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看The Hidden People of North Korea: Everyday Life in the Hermit Kingdom,作者是一对夫妇Ralph Hassig和Kongdan Oh(后者在韩国出生长大,后来到美国读博士)。书中第八章是讲脱北者(Defectors)的,根据书中所述,他们过得并不是很好,语言、收入、人际等方面都会有问题。
脱北者到韩国后会发生什么?
脱北者到韩国后,首先会被NIS(National Intelligence Service,大韩民国国家情报院)扣押在首尔的一个特殊机构里,度过一周到几个月不等的时间。期间,会有特工审问他们,主要目的是核实他们是不是真正的脱北者(而不是朝鲜间谍或者中国的朝鲜族人)以及得到有关朝鲜的情报。这段时间是他们适应韩国社会的开始。
当NIS确认某个人是真正的脱北者,他/她会被转移到Hanawon(英语是one community, 说汉语译为哈娜院或统一院)。Hanawon在首尔附近,建立于1999年,受大韩民国统一部(Ministry of Unification)管辖。2008年,Hanawon能同时为六百个脱北者提供为期三个月的适应性教育。Hanawon的目的有三个,为刚刚到达的脱北者提供情感和心理的支持,教他们认识韩国和西方资本主义文化,提供职业培训。对脱北者来说,韩国充满了完全陌生的新事物,适应新文化是艰难的,在Hanawon的几个月作用十分有限。离开Hanawon后,如果他们还需要后续帮助,可以在Hanawon的几个卫星中心过几个星期,学龄儿童会被安排在Hangyoreh中学接受教育。
之后,脱北者开始进入韩国社会生活。每个脱北者会得到2万美金以开始新生活(分期获得),如有继续教育、职业培训、医疗、房屋首付等特殊情况,还可以得到额外的补助。多数情况下,政府会为脱北安排一个当地的警察为负责人,为他/她提供文化指导,防止他被诈骗等,有时候是为了保护他们不受朝鲜秘密特工的伤害。我们所知的唯一一个被朝鲜暗杀的脱北者是李韩永(Yi Hanyong),金正日的一个远房亲戚。
脱北者在朝鲜的生活怎么样?
语言:
朝鲜和韩国说不同的方言,朝鲜强调纯粹的朝鲜语,而且韩国的语言中有很多外来词。书中另一处提到,金正日曾对一位俄罗斯外交官说,2000年与时任韩国总统金大中会面时,他只听懂了80%,可以佐证语言障碍的存在。方言的差异容易暴露脱北者的身份,引起周围韩国人的区别对待。
交际:
在朝鲜,个人生活在政府规定的各种群体中,而韩国是完全的个人主义社会,有更广泛的人际交往。朝鲜人缺乏与他人自由交往的经验。脱北者虽然也性格各异,但呈现出一些共同的倾向:消极、信仰平均分配财富、拒绝改变现状、不愿表露自己的想法、将成功归因于偶然的机会而不是个人的努力、努力合理化自己的行为等等,这些与韩国的价值观念往往是向左的。脱北者在韩国的亲戚也并不愿意对他们表示过多的亲密,因为他们往往是远方亲戚或者多年未见,还担心可能要负起经济方面的责任。缺少亲戚和朋友,很多脱北者加入教会寻求安慰和社交。进一步的问题是婚姻,与当地人结婚将会面临文化背景差异产生的种种困难,而且曾在朝鲜有过婚姻的脱北者,与留在朝鲜的配偶解除婚姻关系也是个问题。
工作:
脱北者失业率高,即使有工作的,薪水也往往很低。估计的年均换工作几率是60%,调查显示只有17%对自己的收入满意。脱北者缺少相关的工作经验,求职失败后容易灰心,继而放弃求职以至于沦为贫困人口,2004年的调查显示70%脱北者接受政府救济。另外,个性文化也是求职困难和工作不顺的原因之一。
健康:
身体方面,消化问题和关节炎较为常见,多是离开朝鲜前就有的疾病。心理方面,主要是抑郁和焦虑,一项调查显示,196名脱北者中,37%中度抑郁,37%抑郁程度严重到需要治疗。脱北者因为可能给留在朝鲜的亲友带来的种种不幸而愧疚,尤其是有直系亲属还在朝鲜的情况下。一个十分悲剧的事例是,在逃亡南方的过程中,一个母亲为了防止年幼的儿子吵闹暴露了她和丈夫的位置,把儿子埋在了大雪里。这对父母最终到达韩国,母亲却因为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而进了精神病院。
脱北者因为长期生活在封闭的强调对国家忠诚的环境中,有些因为背叛祖国而愧疚,虽然大多数脱北者是因为经济问题(准确地说是生存问题)而离开的。
书中是相对于韩国人来谈脱北者的生活状况的,没有对比他们之前在朝鲜的生活,但是说脱北者在韩国生活很幸福,这肯定是不客观的。
另外,今年3月8号的《凤凰周刊》(2012年第8期 总第429期)封面是“脱北者”,里面有篇文章朝鲜“脱北者”真相,是对《我们最幸福》的作者Barbara Demick的采访,涉及了一些脱北者在韩国的生活的内容。能够融入,很容易,毕竟没有语言障碍。
相比八九十年代中国的偷渡客容易多了。
看到有知友说这条回答不负责任,以下是对此的回应:
首先,“脱北者”这个群体的生活水平与融入社会的水平不如韩国当地人,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将“脱北者”与韩国本地人做对比显然是一个不公平的比较,与之对比的恰当对象应当是其他偷渡客。我们会发觉,“脱北者”所面临的文化差异、身份认同、焦虑、抑郁、低收入等问题在其他偷渡客,甚至是合法移民者身上都是很普遍的现象,不要说去外国,一个从乡下到城里打工的人,都会遇到类似问题,但“脱北者”拥有语言相通(基本上)及政府无偿的教育及经济支持两项无可比拟的优势,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脱北者”几乎可以算是世界上最易融入当地社会的偷渡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