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警:暴食症描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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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下外套和腰带,埃尔文就感觉轻松了不少。扔腕表纯粹是心血来潮,或者说灵机一动。朗格虽贵,但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他扔不起的东西。道具罢了,他不在乎。镜子里的利威尔杵在原地没有动,一片寂静中,他好像听见了眼泪破碎的“啪嗒”声。他摸着自己的良心思忖了片刻,还是不在乎。哦,表得去调一下,那件外套能不能沾水?连这些冷血的想法也是他的惺惺作态。他像扔掉衣饰一样扔掉利威尔,目不斜视地走进了卧室里。
这公寓的主卧大得令人发指,走到窗边,埃尔文就听不见衣帽间里的声音了。他还没有查出来那些照片的源头为何。他用不着操这个心,权力的机器正在运转,找个人不过分分钟的事。
靠在贵妃榻上,埃尔文的神经仍然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中,坐姿却一贯地松弛,屈起的肘、屈起的膝,调度合宜,折出千纸鹤般的平稳与轻盈。年少时苦心孤诣的模仿,到如今已浑然天成。
利威尔还没出来,那表他不常戴,找不到表盒了吧,没关系,就让他慢慢找,仔细找。不是埃尔文在等他,是他在准备面对埃尔文。刚在车上已经做了一番安排,这会儿埃尔文又给网信办的人拨了个电话,说辞是他朋友的小孩闯了祸,对面从善如流,文总,您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他没那么清高,执行这种操作,他心里不是没有快感。埃尔文需要听这个主任那个局长叫他“文总”,就像利威尔需要听直播间观众叫他“老婆”。面对利威尔,他总是有些手足无措,他太爱他了,他简直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像穿着不合脚的鞋,完全是出于喜爱,流血也不愿脱下来。今天利威尔让他失望了,那他就要换上合身的盔甲,倾轧他、伤害他、报复他。
直到埃尔文有点不耐烦了,利威尔才磨磨蹭蹭地走出来,站到他身侧,雷打不动地垂着头。眼睛一侧,利威尔湿漉漉的模样是如此分明又如此生动,漆黑的发丝间悬挂着大颗泪水,通红的纤薄的鼻翼如雨中的小鸟翅膀一般无助地翕动着。埃尔文看似无动于衷,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又是一声清脆的“啪”,利威尔立马瑟缩了一下。是了,比起叫人爱,他还是更擅长叫人怕。这种时候,他无比欣赏那台权力的机器,他这么讨厌的一个人,手里头要是没点权势,利威尔怎么可能忍受他这么长时间?
品尝着强烈的兴奋,和更强烈的自厌,埃尔文开了金口:“利威尔,你让我很失望。”
利威尔不敢用他的衣服擦眼泪,用手背抹了,在裤子上揩干净才去捡他的表。后来收好了衣服,卷起了皮带,一时间确实没找着表盒。别看埃尔文扔表扔得顺手,东西没收好,他迟早要发脾气。利威尔不想再给他一个发脾气的理由,即使被他的低气压弄得再慌乱,也强撑着一个接一个地开柜子。
做着平常做惯了的事,他难受得像被剥掉一层皮。他的确犯了错,可埃尔文的反应未免过于冷血了。他不敢怀抱太多侥幸——埃尔文心平气和地听解释这等好事,他是一秒都没有想过,即便如此,埃尔文依然突破了他的底线。他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出门,劈头盖脸就是一个“失望”。这两个字对他的刺激特别大。胃里一阵绞痛,垂落的视线里,埃尔文用中指来回拨弄一条挺括的裤线,那种灵活那种轻巧,炫示着一种怡然自得。
埃尔文“失望”过后就没再说话,看样子该他解释了。在微信里说过一次,至少得当着埃尔文的面说一次,才算态度良好吧?他试着平复呼吸,忍不住又啜泣了一声,嗫嚅着:“我和波尔克……”
“站过来。”
“我和波尔克……”
“我不想听见他的名字。”
“我……”他慢腾腾地挪到埃尔文面前,不经意间,瞥见了埃尔文的表情。那不自觉地勾起的唇角,像鎏金面具上一块剥落的朱漆,揭露了锈蚀的内里——
埃尔文在享受。
霎时间浑身冰冷,利威尔溺水一般闭上眼,喘不过气来,又绝处逢生似的积聚起一些勇气,咬了咬嘴唇,很小声却很坚定地乞求道:“埃尔文,你别这样好不好?”
闻言,埃尔文像看见什么不体面的东西一样皱起了眉。这话说得没有水平,要是他,绝对不会这么说。如果此时此刻天底下只有一个人不具备对他提要求的资格,那就是利威尔。在这个人面前,埃尔文很久没有这么游刃有余过了。他起身,捏住利威尔的脸,不分青红皂白地抬起来,只见湿润的虹膜中央漂泊着一张浮雕般的面影,孤独、悲伤、冷酷……一如过去的千百次揽镜自照,既令他反胃,又令他迷醉。
在权力的疆土上,他是所向披靡的皇帝。在爱情的疆土上,他是病入膏肓的残废。
“我提醒过你的事,你不听,给我添了很多麻烦。我当你心里清楚,你是什么角色,所以你买东西,我不管你,你做直播,我也不管你,想不到你一闯祸就闯了个大的。”手指间哭泣的利威尔漂亮得过分,埃尔文有些后悔做这个动作了。冰雪美丽的小脸一块红一块白,显得异常娇艳,秀丽的眉宇如雨雾笼罩的远山青黛,似远还近,弥漫着一片宛如诀别的凄迷,他的皮肤在埃尔文的指下升温,薄软的皮肉下似抽动着疼痛的筋膜,唯有眼睛像个盲人,一动不动,只不断地流泪。
“那你说……我是,什么,角色?”
正中下怀的感觉,就是这样吧,今天埃尔文的情绪有些激动,所以那预感到的快意,还要更猛烈一些。他或许也知道他现在的样子和他妈如出一辙,但驰骋的快意足以麻痹那剧烈的恶心。然而在他即将说出一句无可饶恕的混账话的时候,他们都听见了手机的振动。埃尔文垂眼去看屏幕上的名字,看了就松开手,接起来。
多半是找到人了。
他的指缝间流淌着利威尔的泪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碎的气味。他用那只手拿着手机,一边接电话,一边充满迷恋地嗅闻着。
埃尔文挂掉电话又出了门。利威尔一下子跪倒在地,感觉不到自己在哭,只事不关己地看着一串水花接连砸在浅色地毯上,一点点洇湿了地毯。刚才似乎也没发生什么,埃尔文只不过脸很臭地跟他说了几句话,可他现在的感觉,就是像刚从冰窟里爬出来一样。他茫然地四处看了看,这儿是他住的屋子,又不像他住的屋子。鬼使神差地,他开始用额头撞击地毯,撞出了一种机械的节奏,但他感觉不到痛。
受不了了,受不了埃尔文了,再和埃尔文过日子,他宁愿去死!
关键时刻,真真倒是会读空气,等埃尔文走了才一脸机灵地跑进来,叫唤了两声,蹭一蹭利威尔汗湿的脖子。濡湿的皮肤黏着猫毛,那感觉才叫恶心,利威尔痛得要死也烦得要死,粗鲁地把猫推开,流着泪嘶叫道:“滚!”
好心当成驴肝肺,真真对他龇出一口白牙,却没有滚,比埃尔文有良心得多。
懒得理她。利威尔这一叫叫出了些许气力,爬起来直直往厨房里冲,真真好像知道他想干什么,跟在他后面,用爪子一个劲挠他的脚踝。利威尔被她抓痛,一瞬间当真对一只畜牲生出了满腔的怨怼,转过身满眼通红,恨不得一脚把她踢死:“你管我?你明知道我是因为他才会变成这样!你还和他那么亲?”他被自己歇斯底里的声音吓了一跳,震惊之余,看着那双温柔而无畏的金色眼睛,心又狠狠地揪起来。后悔死了。他这么虐待人家,和埃尔文有什么差别?他蹲下来抱住真真,暖烘烘的一小团,哽咽着说:“对不起,你别管我……我没事,你别管我。”
他捞起猫放到阳台上,多此一举地锁上门。他真不希望被任何人或猫看见他这副样子。回头看了一眼,真真果然端坐在玻璃门后守望着他。没有用。他连自己都顾不上了,更何况一只猫?
利威尔从冰箱里抱出一个只缺了一块的蛋糕,显然不够,又找到一桶冰淇淋、几袋吐司、几盒饼干……这个暴食的毛病是他高中的时候发展出来的。他当过一阵住校生,可能是因为个子小又有几分女相吧,同寝室的男生老欺负他,他很坚强,一直没跟老师和家长说,只趁半夜躲进淋浴间里吃东西。不断地咀嚼,不断地吞咽,胃袋快要被撑破……骤然升高的血糖刺激着神经,带来毁灭性的兴奋、羞耻与自厌……像皮球一样鼓起来的肚子,紧绷得不自然的皮肤上浮起一条条青筋……将手指伸进喉咙里,用坚硬的指甲抠压那一管敏感的软肉……内脏翻搅,充血的眼球胀得好像要掉出来,呕吐……一种极致的生理性贯穿始终,可以让人忘却精神上的痛苦。
库谢尔没过多久就发现了他的失常,带他去看了心理医生,又安排了转学。直到和埃尔文在一起之前,他都好好的。
吃东西的时候,他可以不去揣摩埃尔文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事后,利威尔在客房的卫生间里待了很久,冲了很多次马桶,还是冲不走空气里那一股呕吐物的酸臭气。脸上全是眼泪鼻涕和唾液,想着等会儿再洗吧,现在他就是一个肮脏的物件,埃尔文刚才是不是想说这个?洗干净了,他又得去做人了。
不知道埃尔文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出去见了几个人,他冷静下来,重拾了少许人性。他已经了解了事情原委,既然那些照片是那个艺人自行传播的——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那利威尔就相当于被人陷害,罪减一等。发现利威尔半死不活地躺在客房里,他又有点心疼了。意外倒说不上,受过他的折磨,人能好才奇怪了。他在床旁边踱了几步,看床上的人一点反应也没有,便斟酌了一下,先屈尊开口了:“下雨了,你怎么没把猫放进来?”
利威尔没睡着,却也没听清他在逼逼个什么,只含混地应了一声。
埃尔文在他身旁坐下,看见了他伤痕累累的手,捧起来摸了一摸:“又被猫抓了?”是抠喉咙时被牙齿磕出来的红痕,利威尔一向这么解释,他也从来没有怀疑过。
在半梦半醒间忍受着他的触碰,利威尔又想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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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写得很难受,利酱真的很惨,文总真的很坏……允许铜丝
利酱和真真的场景是有点problematic,我还是想解释一下,想要表现的是伤害的传递和pua带给人潜移默化的影响,文伤害了他所以他也想到要伤害猫,但因为利酱是更好的人所以伤害的链条在他这里停止了,没有踢没有踢没有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