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湖行舟功在水中央

财富的累积不取决于你决策是否正确,而取决决策正确的时候你是否下了重注。

正确决策不易,下重注不易,下重注时决策往往会摇摆不定扭曲变形。二零年读冯唐《成事》一书,看到一段庄子的话:

庄子说,生而为人,仿佛进赌场。一言一行,都是赌注。赌注大小,心理负担不同,承受力不同。用瓦片以小博大,心里轻松;用玉钩下注,就会害怕;用黄金下注,就会心慌意乱了。

生而为人,难免下注,最重要的是内心要沉稳坚固、心平气静,不把赌注看得太重(把赌注看得重,就是“外重而内轻”),如此才能看得远、博到大。

越是能干的人,越是成就了很多的人,越是容易心重,越是想赢怕输,越是容易动作变形、寝食难安,越是不能“治大国若烹小鲜”。迈不过这个坎儿,再聪明勤奋能干,也就是诸葛亮。迈过这个坎儿,就是曹操、刘秀、刘邦。

读到此段犹如触电,久久枯坐。仿佛被点中了死穴,我一直认为自己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的性格,在投资下注时总是手心出汗,面对涨跌时畏首畏尾、心慌意乱、头脑昏花,是心性决定无法改变。每当下了重注,无论决策正确与否,下注前的研究判断和笃定方向似乎都会朝着另一端滑行。“意识告诉市场如何运动,市场告诉意识如何弯曲。”索罗斯诚不欺我。

庄老师这篇下注方法论,穿越时空出现在我面前,犹如天生根骨不佳的废人,得到了可以洗精伐髓的药方。我当即反复阅读,字字入心。还发了朋友圈以铭心志。更是修改投资策略,将仓位降到了所谓的能赔的起的水平。之后确实心眼灵活、神情自若、吃嘛嘛香。面对几次“区块链骗局”时刻,也是平心静气,微微一笑。

心态平稳本是好事,但损益曲线也纹丝不动,这就有悖初心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因噎废食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翻出当时发的朋友圈再看,庄老师说的多好啊,怎么洗精伐髓就宛若自废武功了呢?看来是学艺不精,再一次把《成事》翻到了这一页,逐字逐句:

庄子说,生而为人,仿佛进赌场。一言一行,都是赌注。赌注大小,心理负担不同,承受力不同。用瓦片以小博大,心里轻松;用玉钩下注,就会害怕;用黄金下注,就会心慌意乱了。

生而为人,难免下注,最重要的是内心要沉稳坚固、心平气静,不把赌注看得太重(把赌注看得重,就是“外重而内轻”),如此才能看得远、博到大。

越是能干的人,越是成就了很多的人,越是容易心重,越是想赢怕输,越是容易动作变形、寝食难安,越是不能“治大国若烹小鲜”。迈不过这个坎儿,再聪明勤奋能干,也就是诸葛亮。迈过这个坎儿,就是曹操、刘秀、刘邦。

逐页…怎么还有一句!

最善泳者,忘水。

我蒙了,当年看到前面三段如遇真经,枯坐之后,动心动念动手一番操作,唯独没有翻页。今日得见五字,犹如五雷轰顶。我旋即双手颤抖对这五个字展开了攻势。找到一段孔子的话:

颜回坐船,渡过一片深渊。问船夫,驾船是可以学习的吗?船夫说:“当然可以学习。会游泳的人,学上几天就会了。会潜水的人,即使他从来也没见过船,也能熟练地驾驶。”

颜回对船夫这段话感到很困惑,来请教孔子。孔子说:“善于游泳的人,可以很快学会驾船,是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水,了解了水,不害怕水,所以他们在面对水的时候,会比一般人更加从容淡定。善于潜水的人,没有见过船,也可以熟练驾驶,是因为在他们的眼里,水中深渊如同陆地山包,会潜水故不担心翻船。落水自可潜水。他们的内心没有受到害怕落水的困扰,心中没有了胆怯,划桨自然会得心应手,浪打船摇亦能镇定自若。”

看到孔老师这一段,说实话我的心情是复杂的,因为当初少看到五个字,我错过了币圈一整个波澜壮阔的牛市。代价不可谓不大。但看到“善泳者,忘水”又让我大喜。因为这五个字才是大道的机巧所在。真实应了那句老话“假传一部经,真传一句话。”这句话解开了我心中萦绕依旧的一个大困惑,这个困惑就是该如何面对风险。这个问题也才是下注问题背后的真问题。

近年来我逐渐意识到人要将自己暴露于风险当中,不单单是因为“风险就意味着财富”这句老话,更是因为风险是大众所抗拒的,只有站在大众的对立面才能获得大众不可能获得的东西。而此时看来,后半句话还是错了,在大众的对立面站着的不是成功的一小众,而是另一群大众。如果说左边站的是瞻前顾后的昏庸之辈,那右边站着的就是敢用左轮手枪玩轮盘赌的亡命之辈。在投资一道,前者的筹码在反复止损与追高之中一滴一滴耗尽。后者的筹码在一次次爆仓中化作烟花。如果非要说区别,也是有的。后者在二十多岁就黄袍加身,而前者,若干年后才能跨上雅迪,戴上头盔,在无人处开始练习那句“先生,您的外卖” 看来站在大众的对立面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价值,否则小小年纪何德何能,能让明显长自己不少的华发老头一口一个“队长”。

扯远了,害怕风险并不能脱离风险,而且害怕本身就是一种风险。初生牛犊般地无畏风险,也不可取,关于这一点,李录老师是这么说的:

市场本身就是发现人性弱点的机制。你身上但凡有一点点不明白的地方,一定会在某一个状态下被无限放大,以至于把你彻底毁了。

害怕、无畏都属于人性中的弱点,失败只是时间问题。关于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李录、巴菲特、芒格三位老师异口同声说出三个字“能力圈”,他们说只有身处能力圈内才是安全的。什么才是能力圈?如何明确自己的能力圈?我一直看不透彻。直到“善泳者,忘水”五个字出现,我第一次如此深刻的领会了什么叫他妈的能力圈。对于会潜水的人,水里就是他的能力圈。横渡天堑,泛湖行舟自然如履平地。

如履平地,我怎么说出了如履平地这个成语?因为这是我能力圈内的事情—“善行者,忘路”

“能力圈”这三个字误我多年,因为它看起来指的是知识,是所谓的认知。是可以通过读书、听课、求教就能学会的。而“善行者,忘路”让我们明白,能力不是知识,也不等同于经验。能力是能走路,能力是能潜水。而只有通过走路才能具备走路的能力,只有通过潜水才能具备潜水的能力。

站在大众的对立面维度并未改变,依然处于同一个层级。只有能在风险的潮头踏浪而行,才可超越大众。要获得此能力,只有把自己扔进风险之中,而风险与能力一一对应。平地得走路能力,入水得潜水能力。投资就是交易,交易就如路,如水。交易无非一买一卖,要掌握的能力是如何买如何卖。对此问题索罗斯老师是这样教导我的:

“世界经济史是一部基于假象和谎言的连续剧。要获得财富,做法就是认清其假象,投入其中,然后在假象被公众认识之前退出游戏。”

索老师的这段话惊才绝艳。也让我以为投资,或者说投机需要的是知识,让多少人觉得这句话说的是认知,也才有了那句被说烂 了的话“投资是认知的变现。”,此时看来,无论是知识、还是认知都是瞎子摸象摸到的一部分。认清、投身、退出就是投资圈里的能力。对此,康德老师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判断力是一种只能被付诸实践,而不能被传授的特殊能力”。德国球员穆勒也说过“专业技能是一种无意识的智慧,如果你开始思考,那你必输无疑”

庄老师、巴老师、索老师、康老师、穆老师以各自的方式告诉我同一样东西,我也都早已看到了,记在心中了,看明白了,但没懂。而“善泳者,忘水”五个字让这层心障涣如冰释、使我积思顿释。

很多问题,观念改变后就会不攻自破,诸多妄念也随即一扫而空。

只有进入风险,才有机会获得忘记风险的能力。才能烹小鲜般认清、投身、退出。当然要有一将成名的野望,就要有他乡埋白骨的觉悟。“迈不过这个坎儿,再聪明勤奋能干,也就是诸葛亮。迈过这个坎儿,就是曹操、刘秀、刘邦。”庄老师诚不欺我。

当内心豁然开朗,人得思绪就会变的轻灵起来,我一下子想起“善泳者,忘水”五个字我第一次阅读的时候就看到了,只是当时还不能入心,不能看见。

原因说来也简单,经历没有走到这一步,就看不到这五个字的好。当初庄老师的玉钩论段让我一眼入心,是因为走到哪一步久矣,如久旱逢甘露。而一年多之后我才走到了这五个字面前。纸上隔一页,人间两度秋。

王阳明老师教导我,“行至才能看见,否则看再多听再多,也是熟视无睹,充耳不闻。”

能力不是听听课看看书就能获得的,听到前沿的炮火,和身处前沿炮火是完全不同的。威廉二世流亡伦敦时读到《孙子兵法》《火攻》篇的名言:“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愠而至战”时,感慨万千,喟然长叹道:“我如果早20年读《孙子兵法》就不至于饱尝亡国的惨痛了。”

对于这一点,见解最深的是曾国藩。曾国藩的弟弟曾国荃被削官职,勒令其省亲回家,意志消沉,临别之际,曾国藩赠言“千秋邈矣独留我,百战归来再读书”

曾老师,牛逼。

写到这里想起一个故事,大概说的是:索罗斯在狙击英镑之前,他的助理兴奋的说这么好的机会。这一次,我们要压上所有的钱。索罗斯说:“不,这一次我们要压上能搞到的所有的钱。”,这个故事应该是十年前看到的,现在还记得,属实是被索老师这句话帅到了。而今天回想到这句话,索老师,咋一个帅字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