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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门——乱世回忆录(太爷系列)#02

姑妄言之姑听之,真作假时假亦真

(本故事纯属虚构)

太姐当初的谋划计划,最初是去上海陵,因为夏天先生是他的心目中的美好,忘不了他的金陵。那时他希望上海金陵有一个人去那里老话说是他表三千,可在太亲的,那表姓,秋小姑的女儿,不知道家中姐姐当年遭遇难遇,随她娘住在我祖爷爷府上,约莫姊姊的光景,后来去了镇江。府上旁人的姊妹,大约是送人皮下八故,与我兄弟这不受待见的小京子倒是相怜……乙未年三月,父亲在旧旧八件、奶皮子上,捎了酥子八件、一件,为御厨烹制,父亲赏赐与我等,不及入口便遭哄抢,小秋姊私下几块,待方便时拿给我尝,方知酥皮子不及奶皮子香甜,奶皮子不及酥皮子松脆。”这件小事,太爷竟记得如此详细,可见乙未年六月那几块点心真点进了他的心。

前回写辛年正月太爷葬了母亲,不辞而别离了娘家,本鱼打算“径自沿江横走,生死非仰偃,无沉殍饱虾”,中文是大不能饿晕了入江中,让鱼老实说读到饱了我的灼热背边,心里就想着着着根行(可能压没有行)走在江的行李里,人总滋味,好家中的人吉天相,太闷了,摆渡的际船叫住了他,说“这不是钱府的小公子”吗?,祖祖老来得子,虽配嫌于嫫爷爷长幼遇别夫(正什么前嫡妾的旁风),,,也倒不疼,取字,是他能“坎”得渡,后来这个太爷开蒙,是后来给太爷发迹,故称他灵舟。说江边惠那段,那船曾受过我不是坎爷爷的恩,见太爷落如此这般,于心不忍,便收他,每日里帮着摆渡,好歹问夫至死。想,金陵那里,可人家的地方,想冥冥想像何想去办法,想去想办法,最后是什么情况,什么小秋姊来,横扫了心,大概看到了一个他夫,于是捐了铜,送去镇江的船卜。 凭着自己知道,未卜卜。

太爷搭乘的是一艘货船,只是舱中尚有多余的地方,也能渡几个船客,价钱自然便宜,给船家三两个铜板便得渡。这艘船由天生港起航,途经江阴,过太平洲,原预备在镇江换货,然后前往金陵。太爷自江阴口登船,在舱中邂逅了几名船客,其中一个衣衫褴褛,独自蜷坐在一角,愁容满面。听见外面喊开船了,船客中有一位大叔“自怀间摸出个洋瓶,背过旁人啜了两口”,不巧被太爷看见,忙比划着示意太爷噤声。开船后不久,那摸洋瓶的大叔凑到太爷身边,和他攀谈起来,问“小兄弟可是去金陵么?”太爷摇头。“那是去镇江喽!”太爷没吭声,他便问太爷去镇江做甚,太爷答寻亲。那摸洋瓶该是个老氵工湖(我猜的),看太爷器宇谈吐,问:“读过书?”太爷点头。他摸出那洋瓶,请太爷品尝,太爷没有接,他道:“坐船犯晕,一喝就好。”太爷第一次登船走江,大约是有些晕,便饮了两口,那滋味“郁香以沉,披沥清冽”,很久以后他老人家才知道那叫“艾蒲森”,这是他自己译的,至于究竟是什么,我尚未考究。喝过“艾蒲森”,果然不晕了,太爷谢过摸洋瓶,问是哪里人,欲往何处。摸洋瓶似唱非唱道“夜泊秦淮近酒家,酒家有女方二八,正是挽妆玉立时,好做官人海上花”,太爷似懂非懂,摸洋瓶“贼笑几声”,拍拍他肩道:“小兄弟莫打听,我这买卖可不方便同你讲。”

说这话时,先前独坐角落里那褴褛者从旁经过,太爷注视他登梯,吃力地往上爬,一条腿不大管用,总要用手去拽才行。摸洋瓶啧叹道:“可怜人。”看太爷好奇,点拨道:“乃望他后头。”太爷江南人,习得吴侬语,自去上海后,浸染久了,写信记事便常夹杂着大量伊侬乃特伐勿喤呷之类,搞得我一个北方长大的人读的头都裂了。说回船舱,太爷听了摸洋瓶的话,望向那人后头,待他一点点爬上去,惊奇地问:“他的辫子呢?”摸洋瓶叩了下太爷脑门儿,道:“乃都老仔细哦!他嘛同阿一道来,上海滩嘛啥事情勿有?冒几个倒霉鬼也勿出奇。”正说着,听见上面喊:“有人跳船了!”那几个船客一下子振奋起来,好似哥伦布望见了美洲大陆(我想象的),争先恐后地爬了上去,唯有太爷和摸洋瓶留在舱底没动。

那摸洋瓶没动,大约是走江湖见得多了,不想凑热闹,太爷没动则是因为害怕,不敢往上凑,他老人家也是存心眼儿的,估摸着跳船的怕就是方才那褴褛的跛腿者,倘是,这人为何要跳船呢?看太爷站在原地没动,摸洋瓶道:“侬勿错,有阿当年风范,阿同侬讲,伊个人嘛也不是啥好人,侬望他腿不好伐?挨过洋枪嘎!”太爷问他如何晓得,摸洋瓶冷哼道:“有些个事情想也想的来,侬晓得伊是啥人伐?”太爷摇头,摸洋瓶往颈上比划了一下,道:“革命党来的!”这是太爷一生中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革命党,震撼了他老人家幼小的心灵,他后来在笔记中写道:“《易》曰井道不可以不革,而革物者莫若鼎,先圣固有鼎革之说,然初闻革命之论亦不觉心惊,革命者革孰人之命乎?《辞》云改元换鼎之举非智仁勇者不可,盖郑乎以其道哉何当至于斯焉?”大意是说革命是一件伟大神圣光荣的事,只有具备智慧、仁爱和勇气的人才能做到,可眼前(革命党)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这个问题太爷或许到死也没想明白,又或许想明白了但没有说出来,至少我在他的笔记里找不到答案,但是没关系,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俱往矣,眼下么数风流人物还看房产,再过几年却又不知该看什么了。说回船舱内,摸洋瓶点出了跳船者的身份,太爷吃了一惊。不久,上去看热闹的船客陆续回到舱里,从他们的交谈中太爷得知自己猜的不错,只是依旧不明白那人为何要跳船,摸洋瓶见人都回来了,便不再吭声。

货船停靠在了镇江码头,上岸前摸洋瓶对太爷道日后若去上海滩,可以到苍芳里寻他,就说找朱老爷,太爷谢过摸洋瓶,下了船自码头步行前往城区,一路打听着秋家,那年头的确好打听,城里几条老街上开铺子的本地商户里总有些耳目灵通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小秋姊的公公的那里,她公公姓甚名谁太爷早已不记得了,只记得他们家在当地办商行,沪宁铁路通车后第三年(1910),码头生意急转直下,铁老虎抢了水龙王的生意,为了巴结铁老虎,老头派长子携重金赴上海,企图结交一位自称和铁路局上层关系匪浅的大佬,结果不但没有成功,还折光了钱财,灰溜溜地回来,那个年过的想必好不到哪儿去。出了正月,为偿还债务老头子决定变卖一部分产业,并缩减开支以应对眼前不利的局面,除此之外仍未想到更好的办法。二月底太爷来到镇江,也是没赶上好时候。前文说过,小秋姊那时家里落了难,才随母亲寄居在太爷家,后来去镇江合了这门亲事,但那光景想必也置办不起多么丰厚的嫁妆,在夫家日子过得怎样,实在是很难说,况且此时遇到这样的逆境,太爷找上门去,自难留他了。据他老人家后来回忆,当日与小秋姊在门里相见,对方认出他来,“初视若陌,引至门外,直言苦楚”,即诉说了一番家中的遭遇,太爷是个醒事的人,听说对方这般处境,只恨无力帮衬,自觉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再给人家添麻烦,便告辞要走,或许是为太爷的淳朴所动,也大约是想到了往昔那点情分,便问他何以至此,太爷于是道出了家中的变故,又说了一路上的遭遇,提起摸洋瓶时,自言自语道:“去上海不定能讨份生活!”小秋姊听了这话,叫他等等,自个儿回门里去了,不一会儿出来,从袖里捻出支玉簪,连同两枚“鹰洋”,遮遮掩掩地塞给他,道:“上海大世界,你识文断字,不去闯闯,哪里知道不行?”

就这样,太爷拿着那支玉簪和两枚洋钱,含泪告别了小秋姊,坐上了去上海的火车。“铁轮轨上转,日影窗中颤,春分二侯里,白乞赴东途。生生十余载,同根冷无情,若遂青云志,摘星报玉簪。”这首诗是太爷在火车上作下的,别的不论,最后一句至少说明他老人家那时是想要干一番事业的,或许是为了报答小秋姊的情义,才动了这样的心思,不过读圣贤书的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欢说门面话,什么“青云”,什么“摘星”,搁现在这就叫“太过浪漫主义”,他一个破落户,从表姐那里白乞了盘缠,打算去做“海漂”(漂在上海),实在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若不是后来发迹了,这些事估计都是要烂在肚子里的。不过认真说来,太爷和他表姐之间的那份情义确是不假,有一个细节,当时小秋姊塞给太爷那玉簪和洋钱,太爷不敢收,她便说:“前年替柜上暗销了两包洋药,老爷犒我的红,旁人全不知道,这簪也是用那钱办的,花费十二元,拿去典押总能换八九元不成问题。”太爷还欲推辞,听见门里有人喊什么,小秋姊应了一声,给太爷使眼色,要他走,临了回头道:“瘦死骆驼比马大,这等物什少一件不少,你只管拿去解急,将来好过了再说还也不迟。”说实在的,比起那位“吝请郎中”的舅舅以及分光了家产的兄嫂们,这位表姐真可谓活菩萨了。

辛亥年三月初三(当日为愚人节),太爷由镇江乘火车前往上海。和小秋姊分别是在二月底,或许那时火车票难买,又或是有别的缘故,总之三月初三才乘上火车,至于为什么不坐船,却没有提,可能因为火车快,也可能因为前番坐船遇到革命党跳船的事阴影未散,总之是坐了火车。火车清早由金陵始发,途经镇江等站,晚间抵达上海。他老人家后来在笔记中回忆称当时的火车只早上发,据说是怕夜里撞鬼,司机普遍忌讳夜行。到站,随人群向外走,出口处侯着几辆敞篷的脚车,有客人上了前面的走了,后面的便补上,不多时就剩下一辆破兮兮的车子,缓缓地补了上来。太爷本不打算坐,却见那车夫用哀乞的目光看着他,而此时人都已经散去,眼看不会再有生意了,车夫的目光便“由失望转为绝望,又多了几分可怜”,太爷踟蹰了一下,那车夫眼睛一亮,低声喊道:“先生,先生,要车伐?给你算便宜啦!起哪里闹?”太爷犹豫不决,倒不是舍不得花钱,只是没想好去哪,那车夫拉起车子跑到他跟前,取下颈上长巾,殷勤地掸着座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太爷再也不好意思了,叹口气坐了上去。车夫连连道谢,问太爷要去哪里,太爷想了半天,说去苍芳里,车夫愣了下,回头打量了太爷一眼,叫他坐稳些,拉起车子慢跑起来。太爷觉得不对劲,问苍芳里远吗,车夫边跑边答:“不远,先生坐坐就到。”说罢更卖力地跑起来。太爷问要多少钱,车夫喘着气答五个铜板,太爷数了五个铜板攥在手里,也不晓得这价钱公道还是不公道(那时一块鹰洋可以换一百三四十铜板,而一枚铜板大约可以买一个鸡蛋,五个铜板跑一程,想来还是公道的)。待到手心攥出把汗,车子停在了一处牌楼下,太爷望了眼牌楼上的字,是苍芳里,便将铜板给了车夫,心里嘲笑自己“走投无路的人,也装公子样儿,使钱坐起车子来”。

要说这苍芳里,在上海也算小有名气。 然后秦楼馆,欢场也分档次,明艳娼,从野鸡到长三,想来楚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栋家三楼小楼,高层是酒楼,大厅不大,招人呼呼侯客,内设二呼人间公子哥儿,到达三五官人座楼,再请三五官人来陪,名“自然叫唤,官人即姑娘,有野鸡有长局,相质也素素,价位不同,官人赴宴名曰“出局”,相处的好,都觉得合适的优惠下,可以真正发展,下一个出局的房给公子一个价位,名曰“做房”,以后会同做,平时酒叫“做局同”,就略去“局” ”,叫“做”,比方说张公子叫了何官人的局,何官做了张公子的局,不代表何官人和张公子同过房,说张公子做了何官人,那两次,两次,如果里便便不再是风雨同床的关系,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在关系,如果这种关系维持一尘两年,可能会考虑给官人赎身,赎身纳总得为个人好,通常就是,成功,就叫“出点大恩”。 ,过往的生活,说是烧高香,虽无凤冠霞帔,却也比做官人强百倍。相处,但真的要上三楼的这些事那还得上三楼,这些都是三楼的闺房怎么办,野鸡一般不会那么精致,是办事怎么安排就长,只有三才这般长得般若。在笔记中描述,令我大开眼界。要说太上海滩闯世界,第一站就是烟花当爷的地方,叫后生情何以堪,如今新社会,封晚建余孽的故事好,看官们大可不必认真追研。


欲知后事如何

且看下回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