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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万和小马塞尔,追求的都是形式上的爱情。这种爱情,一般的却源于感官印象所驱使的热情想象,及潜藏其中性冲动所引发的非自主回忆,然后才是与艺术世界的同一(当然,实现方式不尽相同。对于斯万来说,那是樊伊特小乐句、佛罗伦萨壁画以及卡特利兰花)。可以预见,其间必然夹杂着无尽的冲突。这是因为,此类爱情从不相信感觉之为先导,并希望借此抗衡时间之流变,而其本身却在最开始时便达到了最高点。因此可以推论,世间一切矢志不渝的爱情,必定是以观念为先的(纵然是以某种极为隐蔽的方式),并且只存活在情人最初的想象之中—— 或出于对爱忠贞不渝的信念,或出于对世俗礼法的轻视。而爱的对象本身,反倒不是第一位的,即便它后来跃居其上——悲剧也往往由此而生。其中,较为幸运的,无非是一个维特式的开头,再加上一个马塞尔式的结局。

这更让我时常深切地怀疑,爱是否能超越性而存在?性赠予我们欢愉,爱常使我们悲伤——因为爱从不只是指向某个具体之人,更是我们借以超越有限自我、对抗时间之虚无的一场尝试。即便我们愿意相信灵魂的存在,幻想仅仅依靠爱去抵达彼此心灵的深处也显得尤为困难,甚至毫无可能。

那么,就剩下一种希冀,一种超越灵魂的约定——可以延伸至十万年、百万年,乃至千万年;其背后带出来的,是绵延至亿万年的时空。

又或许,存在无数个世界,无数个你和我,要么在恒常分裂的重重分支,要么在永恒暴胀的视界之外,以种种写意的方式,道尽所有的可能性。

然而,如若两者皆非——既无永恒时空为证,亦无多重宇宙可依——那么“失去”便不再是一时一地的伤逝,而成为形式之爱最彻底的终局:我们曾借爱欲试图超脱尘世,最终却仍被抛回那“常人”所沉沦的日常之中。而人类一切情感的意义,或许正存在于这置身其中而又超脱其上的永恒张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