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的年輕人是很悲情的一代。讀著似乎永遠讀不完的書,考著一個接一個的試。比分數、鬥Intern,也仿佛成爲了我們從出生便刻在骨子裏的軍備競賽。出了社會,也發現蛋糕早已被分得所剩無幾,我們如行尸走肉般走在被規劃好的路綫上,沒有人關心我們所想要的是什麽。「有辦法讓我們衝出這樣的桎梏嗎?」
「有,Web3.0。」
提起Web3.0,或許我們首先要去認識什麽是Web3.0,説到這裏,我們就有必要對Web1.0 – Web2.0的時代做一個簡單的回顧。
在Web1.0時代,大部分的用戶只能作爲内容(content)的消費者,而内容的生產者大多為職業或者是專業的内容生產者,例如AOL或者是早年的雅虎門戶就屬於這一類型的產品。這個階段的互聯網主要特徵是:可讀。
到了Web2.0時代,隨著越來越多人開始關注互聯網,也讓一些靠著互聯網建立影響力的人崛起(KOL),互聯網的用戶也從只閲讀内容的消費者,漸漸地轉變成爲了既可閲讀也可生產的「生產消費者」(Prosumer),如Youtube、Instagram或Tiktok這一類型的產品就屬於Web2.0的應用。在這個階段互聯網的特徵是:可讀+可寫。
到了2008年,自一位化名為中本聰的人發表了《比特幣白皮書》後,Web3.0的概念也漸漸進入了人們的視野。在這個階段,互聯網的用戶不僅可以閲讀、生產内容,甚至可以成爲内容的擁有者(Owner)。也就是說,以往的内容所有權是被平臺所掌控的,一旦平臺消失或者刪除某個用戶的内容,用戶便會因此遭受損失。而在Web3.0的時代,用戶的内容是以加密貨幣或者數字產權作爲主要的載體,是所有者的一項資產,無法被中心化平臺所剝奪。目前來看,Mirror便是這一類型的產品。在這個階段互聯網的特徵是:可讀+可寫+可有。
首先,我們要理解一點,内容的所有權爲我們帶來的是對我們在網絡上每個行爲的定價。擧個例子,阿强創作了一張迷因圖(Meme),并且把它鑄造成了一個NFT,那這張迷因就是有價值的。(留意是價值,而非價格)在這個基礎下,這便有助於推動「創作者經濟」(creator economy)愈加蓬勃。
根據2021年的基準報告,目前創作者經濟的市場規模已經達到了1042億美元,而對於創作者經濟領域的投資也在2021年達到了創紀錄的13億美元,這表現出了這個領域目前蓬勃的生命力。越來越多的意見領袖「KOL」透過自己的創作、想法和影響力爲自己帶來了可觀的收入。然而,儘管許多的創作者嘔心瀝血地奉獻了自己的創意,可是他們并不能獲得相應的經濟回報。例如擁有百萬訂閱者的Youtuber平均年廣告收入只有6萬美金,而Spotify上超過700萬播放量的音樂人中,只有0.2%的人每年版稅收入超過5萬美元,可見創作者的大部分收入都被平臺和廣告商所蠶食,這並不是一個創作者,或是創作者的支持者所願意看到的。
而在Web3.0的時代,創作者將不再是一個平臺的產品,他們可以作爲一個獨立的經濟體而存在。在Web3.0的時代,創作者們可以透過發佈NFT和社交代幣從而建立自己的粉絲社區,讓創作者可以透過除了廣告以外的方式把自己的流量變現。同時,支持者們同樣享受著隨著社區日益發展而帶來的經濟收益,形成社區蓬勃發展→創作者與支持者共同盈利→創作者獲得越來越多支持者的正向循環。同時,代幣跨越平臺與國家的屬性也為創作者提供了真正的全球市場。正如Commsor 創始人 Mac Reddin所說:「創作者不需要統治世界,他們只需要一個擁有強大社區的小眾市場。創作者也有能力嘗試更多新事物,因此我們看到創作者空間中出現了有趣的社區,包括 NFT、社交資金、新平台等。」簡單來説,就是將創作者視爲一家公司,而支持者們都是他的股東。

從另一個角度看,Web3.0同時也讓每個創作者的輸出都可以轉換為他的經濟來源。比如一個網絡小說家可以透過賣他的小說,將其文章的初稿作為NFT販賣,讓熱愛他文章的讀者可以購買收藏。同時作者還可以從NFT的每次交易中抽取一定比例的交易稅,讓每個創作者都可以透過創作養活自己。
Web3.0更加吸引我的,在其「還權於民」的思想。
在傳統的Web2.0時代,中心化的機構掌握著絕對的權力,他們掌管著我們每一個用戶的數據,這使得推特、Facebook、阿里巴巴和微博這樣的公司權力得以無限膨脹。他們可以肆意的瀏覽用戶的隱私、將數據歸爲己有以此謀利,甚至還可以透過這些數據操縱群衆的思想。這樣説起來似乎很誇張,但卻也是我們無可否認的事實。大平臺可以透過各類算法給我們喜歡看的内容,同時,他們也可以決定讓我們看到什麽。近年Facebook泄露用戶信息以及被指利用社交媒體操縱選舉的指控也將其被推上輿論的風口浪尖;特朗普多次被推特禁言一事也促使了他開辦自己的社交平臺。
「我們看似是自由的,卻只能看見那些他們想讓我們看到的,」
加密與Web3.0的精神在於自由和自主。在Web3.0的世界,每個用戶都掌控著自己的數據,讓數據的權力不再只限於機構與國家,而是歸還予每個人,而尊重個體的利益,任何的平臺不得在未經授權的情況下使用或者篡改用戶的數據,這就是Web3.0的核心精神。而我相信,人類的進程是向自由和自主發展的,而非獨裁和專制。
回到主題,爲什麽要說Web3.0是Z世代的救贖?首先,我們要知我們Z世代到底在面臨著什麽。當我們從小學讀到中學,努力考上大學,再辛苦點的讀個Master、PHD,然後出到社會發現,原來這個社會的資源劃分已經早早的結束了,社會階級已經形成了固化。認命的,打份牛工,朝九晚八,然後發現到月底錢又沒了。節省點的,每個月存一點,沒有娛樂、沒有享受,一點一點地存錢買了套房子,房產證到手,半輩子沒了。不信命的,滿腔熱血地跑去創業,發現無論哪個行業競爭都大,自己卻沒經驗沒人脈,白白地葬送青春。不幸地,當我們從踏出學校門口那一瞬間,畢業就變成了失業。在中國,今年畢業規模首超千萬,16-24歲的失業率也達到了驚人的18.2%,即幾乎每五個16-24歲數的年輕人中就有一個人處於沒有工作的狀態,而即使放眼全世界,我們似乎都在面臨著同一個難題。
然而,我們似乎與Web3.0有著完美的契合度。我們從小便在網絡世界中長大,對於新事物的理解與接受都有著很强的包容程度。而在香港,我們這一代人對於自由、良知與公義有著堅定的追求,我們追求個人權力的自主,討厭極權與專制,我們有著驚人的創意與創造力,這與Web3.0有著天然的契合。
而作爲一個Z世代,我們也厭倦了朝九晚八這種機械式的生活,我們渴望能夠有著靈活的上班時間,我們也渴望能在任何地方工作;我們并不討厭工作,卻討厭被束縛,我們渴望對自己的日常行程有著絕對的自主權;我們覺得自己的靈魂是有價值的,我們有著我們所熱愛的事情,我們在乎麵包,可也希望能夠做著喜歡的事情來賺取我們的麵包;我們有壓力,卻也渴望快樂,我們希望兩者能夠平衡,而不是用著僅有的快樂來抗住如山的壓力。也正因爲如此,大多數的「我們」,不再想成爲律師、醫生或者銀行家,而是,作爲一個創作者昂然踏足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也正因如此,Web3.0才如此適合我們。
過去的一年裏,我常常流連於許多NFT社區,發現炒NFT的許多人都是與我年齡相若的年輕人,他們很懂得社區與文化的價值,這也是很多玩Defi的old money(相對的)所不理解的。Z世代對於文化的創造和理解是很擅長的,一群志趣相投的Z世代聚在一起很快就可以形成一股Vibe,同時我們也很容易被一些有趣的Vibe所感染,像是Mfer就傳達出一種「我就爛」的Vibe就特別觸動我,而像是BAYC這種龍頭項目也讓人感到Flexing的感覺。而NFT作爲Web3.0社區與文化的催化劑,每一個NFT都能代表著社區的生命力和創造力,而Z世代們對此的嗅覺便像是與生俱來的。
「但Web3.0必然是我們這一代人的答案嗎?」「不是必然。」以目前來講,Web3.0還有許多的問題需要我們去探討以及解決。首先第一個問題我想引用漢陽老師在《Web 3 批评的对与错:一次讨论》這篇文章中的一段話。
Web 3 的几乎所有论点,都是伴随着对 Web 2.0 的某个批评而生的。Web 2.0 不保护隐私,Web 3 就保护;Web 2.0 不给创作者分成,Web 3 就给;Web 2.0 不能让用户共享平台收益,Web 3 就发 Token 一起投票。Web 3 不一定是一个更好的互联网,它目前是一个反对 Web 2.0 的互联网。
目前的Web3.0對Web2.0存在一個内在的依附性,每每論及Web3.0似乎都無法脫離Web2.0來進行論述,支持Web3.0的論點似乎全然是建基於反對Web2.0之上的,而卻沒有一個普遍認同的觀點能讓Web3.0能夠獨立成型,説服大衆它就是「最好的互聯網」。這也是所有Web3.0的擁護者需要面對的一個問題,離開了Web2.0,Web3.0還剩下什麽?這也是我們所需要思考的。
2020-2021年對於加密貨幣市場來説是瘋狂的一年,在這期間,比特幣從1萬多上漲到了6萬9,各式各樣的加密貨幣概念滿天飛,gamefi、defi、元宇宙、Web3.0,塑造了無數個造富神話,正如Charlie Munger所說:「我們正處於一個比互聯網時代更瘋狂的時代」。然而,截至今日(2022/6/4),比特幣已經從高位下跌超過五成,各類Altcoin也早已跌得不成人形,大浪退去,幾乎沒有一個人穿著褲子。這時候我們才發現,原來所有的概念都是空中樓閣,經不起考驗。
目前來看,Web3.0似乎還沒有爲這個世界留下實質性的應用,連Stepn這種被譽為開創性的應用似乎也無法在熊市的大環境下繼續生存,那些反對加密貨幣的群體又可以再次高呼「區塊鏈騙局」的口號,但這是否代表著Web3.0將會是再一個龐氏騙局呢?經濟學家Carlota Perez在《技术革命与金融资本》一書中提到了一個觀點:在過去幾百年的每一次重大工業變革,都伴隨著泡沫,而隨著這些投機泡沫的破裂,那些留下來的技術,也會逐漸發展成熟,融入我們的生活當中,從而完成技術革命,例如第一次工業革命爲我們帶來了運河和道路網絡,第二次工業革命爲我們帶來了鐵路、港口和郵政,第三次工業革命則是電力和配電網絡,石油時代爲我們提供了公路與機場,互聯網時代讓電信通訊與互聯網徹底地融入了我們的生活。
值得一提的是,Carlota Perez認爲「真正的技術革命必須伴隨著大量基礎設施的發展」,因此,我們不應該把全部的目光投放在那些像是Axie、Stepn或是Sandbox這樣的應用層上,而是應該留意Ethereum、Solana這樣的公鏈,或是Arweave、Metamask這類的基礎建設的發展,這些項目才是奠定Web3.0的基礎。要知道,在互聯網泡沫破滅之前,我們并沒有Google Map、沒有Youtube、沒有Instagram、也沒有Tiktok。即使它們在當時並不存在,但卻不阻礙以幹綫技術、數據服務設施以及用戶設施所組成的互聯網推動了世界,改變了我們的生活。或許我們也不需要用我們目前的認知去預測未來Web3.0的樣子,將Web2.0的應用對標到Web3.0上,想象一個Web3.0的Instagram或者是一個Web3.0的Tiktok是沒有意義的。一個真正能夠改變世界的Web3.0應用不需要取代Web2.0的任何一個誰,它將會一款是開創性的、顛覆我們認知的產品,將每個人的生活變得更好。而我們需要做的,便是觀察、等待,伺機乘上這股時代的潮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