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交完一阶段的稿,只睡了四小时,爬起来跟朋友们去密室,而后又在朋友家喝到半夜。
说起来,自疫情开始,电影院没了,约吃饭看电影的情况直线减少,酒吧也没去过,闲来无事在家里买了些精酿喝了喝,但是比起坐在凉夜,自个儿喝酒真没意思。然后,半年无缝衔接的工作中,唯一的消遣就是去密室。
今年去的一些都是大密室。带剧情,NPC,主打沉浸式体验体验。沉浸式艺术在早几年还在实验戏剧、艺术展里使用,这两年密室中都已经用的很普及了。世界进化有时候是比我们想象的快的,技术这个东西,在这个时代很容易可以泛用起来。
朋友们喜欢去密室,说因为在这个信息化冲击的时代,能投入的做一件事是奢侈的。毕竟,进密室要上缴手机、完全投入到另一个封闭世界,去探索和体验剧情。
我对密室的喜好就是解谜。早几年,密室大部分都是解谜密码和数字,这两年,机械密室已经是常态。到了今年,多结局、多线索和沉浸式真人NPC的密室也不断崛起。我的感受里,感觉就是人们越来越趋向进入一个真实世界体验未知。可惜ARVR的技术尚不可代替现实感受,否则若再有一个疫情空间,虚拟世界恐怕要代替现实世界。
可这么一想,人们对世界的需求也是一成不变的。小时候看书追求想象力,长大了看电影,体验感丰富的可以从游戏里感受不同,到现在,还有密室世界。毕竟在现实世界,一切都太乏味了。
但上周去的那个密室不太如意。虽然意境很美,但体验感并不“密室”,而是像个短话剧。故事根据一个知名恐怖游戏而来,回家以后,我不得不翻出游戏直播视频云感受了一遍原著,然后发出感慨——原著真牛逼。
我自认是一个太喜欢新事物的人,于是对游戏的喜好度远高于一般人,但同样,对游戏的容忍度也远低于一般人。没有新鲜的元素很快就会被我放弃,很长一段时间,我不喜欢看小说而是喜欢看理论书,也是这个缘故。故事讲得很次,会给人感觉——我花了这么大力气你就给我这一层谜底?而理论书直接就是那个谜底,不用废话。
不过,这几年又有些逆反,我又觉得,理论推导能走向的终点会被格式困住,比较单一。而**艺术是一个融合实验,会把截然不同的感受混合,变成一种实验推导不会去理会的结果。**这个结果,是感受力的缺口。
以上可能会把人说蒙,但结果就是,近几年游戏艺术里的体验总是能反哺我的叙述技巧的,而且是一种复杂体验式的。
当然也不是直接领悟,但是在这个越来越单一体验的世界,游戏的体验反而是复杂的。反而现实生活,看似千变万化、做多选择,但体验却十分单一——微博上是夺眼球的新闻和不断站队的人群,现实里是生活倾轧后不得不妥协的相似。
唯一不同的不过是吃喝玩乐的地点,赚钱的方式和新的新闻。但他们骨子里是一样的——时代特殊的资讯网和卑微的生活一直在挤压个体的所在,然后享乐都像迷魂汤,让人误以为自己的选择很多。
前几天我打开《瘟疫传说:无罪》,觉得有些惊艳。虽然是去年的最佳剧情类游戏,但是我也是今年夏促才买,拖到这几天才打开。游戏需要的操作感会带给你一种诡异的参与感,这种参与感与翻书不太一样,在心理学上说,如果一个推销员和你有过肢体接触(比如一起上楼他帮你搬箱子时无意接触过之类),那你接受他的推销的东西会大概率提高。因为人对“亲身接触”会有某种情感偏好。
这大概也是游戏和看书不同的地方。操纵感带来的“接触”,比单纯地阅读要更深入。
在某些时候,我又重燃起小时候那种想去做游戏剧情策划的心(嗨,谁知道我最初学编剧是想写出《仙剑奇侠传》这样的游戏脚本呢)。
在今年去过的一个大密室,十个人从密室出来,在复盘时复盘我们所得到的故事零碎的真相时,我也想过,比起被无数人揣度和误读,若是能好好给十个会认真体会这个故事的人写,倒是更好吧。
反而是小说,对当代人而言,好像已经可有可无了。
从人的大脑构造而言,人永远需要故事。(《未来简史》谈到过,人的记忆系统是根据情绪对记忆分类和深入保存的,而好故事首当其冲是调动人的情绪。这也是为什么死记硬背没有某些“记忆法”好用的缘故)。
但人们会永远需要小说吗?这些年,我已经渐渐存疑。
想起最初最初,支持我写故事的心,不过是我想体验一些不一样的人生。全身心的代入,纵然那时候多少有些幼稚(谁二十出头不幼稚哦)、歇斯底里和绝望矫情,但投入的塑造一个世界,是美妙之事。这也是我从不爱写特别真实的世界的原因,我不认为真实的凄惨是我想要表现的。我想展现和撕开的,还是生活里一点不同的“可能性”。哪怕是琉,哪怕是阿棠,我都在提一个可能从社会新闻不存在的视角。
最后,讲点好玩的。在等待《瘟疫传说》下载、安装的时候(44G,超大),我又打开了萨特的《脏手》。《脏手》和《魔鬼与上帝》,是我写剧本到烦的时候拿来平静自己的老两样了。重读《脏手》,雨果出现了。《瘟疫传说》打开,主角一路保护的弟弟也叫雨果。而《瘟疫传说》里的英文也是法腔的英文。于是,两个平行世界,好像奇怪地在我这里交织了,重叠成一个奇怪的启示,也像是一种穿越时空的交叠。这是一个短暂,复杂,奇妙,又没法言语的时刻。对我而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