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寅,正月初二,小雨

          我又来碎碎念了。

          论起来我家肯定不算什么书香门第,只能说承一些情,从小到大没缺过书。而且要说我爷爷是个有意思的人,从来不列书单,拿到哪本读哪本,也不考虑屁孩读不读得懂。更可恶的是他还逼着背,还随机地背,就是看他的心情。多亏了这破事儿,我直到高中语文英语成绩都不错。而且咱读书又快又多,图的就是一个不求甚解,说来惭愧,至今也没一个拿得出手的专业知识。

          于是我就这么稀里哗啦地读到出国,直到上大学了才终于有了专业。那会儿我就觉得大学是真好,可算是把我这种贪多嚼不烂的人给按住了。再加上我这人天生反骨,看国家哪都不顺眼。当时就觉得可算是到了教育进步的地方。你要我说,这教育制度就能看出来人西方确实有很多先进的地方,毕竟这专业研究啥的不都是他们先搞出来的么?最专业的人可以一路专业到PHD去,想应用的也能去考各种证,确实是比封建时代要么贵族教育要么八股学习强百倍。

          反正我一直是觉得欧洲人在学术方面要研究得深入不少。一个不恰当的例子就是,这边跟我说这有几种菜根性凉,我呢五行缺个木,配三两龟壳二两山药再一两冰糖煮了就能治湿疹(瞎说的咱也不懂);另一边就把体系脉络梳理的明明白白的这个C9H11N2O4S能干扰细菌的细胞壁。那后者好歹我上过化学课,前者我只想问能不能再多三两糖。更不用说降b小调催泪80拍接近心率啊这样的基础,人甚至能告诉你一个八度刚好差一倍HZ,这不比你仙宫中吕啥的讲理么?

          总之呢如果让我吐槽咱们哪儿不如人家那实在是太多了,而这种情绪大概到我写了一篇和香港占中有关的文章导致回国在机场被扣留的时候达到了顶峰。后来那文章也删了人也被警告了朋友的饭也没蹭上,当时真是觉得杨威利说的真他妈对啥时候移民去拥抱自由空气算了,这几把国家要啥没啥还特么认个什么。

          但所谓人的成长就是一个学习和自省的过程。子曾经曰过,见其过而内自讼才是好品德。一想到当初我连自己读啥专业都想了半天,这么点破事就能坚定了我的文化归属和意识形态了?哪怕对天生反骨都太狂妄了点。

          当然了,上面这都是找好听的说。本质上只是我这人比较好奇,容易陷入对周围人的费解当中。读书的时候我就不能理解雅思7分上不去的人为啥也能在朋友圈歌颂人权的空气,明明两桌外的金发伙计们正在吐槽丫口音不是ABC的。就说这跟你不是老北京儿桑海宁有什么区别呢?

          工作以后见过的人多了,这样的怪事自然也就更多了。有的实在是离谱到过分。讲真,我好歹也是看过南方公园全集的人,但一边用QQ音乐听星条旗永不落一边泪喊I Love America的场面也还是超越了想象。推特上多了还能看到一大堆国产世界主义者,就是当乔治卡林在告诉你们太阳底下人人平等的时候他在说我们不能叫中国人。嗯,听起来好像是一个意思,可他为啥不号召让美国人法国人沙特人赞比亚人都这样呢?哦,你说这就是那些国家的主流意识,那这一定是某个平行宇宙。我上次确认过,奥特曼还分M78,L77和U40呢。其实这种争论本身挺奇怪的。而且吧,我记得英属香港那会儿大家都OK李小龙说自己是Chinese,现在反而引以为耻了,属实是一件怪事。

          就说最近这个什么Lunar New Year vs Chinese New Year吧,我寻思这历法也没照着伊斯兰教的算啊,好好的中国阴阳历怎么就变纯阴历了呢?而且这个争论说实话就离谱,一看就是有人带节奏。就说叫什么不吃饭,该发红包还得发该拿还得拿不是?外国人想趁机开个party搞个去中化那也是很正常的事儿,你一中国人陪着喊不是吃饱了撑的么?这场景好比一个法国哥们来到美国,一看菜单上写的都是French fries,好家伙一气之下高呼Merde,狗逼Frogs搞民族霸权,薯条属于全世界应该统称fried potatoes(你看英联邦就比较机智,管这玩意儿叫chips)。要真有这么个人我觉得大家是需要担心一下他的精神健康问题的。

          所以说政治这个东西,如果你把它弄成一个大的话题是很难聊的,但换作是上面这样的小话题就会很搞笑。比如说民主这个东西。洛克信民主,马克思信民主,杨威利也信民主。某种程度上我也信民主,毕竟我喜欢科幻,要是人类能活到星际时代我觉得总得统一叫泰伦了。人均贤人王是不是很美好(那不还是奥特曼么)。

          那话又说回来了,咱这不是还没到呢么?哪怕真换美国护照了,去委内瑞拉还得申请签证不是?总不能委内瑞拉国民开除人类身份吧。更何况哪怕是所谓的先进制度,不也是远有奥地利的小画匠近有美利坚的地产商呢。当然了,人类要民主还是要专制这是个几百年的话题,我是没有资格回答的。不过反过来说,我作为一个还能动脑子的人,不能听你说这玩意儿比那玩意儿好,我就嗯嗯嗯然后拥抱你对不?

     

          说两个老王的故事吧。

          第一个老王是个老农民,在自家祖产上种地几十年了,日子过得还行。有一天突然门口来了一帮人,把老王暴揍了一顿,抢了老王的地,还把老王的祖坟刨了,跟老王说,从今天起你叫老刘,不许在这儿种地了,给丫关起来按着当狗使唤。老王又苟延残喘了十来月,那帮人终于给他赶到了雪山里,丢了个破木屋跟他说这儿就是他的家。哦,他还得叫老刘,因为当初这伙人是来找老刘家祖坟的,走错路了,所以他现在就得叫老刘。

          第二个老王也是个老农民,只不过这个算个富农,祖上也是拳打脚踢别人的主,但还算仁义,打完了就给收编了还说“你们都是我的孩子啊!”家业传到他也留下个还算豪华的房子和不错的地。结果前面那帮人又来了,一看这个老王是个文明人,得,跟他做点生意吧。结果做了没几天,发现不行,老王家卖的东西太值钱了,自己还缺得很,这生意再做下去自己非赔惨了不可,没俩月就得喊人王老爷了。这咋办呢?这帮家伙回家一合计,诶,咱不还有毛片么?赶紧给老王的亲戚们倒过去。好家伙这钱立马就倒过来了。老王一看这哪成啊,全家都肾亏了可咋整。赶紧把毛片扔河里。结果一扔,人家有茬了,乌泱泱上门一通堵啊,就说,老王头啊,你为啥老是关门做生意呢,还扔我们货物,你个老不死的是不是看不起我们?然后叮咣五四也给老王一通乱揍,把老王家里的门拆了,使劲往回搬东西。本来能当王老爷的,变老王八了。

          这俩故事是不是挺没逻辑的?其实是的,不过不是我编的,第一个老王,现在叫老刘啊呸叫印第安人。第二个老王嘛,嗯,鸦片战争呗。那所以上面这俩故事里的伙计们跟我说他们现在奉行一套先进的普世价值观,翻译过来就是人人有功练,不知道你们怎么想啊,反正我是不信的。就算是,那肯定也是让我练太祖长拳然后他自己抄着M4A1。不过这也是当代的客观现实。不就是70亿人给10亿人当奴隶嘛。只不过我觉得很多人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应该都默认了自己是那10亿人吧?那我就只能回到那个口音的故事了。

          更何况,我毕竟没看出来知恩图报啊安分守己啊好好过日子啊等等朴素价值观有什么保守落后的地方。要是读过书的话那就可以加上忠孝仁义礼智信。啥你说我谈忠就是奴性?总不能海瑞啊文天祥啥的也都是奴才吧?看见一个忠字只能想到磕头而想不到气节,我觉得这种人比较像奴才。再说了,人雷吉米勒还75大球星呢,我寻思牛津词典也没说loyalty是贬义词啊。反过来讲拿大炮轰人家门这事儿应该不算仁义的,不过这个能接受,落后要挨打肯定是没错的,要不怎么说居安思危呢?有钱了家里就得弄点装备这肯定没错。否则老王就算活该给人打成老王八。

          所以嘛,你要是跟我说现在大家都别谈民族,集体拥抱伟大的普世价值观,嗯,我觉着吧,应该目前这个星球还实现不了,真这么喊大概率是要被按在地上爆菊的。当然如果其实你指的是集体拥抱朴素资本主义的价值观,那就多挣钱呗,毕竟谁不爱钱呢。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能是因为他们一边喊着不爱民族爱人类,但一边只顾着给自己挣钱,一边也不去想绝大多数人类还都是有民族情结的吧,这些人在他们眼里到底算不算人呢,我是不知道。不过我都把话写成这样了,大概就不太算是个开化的人。

          只不过还是别扭,怎么翻译都觉得这依然是在比谁拳头大。毕竟盖茨的票跟德州种地老约翰逊的票权重还是不一样的,哦你说法律意义上一样,那你以后千万别笑我不懂政治。总之呢也不知道这些人现在就觉悟这么高自觉抛弃了各种身份又到底高贵在哪。艾斯奥特曼说:“热忱之心不可泯灭,体恤弱者互相帮助,无论哪国的人都可以成为朋友。”嗯,我觉得这话比说大家都是生活在自由民主光辉下的自然人要踏实,起码前面这个有方法论,后面这个就像神功秘籍打开之后赫然写着“欲练神功挥刀自宫”八个大字结果往后一翻全是白纸,妈的,《葵花宝典》都阉割,这还是人么?

          伟大的革命导师凯尔布罗夫斯基和他的同志埃里克卡特曼曾经说过,三明治里夹翔和吸管瓶里装稀那是一回事,再怎么折腾也还是屎。但树挪死人挪活,别老盯着脏的看。你说面包和瓶子本身有什么错呢?两片面包煎个蛋夹叉烧肉,吸管瓶里装个豆浆,我试过,也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