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奇的问明明到手的胜利,为什么要放弃呢。
她咬咬唇,低声道:“因为我不能赢,尤其是赢你们男人。”
好古怪的规则。
我问:“这是你爸妈制定的规则?”
她不吭声了。
我捡起那颗黑棋,放在本来它该在的位置:“在贺老师这,你可以赢!”
接下来的时间,我非常后悔这句话。
因为她居然一连赢了我五局,激动的一张脸红扑扑,中英文混杂着往外蹦。
我无奈的收着棋子,道:“你技术挺好,平时是不是经常玩?”
“没有,是小时候我妈经常陪我玩,那时候就是用笔在本子上打格子,她用圆圈,我用叉叉……”
“那你妈妈还不错,我妈以前可没这功夫……”
我话还没说完,她猛地站起来:“我肚子疼,去上个厕所!”
剩下的半节课她情绪都不高了。
看来她与妈妈一定有过什么深刻的不愉快。
我心里不断告诉自己: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其他的事情不要管。
狗命要紧。
课程结束,我收拾东西准备走,苏棠跟在我身后,到了玄关处,她突然问:“贺老师,我今天这么乖,你也不想亲亲我吗?”
我……
我实在没忍住自己的罪恶之手,揉揉她的头发:“今天表现不错,亲你不行,但你想吃什么,我下次可以给你带!”
我算是看出来了,虽然她锦衣玉食,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可她似乎并不自由。
这个别墅,就是关注她的金笼子。
她没有像上次那么暴躁,可眼里的失望怎么都遮掩不住。
我还想说两句,外面响起了喇叭声。
一辆黑色的奥迪缓缓停在门口。
车门拉开,一个画着浓妆,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女人走了下来。
她的五官和身材都不错,身上穿的也都是名牌。
可身上就是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金秘书送我回去的路上,我仔细的琢磨了下,恍然明白那是什么。
是风尘气!
我回想起临走的时候,苏棠带着抗拒的叫了一声红姐,忍不住开始猜测她跟这位红姐的关系。
这脸蛋和身材都优越的让人喷鼻血的小女人,又为何念念不忘非要我主动亲亲她。
她要是想亲,大可以直接过来扑倒我。
反正我也不会拒绝!
咳咳咳……
重来!
反正我也会坚守为人师表的节操,坚定拒绝。
金秘书走的时候跟我商定下一次上课在周六,下午两小时,晚上两小时,晚饭我可以在别墅里解决。
周六出门的时候,天气预报说晚上有暴雨,大家出行注意安全。
我也没放在心上。
到了别墅,外面的天乌沉沉的,像是一口黑色的大锅扣在头顶。
我的手机收走了,也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于是就现在的天气怎么表达和议论,教了一下苏棠。
与陌生人谈话没有话题时,谈论眼下的天气,是一个安全又容易的切入点。
到了五点多,瓢泼大雨砸在落地窗啪啪啪,像是有人在用锤子砸门一样响。
这时候金秘书过来告诉我们,他要先离开一下去接个人,回来的时候给我们带晚饭,大约七点,让我们不要急。
别墅里是从来不生火的,苏棠吃的每次都是从外面买。
这地方偏僻,稍微像样的外卖都不往这送,太远了。
金秘书的车前脚开走,苏棠后脚就跳起来朝着门口跑,脚上的鞋子都没顾得上穿。
我都不知道她要干嘛。
正准备跟出去,见她又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浑身湿漉漉缩成一团,问她什么也不说。
到了七点多,雨越下越大,站在二楼朝外看去,能够见到外面的马路已经水淹了,可雨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别墅的位置在这一片算是偏高尚且如此,其他地方就更不用说。
我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就在这时,屋子里的电灯刺啦刺啦的闪烁,然后灭了。
绝对的黑暗中,我听见浴室里苏棠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我赶紧磕磕碰碰的摸过去:“苏棠,你怎么了?”
啊啊啊……
苏棠发出一连串的尖叫,听得出是极度的恐惧。
我尝试着拧门把手,发现浴室门没反锁。
老铁们啊,我站在门口,心内天人交战啊。
怕一进去,又像上次那样被讹一把。
可苏棠的确叫的撕心裂肺,不像是演戏。
我一咬牙冲了进去,嘴里安抚道:“苏棠,贺老师在呢,你是摔跤了还是怎么……”
话还没说完,一个滑溜溜的身体朝我扑了过来,差点把我扑的一个趔趄。
我下意识的伸手一抱,搂住了她光滑的还带着泡泡的后背。
她挂在我身上,恐惧的浑身发抖:“贺老师,我怕,怕黑……”
无论我怎么安抚,她就是不肯松开我,这动来动去,我已经热血沸腾。
好不容易按捺住,摸到一条浴巾给她裹住,这才带着她磕磕碰碰走出浴室。
靠着打火机微弱光亮的指引,我找到了一些香薰蜡烛,点燃后屋子里有了光,苏棠激动的情绪慢慢安定下来。
她将胡乱裹着的浴袍穿好,安静的房间内响起咕噜噜的声音。
已经是晚上七点多,我们两个都饿了。
下到一楼,发现客厅已经进了水。
大雨还没有停的迹象,我们没有手机没有网络,仿佛置身孤岛,也只能先管着自己。
冰箱里只有一点点水果和酸奶。
她一向过精致生活,什么东西都吃最新鲜的。
油盐酱醋酒精炉却都有。
苏棠说那是她有一次心血来潮买的,但一次也没用过。
她自己不会,也没有人会为她烧饭。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我听得她肚子叫的越发厉害,目光瞄准了鱼缸。
鱼缸里有两条食用鲤鱼,怕是有一斤多一条,也是上次买的,苏棠不会烧就扔在鱼缸里一起养了。
我站在脚踝深的水里,用酒精炉把两条鱼给煮了。
然后跟苏棠两人盘着腿坐在餐厅的椅子上,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就着一瓶上好的红酒,就那两条鲤鱼吃完了。
或许是因为在干净的鱼缸了养了很久,又或许是因为太饿。
本来应该是泥腥味很重的鲤鱼,竟然意外的很美味。
客厅的积水越来越深,金秘书肯定回不来了,今晚我要在这里住下来。
一想到这里我有点小激动。
不过窗外的暴雨将我的龌龊心思冲淡了,广大群众都在受苦受难,你居然满脑子动作片。
龌龊!
香薰蜡烛不多,夜还很漫长。
屋内只点了一根蜡烛,苏棠缩成小小的一团,就蜷在我旁边,手臂轻轻蹭着我的衬衫。
我忧虑的开口:“这么大的暴雨,恐怕今晚要……要有人不幸丧生。救援,物资这些也是巨大的压力。”
我随口说了可能会遇到的缺水缺粮的情况。
“我可以捐五个限量版的包包!”
我轻笑了一声。
她好像对钱没有概念,都是用包包换算。
她鼓起小脸:“我认真的,我的包包很值钱,我带你去看。你明天带走挂在网上,卖的钱就帮我捐了。我,我没有现金。”
我揉了揉她还没全干的头发:“不看了,我知道你有钱。”
这么一闹,气氛舒缓不少。
我闲聊:“我小时候去南方外婆家住过几年,每年夏天就会发大水,学校建在高处,有时候水太大,还要在学校过夜。”
苏棠回应:“我也在南边住过一年,跟你差不多。不过那时候我妈妈不顾暴雨,依然把我接回去了,我记得那天雨特别大,我趴在她背上,半个身子都泡在水里!”
这是她第二次提起自己的妈妈。
我顺着话茬:“那你妈妈对你还不错!”
苏棠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不,不错了!她对我不好!小时候我家很穷,经常没钱,她就……就卖身换钱,每次有男人来了,她就把我塞柜子里,不准我出声。”
“有一次她太累睡着了,我被关了整整一个晚上,从那以后我就特别怕黑!”
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的安慰:“她赚钱也是为了养你!”
“蠢!”苏棠嗤笑,“她那么漂亮,直接找个有钱的一直跟着不好吗,为什么要这么累?”
这姑娘的价值观已经扭曲了。
我叹气道:“有时候生活所迫,人们或许会做出违背本心的选择,可我想只要有其他的路,你妈妈她一定不会这样。”
她沉默了半天,低声道:“我妈妈她只有一只手,她说她去找了很多工作,人家都不要她!”
她说完这一句,突然抬头:“贺老师,你明天能亲亲我吗?”
“如果你告诉我原因,我可以考虑一下。”
我以为不会有答案的。
却没想她低声开口:“因为只有你亲了我,我才能从这别墅走出去,获得一天的自由。”
“我可以去逛街去购物,去呼吸呼吸相对新鲜的空气。”
“你是我的英文老师,也是被他们精心挑选的猎物!”苏棠垂着眸子,“你以前至少相亲过不下三十次,大部分的女人都对你有好感,可你都拒绝了,是吗?”
我心里一凛。
他们连这个都调查出来了。
“这说明你对于女人的要求高,如果我能让你神魂颠倒,那就证明我有魅力!”
她咬着苍白的唇:“我上一次出别墅,还是三个月前了。”
她那样小那样软,可怜又无助。
我知道自己不该动恻隐之心,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凑过去,吻住了她的唇。
又软又糯又香。
我把她拉入怀里,手不安分的朝着一波三折而去。
她的眸子猛然瞪大,在我即将的手之际,她猛地推开我。
气氛有点尴尬啊。
我干巴巴的解释:“对不住,我这就是本能,这都是配套的,我一时间没注意太多……”
她沉默了几秒,噗嗤一笑:“贺老师,这次亲亲不算,停电了,监控系统估计也断了,我老板看不到,你明天得重新亲!”
她没有纠结我的咸猪手,我一边骂自己禽兽,一边懊恼:刚才要是迅速点,不就可以攻占地方高位了吗?
到了这一步,对于她的身份,想必你们也如我一样,大概有了猜测。
后来我们在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迷迷糊糊间,我好像听到她说:贺老师,如果我是个普通的女孩,你是不是会主动吻我?
我想说你要是个普通的姑娘,追求者不计其数,哪里看得上我一个小小老师,可是太困了,只含含糊糊嗯了一声,就睡了过去。
我是被脚步声惊醒的。
我的面前站着个男人。
我想,他应该就是苏棠口里的老板。
与我想像中五大三粗,一身肌肉不同。
男人四十左右,瘦而高,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穿戴高端,身上毫无穷凶极恶的气息。
反而给人一种精英人士的感觉。
他锐利的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一圈,又落在还迷迷糊糊枕在的腿上睡着的苏棠身上。
低声开口:“棠棠……”
不轻不重的一声,苏棠马上就惊醒了,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迅速梳理了下自己的乱糟糟的头发:“张哥,你怎么来了?”
她又紧张的看了我一眼,解释道:“昨天雨太大,贺老师回不去就留下了,我怕黑,所以我们就一起待在客厅。”
“我们什么都没做!”
张哥凝了她几秒,点头:“我相信你有分寸,去换身衣服。我说过,任何时候,都不能在男人面前蓬头垢面!”
苏棠应了一句是,一溜烟的走了。
苏棠走后,我跟着张哥到一楼。
水退了,地面一片脏污。
张哥毫不介意的在沙发上坐下,递给我一支雪茄。
我摇摇头:“谢谢,我不抽烟。”
他便将已经点亮的打火机熄灭,将自己那根雪茄也收回去,语气自然:“听说贺老师的姐姐也在这边。还有个五岁的侄子。”
我心里一个激灵,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他喟叹了一声:“有亲人在一起就是好,不像我,我以前也有个哥哥。可是我年轻的时候不懂事,把不住嘴还碰了不该碰的女人,我哥哥被我连累,不到三十就死了!”
他锐利的眼看向我:“你是个老师,比我明白事理,想必也比我会做人!”
他在彬彬有礼的威胁我!
虽然一句狠话也没有,可是我的手脚却一片冰凉。
我勉强笑了笑:“哪能跟张哥比,我就是混混日子,所求不过是安安稳稳。”
张哥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寻常人过寻常日子,我就欣赏你这样的明白人。”
这时,苏棠也换好衣服下来了。
她手里还拎着好些个包包,眼里一片干净:“贺老师,咱们昨天说好的,你帮我把这些都捐了!”
张哥的脸上依然挂着笑:“棠棠,把包拿回去!”
苏棠一怔:“张哥,这是我的包,我想捐出去!”
张哥笑容凝住,一字一句:“我让你把包拿回去,棠棠,你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为我产生过任何价值,这些包你只有使用权,乖!”
苏棠的眼眶红了,死死咬着唇。
我赶紧打圆场:“苏棠,国家不缺你这几个包,他们要的是大麻袋,你这不实用,拿回去吧。”
苏棠紧紧捏着手里的包带子,慢慢转身过去,一步步的上楼。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我的心里。
她的背影,让我觉得好像有一座大山压在她身上,让她喘不过气。
时间差不多,我也该走了。
答应她的那个吻,看来今天不是好时机。
刚到门口,就听她在背后喊了一句:“贺老师!”
她红着脸红着眼跑过来,将一根老旧的有点变色的金项链递给我:“你帮我把这个捐了,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是我自己的东西。”
“可这……”
她坚定的开口:“请你一定给我捐了!”
她像是赌气一样看向张哥:“我自己的东西,我自己可以做主吧!”
张哥温和的笑:“当然可以,棠棠,你是自由的。”
自由……
苏棠讽刺的勾了勾嘴角,拳头捏着,眼圈红的更厉害了。
这一瞬,我大概是脑子进水,竟然在张哥打量的目光中,俯身轻轻亲了她一下。
我亲完就觉得自己色胆包天想要赶紧撤。
苏棠却踮起脚勾住我的脖子,附在我耳边很轻很轻的说了一句话。
我以为会被张哥教训一顿,没想到他反而赞赏的看了看苏棠。
好像是认可她的魅力。
回去的路上,到处都是洪水肆虐的痕迹,城市伤痕累累。
我看了新闻,才知道昨天遭遇了千年一遇的暴雨。
我我给红十字会捐了点款尽绵薄之力,顺带把苏棠的那份也捐了,那根项链我准备替她留着,毕竟是她妈妈留的东西。
又给关心我的人回了信息,这才回想起刚才苏棠说的话。
她告诉我一个手机号,她妈妈的号码。
到了现在这一步,想必你们也已经猜到。
她就是一只被豢养的金丝雀。
但是他的服务对象不是张哥,而是那些更有钱的人。
张哥给她最好的物质生活,一来是为了扭曲她的价值观,让她无法离开这纸醉金迷,二来自然是提高眼界,让她能在面对有钱人时不会怯场。
花了这么多金钱和精力培养,自然是要用她来换取最大的利益。
谨慎起见,我第二天在学校找了个要好的同事,借他的手机给苏棠的妈妈打了个电话。
得知一个让我无比震惊的消息……
因为我主动亲吻了苏棠,张哥兑现承诺,半个月后给了她一天的假期。
苏棠要求我也一起,借口是可以在买东西的过程中学习一些日常英语。
让金主为她们花钱也是金丝雀的基本功,张哥答应了。
苏棠以前放假就是去高端商场买买买。
刷的是张哥给的卡。
可这天她却听了我的安排,我带她先去动物园逛了一圈。
她跟着一群小朋友喂长颈鹿吃树叶,喂天鹅吃面包,笑得比孩子还开心。
动物园出来,又在附近的步行街逛了逛。
很多小店卖的都是不怎么入流的东西,有用的没用的,她买了一堆。
晚饭是在一个小店吃的拉面。
人特别多,我跟她挤在一张小小的桌子上。
她一脸的嫌弃,说平时都是吃大餐云云,但却将拉面汤喝的一滴不剩。
店里太挤太热,金秘书吃完去外面等着,我趁机告诉苏棠:“我前几天跟你妈妈联系,她……她死了!”
苏棠的筷子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苏妈妈是得胃癌死的。
那个手机号她转给了一个要好的邻居,说女儿可能会联系,如果来了电话,就告诉她,自己死了,让她不要挂念。
苏棠是十四岁的时候被带走的,那时候苏妈妈已经有了胃癌。
她没有医保,也没有正当的工作,得了癌症就只有死。
张哥跟张妈妈说他是苏棠父亲这边的亲戚,带她去可以给她更好的生活。
而他对苏棠说的,则是苏妈妈把她卖给了自己。
就这样两头骗。
苏妈妈临死的时候还跟张哥打过电话,希望见见苏棠,可是张哥并没有转达。
苏棠压抑的哭了好几声,突然握住我的手:“贺老师,你救救我吧,我求你救救我!”
“我一直以为我过的很好,我再也不用为钱操心,不用忍受那些恶心的男人肮脏的目光,我以为我接受不了普普通通的日子!”
“可今天跟你在一起,我发现做个普通人也挺好的。原来我妈妈并没有卖了我,她其实还是爱我的,我也有人爱!”
“我现在就是笼子里的鸟,我的死活都握在张哥的手里!”
“贺老师,我已经满十八了,很快我就要为张哥去挣钱了。贺老师,我不想,不想跟我妈妈一样靠出卖身体挣钱。”
从小店里出来,金秘书狐疑的看了一眼双目红肿的苏棠。
苏棠委屈的噘嘴:“太辣了,下次我再也不来这种小店吃东西了!”
回去的半路上,金秘书接了个电话,然后看了我一眼后,掉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开。
我跟苏棠各自坐在后座的左右两边,看上去有很远的距离。
视线往下,她的两个脚尖,却一直朝着我的方向。
车子直接在一个商场门口停下。
我正要问为什么来这,姐姐来电话了,哭着说:“新成,怎么办啊,我把闹闹弄丢了!”
她断断续续的一边哭一边说,原来她今天带闹闹去楼下小区公园里玩,不过是去买瓶水的功夫,回来闹闹就不见了。
小区的广场没有监控,也没有熟人看到闹闹,现在她已经报警了,可是没有任何进展。
我的心一阵慌乱,正要说我马上去帮忙,就见金秘书抬手指了指窗外。
透过肯德基的落地玻璃,我看到闹闹正跟张哥面对面坐着。
张哥斯斯文文的笑,拿纸巾给他擦掉嘴角的冰淇淋。
他的脚边,还摆着一个大大的变形金刚。
我都要炸了。
张哥一起陪我吧闹闹送回去,还买了水果牛奶。
谁会想到,这张彬彬有礼的皮下面,是一个多么可怕的灵魂。
应付完我姐,天色已经全黑,一到僻静的角落,我急不可耐的问:“张哥,你到底要干嘛?”
张哥推了推金丝边眼睛,毫无征兆的伸手扼住我的喉咙,眼里全是凶光:“应该是我问你要干嘛,我警告过你,不该管的事别管!”
“你为什么要给苏棠妈妈打电话,你今天又跟她说了什么?”
我用尽全力摆脱他的钳制,捂着喉咙大喘气。
趁着夜色的掩护,我心思急转:苏棠妈妈那边,他肯定是一直盯着的。
必须要有个合适的理由糊弄过去。
我一副瑟缩害怕的样子:“对不起,张哥,苏棠这样的女孩,是个男人都会动心,那天停电的晚上,她说了自己妈妈,我就是想找个法子哄她开心。”
“哪怕知道自己得不到她,也忍不住会想引起她的注意,大概是我贱骨头,我今天只跟她说她妈妈去世了,其他的话你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说!”
为了尽量逼真,我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张哥,是我色迷心窍,我以后再也不见她了,钱我全退你,我姐和闹闹跟这事无关,你有气冲我撒!”
张哥鹰隼一眼的目光在我脸上落了很久,我后背全是冷汗,听得他轻笑一声:“你为她着迷是对的, 她是我最得意的作品,她有女孩的天真,又有女人的风情。”
“你要是不为所动,那才是我的失败。”
他拍了拍我肩膀:“你最好没撒谎,要是让我知道你说了不该说的,下一次你的侄子就不是消失一下这么简单……”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张哥上了车,经过我身边,车窗降下,他斯文的开口:“棠棠跟了你,进步很明显,这几天你别乱跑,等我通知。”
言下之意,他要去验证我是不是撒谎了。
我没法跟苏棠联系,现在只能祈祷我们之间心有灵犀,她不会说漏嘴。
那姑娘对张哥的恐惧刻入骨子里,该不会三两句就露了原形吧。
这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闹闹被张哥抓走,活活掐死了。
我被吓醒,之后再也睡不着了。
我前思后想,张哥他或许是在驯服我,他的团队需要一个像我这样精通英语的人。
他如此重视苏棠的商务英语,应该是为了开拓新的市场,毕竟现在国内抓这个很严。
我能派上用场。
我有软肋又怂,符合他们的条件。
而我说自己喜欢苏棠,在张哥看来,或许也是将我绑在船上的法子。
如果继续做家教,可以想见的是,我会在这个局里越陷越深,一直活在他的威胁之下。
其实今天苏棠说要我救她的时候,我有些犹豫。
我势单力薄,怎么跟张哥抗衡?
他干这种营生,里面的水不知道多深,如果不能连根拔起,到时候打草惊蛇,只怕会招来他疯狂的报复。
可现在,我的命运跟苏棠联系到了一起。
天光微亮, 我心里有了决定。
姐姐一家我要护住,苏棠也要救。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张哥干的事违法,我目前知道的就有非法拘禁,强迫组织卖淫这两项。将他送进去,我和苏棠就安全了。
可我需要强有力的证据,要不然贸然报警,只会打草惊蛇。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苏棠那边到底糊弄过去了没有。
上午十点,我下了课后接到了金秘书的电话,跟我约下一次家教的时间。
我长出了一口气。
眼前这个危机,看来是过去了,接下来得好好想想该怎么搜集证据。
两天后我去给苏棠上课,她穿的规矩而保守,总算是有个学生样了。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圈,见我毫发无伤,也暗暗松口气。
她在别墅里住了好几年,对于哪里有摄像头,又是个什么角度全都心理有数。
金秘书虽然全程都在,可他隔得远,我跟苏棠还是能在教学的间隙交流一些想法。
我才知道苏棠不过是张哥拼图里小小的一块。
像她这样的姑娘,张哥手下有很多,都养在不同的地方,每个姑娘都配了一个金秘书,照顾起居。
那天我的感觉没错,红姐是张哥手里过气的女人。
她曾经是张哥的摇钱树。眼下年老色衰,张哥就要她来教授这些后起之秀们征服男人的技巧,尤其是那方面的技巧。
临走的时候,恰好碰到张哥回来。
这栋别墅就是他的产业,他只要人在这边,一般都会来这住,由此也可以看出他对苏棠的重视。
张哥叫住我:“贺老师,一起抽根烟!”
重点不是抽烟,是他有话要说。
在雪茄缭绕的烟雾里,他说的却是不相干的话:“贺老师,你会买刚上市的衣服吗?”
“不会,我一般都等打折。”
他笑了笑:“对,同样的衣服,刚上市卖一千,等两个月就打五折了,衣服还是那件衣服。”
“人也一样,苏棠你现在得不到,过几年她成熟懂事,你的机会就来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的意思,你懂吧!”
我懂!
你就是想稳住我。
我假装意动,一脸激动:“张哥,说话可要算数啊!”
他点头:“当然!”
可能在他这种见惯男欢女爱的人眼里,男人对女人都是一种原始的占有欲吧。
“张哥这么照顾我,我别的本事没有,就英语还行,张哥要是有其他的人要一起教学,我愿意免费给她们上课。只要到时候……”
我色色的笑了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是我的笑太猥琐了还是演技太逼真,他居然一点都没怀疑,沉吟了下:“我考虑考虑!”
我要抓到证据,至少要知道到底有哪些姑娘,光是苏棠一个人,钉不死他。
接下来两周张哥都没有动静,苏棠为了证实我有用,学习的很认真,进步很大。
她其实很聪明,之前是不愿意学。
课余她也会跟我互动,不再是第一次见面的直白,反而有时候不小心碰到手,她都会微微脸红。
因为张哥叮嘱她要吊着我,所以她跟我亲密一点,金秘书也没有怀疑。
其实我们心里都很焦急,再有一个月,苏棠也要正式去见客户了,可证据的事还没有进展。
也许是老天爷听到了我们的祷告,这天傍晚,张哥告诉我说下次会有其他的学生。
除了苏棠之外,还有其他五个。
张哥眼光毒辣,这几个姑娘各有特点,有点萌,有的性感,有的冷酷……
我借着要取个合适英文名的名义,一个个问了她们的本名。
有两个学生格外活跃,围着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尤其是那个萌妹子,嗲嗲叫你名字的时候,你都腿软。
好不容易到了课间休息,我去上厕所。
上完刚拧开门把手,苏棠挤进来,一把将我抵在了洗手台上。
她压低声音,醋意满满:“她们是不是比我好看?”
“哪有!”
“你刚才都要流口水了!”
“那是演戏!”其实是真的差点流口水,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极品美女环绕,正常男人都会激动的嘛!
苏棠灼灼的眸子逼视我,突然踮起脚尖吻了过来。
我几乎被她吻的不能呼吸。
我想推开她,却不小心摸到了她满脸的泪痕。
她抬起水蒙蒙的眼:“贺老师,我希望你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男人。”
这天晚上躺在床上,我反反复复的回想起这一幕,实在是受不了,只能起床又去洗了个冷水澡。
这段期间,苏棠也没有闲着。女人在一起上课,免不了就要闲聊。
她从那些已经见过客户的姐妹嘴里得知,不是每个客户都会乖乖支付巨额的陪游费。
这个时候,张哥就会去敲打敲打他们。
而她们每次见客户的时候,张哥都会亲自给她们佩戴胸针。
苏棠跟张哥住一起,回想起他有一次带人见完客户后,回来用读卡器读一个内存卡。
似乎是个视频。
当时苏棠没看清楚,张哥就马上扣上了屏幕。
我已经猜的七七八八。
那枚他亲手戴的胸针多半有问题,估计会记录下姑娘们跟客人相处的细节,而张哥保留这些视频,可以用来敲诈勒索这些人。
能成为他客户的人,要么有钱,有么有权。
巨大的利益也伴随着巨大的危险。
那些视频能敲诈别人,同样也能成为钉死他自己的证据!
一定要找到那张内存卡。
一个星期后,机会来了。
这天是七夕,苏棠从下午开始就闹着要出去,张哥不肯。
只说她日子快了,这些天在家好好待着,不定什么时候就要上战场。
苏棠于是嚷嚷着大家一起喝酒,其他几个姑娘也跟着要求,还要我也留下。
我表现得十分垂涎女人们的美色。
当然,这是本色出演!
张哥笑了笑,点头:“好吧,那咱们几个一起喝点。”
这样的日子,衣冠楚楚的男人出不来,他不会有机会赚钱。
苏棠开了烈酒,金秘书买了不少烤串这些。
一伙人热热闹闹喝着,你要是乍一看,还以为是关系多好的朋友,其实都各怀心思。
我为了表示敬意,频频跟张哥敬酒。
苏棠撒娇卖痴,也哄他喝。
张哥是老大,其他几个姑娘自然也是围着他转,有空了也会来哄我喝。
我喝了大半瓶,就开始大舌头,然后一头栽到地上,直接成了咸鱼。
苏棠嫌弃的踹了我几脚,道:“就这酒量,我还以为多能喝呢,绣花枕头,金哥,你给他弄楼上去,一天天要跟这玩意装心动,我都快恶心死了。”
张哥笑:“恶心你还留他下来?”
“有个玩具总比一个人好,你不是要我勾着他吗?”
张哥对她的答案很满意,顺着她的话让把我弄到客房里去。
金秘书一走,我马上爬起来到厕所大吐特吐。
然后光着脚溜出了房间。
斜对面就是张哥的书房,自从被苏棠撞见一次,之后他每次回来,都是在书房处理。
那个内存卡,多半也在这里面。
楼下的喧闹还在继续,我的手指悬停在密码锁的界面上。
只能试试运气。
苏棠偷看到了张哥的锁屏密码,人都有惯性,同样的密码会用在很多地方,至少我是如此。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掩护我,苏棠的笑声特别大。
我轻轻点上198712,确认,滴的一声,门开了!
我赶紧闪身进去。
天助我也,书房里的灯是亮着的。
我第一个就冲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不对!
再试一次,还是不对。
这样撞运气,只是大海捞针。
而且再错几次,估计要触发报警了。
我急得满头大汗,眼睛在屋子里四下逡巡着,就在这时,我听到萌妹子娇软的声音:“张哥,你怎么上来了?”
张哥狐疑的声音响起:“我倒是要问问你,为什么上来!”
要死!
张哥是不是起了疑心了?
萌妹子笑嘻嘻:“贺老师喝醉了,我想刚进去想看看怎么样呢。”
“张哥,我听人说男人喝醉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坏事也干不了,居然是真的!”
萌妹子在撒谎。
她刚刚绝对没去我的房间。
可不管她为什么这么做,她都是在帮我。
隔着门板,我似乎都感觉到张哥的手握在了书房的门把手上。
只要开门,我就死定了。
我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听得萌妹子撒娇:“张哥,你最近都不像以前那样喜欢我了!”
“怎么会,我这么宠你!”
“那你今天晚上得让我陪着你……”
张哥的心思到底还是被拨弄走了,我听到脚步渐渐远去的声音,长长的舒口气。
保险柜打不开,我在屋子里一顿翻,自然是一无所获。
这更让我认定,东西就在保险柜里。
可是弄不到密码啊,真是急死个人。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咚咚咚,轻轻的叩门声突然响起。
我的头皮都要炸了。
萌妹子压低的声音传过来:“快点出来,张哥要上来了。”
我不敢怠慢,迅速开门,说了一句谢谢,赶紧溜进客房。
背靠在门板上,听得苏棠大声说:“张哥,怎么会是今晚呢!不是说还有几天吗?”
我的心狠狠一沉。
该不会……
张哥接下来的话印证了我的猜测:“按客人的时间来,这个客人是我跟了好久,费了很多功夫才得到机会,你一定要好好把握。”
“别废话,快去换衣服,别让人久等。”
萌妹子娇软的笑:“张哥,带我们一起过去呗,万一客人不喜欢棠棠,也有个备选不是。”
“也好。”
就是今晚,居然就是今晚!
我一直做着心理准备,可是当真的得知她要开始自己的“职业生涯”,我的心还是像被锤子狠狠的暴击了一下。
原来不知不觉间,我已经爱上了这个俏皮脆弱又勾人的姑娘。
一想到她要忍着眼泪对其他男人笑,我的心就像是要爆炸一样的疼。
从张哥下了命令后,苏棠就没有再说话,应该是沉默的服从了安排。
我靠在门上,拳头紧紧捏着,牙关嘎嘎作响。
可不能轻举妄动,这时候把张哥打一顿又如何,只能让我们陷入更绝望的境地。
大约十几分钟,金秘书的声音响起:“张哥,贺老师怎么办?”
苏棠冷嗤一声:“醉得跟猪一样,还能怎么办,让他睡呗!”
“丽华酒店跟他家又不顺路,你还有空送他回去不成?”
丽华酒店。
这是苏棠在告诉我关键性的信息。
萌妹子咯咯咯的笑:“金哥你要有本事你就去叫醒他,反正我刚才是不行。”
隔着门板,我听到张哥在缓缓转动门把手。
我大惊失色,赶紧踮起脚要跑回床上。可是从门口到床上需要时间,张哥若是打开门,我无处可逃。
千钧一发之际,又是苏棠救了我。
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已经旋转到一半的门把手又弹回去。
很快,外面没有声息。
我轻手轻脚出来,别墅已经一片死寂。
我的耳边仿佛有战鼓在擂动。
我还有机会。
从这里开车到丽华酒店,至少需要四十分钟。
到了地方,他们总得先唠唠嗑,不能直奔主题吧。
一个小时,我给自己一个小时,如果我能在这个时间内找到内存卡,掌握关键性的证据,就可以报警。
将张哥连带着几个姑娘一锅端起。
进了书房,我第一时间朝着保险箱奔去。
天助我也,保险柜竟然是开着的,可能是张哥临走前从这里面拿了东西。
我扑过去一顿狂翻。
没有!
这里面都是各式各样带着偷拍功能的胸针。
我把保险柜的每一寸都细细找过,夹缝里也不放过,还是没有!
我已经顾不得其他,在其他地方开始地毯式的搜索,很多东西都被我乱七八糟的扔了一地。
我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我必须要找到。
为了心爱的姑娘,也为了自己。
可心愿越是迫切,现实就越是残酷。
四十分钟过去了,他们应该已经到酒店了吧。
苏棠的手,说不定已经被哪个油腻的男人给握住,而我还是一无所获。
一想到这,我愤怒的浑身颤抖。
我看着一地的凌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内存卡,是一把双面刃,能伤人也能伤几。
这样的东西,张哥不太可能会带在身上,一旦被发现,就太危险。
东西一定在书房。
藏在一个别人想不到,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假如我是他,第一个要躲避的不是对手,而是警察的搜查。
什么东西不会引起注意?
我往后退了几步,不小心把书桌边的垃圾桶踢翻了。
里面的纸团和一根咬了一口的香蕉滚了出来。
金秘书隔三差五就要买香蕉,苏棠说张哥最喜欢的水果就是香蕉。
既然这么喜欢,怎么只吃了一口就扔了?
我蹲下来,捡起那大半根发黑的香蕉,用手狠狠的挤压。
挤着挤着我感觉到了一阵尖锐感。
内存卡!
是一张被保鲜膜裹住的内存卡。
好深的心机,张哥居然把内存卡用保鲜膜裹住,插入香蕉之中,然后扔在脚边的垃圾桶里。
我兴奋的狂叫一声,拿着内存卡一路狂奔。
可到了门口我才发现,大门被反锁了,两米多高的围墙上有电网。
我出不去。
手机被收走,这栋别墅里又没有网络,我联系不上外面。
就算有了证据也不能第一时间传递出去。
我看向身后的豪华别墅,生出一个胆大包天的主意。
几分钟之后,整个别墅浓烟滚滚,足够几公里外的人看见。
消防车很快出动来救火,我被解救了。
我拿着消防员的手机举报,说丽华酒店有人组织卖淫。然后一路奔跑了一公里多,总算遇到了我用刚才手机叫的的士。。
一路上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一定要赶上,一定要赶上!
狂奔到酒店大堂,我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苏棠。
她衣衫不整,头发有点凌乱,低着头被女警钳着手臂,无助中又带着一点庆幸。
我控制不住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前就模糊一片。。
她此时也看到了我,我们深深凝视,彼此都泪流满面。
***
后来的事情不需多说。
内存卡里的视频足以将张哥钉死。
他涉嫌非法拘禁,强制卖淫,拐卖人口,敲诈勒索等等十几项罪名。
他要在监狱里待到满头白发了。
萌妹子其实也一直想逃出去,她受够了这样的日子,所以才会帮我们。
苏棠是受害者,又极为配合调查,一切尘埃落定后,我把从张哥那前前后后赚的十几万用来送她出国了。
她以前说过,如果可以,她想远远的离开这个地方。
我又变回了一个寻常的老师。
她已经一个月没跟我联系过了。
我想,这也是正常的。
她那样的条件,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之前因为世界里只接触过我,所以对我心动,现在见识了外面广阔的世界,觉得我也不过如此了吧。
我又继续相亲了,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只是再也遇不到让我想给她一根棒棒糖的姑娘了。
这天下课后,我听到教室外有一阵骚动,走出去后,见穿着白裙的苏棠叼着一颗棒棒糖,笑嘻嘻的看着我。
一群学生围观,她一点也不害臊:“贺老师,我的心被你困住了,你能不能亲我一口,让我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