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

近五年来,我曾先后收到过海外几所大学中文系的三篇博士论文,都是研究我的。研究的重点各有不同,但都在论文的后半部分留下了一个共同的难点,那就是无法索解我为什么会受到那么多诽谤。那几篇论文都一一反驳了诽谤的内容,却不能判断诽谤的成因。论文的作者都希望我本人能提示几句。

我的回答一定会使他们哑然失笑,那就是五个字:我也不知道。

为什么会得出这五字回答?因为我在这个问题上作过很多猜测,走过很多弯路,每一条都没有走通,直到今天。我向论文的作者们预告,自己可能会写一篇短文说说这件事情。眼下,就是这篇短文。

我并不重要,不值得因为遭受诽谤专门写一篇文章。但又觉得这毕竟是延续了二十年的大事件,构成了古往今来对一个独立文化人最大规模的诽谤。而且,这个独立文化人最没有被诽谤的理由。究竟是一彪什么样的神秘权势,加上一哨什么样的散兵游勇,能够锲而不舍地在传媒间发威?实在令人好奇。由于悬案至今未破,好奇也越来越深,有时甚至让人联想到《达·芬奇密码》。

也许,我的这篇短文,能够对后来的研究者们带来一些启发,使他们继续追踪或放弃追踪。

最早,我判断这场诽谤的发起者,是“文革”残余势力。

理由是,他们说来说去,都把周恩来总理在“文革”后期主持的教育抢救行动(复课、编教材、办学报等等)说成是“文革写作”,贼喊捉贼。而且,《南方周末》和《文学报》集中打理的攻击者,确实就是上海那个姓孙的人,我们当年的老对手。而且有趣的是,呼应他诽谤的那些文章,全都呈现出当年文化暴徒们的语言方式。因此,我把那场诽谤判断为“文革遗响”。

但是,我后来渐渐对这个判断产生了动摇。因为那个姓孙的人在发起攻击之后再也不说一句话,好像已经害怕把事情闹大之后会受到法律的惩处。而且,与他同病相怜的鼓噪者们年龄也都已老迈,不可能再有当年反复冲杀的劲头。但是,传媒间诽谤的声势并没有减弱,证明主角已经不再是他们。再看所有的诽谤,都绕开了具体问题,只表现出一种幽幽之恨。这幽幽之恨来自何处?于是便把诽谤的起因引向第二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