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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年之外

6

骄阳

啊骄阳

我已迟暮!

没有爱恨情仇!

骄阳啊骄阳

我会等你

颤抖的心房

丧失了频率。

    凌晨三点钟,晚风的生命戛然而止,这是一段故事的终结。他的谢幕荒唐且疯癫。正如,周先生所言: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消亡。

    拉格朗日轨道装置失灵,人类对深宇宙的探索暂时失效。没有人能料到,研究员篡改了装置代码,让全人类的科技成果毁于一旦。此事并未公开,而是由特别调查组接手。167年后,探索号将晚风的尸体运回。这是一艘曲速引擎的飞船,搭载了人类所有智慧结晶。

    飞船在一座无人岛迫降。舱门打开的瞬间恶臭贯天,船员已化为白骨,他们横七竖八地倒进舱道四处。调查员将冷冻装置打开,里面赫然存放着一具遗体,这乃是研究员晚风的遗体。按照航天法令,晚风的遗体将被进行审问。他生前一小时的记忆还留存于被冻结的神经突触间。

    船员们的遗言和飞行日志基本整理完毕。167年前,飞船前往贝伦赫纳星,执行资源探索任务。这个星球表面没有陆地。然而,当飞船下沉至水面以下一百米,便有一座金碧辉煌的都市出现。城中空无一人。鳞次栉比的楼宇当中,一座巨大的怪兽雕塑赫然矗立,令人毛骨悚然。晚风因紧急海流和众人失散。大副锡德带领救援队伍穿梭于城市各个角落。

    一星期后,大副已筹备书写失踪报告。救援队却在一座高大的宫殿中发现了晚风。他匍匐于地面,赤身裸体,脸上堆满了诡异的笑。锡德督促船员们将其抬进舱内。晚风嘴里不停嘀咕着一段歌谣:“骄阳,骄阳,正当清晨,空气和露珠都是恩赐;骄阳骄阳,红艳似火,每一次靠近都不忍相害;骄阳骄阳,命中注定,与你相近,乘坐海流,看遍四方。”

    晚风被船医判定为精神创伤障碍。“他能够活着已是奇迹,”船医由衷地感叹。随后其给出建议:他需要安静的疗养。因此在返航前,晚风被迫于禁闭室中停留,锡德安排沉默寡言的厨师卡西莫多照顾其饮食起居。

    “贝伦赫纳星丰富的矿产资源将会令全人类兴奋,另外,锡德的小队还发现了一种能绽放粉红光芒的不明物质。门捷列夫的元素周期表或许又急需扩充了。这一切多亏诸位的鼎力相助!”船长慷慨激昂的陈词完毕,引来阵阵喝彩。

    “唯一的不幸就是,在枯燥且漫长的航行中,我们的研究员晚风精神失常。我们得为此感到默哀,这是无穷宇宙给予的教训。”大副锡德接话,并且又补充了一句,“但愿他早日康复!”

    二位大人物的措辞完毕,酒宴便正式开始。突然,一位执勤船员神色慌张闯进宴会:船体的拉格朗日轨道装置出现未知错误,探索号已偏离航向15度,动力也急剧下降。

    所有人惊慌失措,热烈的气氛一下降到零点去。这也正是锡德所担心的事情。这种新型飞船一般都会配备一名专业工程师,而这一职位恰巧由晚风担任。

    “让卡西莫多把晚风扛过来!”船长向锡德下令。

    禁闭室中的一幕令众人诧异。晚风如同诗人一样,在四周涂写着歌谣:“骄阳骄阳,我心荡漾,辗转难眠,与你相言。骄阳骄阳,时日无多,与你相离,我心悲伤;骄阳骄阳,葬身大海,尸骨无存,听你哀歌。”这些词句是对某个人的思念和赤诚的爱。锡德不及多想,当务之急是修理拉格朗日装置,否则返航的时间跨度将增大一百倍。他吩咐卡西莫多和众人扛起晚风。他们来到主控室,晚风如同一堆烂泥,蓬头垢面。船长早已知晓晚风作诗事件。在焦躁不安中,他情绪失控,抽了晚风俩个嘴巴。

    “振作一点,现在整船人的性命,全握在你的手中!”

    晚风忽然清醒过来。他重新恢复了神志。

    “拉格朗日装置出现了问题?”晚风仿若能够未卜先知,向鸦雀无声的四周盘问。随即,他来到主控台前面,顺便提醒锡德,“不要带走那粉色石头,她不属于你和我。”

    晚风的十指在键盘上方雷厉风行,悉心排查所有的错误。一小时后,报警提示终于截止。可这时候,晚风突然冲向标本室,从封锁装置中取出那块绽放粉色光芒的石头,并一口将其吞下。

    看着眼前的一幕,船员们瞠目结舌。在三分钟后,晚风通体发红,他的脉搏和呼吸停止。这时候,时间是凌晨三点。有一位参与救援的船员惊呼:“他被我们营救的时间也在凌晨三点,这一切都太过诡异!”随即这位船员昏厥过去。

    晚风遗体的解剖工作在欧若拉大厦开展。研究员移植了晚风的意识,恢复其死前一小时的记忆,并假借仿生人之口来将一切讲述,谜底就此解开。

    在高深的黑暗中,这里是欧若拉的寝宫。她的美貌无与伦比,却因那岩浆般滚烫的身体不得不深居水液之下。船员们闯入此处,打扰了神灵的安宁。船员们在这里发现了那最原始的宇宙造物——‘粉光石’。他们这是玩火自焚,企图将那属于欧若拉的食物带走。这位神灵于海浪中遨游,与晚风交合。欧若拉告诉晚风:“你只能向我请求一个问题,那之后,你的朋友们便会找到你。”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你对我的爱骄阳似火,因此我的名字是骄阳。”

    欧若拉回答完毕,便在晚风面前消失。

    晚风被一叶障目,鬼使神差之下,对这位神灵的爱慕日益高涨。

    在四处奔走无果后,他不再躲避船员们的搜寻。他望着那座高耸的怪兽雕像,喃喃自语:“那就是你的丈夫吗?他是那般丑陋,那野蛮的身体和壮硕的肌肉令人作呕!”

    这是晚风最后的诅咒。随即,他匍匐于宫殿中,亲吻骄阳遗留的脚步。他盼望能够得到其回眸。即便,晚风不愿让欧若拉目睹其懦弱且可怜的模样,可是,却更害怕失去所爱之人。

    开酒宴的那一天,晚风从卡西莫多口中率先听闻,本次航行硕果累累。船员发现了一种未知资源,那是一种粉色的发光石头。

    “他们要带走‘粉光石’?”

    “应该是。——他们比你疯狂得多,到底谁是神经失常呢?”

    晚风心知肚明。一旦人类得知,贝伦赫纳星的丰硕资源,便会让巨大的开采机器于欧若拉的宫殿降临。他必须阻止这一悲剧发生,因此,不得不摧毁这全人类唯一的一艘搭载拉格朗日轨道装置的飞船。在飞船的主控台前,他趁机注入互藕代码,并修改了重启装置的哈希数串。三天后,飞船会失去拉格朗日轨道,在无尽的宇宙中绝望地寻找归途。

   “来到贝伦赫纳星花费两年光阴,返航却至少需要二百年。这二百年的时光,代表着晚风的爱,一个凡人的爱。”这是仿生人讲述的最后一句话,也是晚风死前最后一秒的心思。

   至此,探索号的案件画上句点。至于167年后的现在,探索号早已被淘汰,贝伦赫纳星早也被开采殆尽。人们对宇宙的探索正前往更深更远。晚风的技俩毫无作用,甚至引人发笑!假如世间多这么几个痴情种,那么定会天下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