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020年9月底开始,Chivalri Partners开始向其合伙人发送关于加密货币/Defi投资策略的月度沟通邮件,以报告过去一个月该策略的盈亏情况。这些报告长短不一,大多数时候不会涉及过多技术细节。毕竟如果投资人在这方面的知识和能力超过我们,他们就不应该再做投资人。
在2020年时,我们的投资策略规模微不足道。后来,它变大了很多。在写下本开篇语的2025年2月底,我们仍在努力让它变得更大一些。我们很清楚,这既需要我们自身的付出,同时也更需要正确的框架,以及一些运气。
此时,我们或许应该回顾初心,再次确认那些对于我们在市场中生存而言真正最重要的事。
以下是2020年9月时我们向合伙人发出的第一篇报告。接下来,我们会按月披露当年向合伙人发布的沟通邮件(但会隐去所有商业和隐私信息);同时,我们也会尝试按月总结当下市场发生的事。
现在回看当时的想法,我们的不少认知是错误的,或至少是需要补全的。不过这些让我们“觉今是而昨非”的部分恰恰是最值得回顾和检讨的。因此我们要格外把他们呈现出来。比如在下面这篇中,我们做梦也想不到仅仅一年多后,伯克希尔哈撒韦的巨量现金储备就派上了大用场,而我们也从此进入了一个高利率、高通胀的时代。
2020年9月沟通邮件
[…]我们希望在无需长篇大论解释什么是区块链、加密货币、Defi这些概念的情况下,帮助各位理解本策略的投资逻辑,也能帮助各位确认投资意向。
杰夫-贝佐斯,亚马逊的创始人、董事长、CEO、总裁,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之一。据说有一次他在和巴菲特见面的时候,问这位美国成就最高的投资人,“你的投资方法是如此简单,你已经是世界第二大富豪,而你变富的方法是如此简单。为什么大家不模仿你呢?"
巴菲特回答说,因为没有人愿意慢慢变富。
Nobody wants to get rich slow. – Warren Buffet
巴菲特确实是标准地“慢慢变富“的。巴菲特出生于1930年8月30日,今年90岁,总资产金额约为789亿美元。
而这些资产中的99.8%都是在他50岁之后赚到的。他的财富增长曲线是一张典型的幂律增长曲线图。所谓幂律增长,也就是理财顾问口中常说的“复利奇迹”。

但是巴菲特的经验又是无用的,因为我们的时代和巴菲特的时代已经不同了。
巴菲特成年后的20岁到80岁之间,处于一个人类历史上罕见的繁荣、和平、高速增长的时期,对他所在的美国市场而言更是如此。他开始投资的时候,大萧条已经过去,美国主导的新世界秩序在两次世界大战的废墟上冉冉升起。人与人的距离被缩小,文明随着资本扩张到全球,人类从一个科技革命迈向另一个科技革命。虽然期间有各种各样的波动、危险,但总体而言,人们的日子一年比一年好。
这和我们所面临的处境是不同的。我们如今面临着什么样的世界呢?很可惜,这是一个动荡、混乱、晦暗不明的世界。过去的世界秩序明显已经无以为继了,而新的世界秩序远远没有形成。惊心动魄的博弈只是刚刚开始。历史在这里不是像尼罗河一样平顺地奔涌向前,而是在险滩和急弯之间跳跃,随时可能因为微小的原因发生剧烈的改道。
到金融市场中,我们看到全球利率基准、资本回报率的大幅下降,和波动率的大幅提高。所谓负利率的本质就是,人们都预期日子会一年比一年难过,经济会一年比一年差。意味着也许2020年是过去十年中最糟糕的一年,但却会成为未来十年中最好的一年。
很多人还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多么凶险的局面——这意味着从长期看,假如世界真的像各国央行和主流金融机构预期的那样发展,不仅我们手里的法币资产都将归零,我们未来和后代的生活也将没有希望。
We are doomed.
还是以投资而言,首先由于各国央行史无前例的货币宽松政策,导致市场的“无风险利率”实际上已经进入负值区间。以美国长期国债为例,作为全球最安全的资产,它目前的收益率如下:

可以看到,即便购买十年期的长期美国国债,其所能提供的年化收益率也仅有0.68%左右,而对应的美国十年期盈亏平衡通胀率约1.64%,意味着购买美国长期国债的投资人将每年跑输通胀1%。这种贬值效应是复利累积的,在长期将摧毁投资组合的购买力。而欧洲和日本的国债收益率则要比美债还要低。
在如此低利率的环境下,2020年全球主要股市,特别是成长型公司均迎来全面上涨。诸如苹果、谷歌、脸书、微软(即俗称的FAMGA)之类的蓝筹科技股,在“1999科技泡沫重现”的呼声中,仍然是涨了又涨。本质上,这就是因为聪明的投资者(smart money)都意识到,在传统的金融资产已经无法提供所需的增长率的情况下,唯有先人一步投资风险更高但潜在收益也更高的投资品,就好像洪水到来要尽快爬到高处一样。因为有大量的金融机构,包括各类养老基金、保险公司都需要通过资产配置获得一定水平的收益率才能维持经营,只要低利率持续下去,这些机构早晚会被迫大量购入优质的风险资产。到时候,那些晚进入的机构就不得不为早进入的投资者“抬轿子”,越早进入,越能享受到更多的泡沫收益。
而反身性的魔鬼就藏身在其中——优质企业估值普遍高企的现象,进一步抬升了整个资本市场的风险。熟悉投资的人都知道,购买高估值企业的股票,几乎确定性地会降低未来的预期收益率,因为在高估值下(priced for perfection),公司不能犯任何错误,出现任何问题,都有可能导致趋势反转,股价暴跌。今天我们看到投资机构涌入这些大盘成长科技股,或许之后也能看到他们自相踩踏夺门而逃。
在这样的大势之下,巴菲特引以为傲的“价值投资”法更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巴菲特投资方法的本质是寻找价格具有良好安全边际的,业务模式优秀的公司,重仓持有,进入董事会把控大局,获得长期高ROE,即所谓的“好生意、好公司、好价格”。
但是,在全球投资人疯抢优质资产的大背景下,所有的好公司都估值奇高,以巴菲特如今管理的资金体量,根本无处下手。
巴菲特所掌管的投资航母,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在2020年8月份的数据显示,该公司的现金仓位金额达到1470亿美元,占到公司的总市值(约5000亿)的29.4%以上。这就意味着,伯克希尔哈撒韦这家过去数十年来从不分红,以极高效率为投资人进行股权投资的复利机器,如今有近三分之一处于空转状态。
在2020年疫情爆发,美联储开启无上限量化宽松后,桥水的达里奥大呼,现金就是垃圾(Cash is trash!)。而在此情况下,为什么伯克希尔哈撒韦还是持有大把现金呢?在我看来,巴菲特和他的接班人们当然不是不想寻找质优价廉的投资标的,而是以他们的资金体量而言实在是找不到了。处于这种尴尬的状态,伯克希尔哈撒韦早已不是当年长期稳定跑赢市场的造富奇迹,近几年来增长表现显著低于标普五百指数,而且考虑到它如此巨大的现金仓位,在未来数年中恐怕也还会继续跑输市场平均水平。
巴菲特错了吗?他的投资哲学过时了吗?
我们认为没有。只是他的那套方法在目前这个特殊的时局下,在传统金融领域找不到发挥的场所了。
要知道,“价值投资”并不是稳健低风险的代名词,实际上与当年同时代的投资者比,巴菲特绝对是那个路子够野,胆子够大的另类分子。他在年轻时热衷于拣烟蒂、套利交易、杠杆收购、困境反转交易,即便在中后期也经常重仓乃至全仓少数几家公司,都是属于“艺高人胆大”,常人不敢为的操作。巴菲特的“慢慢地变富”,其实是“快快地慢慢地变富”,也就是聪明地承担风险,在尽可能保障本金的情况下,追求长期的超额收益,每年都比别人快一点,长期积累自然成果惊人。
同时代的投资者,没有巴菲特的才华和资源,往往会采取更保守的投资方法:
比如说所谓的经典组合(Classic Portfolio),即60%资产投资于股权,40%资产投资于国债和投资级债券,定期再平衡。在熊市期间,就可以用债券利息收益逐步抄底股票。
还有一种更保守的组合,就是用100%资金全部投资最安全稳健的美国长期国债,然后用国债利息买入股票。
在如今国债负利率的时代,以上两种策略都已经失效。特别是第二种,现在听起来好像天方夜谭。但是要知道,历史上美国国债的年化利率也曾经一度维持在15%左右,足以支撑这个策略的实施。回望历史,一个基准利率达到两位数的时代,并不是一个坏时代,而恰恰才是一个发展中的,有希望的时代,也是一个可以批量制造富豪的时代,一个我们已经错过的时代。
以古鉴今,可以知兴替。回顾历史,我们发现,现在的Defi领域像极了那个我们错过的高速发展的世界。在这个刚刚出生不到12个月的金融新世界里,你仅仅是借出对标美元的稳定币资金,就可以获得两位数的年化收益率,而这个收益率高到足以支撑你去投资到那些风险巨大,潜力也巨大的,层出不穷的创新项目中。当然,你必须明智地选择。
这是传统金融机构做梦都得不到的世界。这个新世界当然是充满着未知和迷惑的,实际上没有任何人可以声称他掌握着在这个新世界稳赚不赔的法则,因为每个参与者都平等地站在起跑线上,都在摸索这个新世界的规律。这是一个属于年轻人的行业,这个行业最富声望的开发者生于1994年,在19岁时参与开发了以太坊。
我们不知道加密货币和Defi会发展到何种地步,但我们明确地知道,这是一个已经放出瓶子的精灵。它是一个一旦被创生,一旦迈过了从零到一的界限,就必定只会不断发展壮大的生态系统,它的发展必定超出所有人的认知范围,也必定改变金融行业,进而改变整个世界。
我们应该要相信,也必须要相信,那些位居高位的建制派老爷们是错的,大而不倒的传统金融机构们也是错的,这个世界不会像他们预期的那样慢慢烂下去。时不时的,在世界不起眼的未知角落,总会有年轻人鼓捣出闻所未闻的新奇玩意儿,颠覆所有人的认知。他会像大卫击倒歌莉娅那样击倒那些大而不倒的巨人。老家伙们会因为反应迟钝、抱残守缺而坐以待毙,而那些现在看起来一无所有的年轻人,最终将继承世界。
在中短期内,我们已经看到Defi给我们的投资策略注入了一股全新的血液,允许我们仅承担较小的风险,却能获取强劲的现金收益;而长期看,我们有机会进入这道门,看到这个世界未来的希望,看到人类仍然潜力无限,而我们今天的努力,可以让我们的子孙过上我们无法想象的更为富足和美好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