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遥远的过去有个东西叫BP机,有个职业叫接线员。我家邻居两口子就是做寻呼台生意的,到了99年前后,生意已经受到手机冲击江河日下,但仿佛也没到一定要放弃的程度。当时正好我们住那栋楼被判定成了危房,要拆迁。因为是单位的房子,职工可以等单位再分,但这两口子就得滚出去自己再找地儿住。这两口子每天愁啊,愁啊,愁着愁着不知怎么灵机一动……
两口子跑到小杂志上登了些陪聊广告,把寻呼台就地改编成了语音陪聊台。接线员当年招来的时候都是些声音好听的妹子,干这个简直不要太轻松。犹记得当时的收费标准是聊天每六秒五分钱,点播歌曲1-2元一首,接线妹妹声音甜美酥酥软软,你忍心让她说快点?
过了几年,何止一套房子,他们在我市郊区直接盖了小区……
我们院还出过一位巨富,这位大哥平生没有别的信仰,唯独信仰社会主义。口才好,90年代中从老乡同事朋友那里说来几万块钱当成第一桶金,站在院里的食堂桌子上激昂一夜,痛骂你们都是修正主义,转手辞职下海买地搞房地产。跟别的房地产商不一样,杨书记很有信仰……他不仅给买自己房子的客户终身提供免费的开水,免费且水平不错的幼儿园到高中教育(一度甚至有大学),还在小区里办低价的食堂,业主家有孩子上学的每年报销基础学费……
杨书记籍此名声一直很好,他开发的小区也颇受欢迎。可杨书记忘不了他心中的社会主义乐园,为了维持公司发展,他必须保持圈地和开发的速度,保证资金。资金不够怎么办?借。最豪气的时候,全市几乎每家每户都有杨书记的债主;借钱给书记,据说回报率有20%-30%之多。书记为了还钱,只好继续这个恶性循环,一步一步把自己累积成了台面上的千亿富翁,直到大厦倒塌。
顺带一个八卦,杨书记的幼儿园中小学其实实力不错,全市中上游,但招生情况与教育水平一直不太匹配。因为该公司自己编了“杨书记语录”发给学生,每次学校升旗国旗下讲话之后,要再来几分钟的杨书记语录时间……
杨书记早年也是被欺负狠了,他走的那年分房子,全院各显神通,鼓捣出好多一百年八十年工龄的分霸……杨书记其实工作挺早,但起点差,工人身份二十几年工龄好不容易折腾到正处,只能住在我们院煤堆后边的小平房。分房这种事情门道太多,真正努力工作的职工不可能打败那些一家子盘踞在单位里游手好闲的家伙。最后还是靠着级别加工龄,勉强分了套赫鲁晓夫楼底层两居室,37.32平米,括号那栋楼是危楼。
与此同时同院有几家“工人老大哥”三代都在单位,专门从事看小卖部、守幼儿园库房、给单位养兔子、收拾门球整理铅版之类的工作。虽然都不干正事,但禁不住人多,户头工龄累积起来个个都百年往上,家家分到四居室。当时编辑部很多人不爽,杨书记本想联合大家搞事情,但当时有几个人刚刚经受过社会主义痛打,有历史性错误,不仅自己不敢吱声也传染别人还是夹起尾巴的妙。杨书记受不了,他敢想敢干,摔了泥饭碗果断下海。后来杨书记也算是有情有义,老单位和母校的这些人去他那儿买房都有打断腿级别的折扣价,且五证齐全,哪怕别人还没齐全,这些人也都第一波齐全了。
(题外话,那次分房气走不少人,另一个比较有名的是后来的足球解说刘先生,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他分到一个单身宿舍床位。)
估计看到这里该市朋友都能差不多定位是那俩公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