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有嘉苏——咖啡在中国的假想历史(三)

诸葛亮的猝死,导致蜀汉局势陷入内乱。魏延据汉中,费祎与杨仪则在成都拥护刘禅,相继为魏国统帅司马懿所灭。因灭蜀之功而封晋王的司马懿,一直盘踞蜀中,拒绝返回中原。在他刻意的推动下,中原打通了与西南夷的交流通道,诸葛苏开始大量流入曹魏宫廷。

以何晏、王弼为首,杂糅老庄与儒经,谈玄析理,讲究名士风流。何晏对嘉苏极为热衷,大力倡导,以为此物为清谈之上品。在何、王等人的推波助澜下,很快曹魏名流都被清淡迷得神魂颠倒。何晏本人轻裘缓带,不鞋而屐,左手执麈尾,右手自备小磨,且谈且磨嘉苏豆,磨罢把豆粉与石钟乳、紫石英、白石英、石硫磺、赤石脂混为五石汤散冲饮,饮后必精神勃发,于是嘉苏磨遂与酒、琴合称三友。风靡一时。人多效仿。甚至于嘉苏黑汤沾到领口形成的污渍,都被称为“素玺”,是名士风度。

五石汤散在曹魏的流行,极大地腐蚀了上层建筑。与此同时,把持着嘉苏源头的司马懿,利用这股风气进一步巩固了自己的地位,把何晏、夏侯玄、王弼等人推上曹魏高位,国事遂糜烂不可收拾。正始十年,司马懿挥师北上,借口嘉苏上洛入贡为名,奇袭京城,诛杀正在磨嘉苏豆的何、夏、王以及曹爽等人,掌握大权,史称“嘉苏之变。”后世李商隐讽喻此事,做诗曰:“嘉苏小豆磨未半,已报晋师入洛阳。”

此后司马家篡夺曹魏,讨灭孙吴,建立晋朝。但清谈和嗜药的风尚,却一直未曾停息,风气腐朽不堪。嘉苏的忠勤之意,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清谈玄学的有力道具。服用嘉苏者,可以滔滔不绝彻夜不眠,于是嘉苏小磨、麈尾和宽襟旧袍成为名士的三个标志性用具。天子曾经数次下诏禁止,可是民间依赖已深,根本无法执行。石崇与王恺斗富,把嘉苏熬出的汤水洗澡,谓之醒酒汤,其奢靡可想而知。还有人饮用嘉苏过量,以致吐血,居然也被追捧为苏态,被认为是名士风流。种种光怪陆离之事,不能名状。

嘉苏在高门大族之间的流行,导致需求量大增,依靠原有的进口渠道,已不能满足名士们的胃口,亟需开发新的供应源。此前孙权曾派卫温、诸葛直等人前往夷州(今台湾)探访,并留下了宝贵的航海记录,吴人沈莹的《临海水土志》记载此地湿热多瘴气。灭吴之后,西晋名臣张华在做《博物志》时查到这条记录,因而产生了借夷州之土生嘉苏的想法。他上书朝廷,建议派遣船队前往夷州寻找适当的嘉苏种植地点。武帝准奏,并先后组织了三次船队,尝试种植,结果大获成功。

虽然张华后来死于司马诸王的政治斗争,但巨大的需求让中原对夷州的开发一直没有停息过,并设立了夷州郡以巩固对当地的统治,第一次将台湾正式纳入中原王朝政治版图之内。同时广州南方的一个岛屿也脱离合浦郡,恢复汉制重设珠崖、儋耳二郡,专司嘉苏种植。

夷州、珠崖、儋耳三郡的设立,使得嘉苏的开发进入了一个新高潮。供应中原的嘉苏数量大增,不仅大族可以享用,就连普通百姓都有机会接触,还有余力出口给北方,种类也变得多起来。仅见于史书的就有蓝山苏、夷州苏、琼海苏等十几种。随着技术的普及,一贯由国家专营的嘉苏也慢慢扩散到各地,大庄园的佃户和自耕农都有种植。朝廷甚至允许种植者以此物折算赋税徭役。

晋代八王之乱绵延十几年,导致五胡入华,西晋灭亡。永嘉南渡之后,中原大量菁英来到长江以南,他们把饮用嘉苏的习惯也一并带了过来,在这一时期,嘉苏的饮用程序也大大地简化了。以往魏晋名士都自备小磨,亲磨亲喝,以慢和悠闲为美,称为黄老之磨。永嘉南渡以后,政治中心与嘉苏产地距离接近,运输与储存就更为便利。夷州、珠崖、儋耳三郡的嘉苏豆都是在当地进行加工,磨成细粉盛入桶中,运送到各地。饮者随冲即有,叫做“客不及诺苏”,客人尚不及称谢,一杯嘉苏已具,言其迅捷。不过大族多鄙其粗陋,仍旧以手磨为雅。

嘉苏的普及,使得更多阶层的人参与到其文化涵义的构建中来。而南北分裂的政治现实和北伐夙愿,给嘉苏注入一股新的阐释。

东晋时期将领祖逖年青时每次和好友刘琨谈论时局,总是慷慨激昂,满怀义愤,为了报效国家,他们在半夜一听到鸡鸣,就披衣起床,拔剑练武。刘琨请他喝嘉苏,祖逖回答道:“报国之志,足以醒神,闻鸡足矣,何用嘉苏!”刘琨佩服不已。

东晋名将陶侃,他在广州期间,“辄朝运百甓于斋外,暮运于斋内。又夜饮嘉苏,批阅案牍。人问其故,答曰:‘吾方致力中原,过尔优逸,恐不堪事。”他这种忠勤精神,无疑给嘉苏的尚武精神复苏添加了一个绝佳的注脚。明帝时,陶侃出任荆州刺史,从南方携带了大量嘉苏果与粉,分于诸军将士,勉励他们恢复中原。士兵无不振奋,夙夜匪懈。从此嘉苏正式成为进入军中视野,称为陶公果。

陶侃之后,越来越多的将领意识到嘉苏在战争中对士兵的刺激作用,谢玄使刘牢之训练北府兵,人手一袋嘉苏粉,每日服之,行军百里而不疲,夜战三更而不绥,战斗力十分惊人。可见当时服食嘉苏的习惯,已不是世家大族的专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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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伯庸授权知乎日报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