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人人时代到去中心的自治组织(DAO),在线协作文档是互联网的一场脉动

提到DAO,不得不提到Web3.0,但是Web3.0还没完全到来,或者说它正在路上。 不过最近有些Web2.0时代的互联网产品让我看到了Web3.0的影子——在线协作文档,以腾讯文档、石墨文档为主要代表。

Web3.0是什么呢?其实现阶段提起Web3我都还是很兴奋的,因为这b互联网的乌烟瘴气我实在受不了了(尤其是疫情这段时间,尤其是微博)……简单直白的说,我认为Web3.0是早期互联网愿景的一次复兴,乐观地说绝不止于此,更像是一种螺旋上升,因为它还有去中心、所有权、社区自治……今天想探讨的话题聚焦于互联网背景下的在线群体。

说起互联网背景下在线群体,要提到在国内因为书名翻译曾被多数人吐槽又充满好奇的一本书《未来是湿的:无组织的组织力量》(后译作《人人时代:无组织的组织力量》)。这本书出版于2008年,让人们在互联网发展早期就看到了网络的可能性——无组织的组织力量。

何为无组织的组织力量?

第一章作者开门见山,写的就是“无组织的组织力量”。舍基看见这种力量来自于一个案例,大概讲的是一个人在出租车上丢了手机无法寻回,后通过自建网页倒逼警察帮助拿回手机的故事。在这个过程中主人公埃文将事件公布在网络上,通过朋友的传播以及协作型新闻站点Digg的广播而广为人知,并汇集了大批网友声讨,最终导致拿了手机的人莎莎被逮捕。这里的无组织的组织力量就如同莎莎的妈妈所说,“带来麻烦事的其实并不是手机,而是那群集结在手机另一端、阅读埃文的网页、发现了MySpace上档案以及莎莎家地址、共同向警察局施压的网民”。其实这个例子在当前已司空见惯了,他现在有了新的名称,网络暴力,而在互联网繁荣早期则披着“无组织的组织力量”的糖衣。 我今天又看了这一章,这里作者并没有将这一事件的成功解决完全归功于技术,他说这个事件的解决少不了“一种挺像回事的承诺”(a plausible promise),如果缺少了这种挺像回事的承诺,世界上所有的技术也就不过是技术而已。他提到了“承诺”与技术的组合,这里按下不表。 而对于网络暴力,舍基是这么说的“有人也许会责怪埃文竟然容许这些带有种族主义和性别歧视的对话存在,但要知道对这起手机丢失案感兴趣的人数之多(大多数软件都无法处理这么大的用户流量),以及考虑到网络用户惯常的匿名性,这都使得控制对话在实际上成为不可能之事”。即当时的网络群体是不可控的,就是单纯硬件上的无法控制。

话说回来,这是2008年左右的“无组织的组织力量”,经过漫长的14年,互联网早已发生巨大的变化。如同我前面所说,这不再是一种健康的无组织的组织力量,摇身成为网络暴力。 这种网络暴力其实污染了社会化媒体很久了,而且多数已演变成有组织的组织活动了。但是,在线协作互助文档让我再次看到了“无组织的组织力量”。

我接触在线协作文档应该从考研调剂互助开始,2019年。那时候也正是石墨、腾讯文档发展正盛的时候,但是那时候在线文档自己应该也没想到可以这么用吧。后来疫情袭来,各地疫情爆发再到郑州暴雨洪水,又到最近疫情反复西安、吉林、上海疫情等等,让我们看到无数个在线协作文档扮演了政府、公司等组织无可替代的角色,不得不说这些在线协作文档在疫情这段时间进入了黄金时代。这引起了我足够的兴趣,我甚至觉得在线协作文档是Web3.0的黎明时期,尽管我不知道何时会破晓,但是它仍是Web2.0到Web3.0的一种过渡:尽管它只是简单的表格、文字,但是它具备Web2.0时代互联网的基本属性:动态、参与、交互等等;同时它形式上具备Web3.0去中心的自治组织(DAO)属性。

那么这种过渡有意义吗?有!

舍基提到了《没有语境的语境中》描述的一个连续性与非连续性并存的世界:“每个人都知道,或是应该知道,我们脚下的地壳构造板块在发生迁移……政党仍然叫着同样的名字;我们仍然拥有CBS、NBC和《纽约时报》;但我们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国家了。” 不得不承认,我们始终处于连续性与非连续性并存的世界。没有哪一次时代革命是在一夜之间完成的,我们都是在无数次的脉动中细细感知到,原来一个新的时代正在到来。我始终记得考研过程中读过的一句非常有触动的总结:从弗朗西斯·福山的“历史终结说”到互联网对传媒业带来冲击的“泡沫论”,其实都是对社会和行业发展态势具有深切关注的学者对所处时代正在经历的某种深层脉动的一种敏感把握和提炼。这种“断言式”的预测,往往发生在社会和科技发展某种基础性的东西已经或正在发生根本性变化之时。且不论“终结论”和“泡沫论”是否危言耸听,但其在一个系统发展到某种临界点之际——通常也意味着某种范式革命前夜,对正在经历的这种深层“脉动”的点破和警示,无疑是具有理论和实践上的启发性的。 在线协作文档实际上正是Web2.0到Web3.0的一次脉动。

这里我还想再提一下无组织的组织力量(The Power of Organizing Without Organizations)和去中心的自治组织(Decentralized autonomous organizations),其实我觉得这二者并不等同。按照舍基所说,无组织的组织力量其实还是存在组织中心的,只不过这个组织中心被相对弱化了,但依旧存在并且可能会以另一种方式被强化。而去中心的自治组织就是完全没有中心的,或者通过智能合约实现去中心,如果真的可以完美实现,相较于无组织的组织自然是一种进步。

那么在线协作文档在形式上何以成为DAO?

**1、从内容生产的角度:**自由填写,不会被某个中心节点因某种原因删除。首先,似乎大家是可以随便填写这一份在线协作文档的,也不会像某些平台因为平台规则、意识形态等随意删除用户的内容,求助者可以自由填写,帮助者也可以自由回复。其次,在线协作文档其实是有中心节点的——作者以及管理者。他们拥有删除的权利,但为什么不会刻意删除这些内容呢?因为这些都是求助信息,每一条背后可能不止一条生命,每一条信息都有价值。正是这种信息的特殊性,赋予了在线协作文档中求助者内容的所有权,进而营造了Web3.0时代数字所有权(Digital Ownership)的假象。

**2、从内容分发的角度:**这些在线协作文档没有固定的分发平台,这一点很重要。可以对比一下当前的微信公众平台、微博、B站、小红书、今日头条甚至央视新闻,他们在某种程度上都是分发平台,拥有这些内容的分发权,对平台内容的社会可见度(Social Visibility)具有极大的控制权,因此形成了一个分发的权力中心。但是在线协作文档没有,他的分发来自于人们的自愿、自发,任何人的任何社交账号都能成为分发的渠道。其实说回到当前的Web3.0内容生产产品Mirror就是没有分发的,当一个分发平台出现就代表着一个权力中心的出现,所以Web3.0分发的解决方案是RSS3,这里亦可长篇大论一篇文章,先不展开说了。

**3、从内容管理的角度:**这是一场自治。首先是自发的、临时形成的人为约定的规则,在在线文档里它软化成了一种承诺/契约,这种承诺是弥漫在文档管理员和文档编辑者之间的一种自觉承诺、自发履行。它体现在每个文档第一个sheet或者开头都会出现的管理者对于文档编辑的要求,其次是表格的表头,它本身就是一种规则的体现。

上海疫情在线协作文档管理员日志
上海疫情在线协作文档管理员日志

除此之外,在线协作文档还存在一些“技术规则”,这种规则不是人为临时约定的,而是技术作为行动者(Actants)对于参与编辑的人的限制。在某种程度上,他类似Web3.0的一个灵魂——智能合约,智能合约具有不可篡改、自动执行等特性。在线协作文档的技术规则体现在如时间智能生成、部分填写内容限制在给定的条目中、文档排序规则等。

但是光有这些表象是不够的。无论从技术还是实质上来说,在线协作文档都还不够DAO。比如它托管于腾讯文档、石墨这类平台,出于某些考量平台可以直接封闭、删除某些在线协作文档;再比如填写信息的求助者虽然可以留下准确的个人信息,但是这些信息的核对需要复杂的过程,并没有链上核实那么迅速简便,即可追溯却不便核查。

我们都不知道DAO什么时候会实现并且普遍,Web3.0到底是不是泡沫?它会来吗,什么时候会来?互联网是一场对现实浩浩汤汤的革命,同时也是一场悄无声息的革命。我想它终会有标志性的产品或技术面世的一天,但绝不是不是某个瞬间、某个产品就能完成互联网革命现实的进程。

有人说互联网就这样挺好的,不能再向前发展了,当前的网络够用了。我是乐观主义者,尽管我始终怀念旧时代的交往方式,但是对互联网的未来始终充满美好的憧憬与期待,因为当前的互联网并不是终点,我们还没等到它最好的时代。 毫无疑问,在线协作文档在互联网的“良夜”高举着前行之炬,未来会有越来越多的“前行之炬”,期待一把火炬引燃另一把火炬。我不对每一把“火炬”抱有改变世界的期许,但至少看到他们探索世界的强烈勇气和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