬手看了看表，“我们已经驶入亚丁湾的公海区域？”

 “来这里做什么？”

 “请了一些当地大佬来船上玩几把，一来给你庆祝，二来找些新客源。”男人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礼服，递给她，“来吧，都在等你这个加密女王呢。”

 吴凯莉褪下身上的衣服，露出雪白紧致的肌肤，在昏黄的微光下勾勒出令人心悸的弧度。

 礼服还未穿好她突然想起什么，走回床边，拉开随身携带的银色登机箱。箱子里只有几件简单衣物。她从最底层夹层里取出一个手机大小的黑色金属装置。

 这个小盒子没有品牌标识，外壳经过特殊处理，边缘磨砂，可以抵抗极端环境的侵蚀。

 她在掌心掂了掂，然后递给男人。“都在冷钱包了[7]，15万枚。”她平静地说，“离线生成，从没连过公网。”

 男人的目光落在黑盒上，停留了一秒。

 “全部？”他伸手去拿。吴凯莉突然收回，盯着男人，仿佛在做最后的权衡。

 “如果有什么事，这是我们的退路。”她递了回去。

 男人试探性接过，放进西装内侧口袋，随后走到吴凯莉身后，替她拉上礼服背后的拉链。

 “Kelly，”他指尖停顿在她腰间，在耳边低声说，“今晚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吴凯莉看着镜中自己。妆容精致，发丝柔顺，她忽然觉得镜子里的女人有些陌生——那张脸上没有恐惧，只有疲惫。

 她笑了笑：“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电影预告。”

 男人沉默不语，走到门边，为她打开舱门。

 走廊铺着厚重的红色地毯，两人的脚步声被吞没。远处传来音乐与笑声，夹杂着筹码撞击的清脆声响。空气里弥漫着雪茄和昂贵香水的味道。

 房间内灯火通明，几张赌桌摆在中央，几个肤色各异的男人围坐其间，保镖分布在暗处。海风掠过，空气带着咸湿气息。

 吴凯莉刚踏进房间，掌声响起。

 “欢迎我们的女王。” 音响里传来欢呼声。

 她熟练地举杯，微笑致意。她知道如何在这种场合发光。

 男人站在她身后，轻揽她的腰肢。那是吴凯莉熟悉的温度，她知道他是她的依靠。

吴凯莉举杯，与几位来客象征性碰了碰。她笑得得体，说着轻松的话，听着并不重要的玩笑。男人始终站在她侧后方，偶尔替她续杯，偶尔替她挡开过分热情的寒暄。

一切都很完美。

“出去透透气吧。”男人低声说。

两人从灯火通明的船舱走向甲板深处。音乐声渐渐被海风吞没，只剩下海浪拍打船体的节奏。

夜色低垂，月光在亚丁湾的海面上铺开一层冷银。远处没有灯塔，没有陆地，只有无边无际的黑。

吴凯莉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甲板上。

“我们已经有二十亿了。”她忽然开口。

男人站在甲板另一边默默看着她。

“足够了。”她转过身看他，“够我们离开，够我们换个名字，换个国家。够我们真正开始生活。”

一阵风吹起她飘逸的长发，她用手指插进头发里轻轻整理。

“我不想再办发布会，不想再对着镜头演讲，不想再听那些口号。”她轻声说，“我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安稳睡觉是什么时候。”

男人的目光紧紧盯着她，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们走吧。”她说，“现在就走。等靠岸之后，不回香港，不回办公室，不回任何地方。”

她向前一步，抓住他的手。

“你不是也厌倦了吗？”

男人的喉结微微滚动。

他看向海面，又看向远处漆黑的天际线。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仿佛在衡量一条看不见的边界。

“Kelly……”他声音很低。“事情已经不是我们想停就能停。”

“什么意思？”

男人缓缓抽回手。

“Wincoin已经被盯上了。”

吴凯莉皱眉：“谁？”

“国际刑警。”他说得很平静，“他们已经开始调查，一些听到风声的上线已经开始从平台提现。”

“你在开玩笑？”她盯着他。

“没有。”他看着她的眼睛，“他们在调查你。”

她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

“为什么是我？你才是——”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

“你是创始人，你是公众面孔，你是所有注册实体上都是你的名字。”他说，“一旦找到证据，你会第一个被带走。”

“那就让他们查。”她声音提高，“我们没有——”

她说不下去。他们之间，有太多不能被查的东西，他们背后是个无底的黑洞。

吴凯莉后退一步。

“所以呢？”

男人缓缓从西装内侧掏出一把手枪。

吴凯莉的怔住：“你疯了？”

“你消失了，Wincoin也就消失了。”

海风呼啸，远处船舱里的音乐像另一个世界。

“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选择过我？”吴凯莉继续说。

男人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抖，他没有回答，只是举起手枪，对准吴凯莉。

吴凯莉缓缓后退，脚跟抵到栏杆。身后是深不见底的大海。

“你以为你能得到那20亿吗？” 吴凯莉冷笑。

男人的手指扣上扳机。

砰——枪声撕裂夜空。

子弹击中她肩侧，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身体失去平衡。她抓向空气，却什么也抓不到。

金色礼服在月光下翻卷。下一秒她的身体越过栏杆，坠入海中，冰冷的海水瞬间吞没她。海水灌入口鼻，世界在一秒之内变成黑暗与压迫。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水下沉重地敲击。

咚。

咚。

咚。

海面迅速恢复平静，游艇继续前行，仿佛从未有人站在那片月光之下。

**************

Notes:

 1. 比特币：2008年由中本聪创造的虚拟数字加密货币。该货币没有固定的发行方，而是由网络节点的计算生成，谁都有可能参与制造比特币，而且可以全世界流通，可以在任意一台接入互联网的电脑上买卖，不管身处何方，任何人都可以挖掘、买卖，或使用比特币，且交易记录公开透明 。

 2. MT.GOX：2010年在日本成立，是当时全球最大的的比特币交易所。2014年因黑客入侵洗劫交易所资产而破产。

 3. 私钥：在区块链里有两种“钥匙”——公钥和私钥。公钥=银行账号，可对外公布接受转账；私钥=银行密码+指纹，需要绝对保密，而且一旦丢失，无法找回。私钥代表你对财产的绝对控制权，在区块链世界里，私钥就是一切。 

 4. 破解难度：全球计算机参与暴力破解哈希值（做数学题），给第一个胜出的计算机奖励比特币。系统为了维持10分钟一次的奖励机制（生成比特币），根据全网算力动态调整题目难度。四年减半：相当于供应量开关，维持稀缺性。2009年，算出一道题奖励50个比特币，2012年，奖励45个，以此类推。

 5. 区块链：是一个由全体参与者一起维护的、环环相扣的、一旦记录就无法篡改的超级大账本。

 6. Mimosa:一种以香槟为基酒，混合橙汁的鸡尾酒。

7. 冷钱包：与互联网隔绝，用来保存加密资产的专业硬件设备。

SHA-256: 47ce65f8434a8d6ad0c12099e49ad7bdbb41f9a84f10e2d345bb00e01871fde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