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近几年每次回家,都很留意爷爷奶奶讲的从前的事。尤其在2016年下半年与老人同居相伴的那段时间,或许有幸多听得一些讲得少老故事,时至今时,特此记录,按图索骥,壮心不已。
爷爷奶奶当年结婚时,收到同事送的一坛酒。坛子不太大,但酒也有几斤,应该是不错的酒。可是一方面家里没什么人喝,爷爷年轻时没有喝酒的习惯,或许也有当职的某些要求或自我要求,二是那个年头,也不太舍得喝,就把酒坛放在院子角落里。酒坛就这样放了挺久,一直没喝。
后来有一天早上还是晚上回来,爷爷突然闻到院子里,“怎么这么香?哪儿来的香味儿呀?”就和奶奶满院子到处找,结果发现,角落里的坛子不知什么时候倒了,酒全洒了出来。
“白瞎一坛好酒!谁也没捞着喝!”爷爷讲到此处,哈哈大笑,满面红光,“诶呀,那酒真香啊!结果好几天,那味儿都没散去!哈哈哈!”
“那年头啥都要票,那一坛酒不说喝,也值不少钱呢。”奶奶也回忆。
“可不是呗!”爷爷继续介绍结婚那时的其他事:“还有俺们结婚时候的喜糖,本来就分半斤,我说半斤哪够啊?得亏我认识管食堂的,跟他说,帮着搞来四五斤糖!哈哈哈!”讲到此处,爷爷高兴地眉开眼笑。
我也听得很有意思。
2016.11.11
今天爷爷讲了个故事。
爷爷回忆起他小学课本里的课文,讲陈胜吴广起义的事,跟我说道:
“我们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有这么一篇课文,讲陈胜吴广起义的:就说陈胜为什么起义呢?是有一次他押送犯人,碰到天下大雨了,那就不能按时到了。按当时的规定是要杀头的,那陈胜吴广就琢磨了:现在到了那里也要被杀头,我们起义也要杀头,那还是起义吧!就这么着就起义了。看你都没学过这个课文吧?”
我说我们学过文言文的。
“文言文那不行,这是白话文的。接着讲,后来陈胜起义干出点儿名堂了,自立为王,然后他那些以前在农村干活时候的老乡就去找他去了。先去了一个人,跟陈胜说认识他,陈胜不认,说命令把他给杀了。那这个消息传回老乡们那儿,有人不信,就又去了一个人找陈胜,又给杀了。大家说,诶呀,这是真的了。
“村里一个有名望的老头儿见了陈胜这样,就说:‘那你们别去了,我去吧,我有办法。’
“这个老头儿到了陈胜那儿说,让人通报,就说‘我是陈胜的老乡,有钱的,来看看他。’然后陈胜就见了,一看是以前认识的一人。那老头见了陈胜,给他作了一首诗,来说他们以前的事:‘手使钩镰枪,打到瓦罐城,跑了汤元帅,活捉豆将军。你还记得我们以前的这些事吗?’
“然后陈胜一听,不对啊,以前当农民,没有这回事啊。再一琢磨,明白了,这老头说的是什么事呢?他这些是比喻:‘手使钩镰枪’那说的是干农活拿的锄头;‘打到瓦罐城’是说中午吃饭时候都是瓦罐里装的稀饭,他给打翻了;‘跑了汤元帅’那瓦罐翻了,汤就洒出来了嘛;‘活捉了豆将军’他们又赶紧在地上去捡那些豆子还能吃,这就叫‘活捉豆将军’!”
爷爷讲完,哈哈大笑,奶奶在一旁说:“你看你爷爷这记性好吧,小时候的课文都记得呢!”
爷爷又接着讲:“那个课文最后就总结了,为什么农民起义都要失败?第一个,就是忘本了,就像陈胜,他都不认那些农民老乡了,忘了本了。第二个,就是没有主义指导。所以共产党为什么革命能成呢?就是不忘本。再一个有主义,这两条。”
我感悟良久,受益匪浅。
2019.5.1
爷爷告诉我太爷,就是爷爷的爸爸的名字,叫苍德祥,还有兄弟,就是二爷,叫苍德宽。
当年“土改”,太爷家是地主,那年端午,家里来了工作队,就把大爷二爷抓走了。往黄土坑那边赶,说要活埋还是杀害的。
赶着马车押着人,除了大爷、二爷,被抓的还有一个同乡的老哥,姓乔。
走着走着,突然马车陷到泥里,翻了,车上人都掉下来。二爷让翻了的马车把腿压瘸了,乔老哥翻车后赶紧跑,结果让工作队追上,给直接打死了。
大爷有幸,逃到认识的地主家躲起来,被救了命。
2020.1.25
爷爷这天又讲的是他小时候的故事。
那时候他们屯有两条水沟,一条大水沟,一条小水沟。大水沟深能游泳,小水沟浅能用柳条筐抓泥鳅。
爷爷小时候上小学的地方挺远,上学路上能路过一片香瓜地。当时同学们小孩儿放学后路过,总想偷几个瓜吃,但是那地有人看着呀,一个老头,他们叫老瓜客。
几个小孩就一起配合着,有一个盯梢,盯着老瓜客,其他人去地里偷。
“还有童谣编的暗号,提醒啊!”爷爷讲解技术细节,“唱‘镰刀把,别害怕’,这就是告诉说没事,放心偷;要是来人了,就得唱‘扁担沟,顺草溜!’”
等老瓜客来了,小孩都偷完瓜跑回家了!讲到此处爷爷笑逐颜开。
爷爷小时候在屯子里上小学,从家到学校要走8里地。
那时候上学不要学费,要200捆高粱杆,东北冬天烧炉子用。
“那时候俺们家里也穷,上学带中午饭,带啥呀?就带一袋爆米花,然后再上你奶奶家门口喝井水。”爷爷忆苦,“那时候还不认识你奶奶呢,就她们家在俺们学校附近。最好的时候,家里给我五分钱,买半斤煎饼吃。”
2020.5.23
喝着我这次买的龙井新茶,爷爷回忆起六几年时候,去杭州出差的事。
“就搁西湖边上有个茶馆,我们四个人,一上午喝茶水,你们猜多少钱?”爷爷笑着问我们,“才五毛钱!那时候五毛钱其实也不少了,反正现在要去喝,一上午那得几十几百呀,不知道。那茶好!都得拿龙井水沏茶才行!”
不光喝茶,还有吃饭,爷爷继续说:“吃饭时候,我们说点个西湖醋鱼吧,到西湖来了。上来一看,这就叫西湖醋鱼啊,就是清蒸糖醋鲤鱼嘛!吃不好,我们几个都没吃几口。然后送给对桌俩老头老太太了,人家吃得挺香。哈哈哈!人家也不好意思了,又给我们送了个菜!”
吃完饭了,还有活动,几个人想找大世界,逛逛商场,爷爷又继续回忆当年杭州方言的笑话。
“我们就听说大世界在浙冈路,就沿途问‘浙冈路,浙冈路怎么走’,问谁都说不知道,最后问个小学生才知道,什么‘浙冈路’,人家是‘浙江路’!”爷爷继续高兴地笑着讲,“然后坐公交车,到哪站下也不知道,还得问。我们说到大世界,到了以后那乘务员就让我们下车,在那儿喊‘大世尬,这就是大世尬!’我们听了半天才听明白,是大世界!哈哈!”
我们家祖上满族,爷爷还讲过老汗王努尔哈赤的故事。
说老汗王早年有次打了败仗,最后一个人逃跑,跑到一片野草地,草都一人高,他就倒在草里了。
后面追兵追上来了,就想放火烧这片野草地,把老汗王找出来,要不就直接烧死。放完火,烧差不多了,追兵们就说,这没跑出来是该给烧死了吧?然后就看有几只乌鸦在那边天上飞,但是也不叫,就说,那乌鸦不叫,就是没看见人,应该烧死了。
但其实呢,老汗王趴的那块地周围,草是湿的,火没烧着,人就趴在里面没事。那那草怎么是湿的呢?原来啊,有条跟着老汗王的狗,它跑到旁边有个水泡子里,身上沾了水,来把草给打湿了。就这么着,把老汗王救了。
就说老汗王这就不是一般人呐!乌鸦看着他,但是就不叫;狗又沾水,帮他打湿了草。老汗王就被这狗和乌鸦给救了。所以后来满族留下传统说,不吃狗肉,就打这里来的。
大解放……路边宣软……侧翻正立住……索性没全翻
大火 (周六半夜一个邻居请客吃饭直到半夜,烟囱太热,飞出火星,知道而不说破)屋顶锯末保暖用,起火,烧到天明,殃及全楼。
爷爷赶紧敲隔壁小哑巴家门提醒(有个小孩),被赶到警察劝说,我们来把门砸开,你快去管你们家吧,有老有小。
烧得不剩什么了,烧就烧了吧。
隔壁邻居家三姑娘,放学回家不回自己家,直接到我家……
一开始叫“大娘”,后来直接叫“娘”。
吃亏就是得
为人,不求高不求低,损人利己的事咱不干,踩着别人肩膀往上爬的事咱不干。这个事你不会,我会,你想学我教你;处事,不求高不求低,吃穿不愁,家里和谐,就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