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苏的起源,公认来自于东非高原。关于它的来历,有一个美丽的传说:早在公元一世纪左右,东非高原西南部有一个叫咖法的小村落,村子里有一个叫卡尔迪的牧羊少年。有一天,他赶着羊经过一片树林,看到灌木丛上长满了鲜红的果子,羊吃了以后异常兴奋,到处乱跳。卡尔迪觉得奇怪,自己也尝了几个,一下子也变得兴奋起来,手舞足蹈。卡尔迪把果实采集回去,分给村里人吃。从此这种果实,被人称为kaffa。
这个故事未必是真的,但它反应了当时东非人已经有意识地采集kaffa和加工。不过在早期,kaffa并非作为食物或饮料,东非人把kaffa的果核晒干后加热熬煮,将熬出的汁液作为镇定神经、安抚疼痛的药材。
公元前一世纪,阿克苏姆王朝在东非高原崛起,它不断向北方扩张,兵锋横跨红海与尼罗河,最盛时疆域涵盖了埃塞俄比亚、库施(今苏丹),亚丁(今也门)影响辐射埃及和整个阿拉伯半岛。在扩张过程中,阿克苏姆王朝与中东诸文明以及罗马帝国发生激烈碰撞,这种碰撞不止是军事上的,还有经济上的积极交流。当时阿克苏姆王朝的出口商品中除了黄金、象牙、香料、犀角和玳瑁,还包括Kaffa及其熬煮技术。
Kaffa很快便受到中东商人们的青睐。它方便携带、易于加工,而且能够提振精神,是长途旅行的必备物资,需求量大增。而阿克苏姆王朝为确保足够利润,对kaffa的流通严格管制,只允许kaffa粉出口,使得这种饮料成为一种贵重而稀少的奢侈品。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公元前后,当时的阿克苏姆皇帝迎娶了一位萨巴皇室的也门公主。这位据称名字叫做苏的公主在回乡探亲时偷偷将一粒kaffa豆藏在阴部,顺利带回到也门萨那城。从此kaffa开始了在也门大面积种植,并用公主的名字改称其为kasu,普及扩散开来。根据当时一位希腊旅行家的记载,商人们都随身带着一个用中国丝绸和金线扎成的小口袋,系在胸前。财力一般的商人,在口袋里面装着kasu豆,可以反复熬煮三到四次。只有最阔绰的富翁,才会饮用磨成粉末的kasu,成为地位和身份的象征。
大约就是在这个时期,kasu经由丝绸之路被商人们途经西域,带入中原,正式进入中国视野。在甘肃花海汉代烽燧遗址挖掘出的一片竹简上,记载着龟兹商人路经酒泉报关时提供的物资清单,其中就包括kasu。
Kasu在汉代最初被称为“苦沸”,指其口感与加工手法,后又有赤苏、昆仑果等异名,以及沿用到后世的名字——嘉苏。苏究其训诂,《说文解字》,苏从艸;《小尔雅·广名》曰:“死而复生谓之苏”, 《广韵》曰:“苏,息也,死而更生也”。Kasu有使人从困乏变为兴奋的效用,故称“苏”。嘉者,褒其善。
嘉苏传入中国很早,但中原气候并不适宜嘉苏栽种,只能依靠西域传入,数量很少,而且价格昂贵,只能作为一种奇珍和贵重药材在上层流传。它真正的普及,与东汉伏波将军马援密不可分。
东汉初建,西域莎车王康贤积极要求内附,重置西域都护,使者不绝于路。建武九年,名将马援与来歙率诸将平定凉州,与羌人发生连番恶战,这符合西域要求重开丝绸之路的利益。很可能在这期间,马援获得过西域莎车王(当时康已病死,其子贤继位)以及商人们的馈赠,其中就包括了嘉苏。
马援对嘉苏十分喜爱,在窦融面前曾夸口说:“吾有昆仑果,服之可敌万众。” 这是中国史书上第一次明确提到了kasu的存在。它提神的神奇功效,被马援认为是来自于昆仑山的神果。《后汉书》说马援在战斗中“中矢贯胫,犹大呼死战,竟夜未已,士卒无不振奋,敌遂破。帝以玺书劳之。”说不定就是饮用了嘉苏的效用。
光武建武十七年,征侧和她妹妹征贰在交趾造反。马援受命前往平叛。交趾瘴气密布,兵马难行。马援做了两个举措,一是命令军中服食薏米,以除瘴;还有就是将随身携带的昆仑果进行尝试栽种。交趾的炎热气候适宜昆仑果生长。马援平叛持续了三年,在这期间,昆仑果的栽种实验获得了成功。马援十分高兴,下令在当地推广普及,“援所过辄为郡县治城郭,穿渠灌溉,劝农植果,以利其民。”又立铜柱,标定汉界。
马援班师回朝时,把薏苡种子和昆仑果装了两大车,带回中原。当时群臣和贵族都以为是南方的珍惜土产,十分嫉妒,但因为马援圣眷正隆,无人敢言。等到马援死后,有人上书说他从南方带回明珠彩犀,还言之凿凿说看到车上红盈盈的一片,定是玉石之类。天子震怒,马援家人惊恐不安,欲上书辩解,说车上只有薏苡种子与昆仑果,红色实际上是昆仑果的颜色。於陵侯侯昱对他们说,昆仑是神山,马援私藏神果,意欲长生,同样会被居心叵测的人所诬陷。他将让马家把珍藏的昆仑果磨成粉,改名嘉苏,献给天子。
嘉苏冲服味苦,光武帝刘秀品尝之后,想起马援东征西讨的艰苦,感叹道:“吞苦以克苦,是我错怪了他呀。”随下诏厚葬,惩治了诬陷之人。后世有成语“薏苡朱果”,即典出于此,指被人蒙受冤屈,被颠倒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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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伯庸授权知乎日报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