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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视频的时候,妈妈说他气色不好。春节之后就没和妈妈见过面,看着她温柔又有些难过的表情,利威尔一下就红了眼眶,还在嘴硬“可能是这几天有点热”,眼泪已经掉下来。他开了静音,没有挂电话,趴在梳妆台上哭了很久,再抬头,发现屏幕里的妈妈也泪流满面了。
他们的心连在一起,利威尔的疼痛引发了库谢尔的生理反应。有那么一瞬间,利威尔想把一切都告诉她,转眼又恨不得把舌头咬断。知道了实情,妈妈一定会劝他和埃尔文分手,可他们要真分手了,妈妈怎么办呢?
库谢尔在温哥华的生活不比在米特拉斯的差,埃尔文方方面面都替她考虑到了:房子车子佣人,甚至某慈善机构的董事会席位。利威尔可以没有这些,但他不能强迫妈妈。富贵有它的魔力,“自力更生”只是听上去很美,库谢尔·阿克曼是花瓶里的百合、橱窗里的模特儿,美丽无用,这辈子没有用自己的手赚过一分钱。
即使不考虑妈妈的福祉,利威尔也不是很敢提分手。只要埃尔文不想分手,他们就铁定分不了手。真的,他直到现在才看清他和埃尔文的关系,过去一直是他有意在麻痹自己。他是权势他是美色,他掠夺他被掠夺,爱情从来只是这个故事里无关紧要的闲笔。
利威尔避重就轻地告诉了妈妈来龙去脉,还是没有说他想分手。库谢尔花容失色:“哎,遇到这种事,宝宝你肯定很着急吧?他回来都没安慰你一下吗?”利威尔上高中之后就不让她叫自己“宝宝”了,总觉得越叫越长不大。时过境迁,她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让利威尔心里又酸又软。
这才是正常的脑回路。利威尔笃定地说:“他不会。”不知道库谢尔听不听得懂,他说的不是埃尔文 won't,而是埃尔文 can't。
“那你要和他沟通呀,告诉他你的感受,你希望他在这种情况里怎么做。这件事的后果可大可小,埃尔文呢,考虑的事情可能比你多一些,当时肯定也很担心,一下子控制不住情绪也可以理解……”长辈劝小辈,多是劝和不劝分,无论是为自己还是为利威尔,库谢尔都希望他和埃尔文在一块儿。她结过的婚比利威尔谈过的恋爱还要多,一张嘴就是个情感博主。
利威尔讷讷的,边听边点头,实际上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和妈妈本来亲密无间,是因为埃尔文才会生出罅隙。
他抽离得很明显,库谢尔停下来,表情几经变换,最终变得很严肃:“利威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骗不了她,利威尔惭愧地垂下头:“嗯……嗯……我现在还没有准备好告诉你……我想挂了。”
听起来又要哭了。库谢尔心疼得不得了,又觉得不能逼他,赶忙说:“宝宝,你别挂。你一定一定要知道,无论你决定做什么,妈妈永远站在你这一边。我希望你和埃尔文在一起,是因为我知道你有多喜欢他,但如果他让你不快乐、让你痛苦,妈妈也支持你离开他。你有退路的,你不要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到温哥华来,我们母子俩也能过活。”
利威尔能感觉到自己在迅速变坚硬变光滑。是,他有退路。妈妈无条件支持他,他也无条件相信妈妈。然而以前,甚至就在刚才,都会让他感动得嚎啕大哭的话,只让他半真半假地笑了一下。
最终,他带着些许自嘲说:“那我们得去把那颗黄钻当掉啦。”
挂掉电话,利威尔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走进衣帽间里。埃尔文偶尔抽烟但极讨厌烟味,他们俩都不在家里抽烟。这时利威尔好像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一脸无所谓地点燃了一根。
站在穿衣镜前面,他总能听见那一声清脆的“咵哒”。
考虑到这衣帽间是两人共享,他就没把烟灰掸到地毯上。柜子上放置了一瓶茉莉花味香薰,玻璃瓶上写的是一串匈牙利文。说出去可能都没人信,这是埃尔文心仪的味道:清冷,淡泊,有些苦涩。埃尔文从头到脚没有哪个地方会让人觉得像女人,但他秘密地怀有一种阴柔,像一根摇曳的反光的蛛丝,将他的骄傲、脆弱和残忍串联起来。
烟味及时盖过了茉莉花香,利威尔也及时停止了描画他的人格。指间的香烟还剩大半,他已经感到意兴阑珊。吸掉最后一口,他用猩红的烟头在一件衬衣的衣袖上烫出一个洞。
烫了好几件了,都是埃尔文常穿的衣服。
他没有洗手也没有漱口就走出了卧室,打算去看看猫。或许是那天在阳台上淋了雨,一连几日,真真玉体欠安,出现了轻微的尿闭症状。利威尔在每个罐头里都掺了水,再不见起色就得去医院了。家里有蛋氨酸和抗生素,但没做检查,他不敢乱用。在房子里晃一圈,他意外地看见埃尔文盘腿坐在猫砂盆前面,忧郁地抱着猫,像个受冷落的大孩子。埃尔文私底下也总是仪表堂堂,难得放浪一下还都是对着猫。
对一个人反感到一定程度,行为就会失常,利威尔不仅没有掉头就走,反而相当亲昵地在埃尔文身旁蹲下来。
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埃尔文向相反的方向侧过身,保持着小心翼翼抱着猫的姿势:“抽烟了。”
利威尔就把头凑到他胸前去看——在他怀里,猫总是安详的,一边抬起夹过烟的臭手,停在他鼻尖,让他闻个痛快:“对啊。”
埃尔文受不了,打算站起来,利威尔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衣摆,顺势爬到他身上,压住了他,准确地说是大腿夹住他的腰腹、十指张开按住他的脸。
埃尔文皱眉,动了一下脖子:“好臭。”
利威尔就想恶心他一下,二话不说,弯下腰咬住他的唇。他抿着嘴僵硬了片刻,将身上的猫轻轻放到地板上。利威尔睁着眼,因离他极近,只能通过他放大的割裂的五官来拼凑他受辱的表情。接吻会让他爽到,利威尔只是像动物一样粗暴地舔咬他的嘴唇。
利威尔想泄愤,他该由着他,可舌头也带着烟味,埃尔文屏住呼吸也还是觉得难受。忍无可忍时,他含住在利威尔唇齿间一晃而过的舌尖,最薄最软那一处,吮吸起来,利威尔便动弹不得。他的手从利威尔的腋下滑到腰侧,指尖几乎碰到他的乳尖,利威尔的身体柔软了几分,那扭动、缠绞的姿态中重现往日娇淫的韵味。埃尔文的手臂将他紧紧桎梏,下身马上起了反应,硬热的轮廓在他们的身体之间滚碾,利威尔本能一般磨蹭那个地方,用柔软的腹部、用全身为他手淫……他渴望他的烙印,与他的阴柔和痛苦相比,他的阴茎是多么赤诚。烟草的苦涩变得火辣甘甜,本是角力般的吻咬,他们如冰雪融化,如江河交汇,双双沉沦。
埃尔文的胸腔愈发激动地起伏着,再吻就要窒息,他不得不把利威尔的头按在胸前,意犹未尽地吻他的头顶:“好了。”
利威尔还是恨,揪着他的衣服恨不得撕破,又觉得他狂乱的心跳着实是动听。那看看他的脸吧,是不是又在算计?在做戏?埃尔文动情地喘息着,眼睛像远方的波光一样闪动,微微震颤的眉宇像在忍耐巨大的痛苦。利威尔简直想一巴掌把那副哀伤的神情从他脸上扇到爪哇国去。
他还真打了——手无力地落下来,只发出轻轻一声“啪”。
埃尔文没躲,柔声说:“好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埃尔文的衣服再多,也经不起这么烫。他的态度有所软化:“能还给他的,我都还给他了。时间太近的就算了,即便是我,也不能这样出尔反尔。”他是说波尔克的工作,省略了两天前波尔克的经纪人跑到公司楼下给他下跪的奇闻。当时他还真的有点无措,好像在地铁上被色狼摸了屁股——他既没坐过地铁,也没被摸过屁股,就是那么陌生。因为陌生,连鄙夷也是淡淡的。接着他说起了正事:“真真病了。我得带她去医院。”
出门时淫雨霏霏。埃尔文把太空舱放在腿上,透过半圆形的透明窗户凝望着猫,表情当真有些困顿。利威尔刚想抱猫他没让,差不多是白了利威尔一眼,潜台词是“怪谁呢怪你”,让利威尔深感无语。真真的吃喝拉撒都由利威尔包办,埃尔文平常就是个甩手掌柜,真真一病,他立刻反爹为妈。
也不尽然。投食铲屎埃尔文是真的没时间,但他也给真真洗过几次澡。洗澡前利威尔都会检查一下她需不需要剪指甲,埃尔文把她剪痛过,之后就矫枉过正地不敢剪,以至于每次洗澡都会被她抓。利威尔看到他手背上的抓痕就心疼,因此严令禁止他再给猫洗澡。他讪讪的,是真的感觉被冷落,洗的时候还要进来闹,说什么“大猫洗小猫”“你怎么只抓我不抓他”“不是我不想给你洗,是他不想”……碎碎念,很无聊。
看他和猫相处,会觉得他可以当个好爸爸。
利威尔是想过的,一家三口什么的,结婚什么的。尽管“利威尔·史密斯”不好听,他可以将这个就。
埃尔文一心一意抱着太空舱的模样莫名地动人,晦暗的光线中,他五官的轮廓却像冰雕一样清晰明澈。利威尔不禁想,他小时候或许也曾像这样执着于一张唱片、一本书、一个人……
利威尔只好看向流经窗玻璃的无尽水痕。
雨势骤然加剧,车窗外的世界模糊不清,“噼啪”的雨声近乎暴烈,更衬托得车里寂静。正常情况下,真真常去的宠物医院离家不过二十分钟车程,他们不巧赶上晚高峰的尾声。车喇叭此起彼伏,埃尔文一直在看导航上越来越晚的到达时间。利威尔估算,五分钟才走了三百米,这足足堵了一公里。不堵还好,这样堵,让人心急如焚。偶尔,他们能听见真真哭泣般的叫唤声。
“我带她走过去。”
埃尔文脱下外套盖在太空舱上,说完就下了车。从外面飘进来几滴雨珠,打湿了车门边蹭亮的金属踏板。后备箱里明明有两把伞,他没去拿,不知是作何打算。哦,他要用两只手抱太空舱。司机按下车窗,利威尔眼睁睁看着他在暴雨里渐行渐远,他仓促地回头,神色几分空茫,连成一线的雨水在下巴上晃荡。
利威尔像看见流泪的神子像。
他动了动嘴唇,利威尔也在同时焦急地喊:“你发什么神经!?”
一窗之隔,两番天地,他听不清他,他也听不清他。埃尔文长手长脚,已然跨过机动车道和自行车道之间的栏杆。一辆电瓶车自他面前飞驰而过,溅了他一裤子水,他抱紧箱子,纹风不动。
本来打算作壁上观,利威尔担心猫,更担心他,疯了似的跳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伞,拔腿就去追。那么高大那么能耐的一个人,利威尔生怕他磕了碰了。他没有想到利威尔会跟上来,发现一把大伞在头顶撑开,还挺诧异的。哎他为什么要长这么高?利威尔尽力举高了伞,这伞重,风雨又大,被吹打得飘来荡去,他一心护着埃尔文,身上很快就被淋湿了。
埃尔文在一家宫廷糕点店外的篷子下面停下来,水珠还在从他的发梢一条条往下滚,冲不走他脸上别扭神色:“我让你别来。”
利威尔手都酸了,懒得和他争,把收拢的伞递给他:“你打伞我抱箱子。”
糕点店里人来人往,有买东西的,有避雨的,踩得地板又脏又滑。就在他们交接的时候,一个男青年从后面不小心撞了埃尔文一下,利威尔立马炸毛了:“看路!你没长眼睛啊?”如果不是抱着箱子,就要把埃尔文护在身后。
空气凝滞了一瞬,反应过来,埃尔文整个人都松弛了,垂下眼,湿润的五官显得很柔软:“没事。我们走吧。”
他甚至有余兴,回头很愉快地看了那男青年一眼。
他们不怎么一起出门,出了门也鲜少有亲密的举动。今天埃尔文一反常态,一手撑伞,一手搭在他肩窝里,又像是扶着他的脖子,指腹不时抚过衣领里他的锁骨。如果埃尔文怕他走错路,本来可以搂他的肩。这举动带着些狎昵,利威尔不太自在地低着头。他们终究是一对引人注目的组合,一路上引来不少路人侧目。利威尔鼓起勇气往伞外面看,他和人对视,几乎忍不住一阵爆发的战栗。
我是他的。他们都知道,我是他的。
埃尔文的决定相当明智。司机开了位置共享,他们跋山涉水走到了宠物医院,车子还被堵在路上。
医院里没几个人,突然来了两只落汤鸡,在前台坐班的护士定睛一看,竟然是那对往常都乘库里南的情侣。真真的疫苗和体检都是在这里做的,护士问候了一句,熟练地调出真真的档案。
关上门,他们就和外面大雨滂沱的世界隔绝了。利威尔舒出一口气,好像和埃尔文劫后余生。蹚着水走了好一会儿,他还没缓过劲来,埃尔文已经有条有理地开始描述真真的病情。天呐,连他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千层蛋糕都记不住的人,竟然记得猫吃了几口饭撒了几泡尿。利威尔心里不平衡,他们父慈女孝,他就不掺和了吧,却口是心非地给司机发消息:找两条毛巾来,把后备箱里埃尔文的外套带上。
埃尔文还在那儿逼逼:“没有尿血,但我不是很放心,所以带她来看看。”
如果病的是他,埃尔文恐怕会叫佩特拉陪他去医院吧!想起来就是一股怨气,他也不想心胸狭隘,他也不想和猫争宠,如果埃尔文对他好一点儿、多关心他一点儿,他不至于这样。
医生安排真真去拍片子,看看有没有长结石。利威尔坐在沙发上,出神地望着天花板,衣服鞋子都湿了,他不想动。埃尔文在他身旁坐下,被他横了一眼。
“你不去守着?”
埃尔文狗腿地攥住他的手:“辛苦你了。”
听得利威尔更来气,扯过茶几上的纸巾就往他湿淋淋的头上糊:“没你辛苦,那么大的雨你非要走过来。你养猫养得好,她撒不出尿你担心得不得了,我……”抠喉咙抠得满手伤也没见你问一嘴!他愣了一下。或许,他是想让埃尔文知道的吧?知道他为他暴食,知道他爱他,知道他做过的梦,知道他一直一直在等……埃尔文什么也不知道!他黯然,又扔过去一张纸:“擦一下!”
护士就坐在他们对面,没抬过头,但肯定用耳朵收集了不少谈资。利威尔发作的时候顾不上那么多,冷静下来想一想,这下埃尔文又要嫌他丢人了。
埃尔文把纸巾收起来叠好,旁若无人地搂住他,微弱地辩解了一句:“我本来想自己带她来。”
利威尔隔着衣服拧他的肉:“哦,我厚着脸皮跟来是我的错!”
在权力的场合,埃尔文就像水平垂直仪那么灵敏。在爱情的场合,他又像一块木头那么鲁钝。他想不通利威尔为什么这么生气,他已经把工作都还给波尔克了,这几天他都做小伏低,利威尔毁了他的衣服他也没说什么,怎么还是没哄好呢?以前不都这么过来的吗?
即使发生了那样的事,他仍然觉得他们的关系是可持续的。在爱上利威尔之前,他最亲密的关系也是如此。
想不通的时候,他少说两句,总没错。怀里发着抖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利威尔捏着他的衣服不撒手,骂了他,又离不得他。
良久,他们同时开口。
“有一天我会离开你。”
“别烫我的衣服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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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总:i'm a sad boy, please love me
啊啊啊啊写到1/3啦!这个part正式写完啦!下一章开启夏威夷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