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读摘要
渣男徐巿(福)告诉嬴政,东海里有仙山和神药,服之可以长生。《三国志》说孙坚「勇挚刚毅」,孙策「猛锐冠世」,但父子俩「皆轻佻果躁」。也有可能两位将军真的让孙权太过失望,他从一开始就不曾在乎什么夷洲,他一直最想找到的就是亶洲,最好能够将仙人和仙丹带回来,而两位将军却没有做到。在曹操本人以及他的儿子曹丕、曹植乃至孙子曹睿都死掉之后,孙权仍旧活着。孙皓之所以成为孙皓,是不是孙权一手包办的结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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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周白之白周白之白
〇 东汉壁画
一男子驾车狂奔,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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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说:**天下之水,莫大于海;春秋不变,水旱不知。**可我总怀疑他一生都没见过大海。庄子笔下的大海没有颜色,缺乏纹理。庄子的大海,可能仅仅是概念的大海:各种大,各种汪洋浩瀚,各种碾压江河,但具体长什么样子,他似乎真的不清楚。
〇《南华经》明万历凌氏刊五色套印本
一百年后的秦始皇嬴政,才是真正热爱大海的人。
嬴政亲自来到东海之滨旅行,并怀着巨大的热情,向大海深处派出规模宏大探险使团。受限于旅行和航行的艰难,那片海又陌生如宇宙深处,当时没有人能真正说出大海的中央和对岸到底有什么。每一个信息盲点,都隐藏着商机。人们长期积累起来的对大海的好奇,终于被聪明的投机者利用,从而变成PUA中的好奇心陷阱——
渣男徐巿(福)告诉嬴政,东海里有仙山和神药,服之可以长生。这种说辞的真假让嬴政难以判断,但作为始皇帝的他,刚好有充分的权势可以一探究竟。
〇 东汉墓壁画《仙人导引图》
左边羽翼仙人驾鸟(残),右边仙人驾大鱼。
仙人频频回望,引导后面的凡人赶快跟上。
始皇帝对大海情深如海,大海回报他的,是深深太平洋底深深伤心。
徐巿携楼船美女一去不回,后人则不断嘲笑秦始皇,各种变本加厉,极尽刻薄挖苦之能事。大唐开元年间距秦始皇已然千载,最负盛名的诗人仍然忘不掉这个千年老梗,盛世诗魂李太白《古风十九首》落笔鞭尸,连骨灰都给扬了:
徐巿载秦女,楼船几时回?
但见三泉下,金棺葬寒灰。
** **
● 种 瓜 得 瓜 ●
一个年轻人因家贫种瓜为生,如果有路人要吃瓜,他也不吝接待,不料有一天竟接待了三位非同凡响的路人。那路人原是神仙,只因受了种瓜青年的一瓜之惠,决意报答。不同于阿拉丁灯神三个愿望的开放式报恩方案,中国神仙只给了两个既定的选项:
A.世世代代封侯。
B.当若干代天子。
〇 西汉铜镜
铭:大乐富贵,得所好,千秋万岁,延年益寿。
两个选项很好理解,A相当于每月领一千万,世世代代岁月静好地领下去,B是每月领一个亿,但是随时叫停,搞不好还有杀身灭族的风险。那种瓜的青年——孙坚的父亲和孙权的爷爷孙钟,下跪感恩,并且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当几代皇帝也蛮好的呀。
**唐人好色,晋人好酒,汉人好赌。**出土古镜的铭文,雕铸着汉人汹涌的心事,在没有电,甚至连图书都没有普及的年代,汉人最快乐的事是彻夜赌博、通宵饮酒。所谓「大乐富贵」、「长乐未央」,而要实现这一目的,种瓜基本没戏。富贵这件事,要当官才行。
〇 汉画像石中的「六博」场景
中间方板为「博局」,
上图汉镜LVT纹样源此,亦称「博局镜」。
故事是清醒的梦境,是愿望和观点的投射。以这个中国版的《阿拉丁神灯》故事为例,其中最真实的部分在于,作者在充分了解历史的基础上,似乎想要借助这一故事暗示他对东吴孙氏家族的印象:渴望成功,热爱冒险,鸡儿掉了碗大个疤,玩的就是富贵险中求。
热爱冒险与豪赌的人,生来就是大海的朋友。
孙坚,帝国荒蛮角落处一介种瓜农民的儿子,凭借其不凡的相貌和豪迈的性格,底层起步,少年即为县吏,终于成为宴会上吃瓜者中的一员。在与父亲结伴航向钱唐的旅途中,孙坚遭遇海贼,当商旅皆畏惧不进之时,孙坚孤身操刀,斩一海贼首级而还,由此声名大显。那些好奇大海的人们终于知道,海上不只有仙山,还有海贼。
这一年,孙坚只有17岁。
孙坚之子孙策,也完美继承了家族的冒险精神,渡江转战,背负着一腔热血,在北方尚未受到污染的空气清澈的壮阔旷野里横冲直撞,不曾有过畏惧的时刻。史书说孙策「美姿颜、好笑语」,竟是一位英俊爽朗、阳光热血的偶像派少年英雄。
不可避免的英年早逝,是冒险者的宿命。
昔年初遇海贼之时,孙坚单人提刀,取贼首而还;后来孙策追砍黄祖,夜色中复一骑当先。即便不开上帝视角,也可以轻易预见,孙坚和孙策的作风,绝非长寿之道。《三国志》说孙坚「勇挚刚毅」,孙策「猛锐冠世」,但父子俩「皆轻佻果躁」。
孙坚战死在38岁,孙策遇刺殒身于26岁,成为了永远无法老去的年轻人。
〇孙坚之死
明刻《京本通俗演义按鉴三国志传》
父兄的热血流入土地之中,给南方偏僻之地的农民家族的继承者奠定了窥探星空的地基。孙策的临终之语显示,史书对他「轻佻」的评判似乎有失公允,其实他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就是,利用好亡父孙坚写下的开头,疯狂完成原始积累。
孙策之所以转战不休,是因为时不我待:尽管自己青春年少,但天下不会一直乱下去,等到不乱了,就真的没有机会了。长期处于底层的人难免「唯恐天下不乱」,因为「乱」意味着重新洗牌。父亲孙坚起于瓜田微末,自己成名于星斗旷野,虽不满三十殒命,但孙策知道,他死的时候,孙家框架已成。伤重之际,孙策谓张昭等曰:「中国方乱,夫以吴、越之众,三江之固,足以观成败。公等善相吾弟!」
弟弟孙权的人生,有点像电影里的敖丙,哥哥把最硬的鳞都给了他。
哥哥孙策对弟弟孙权说的最后一段话是「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陈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如卿。 」在哥哥心里,弟弟不必像自己一样玩命厮杀,保江东、观成败即可,言语的背面暗藏着一层不容反驳的哀求:请替我和父亲活着。
孙权生得方颐大口、目有精光,汉使刘琬语人曰:「吾观孙氏兄弟虽各才秀明达,然皆禄祚不终,惟中弟孝廉,形貌奇伟,骨体不恒,有大贵之表。」父兄猝然早逝后,他们身边一度聚集起的乡里知旧、好事少年突然群龙无首,他们稍作迟疑,立刻把灼热的目光投向预言中必将成就大业的孙权。
11岁丧父,19岁丧兄,21岁丧母,23岁丧弟,孙权甚至没有足够的时间用来伤心欲绝。尚未尽哀,师傅张昭立刻制止了哭泣:如今天下大乱,人心飘荡,岂是哭泣之时?孙权止哭上马,巡视军营。周瑜、张昭将此生功业托付给这位少年,鲁肃、诸葛瑾始投门下,少年孙权分部诸将,镇抚山越,破山贼,征黄祖,杀人,屠城,讨不从命。一步一步,做大最强。
建安十三年,赤壁,火焰熔化铁索,曹公横槊临江,心如刀割,周瑜和鲁肃的眼中却放出光芒。这个农民家族的年轻继承人第一次确认了自己的地位,明月下的瓜田,变作星空下的大江大海,神思摇摆,竟能左右天下。
曹公不是轻易甘心的人。五年之后,曹公兵临城下,相距月余,旧日伤痛涌上心头,始终不敢轻举妄动。曹公南下,眼神灼热,心里并没有把握。孙权喜欢这种感觉。
为了安慰曹公的热望,据说他居然亲自划船入曹营,奏乐扬长而去,曹公性情中人,竟不忍心放箭。另外一个版本说,曹公箭如雨下,左边札满了,孙权就调转方向,让他射另一面。这两个版本都不是很靠谱,但孙权给曹公写的书信和小纸条,我愿意相信那是真的,因为真的很调皮:「春水方生,公宜速去。」背附小贴士:「足下不死,孤不得安。」曹公谓左右曰:「孙权不欺孤」,笑得像个铁憨憨。
在东吴淹死的曹军,不知可以绕地球几圈,「春水方生」一句,是威吓,是硬气,是晓之以理;曹公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足下不死」一句,是卖萌,是傲娇,是动之以情。这样的故事情节,也十分符合曹公的超能力设定:「百分百遇到鸡肋局」(此时杨修尚在世)——攻之不克,退之不甘,思来想去,不如不甘。
曹公父子都是古往今来最优秀的文人,心思细腻,感慨深沉,成败际遇,都给他们无尽的灵感。黄初三年,曹植写《洛神赋》的那一年九月,魏文帝曹丕出广陵,望大江,曰:「彼有人焉,未可图也」,怅然而还。
四年之后,曹丕薨于40岁之盛年,此时孙权年仅45,身体愈发强健。
从曹公「生子当如孙仲谋」之慨,到文帝「彼有人焉」之叹,孙权不曾辜负兄长「观成败」、「保江东」之遗愿,同时也对曹氏父子造成了无法抚平的心灵伤害,无意间成为曹家父子穷其一生都得不到的男子。
● 长 江 巨 海 ●
让曹操和曹丕都望洋兴叹,其实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不同于孙坚、孙策,孙权真的算不上什么大英雄。当然,这不能怪孙权。黄巾贼起,天下大乱,孙坚单刀擒贼,孙策跨江激斗,孙权则被告之要「保」,要「守」,连起来就是「保守」。时势造英雄,然而这样的任务面板,根本就没给孙权做英雄的机会。
真的要守的话,东吴的确有着无尽的天赋。
刘备取益州,看中的是山川之险,孙权据江东,凭的是江海之固。**孙、刘两家,打一开始就有着卑微的「保守」心态:本来一无所有,天下之大,有一立锥之地可矣。**江河山海,地理隔绝,足以钟鸣鼎食,安身立命。正如群山环绕的西蜀,长江巨海,也将东吴隔离成一个独立世界。
孙权并非没有反抗过命运,他也曾跨江攻杀,败多盛少,侥幸拿下的城池也呆不住,干脆屠了就走。当世的两大对手曹与刘,没有一个让孙权心安。那些以少胜多、临危不惧、单船观阵的传说,虽然听起来爽快,但心中的恐惧骗不了自己。曹家每次南望大江,都能引发东吴士民的战栗,即便是小小的刘备,军中一旦异动,群臣也会一阵惊慌。
长江巨海,是碉堡,也是牢笼。
苦闷之中,「海贼断头人」孙坚的儿子最终想起血液中的冒险精神,将目光投向苍茫巨海。根据长老们的故事,海中有亶洲,昔年秦始皇遣方士徐福将童男童女数千人入海,求蓬莱神山及仙药,止此洲不还,世相承有数万家,另有夷洲,亦可一探,吴主心动。陆逊、全琮以为,「今江东见众,自足图事,不当远涉不毛」,言下之意,还是继续保守路线。陆逊等的劝谏用心良苦,句句在理:大海是一头尚未驯化的猛兽,「万里袭人,风波难测」,「民易水土,必致疾疫」,退一万步讲,即便侥幸抵达目的地,又有什么战略价值呢?——「其民犹禽兽,得之不足济事,无之不足亏众。」
争论的结果,四字以蔽之:「吴主不听。」
孙权全都想起来了,他的热血沸腾了:他孙权可是「海贼断头人」的儿子,家族的箴言可是「富贵险中求」,这点险都不敢冒,难道要倒回到祖父那里,当一辈子种瓜农民吗?黄龙二年春正月,孙权遣将军卫温、诸葛直将甲士万人,开启了浮海探险之旅。
古人一度将浮海等同于自杀。孔子家乡山东距海并不遥远,但他这辈子都没有出过海,屈指可数的谈及大海的言论中,也只是把海当成了发毒誓的素材。他说:「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意思相当于说,如果我的理念行不通,还不如死了算了。木筏浮海,与自刎何异?这样求死的勾当,在座的人里恐怕只有仲由会跟着我干吧?子路没听懂夫子的话,还以为夫子夸他可靠,于是孔子又说:「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意思是,这小子还真楞。
鉴于人们对于出海危险性的普遍认识,陆逊的可怕预言全部成真,倒也显得不那么意外了。
卫温、诸葛直军行经岁,在付出了士卒疾疫死者十分之八九的惨痛代价后,仍旧没有找到亶洲,只是抵达了夷洲,俘虏数千人而还。吴主孙权沮丧震怒,「卫温、诸葛直皆以违诏无功,下狱,诛。」
古籍载,当时的夷洲还是一个未曾开化的原始部落社会,大家拿着长矛作战,把死人脸皮扒掉,取头骨做面具,饮食不洁,生吃鱼肉,男女不避讳,唱起歌来如狗叫。有人说,夷洲就是今日之宝岛台湾,若此说可信,那么卫温、诸葛直将军不算白死,孙权的浮海计划也算得上功德圆满。——台湾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领土,这个「自古以来」的「古」,最早只能追溯到孙权遣使探险的黄龙年间。冒险者不会一无所获,冒险本身即为报偿。设若当时孙权不曾突发奇想,冒一大险,我们今日该怎么「自古以来」?
至于那个更为神秘的亶洲,我认为当在冲绳一带。
《资治通鉴》说「亶洲绝远」,这个「绝远」虽然含糊,但至少应该比夷洲远。《三国志》曾推测过「倭人」的来头:“计其道里,当在会稽、东冶之东。”又云「会稽东县人海行,亦有遭风流移至亶洲者」,比台湾远,又不是特别远,在会稽、福州以东的大海之中,能够支撑数万家人口规模的岛,除了冲绳一带,似乎选项不多。联想到日本的徐福文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啊。
风波万里,虽然两岛只得其一,士兵死伤殆尽,但考虑到出海的不可预测之风险,并不足以判定二人有渎职行为。孙权以「无功」为由,对两位将军痛下杀手,难免有甩锅之嫌。起初拍板的是吴主,如今死伤惨重,总得有人背锅。当然,也有可能两位将军真的让孙权太过失望,他从一开始就不曾在乎什么夷洲,他一直最想找到的就是亶洲,最好能够将仙人和仙丹带回来,而两位将军却没有做到。
孙家比曹、刘两家更相信神仙。曹操和曹植都有类似的言论,大意是说,是人都得死,是坟都会被掘,对怪力乱神看得相当通透;刘备自幼经商,比起神仙,他更在意的是人心。孙权跟他们不一样,他是真的相信有神仙,遇到好的算命的,他会把他请回家,当神仙一样供养。孙权的虔诚有时会给算命先生造成很大的精神压力,他们掐指一算,自己快要露馅,立马就溜了。
这样的孙权,像秦始皇一样想找到仙人,实在不足为奇。
**大海是吴国的后路,神仙是人生的后路。**对孙权而言,东吴的的前路已经被曹刘堵死,自己人生的前路也已经被父兄截断,他和他的帝国,都退无可退,都需要一条后路。卫温、诸葛直两位将军生而不幸,成为那个回报坏消息的信使,憎恶坏消息的国王,便连他们一起憎恶上了。
次年春三月,孙权遣将军周贺出海前往辽东,欲与魏辽东太守公孙渊勾连。秋天的时候,周贺返程途中,被魏将田豫斩杀。不久,公孙渊主动遣使来访,称藩于孙权,并进贡貂马,孙权难免喜出望外,他在诏书中安慰公孙渊,说他「久胁贼虏,隔在一方」,如今双方牵上了线,「普天一统,于是定矣。」孙权的诏书里,满满的是水系英雄之间的惺惺相惜,刘之山系,曹之土系,此时都在九霄云外。
狂喜的孙权决定,让太常张弥等带着金宝珍货、九锡之礼,乘海北上拜访公孙渊,为防止被曹魏截杀,万人军力随行。本以为公孙渊会受宠若惊,不料此子一直在玩弄孙权的感情,金银财宝照单全收,张弥等人处决,首级献于魏。孙权的憋屈与暴怒可以想见,然而,他不是一无所有的孙坚或孙策,他已经坐拥了三分天下,因此,亲征辽东这种赌上数代基业的人生赌局,他没有跃跃欲试的资格。
「是岁,权向合肥新城,遣将军全琼征六安,皆不克还。」
● 星 芒 回 望 ●
孙权最大的不幸,不是接二连三的挫败,是活得太久。
他11岁时,38岁的父亲孙坚死了;他19岁时,26岁的兄长孙策死了。周瑜死了,鲁肃死了,吕蒙死了,孙权活着。
「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
——千古名句,却经不住仔细推敲:认真说来,曹刘还真不是孙权的敌手。曹操全家都没有活过孙权。在曹操本人以及他的儿子曹丕、曹植乃至孙子曹睿都死掉之后,孙权仍旧活着。刘备的豪华创业团队凤雏、卧龙、张飞、关羽全死了之后,孙权依然活着。
三国的世界里,孙权实在太年轻了:曹是50后,刘是60后,80后的孙权比他俩小了几十岁。曹操死时,孙权才30多岁;刘备死时,孙权也刚过不惑之年。如果那时葬礼流行随份子,孙权必定血亏。
曹公谓刘备「天下英雄就咱俩」时,沾沾自喜,还不知道后生可畏。
**老对手坟头草深,老伙计消亡殆尽,孙权变成了旧日时光最后的守望者。**最初的动荡里,似乎每个姓氏都有机会脱颖而出,所有人眼中都闪耀着野心的星芒。最后的回望里,只剩下孙权独自一人。孤独的老人,怀疑一切,害怕一切,他越想把一切都抓在手心里,一切却越发不受掌控,他手忙脚乱,终于把保守一生的东吴搅得支离破碎。
太子孙登熬不住死掉,孙权只得另立孙和为储,与此同时,格外疼爱鲁王孙霸。孙权的暧昧姿态,让孙霸的身边聚集起一群人。他们觉得,太子之位,鲁王并非不可取而代之。鲁王觊觎大位,太子不得不妨,二虎党争近十年,死人无数,孙权才肯站出来解决问题:废孙和,杀孙霸。
执行完这一迷之操作之后,孙权干脆立年仅8岁的幼子孙亮为太子,这个糊涂至极的决定,很快害死了无辜的孙亮。两年后吴大帝驾崩,孙亮即位时只有10岁,权臣们根本不把他当回事。18岁那年,在被废贬往福建的路上,孙亮离奇死亡。我不想调查他的死因,因为我早已知道,杀害他的人是当年哭着喊着非要立他为幼储的亲爸爸。
之前被废的太子孙和最可怜,父亲的暧昧,兄弟的觊觎,朝野各种猜忌,好容易被废,本以为会有个平凡的人生,不料又牵连进莫名其妙的案件,突然被杀。这样的家庭氛围,绝非抚养后代的理想场所,事实上,这个高压恐怖、缺乏温情的家,最终孵化出一位三国时期最臭名昭著的暴君:孙和的儿子,孙皓,成为东吴的末代皇帝。
孙皓最大的爱好很直接,虐待和杀人,完全没有来由,像一个精神病人。孙皓之所以成为孙皓,是不是孙权一手包办的结果呢?初代皇帝的心魔,最终以孙皓的面目出现,吞噬了江东的一切。
孙权本人的猜忌与好杀,是自幼压抑,成年后又受一连串失败刺激产生的无能狂怒。孙皓的暴虐,则是幼年受虐所引起的精神疾病,他不需要任何刺激,不需要任何理由,暴走、癫狂与杀人,早已成为常态。在吴帝国最后的日子里,他时而率数千人出宫狂奔,时而几个月闭门不出,到处都传来发现祥瑞的消息,地下挖出的每块石头都写着「东吴加油」。
孙权死后28年,东吴投降,只是受降者已经不姓曹了。
刘备起于桑树之下,孙吴起于瓜田,曹公本是斗鸡走狗的浪荡之徒,其实连这桑树、瓜田与鸡狗都是后人附会,到底有没有那一棵高大如伞盖的桑田或月亮下的瓜田,谁又能说清?因缘际会,三家竟腾空而起,各编出一份帝王将相家谱,渔樵江渚,孤舟雪夜,残月浊酒,竟让人感慨不休。
孙权终究是失败了。
孰能不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