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旨在通过梳理 DeFi 历史，探索以下问题：
1）DeFi 如何一步步发展至今？
2）DeFi 领域出现过哪些里程碑和重要项目？
3）新的项目是如何通过解决旧问题、满足新的需求而一步步迭代的？
2009 年 BTC 作为支付手段的出现，无疑可以看作 DeFi 的源头。
在以太坊诞生前，就有许多项目进行过 DeFi 的尝试。
历史上最野心勃勃的项目 Bitshares（中文称“比特股”），已经构思出一套在独立公链上进行稳定币发行、借贷和 DEX 操作的数字金融资产体系。
但由于当时加密货币的应用场景还远不如今天这么丰富，玩 DeFi 无异于拿空气交换空气，再加上创始人 Daniel Larimer 擅自增资并与社区决裂的争议行为，使 Bitshares 最终成为了“先烈”，并从 Github 上“删库跑路”。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了解一下这段币圈上古史。
以太坊诞生后（2014-2015 年），大量开发者开始从事借贷、融资、交易、衍生品等协议的开发。DeFi 协议的繁荣，造就了以太坊生态的崛起。
2014 年，在 Bitshares 的启发下，丹麦企业家 Rune Christensen 开始构思 Maker 协议，用以产生算法稳定币 $DAI。有趣的是，$DAI 这一命名来源于中文的“贷”，某种程度上体现了汉字文化圈对加密领域的影响。Maker 于 2017 年在以太坊发布，是已知最早的一批成功落地的 DeFi 项目。Maker 创造了单担保算法稳定币（Single Collateral Stablecoin）的概念，并推出以以太坊为抵押物的单担保 $DAI （Single Collateral DAI），后被称为 $SAI，与之相对应的是 2019 年末推出的多担保 $DAI（Multi-Collateral DAI）。都是通过超额抵押加密货币资产进行发行的稳定币。Maker 是迄今为止最成功的 DeFi 协议，也是现代 DeFi 领域的先驱。
由于在类似 Maker 的抵押借贷协议中，协议需要实时监控所抵押的担保资产价格，从而做出是否清算的决定，因此创立一个即时的资产价格传导机制显得尤为重要。这类实时收集链下（或其他链上）的资产价格，并输入给链上合约的协议称为“预言机”，这一价格传导机制称为“喂价”。典型的预言机是 2014 年成立的 Chainlink，该协议于 2017 年正式上线，起初通过中心化方式运作，现已成为一个去中心化的预言机网络，目前集成了超过 1,000 个 DeFi 项目。
2016 年底-2018 年初的 ICO 浪潮中，涌现和成就了一大批 DeFi 项目。
2017 年，以太坊生态的第一个 DEX 项目 EtherDelta 由 Zachary Coburn 成立。EtherDelta 采用订单簿模式，很快成为 ICO 浪潮中最受欢迎的 DEX 产品。
然而，2017 年末，EtherDelta 遭受黑客攻击，敲诈者盗取了价值超过 80 万美元的加密货币。雪上加霜的是，2019 年，美国证券交易所（SEC）以“擅自运作未受监管的交易所”为名，对 EtherDelta 创始人罚款近 40 万美元，加速了这一传奇项目的落幕。
2017 年 11 月，以太坊上的去中心化借贷协议 AAVE 上线（当时还叫 ETHLend）。持有某种资产的用户若想赚取利息，则可以将资产存入 AAVE 的流动性池中，供需要这种资产的人借出。
值得一提的是，起初 AAVE 和同时期大多数 DeFi 项目类似，采用的是点对点（Peer-to-Peer）的交易模式，这一模式需要匹配借贷双方，因此效率较低。后来出现了流动性池模式（Peer-to-Contract，或 Peer-to-Pool），交易者直接与合约中的代币池交互，而非等待另一个人作为对手方才能完成交易。
这种从 Peer-to-Peer 交易模式到 Peer-to-Contract（即 Peer-to-Pool）交易模式的转变，极大减少了独立的链上交互次数，提高了交易效率并降低了手续费，是 ICO 时代重要的思想突破。
ICO 时代出现的知名项目还有：衍生品流动性协议 Synthetix、跨链流动性协议 Ren 和 Bancor、链上流动性协议 Kyber Network、P2P 资产交易协议 0x 等。
后 ICO 时代的 DeFi 经历了一段沉寂期。在这段漫长的熊市中依然默默 build 的项目，为之后 DeFi Summer 的大放异彩奠定了契机。
2018 年，由 Hayden Adams 主导的去中心化交易所（DEX）协议 Uniswap V1 诞生，发布于以太坊主网。与 EtherDelta 的订单簿模式不同，Uniswap 采用了流动性池 + 自动做市商（AMM）模式，优化了交易体验并降低了交易费用。
2019 年，合成资产交易协议 Synthetix 上线。Synthetix 允许用户将原生代币 $SNX 作为抵押品来生成并交易任何资产，包括加密货币、法币、证券甚至 DeFi 指数。用户交易的实际上是协议生成的合成资产（如合成美元 $sUSD），其价格来自预言机 Chainlink 输入的真实资产价格。
2020 年 Covid-19 爆发，“312”黑色交易日到来，$ETH 在 24h 内暴跌 30%，导致 DeFi 协议中的大量抵押资产被清算，投资者挤兑导致网络堵塞。但“杀不死的总会让人更强大”，经此一役，稳健性较强的 DeFi 协议得以幸存，成为随后 DeFi Summer 的基础。
2020 年中上旬，DeFi 迎来了自诞生以来最高光的时期。由于生态空前繁荣，这段时间被后世称为“DeFi Summer”。
2020 年 4 月，自动做市商（AMM）协议 Balancer 面世。在 Balancer 之前的两大自动做市商龙头 Uniswap 和 Curve 均解决了“交易”的问题，但交易的定制化程度不高，且除了交易外并无其他功能。Balancer 使得做市商和流动性提供方可以创建高度自定义的交易资金池 ，以实现交易费率、资产数目、资产配比的定制化，同时也提供多资产的资金池。
2020 年 5 月，Compound 成功推出流动性挖矿（Yield Farming），加密货币真正意义上成为生息资产。Compound 用 $Com 代币作为加速借贷 APY 的激励，催化了流动性挖矿的成熟。市场上的一众“DeFi 农民”通过在不同借贷池中部署自己的代币，来获取矿池奖励的不菲收益。同时，Compound 推出 Governance 模式，持有 $Com 代币可以对协议的迭代方向进行投票，吸引了众多项目效仿，其中最有名的产品之一是 Yearn Finance。
2020 年 7 月，Yearn Finance 上线其治理代币 $YFI。Yearn Finance 由 Andre Cronje（即知名币圈玩家 AC）在 2020 年初创立，通过在不同借贷协议（如 Compound、AAVE）中自动化部署资金，以优化流动性挖矿收益。$YFI 代币用于奖励流动性挖矿的 DeFi 矿工，这一举动获得了社区的广泛支持，$YFI 代币价格也从最初上 DEX 时的 6 美元火箭式拉升至 30 万美元，成为 DeFi 领域的耀眼新星。
2020 年 8 月，SushiSwap 上线。通过吸血鬼攻击 Uniswap，SushiSwap 吸走了 Uniswap 大量流动性；随后 Uniswap 还击，向用户追溯空投 $Uni 代币，并开启流动性奖励池，以应对 SushiSwap 攻击。
2020 年 8 月，专注稳定币交易的去中心化交易所 Curve 发行其治理代币 $Crv，得益于其大额、低滑点的做市商模型，以及创新的 ve 代币经济体系，Curve 在不久的将来成为了 DeFi 市场的造血器和发动机。由争夺流动性激励引发的 Curve War 也成为 DeFi 治理的经典案例。
DeFi Summer 时期的项目和玩法层出不穷，DeFi 领域各项指标经历了急速攀升，泡沫也迅速增大。2020 年 9 月，Uniswap 的交易额相比年初上升了 100 倍，DeFi 总锁仓价值（TVL）也增加了 10 倍有余，比特币价格也迎来了 6 万美元的阶段性历史高点，正式迈入万亿美元资产的行列。
狂欢不久之后，加密世界就迎来了 DeFi Winter。2020 年底，大部分 DeFi 项目的交易额从 DeFi Summer 时的最高点下降了 70-90%。
DeFi Summer 的余温带动了整个加密生态的繁荣，这段时间以太坊的 gas 费用大幅增加，许多用户和开发者因此迁移到了包括 Binance Smart Chain（BSC）在内的其他公链。
BSC 是一个偏中心化的以太坊分叉，交易几乎免费且速度很快。由于 BSC 与以太坊的相似度很高，许多协议能够非常容易地复刻以太坊的竞争对手。比如领先的 DEX Pancakeswap 很快主导了 BSC 的链上交易。
DeFi 2.0 的出现，最初是为了解决流动性挖矿不可持续的问题。
要理解 DeFi 2.0 的大背景，首先要从流动性挖矿说起：什么是流动性挖矿？为什么说 DeFi 1.0 时代大部分的流动性挖矿模式是不可持续的？
流动性挖矿是各路 DeFi 协议为了吸引持币人将自己手中的代币锁定到协议中提供流动性，而将自己协议的治理代币奖励给矿工的行为。
新协议上线时的“头矿”往往有很高（几百甚至上千 APR）的代币奖励，因此会吸引许多持币人进场使用产品，实际是一种付费买量的手段。
但这种高收益往往不可持续，包括“量”和“价”两大原因：1）从“量”的维度说，矿币本身总发行量一定，且用于流动性激励的占比有限（如 50%），一般情况下初期释放的矿币数量多于后期，因此随着时间推移，协议释放的激励矿币的数量会逐渐下滑；2）从“价”的维度说，在代币本身没有额外应用场景的情况下，流动性挖矿人往往将挖出的矿币直接出售（简称“挖提卖”）从而砸盘二级市场价格，使币价下跌。
在这种“量价齐跌”的负面效应作用下，如果 DeFi 协议没有建立起良好的品牌效应、产品体验与差异化功能，那么矿工就会纷纷离场去寻找下一个高收益的矿池，使原来的“矿塌了”，协议人走茶凉。
DeFi 2.0 协议试图通过更为精巧的经济模型设计，使原先的流动性挖矿模式更具有长期可持续性。
2021 年 3 月，去中心化储备货币协议 OlympusDAO 上线。其 $OHM 代币背后，有一篮子代币作为储备货币支持，1 $OHM 对应 1 美元等值的储备代币。 OlympusDAO 具有两大交互机制：1）质押（Stake）手中的 $OHM 代币并获得更多 OHM 代币激励；2）用手中的其他资产，以一定折价购买 $OHM，并允许在锁仓期（一般 5 天）后卖出，这是一种类似债券（Bond）的操作模式，使协议自身具备了流动性。
Stake 本身并不创造任何价值，只是在协议尚未充分发展、其代币的应用场景（即代币需求）十分受限的情况下，先人为地创造一个代币应用场景，即人们可以通过质押代币换取额外收益，从而吸引人们将代币锁定在协议中，从而减小市场流通量，稳定代币价格。Stake 的本质是相信协议未来的使用价值增值速度，大于额外发出的 Stake 激励导致代币通胀的速度。
Bond 可以用两类资产购买，1）其他协议（如 Uniswap 或 SushiSwap）的 LP token，代表了加入这些协议的流动性；2）单一资产（如 $DAI、$wETH、$LUSD 等）。当使用者用 LP token 换取折价 $OHM 时，Olympus 协议就拥有了这些 LP token 的所有权，从而拥有了对这些流动性池的控制。比如，Olympus 拥有绝大多数常见的 $OHM 流动性币对，包括 $OHM-$DAI、$OHM-$wETH、$OHM-$LUSD 等，这意味着 Olympus 协议“拥有自身流动性的控制权”。
Olympus Pro 是 Olympus 团队上线的新项目，允许其他协议也能够参与类似 Olympus 的债券机制，从而拥有自主流动性控制权；类似把这一债券模式做成 SaaS 给其他项目方使用。
Olympus V2 （即将上线）旨在优化债券机制，使得折价购买的 $OHM 在锁仓期时可以质押（Stake）在协议中，从而换取更多收益。
2021 年 5 月，基于 Curve 的 CRV 质押和流动性挖矿协议 Convex 上线。Curve 的使用门槛高、代币经济和收益计算复杂，Convex 旨在通过简单易用的界面，简化 Curve 及其原生代币 $CRV 锁定、质押的过程，并提高 $CRV 持币者、流动性提供者的报酬，从而促进了 Curve 生态系统的发展。
2021 年夏天推出的 Tokemak 是一个去中心化做市协议。在 Tokemak 中，每种代币都有各自的流动性池，被称作“反应器”（Reactor）；而协议代币 $TOKE 用于指引（Direct）流动性。流动性提供方（LP）向某一反应器提供 1 枚代币，而拥有 $TOKE 代币的流动性指引方（LD）决定这一代币该去往哪个流动性池，从而保证了流动性分布的民主化决策，并为 LP 和 LP 都提供了流动性激励。
2021 年 9 月，算法稳定币借贷项目 Abracadabra 上线。用户可以在 Abracadabra 协议中，用生息凭证进行质押并铸造协议原生稳定币，随后用协议原生稳定币兑换具备强流动性的常用稳定币（如 $USDT/$USDC/$DAI）并进行交易，从而基于生息凭证创造更多 DeFi 流动性。
DeFi 协议的模块化开发特点，使 DeFi 2.0 有了类似“乐高积木”的可组合性，未来的新协议可以接入已有 DeFi 协议的功能，来作为自己的组成部分，比如通过 Olympus Pro 绑定自身流动性、通过 Tokemak 引导流动性分配等。
当前的 DeFi 板块，风险与机遇并存。
DeFi 板块的挑战：1）美元加息和板块轮动效应使得市场趋冷，DeFi TVL 较 2021 年底的历史高点下降了近 20%，许多 DeFi 协议币价断崖式下跌 95% 以上；2）监管不确定性强；3）入门门槛较高，人才被 Web 3 概念吸引，导致 DeFi 信徒规模下降；4）各类 DeFi 协议的安全性风险高，2021 年由于黑客攻击整体损失约 20 亿美元。
DeFi 板块的价值支撑：1）Uniswap、Curve 等头部项目依然充当着 Crypto 领域重要基础设施和造血机器的角色；2）基于 Layer 2 的 DeFi、新公链和跨链等领域的 DeFi 协议，甚至现有 DeFi 协议的分叉也方兴未艾。
DeFi 未来的潜在方向，除了沿着现有方向继续探索多链、DeFi 衍生品的道路，还可以走出一条品类更丰富、用户更普惠的道路。
从品类的角度，DApp 场景内的 NFT-Fi（如游戏内置 DEX、存 NFT 生息与利息管理等），以链上用户画像作为 KYC 信用基础的无抵押借贷，加入中心化调控机制增强反脆弱性的 DeFi 协议，以及 DeFi 指数产品（类似传统金融中的 S&P 500、FTSE 100 等指数），都是未来的潜在生长点；
从用户的角度，现有 DeFi 协议可以开放 API 接口，接入链上各类 DApp 甚至 Web 2 应用来进行用户扩张，以及向更普惠化发展，如更低学习成本的 UI 界面 & 操作方式等；
DeFi 向 NFT、Metaverse 和 DAO 等领域的渗透，也会是未来的协议开发方向，其中 NFT-Fi 已经初露头角，未来 DeFi 思想在 GameFi、SocialFi 和 DAO 领域的结合，将会迸发出新的火花；
以太坊合并（8-10 月）是重要的事件——在更快、更便宜的基础设施影响下，不仅要寻找在现有范式中的 DeFi 协议的新增长空间，更要思考基础设施性能的量变会引发 DeFi 领域怎样的质变，是否会对整个上下游协议的既有模式进行改造。这需要回归现有 DeFi 产品的痛点和难点，一步步分析可能会有怎样的迭代空间。
虽然很难预见中短期的 DeFi 市场风向，但当链下世界进一步注意到这一领域的伟大革命并躬身参与其中后，DeFi 无疑将再次迎来它的辉煌。
Youtube - Finematics,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FBYB4W2tqU
Youtube - Finematics,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l0vRTi8_F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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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fiEducation, https://defieducation.substack.com/
TPICAP - Blockchain 101: The Story Of DeFi, https://tpicap.com/digitalassets/news/04/2022/blockchain-101-story-def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