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都是一种语言的词汇

某人或某物用它们夜以继日地

写下那无尽的谵言呓语

这就是世界的历史。

节选自博尔赫斯《罗盘》

2009年1月3日，身在中国，年少的我并没有感觉到经济危机带来的冲击。生活还是一样，每天坐着校车上下学，吃着街边三块五一包的炸鸡柳。最多是长辈的言谈里的国家大事，多了“危机”这个词。我更是无从得知，在这个历史性事件的边缘，诞生了世界上第一个比特币的区块，Block#0。十几年过去了，那场经济危机所造成的影响似乎在陡增的美国国债和十年美股长牛的繁荣中被抚平，而那个彼时毫不起眼的区块，如今也已经成为了一整个产业的基石与支柱。或许当未来的人们真的进入到去自然化的元宇宙时代，这个曾淹没在金融海啸当中，悄无声息地诞生的区块，会被视作为“元宇宙大爆炸的奇点”。

而这正是历史的有趣之处，不仅仅在不同的高度，讲述着不同的故事，还在不同的时间传递出不同的信息。个体和群体，现在与未来，写下来的是不一样的“谵言呓语”。因此当人真正试图去把握历史时，终归是要超过个体的局限，乃至于超过群体的局限，将推动历史的那些抽象的理念与符号置于舞台中央，把人类视作它们的工具，作为它们联系自身的过去与未来的中介，才足以还原这些理念在历史中的运动，并以此描绘未来的形状。

本系列文章便将基于这种历史观念，去审视当今的某些区块链项目在这一历史的运动中所可能扮演的角色，并试图描述它们的未来。

作为系列的第一期，我们今天将尝试把区块链放置于整个人类历史的运动当中，并寻找到它在其中所处的位置，为日后的文章打好基础。

本系列文章并非是专业的研究报告，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它们仅仅只是一个私人的罗盘，在弥漫浓雾，遍地歧途的市场中，试图寻找方向而已。

信任的运动

2008年的金融危机，除了给无数人造成了痛苦的回忆之外，还毫不留情的扒光了金融产业的底裤。雷曼破产，众多影子银行遭遇挤兑，自由灯塔之国的精英们用心良苦建立起的信任堡垒，在一夜之间就剩下了残垣断壁。虽然在过去的十余年间，他们破罐破摔，用涸泽而渔的方式在残存的地基上重新搭建起了一座建筑，但用历史的目光去审视，那必然又是一个“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的故事。

而区块链，就诞生在信任大厦的废墟之中。而从历史的角度去看，区块链的诞生是一种必然，因为它是信任这个概念在广义的人类交易活动中，运动路径上至关重要的一环。

由于任何交易都是以盈利作为最终目标。它的底线是更低的成本与风险。因此，信任这一理念在介入交易活动时的运动路径，自然也是向着更低的成本与更低的风险这一方向发展。然而对于信任而言，它在发展初期所选用的工具，也就是人类，导致了更低的成本与更低的风险之间，出现了一个看似无解的矛盾。

我们先来看看信任是如何降低成本的。

在有限资源的自然环境中，人必须要与彼此展开合作才能够生存。然而不像是三体人或者X教授，蓝星上的人类并不具备读取彼此内心想法的能力。双方的行为目的，在这种条件下是未知的，因此合作的展开极其困难，反而更容易陷入你死我活的斗争之中。而信任机制的出现，能够让原本无法合作的人，变得可以联手完成捕猎，形成有组织有架构的族群。但这种原始的信用机制成本极其高昂。往往需要大量的相处时间与充分的博弈次数。

用人话说就是，我得花时间了解一个人，才能知道丫值不值得信任。

为了降低成本，信任展露了它使用人类的第二个机制，可传递性。人与人之间，可以通过信息的传递产生信任。这样一来，我不需要跟一个陌生人从头开始建立信任，发生博弈，只需要找到与我们双方都充分博弈过的第三方作为担保，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信任彼此。

这就是信任运动的第一个阶段。它通过使用第三方，成功的降低了自己的成本。

然而我们可以很轻易的发现，信任这个概念必然是后验的。它的产生，无论是间接的，还是直接的，都必须要经过博弈。只是它的可传递性极大的降低了所需的博弈次数而已。

后验概念的缺陷在于其不确定性。昨天发生的，明天未必会发生。过去可以信任的，未来未必可以信任。而像信任这种需要人类作为传递枢纽为其降低成本的概念，更是需要面对人类这一工具本身的巨大缺陷。在全球化的背景下，作为信任传递枢纽的第三方无论以什么形式出现，都是必须存在的。这种必要性让他们掌握并垄断了交易的验证和记录的权力。也就是说，只要它们想，就可以利用手中的权力作恶来为自己谋取更大的利益。 

而如果有什么真理是得到了历史验证的，那恐怕就是：人一定会作恶。人不为了私利都可以做恶，更何况做恶的时候还能收割世界，赚下无数财富。

由于信任传递枢纽必然会作恶，也必然会消亡。而其每一次作恶与消亡，都意味着信任运动需要回归到上一阶段，重新进入降低成本的博弈中，而博弈的结果，却又是让人成为其传递枢纽，就此陷入了恶性循环之中。但由于信任成本的起伏会带来周期性萧条，给人类族群带来灾难。人作为具有主观性的生物，在修正自身，尝试回避这种灾难的同时，自然而然也在为信任寻求着打破这种循环，解决成本和风险的根本性矛盾的方法。换而言之，这种循环每经历一次，都会在人类当中积蓄一些打破它的力量，直到某个循环之后，彻底摆脱。

09年之前，即使有人知道如今信任系统的缺陷和问题，知道那些信任皮条客们的丑陋嘴脸有多么的恶心，实际上也拿它们毫无办法。因为人类交易活动离不开它们，信任除了人类之外，也不存在任何其他的工具。

但2009年1月3日之后，一切似乎有了转机。

区块链：信用的去人类化

在之前的段落里，我们提到了信任所面临的核心矛盾是人类作为工具的缺陷。人一旦垄断了信任系统的验证权，就会迫使信任落入恶性的循环当中。人在这循环之中，也是受害者，自然会寻求摆脱这个循环的方式。因此，如果我们相信信任最终能完成自身的运动，那么在这个运动的过程中，就必然会出现一个去人类化的工具，供信任用以实现自身。

这个工具究竟是什么，在历史讲完自己的故事前，无人知晓。但仅从我们如今所掌握的知识来看，它是，似乎也只能是区块链。

区块链的基本运作机制，互联网上有大量的优质的科普，在这里就不做赘述了。会在文章的最后，附上一个我们认为讲的不错的科普内容链接，大家可自行了解。我们接下来主要聊聊区块链是如何完成去人类化的。

我们这里所讲的去人类化，指的可不是人类不参与区块链的活动了。而是说，曾经人类是信任这一理念完成运动的唯一途径。但区块链的出现，却允许信任通过这项技术的形式来继续自身的运动。人类在这条路径上，则由信任的工具，变为了区块链的工具。区块链作为信任运动的补丁，就此开始了自己的运动，它的运动，也正是信任的运动的新路径。

在区块链的运动当中，原本信任运动里用以降低成本的第三方，由一个人类的小群体，转换为了矿机和算力。当然，这些矿机和算力依旧是掌握在少部分人手中的，但是区块链对于交易的验证权，却将权力从这部分人手中拿走，将其通过锁死的代码，分配了每一个参与者。这样一来，人类作恶的空间和可能性就被极大的降低了。

并非人类不再参与，而是人类不再垄断权力。

提到区块链，总会提到去中心化。然而去中心化的本质却似乎一直有待探讨。被区块链去掉的这个中心是第三方，但更深层的是人类手中的中心化的权力，也就是人类在信任运动中的参与程度。

因此，去中心化的本质，是去人类化。

而这一价值，正是区块链这项技术在人类的交易活动中，将扮演的重要角色。基于区块链的诸多真正具有为此运动服务的内在价值的项目试图完成的，也正是让建立于现如今的信用系统的金融业，乃至所有的贸易，都完成“去人类化”。

换而言之，在这个存在着无数骗局和泡沫的市场中，真正在未来能够提供价值的项目，必然是符合区块链运动的历史使命，帮助信用完成运动的项目。它们必须要遵从区块链运动的去人类化本质。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会依照区块链的去人类化这一运动方向，去审视现如今市场中既存的项目，以及预测未来可能会出现的必要项目。

本文仅仅只是将信任置于人类的交易活动中进行了审视。实际上信任这一个人类文明的核心机制，不仅仅在交易活动里中占据了重要的位置，它几乎与所有的人类行为挂钩。在日后的文章中，我们也会涉及到信任在其他范畴中的运动，并解释区块链将在那些领域里扮演的角色。

2009年1月3日将会如何被历史铭记，现在无人知晓，但我们确定，它一定是某个时代降临的前兆。

感谢你读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