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的前一刻，我突然收到了一条令人丧气的短信。老曹说他却今晚加班，误了飞机，只能回家再钻一晚上未婚妻D小姐的被窝，改周六中午能跟我会合。我还没来得及骂他，我的飞机就开始往前滑了。于是五个小时以后，我一个人到了拉斯维加斯。我穿过机场老虎机阵，排队等车的时候迅速打了通电话，把晚上人妖脱衣舞娘的预约给取消了。我告诉她们，爱你们的人今天长痔疮开刀，来不了了。

老曹好人妖一事是两年多前在朋友中间传开的，而我是始造谣者。那时我们一起毕业，来纽约工作了一年，差不多处于从猥琐学生向猥琐职员转型的时刻。其实老曹也不是很老，但是比我年长4岁，可不小心就扒到了三十的线儿上，心态就升华了，一心想找真爱结婚安心度日。于是他拽着我参加了很多深夜里举行的交友活动，以及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生日派对，我们举着酒杯，不敢向前，只在角落里观望各种雌性动物，并因此紧张地出汗。当汗出的足够多的时候，我会说：

“老曹，今天气氛不对，状态不好。咱天蝎座水逆，这地儿风水跟也烂。我看真爱应该不会在这里出没，我们鸣金收兵，从长计议罢。“

而老曹会用浓眉大眼摆过来，说：“不行，我还没有完成今天的任务！”

我就佩服老曹这一点，目标量化明确，而他这么耗下去，也总能达成。他的任务其实也简单，就是至少搭讪一个女的。这时候他会在三分钟以内挺直胸膛走入人海，我于是看到他跟某个女生说上四五句话，然后心满意足的回来，号称要到了脸书帐号。

“我觉得她还对我笑了呢。"老曹会在之后的夜色下回味。

于是我们不出意外的一同单身了一年。

我一直在想老曹为何仍未把真爱寻到，他粗眉大眼，有浓烈的英雄气概，既是印钞机也是烹饪大师，没有理由姑娘不喜欢。直到我二姨上次说，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一般会看上有经历的男人，而且男的坏一点也没什么妨碍。我觉得这个论断一针见血的抓到了老曹的软肋，于是决定讲个故事帮下他。那日在公司男厕小便池旁遇见了圈里的A君，问我们墨西哥玩的如何。我说好吃好喝，临走老曹真还去跟人妖打了一炮 －他做出了这种事，令人刮目相看。

晚饭的时候B君跟C君也闻讯跑过来打听情况，我说是老曹捅别人还是人妖捅老曹，我不知道，也不太想知道。但是我了解前因后果。那天我们开车去Zona Rosa的红灯区，本来想参观一下正常站街女，结果转错路口，来到了人妖聚集地。可这些人妖还真是长得端正好看，身材高挑，你不服不行。

D小姐与E君问我，如果一条美人鱼，人身鱼尾跟鱼头人腿，你选哪一个。我说我还真不知道，但是如果是老曹，他有胸有脸就够了，因为他在墨西哥的时候，就嫖了一个特正的人妖，别说是鱼尾了，鱼尾上长个鸡巴他都能接受。

听到F君跟G小姐在一旁讨论社会治安问题，我就跑过去插话。哎呀呀，墨西哥的治安也很差啊，那次老曹进屋嫖人妖的时候，我就在外面放风。结果一会儿就一个警车开过来，说帮助我赶跑了一车劫匪，我感谢后他们还不走，后来发现是要要300比索保护费...

你记不记得H的生日是哪天？我说哦我想想啊，上次跟她过生日的时候我还在墨西哥，好象是就老曹上人妖的前一天。应该是8月5号。

如此等等。

传谣的必要条件是两个，第一你要有一定的公信力，平日不是满嘴跑火车的人，然后你面不改色持之以恒的说。第二是故事一定要有必要的细节，而且每次说的得一样--Zona Rosa的街道是什么样子的，人妖穿了什么颜色的裙子，当车窗摇下来的时候，人妖是怎么把手伸进来握住了老曹的阴茎。老曹是如何思想斗争，并在怂恿中屈服于自己的欲望。我在门口放风时是何种夜色，警车里的那个西班牙语情歌什么个调调。

说多了我自己差不多也信了。再次见到老曹的时候，我发自内心地觉得他是上过人妖的不凡的男人，又有故事又坏，女人见了就会被小鹿撞倒。于是有天老曹一直暗恋的D小姐哭着给我打来电话，说她听说老曹在墨西哥上了人妖像世界末日后一般伤心，她意识到自己原来深爱这老曹，可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我听了一怔，说那么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老曹他根本没有...

两周前老曹结婚，仪式结束，他拉着美丽端庄的新娘子D小姐走入舞池，跳了个探戈，跟他妈格利高里帕克一样帅。我想到伟大的友谊、甜蜜的爱情、温暖的家庭，就留下了激动而羡慕的热泪。这时候我听到临桌有人议论

”D小姐真伟大，爱情真的可以包容一切。你知道吗，老曹他..." "老曹操过人妖嘛? 对啊，所有人都知道。"

我突然想到老曹上人妖的那个晚上，我守在外面看星星，可惜完全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可我确定他跟人妖应该不是聊天，因为她们都一句英语都不会讲。我问翻译，那边警车里放的音乐还真好听，什么意思呢？在那个干燥炎热的夜里，风中都带着火气，而翻译脸上一滴汗珠都没有，他认真听着，慢慢地措辞：

“河流在你心中歌唱：按照你的希望，
听凭你的要求，我的灵魂在水中荡漾。
请用你的希望之弓，为我指明路程，
我会在狂热中射出一束束飞快的箭。”

附：

本文抄袭了聂鲁达《二十首情诗与绝望的歌》之三。原文见此，可惜我不知道是谁翻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