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年尾回望年首,初定的目标完成一半。调整另一半计划既是被动所迫,也是主动所为。这一年,遇到了很多伟大的思想,开拓了不少见识,在这个过程中也对自身思维和行动框架有了更深入的理解和实践体会,我把他们总结为两个运算法则和一个范式。
做减法就是删繁就简,懂得取舍。除了认知、见识和年龄,对我个人来说,几乎需要在各个方面不断做减法。不过,做减法很难,人通常喜欢获得而不愿意放弃。然而无法放弃森林中各种小岔路上风景的诱惑,就始终无法到达终点。为了达成目标,做减法比做加法重要得多。我将做减法总结为以下几个方面:
一次只做一件事。人和机器有一个巨大的不同之处,就是我们接受信息的带宽其实很窄,很难并行做好几件事情。强行多线程并行做事,对人来说需要更高的切换成本,看似忙碌,实则效率更低。因此,一件事一件事地做,不要并行处理,或许是效率最高的工作方式。
简化分治。工程师在面对难题时,一个很重要的思维方式是分而治之:首先将一个复杂问题分解成多个简单的问题逐项解决,然后把简单问题的求解组合起来,最终得到整个问题的答案。特斯拉在面对极为困难的电池管理时就采用了典型的分治方法:一辆电动车的电池板由16组电池组串联而成,每组电池组有444节18650锂电池,每74节并联,而18650电池则是业界最成熟稳定的锂离子电池,最终把一个复杂工程难题简化为对一堆简单电池的优化管理。
树立边界思维。面对一项工作,首先要知道任务边界在哪,厘清自己要做的事情,列出可行的计划并依照执行,而不是漫无边际天马行空增加各种任务和预期目标。其实无论是人还是计算机做事,都不在于开了多少个头,而在于结了多少次尾。做很多半途而废的事情,不如完成一两件小事。因此做事少一点,毕竟有所得。高估自己的能力,耍小聪明,最后做的事情其实都没有结果。
精力管理。从时间管理转向精力管理,核心就是少做无关的事,减少发散。比如,自从手机有了勿扰模式,我会在需要集中注意力时开启勿扰,屏蔽所有通知;现在有了定时推送摘要,我会把需要关注的消息设置为每天固定的时间推送,然后集中浏览,而不是来一条推送看一会手机。再比如,还可以采用番茄工作法,设置任务闹钟,每25分钟集中精力做一件事,然后休息5分钟,效率同样能提高很多。
做减法不等于做事不主动,关键是把事做好,而不是为了让自己显得”忙碌“而做得多。5个50分的工作不如一个100分的工作,面对真正重要的工作,不是做到90分就够了,而是要120%去完成,这样才有超额收获。
道德经讲:少则得,多则惑。人生就是一个不断做减法的过程,不要安排满当,适度留白才有进化的空间。当我们把那些相对来说不重要的东西舍弃掉,“真相”就会付出水面。
减法和乘法并不矛盾,前者是广度,后者是深度,但两者仍然紧密关联。
做乘法首先要确保人的进步是可叠加的,每往前走一步,都要聚集足够多的势能,让每一次进步都成为下一次进步的起点,而不是每一次都要重新开始,在低水平层次重复。这就好比袋鼠弹跳,无论多高,但总会落回地面,他们一辈子能达到的最高点很有限。而树木生长,无论多慢,都会不断变高,这便是可叠加式进步的红利。
做乘法其次要依靠团队,从自己做转向和其他人一起做,放大集体力量乘数。一项困难的工作光靠个人的能力和精力是不够的,只有集合多个人的力量才能共同完成。然而,一个人和一个团队做事在行为方式上有很大不同。很多人在一起工作,首先要达成共识,在精神层面树立共同目标愿景,在行动层面构建一致行事准则;然后要转变角色,除完成本职任务外,更要注重培养人的行动和思维能力,通过写作、演讲、沟通授人以渔,即使这需要花更多的精力。
第三是做有影响力的事。未来社会最重要的资产不是房产、不是金钱,而是影响力。前面提到的培养人、写作演讲其实都是在做有影响力的事,这要通过树立量级思维来建立行动自觉。量级是比数量级差距更大的概念,好比芝麻、西瓜、鲸鱼、地球的差别。具有量级概念的人在处理不同量级的事务时就要做到以下两点:
小量级和大量级的东西放在一起,前者必须被忽略掉,只当不存在。一个好的行动者一定要能够梳理出一个难题中各个因素在量级上的不同,然后知道把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从自己的To do list上删掉。
几个小量级的东西放在一起,远比不上一个大量级的东西,不同量级的东西越到后来差距越大。因此对一个人来说,不要老想多做1%的事情,而是要想着如何在更有影响力的事情中,参与其中的1%。
新东方俞敏洪曾是一名金牌讲师,但如果他还是俞老师,课讲得再好,也不过是挣一份辛苦钱。但是他成功地从俞老师转型成了俞校长,就有了量级上的突破。职场上大部分人做不到提高事情的量级,不是领导安排几个重要的任务就能够解决,而是需要不断学习,升级思维能力,转变自己的角色。
第四是做合理的决策。做决策当然属于有影响力的事,但仍然值得单独拿出来说。一个人成长到一定阶段,除了提升行动能力外,更要注重学习如何做出良好的决策,避免犯常识性错误。一个合理的决策从可以从几方面权衡考量:
考虑决策带来的后续与再后续结果。锻炼的直接结果是疼痛和花费的时间,这通常不受人们欢迎,但后续结果是更健康和更迷人的外形。相反地,美食虽然吃的时候很爽,但往往对身体不好。如果过度重视决策的直接结果而忽视后续和再后续的结果,他们就很难实现目标。这是因为人们对于直接结果和后续结果的期待通常是相反的,这会造成决策的重大错误。
建立并核对检查清单。飞行员在起飞前,会对照一份清单检查飞机状态。同样地,芒格强烈建议做决策时,也要建立检查清单并逐项核对,以此避免认知偏差带来的错误。检查清单包括:激励机制(利益)造成的偏见,人的潜意识(贪婪、恐惧等),心理学倾向,跨学科智慧,逆向思考(反过来考虑问题),注意多种因素的共同作用等等。(这是一项极其重要且有用的方法,以至于值得以后单独拿出来说)
尽可能全面地收集信息。人总有高估自己能力的倾向,轻易坚信自己是对的。一个简单的思维实验是:如果觉得自己的判断力的准确度超过50%,那他完全可以去赌场下注,这样长期来看必然成为百万富翁。而事实却是:心理学调查显示绝大多数人认为自己的判断准确率远高于五成,但赌场却鲜有常胜将军。我们要时刻提醒自己:1)事物有多面性;2)个体认知有局限。在做决策前,要尽可能多方收集各种信息(尤其是不同意见),避免犯盲人摸象式的错误。
基于可信度加权决策。达利欧使用集点器和可信度加权的方式进行决策,集点器可以简单理解为第3点收集信息,基于可信度加权是基于一些证据(人的过往表现,心理测试结果等)对每个人的结论赋予不同的可信度,并将整个过程算法化。这种机械思维观的实施对大多数组织来说可能短期内难以实施,但可信度加权对我的启迪是,判断一个人是否可信,可以看他以前做成过什么事,工作思维方式是否合理,具有什么样的性格品质,而不是仅听“一面之辞”。
长期主义就是找到人生的一套核心算法重复做,也即向爱因斯坦致敬的公式:
E = 核心算法✖️大量重复动作^2
也就是说,核心算法是通过做减法,抓住事物重要内核并化繁为简,保持极度专注。巴菲特说,自己喜欢找很多个容易跨过去的一英尺高的横杆,而非六英尺高的横杆;马斯克的目标看似是星辰大海,但无论是选18650电池做电动车,还是挑成熟的液氧煤油梅林发动机做可回收火箭,骨子里和巴菲特是同一类人,都致力于去寻找抬腿就能跨过的横杆。也只有让事情变得简单,才能增加长期坚持、降低犯错的可能性。
重复做是充分利用复利特性,通过积累不断抬高成果基石。长时间重复做看似简单,但实际上非常反人性,因为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并不能得到相对应的正反馈,从而陷入迷茫和自我怀疑。而理解复利的关键在于正确认识复利曲线:曲线在开始的一段时间走势平缓,而一旦达到临界点就能引起质变,呈指数级上升。

有人说,想要适应社会,就要变得复杂。而我觉得,想要改造世界,需要专注于找到可执行简单核心算法且长期坚持,并通过两者相乘,实现结果在空间上的可组合和时间上的可叠加,而复杂只是长期主义范式作用下的结果而不是目标。
人们总是高估自己短期能做的事,而低估长期能做到的事。对普通人来说,在长期主义的复利下,即使起点再低,也能叠加成奇迹。所以无论是做减法还是做乘法,最终目的只有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