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在线上和大家讨论了摩梭文化与加密游牧。摩梭人具有游牧文化的基因,但同时她们也重视祖母屋、重视大家庭、重视祖先的禁忌,从某方面来说亦有 “安土重迁” 的一面。未来,游牧和安居也许不再是二元分立的概念,摩梭文化也许可以作为可组合性的模块引入加密游牧部落(在全球去中心分布的物理据点)的文化之中。而随着加密技术的发展和基础设施的逐步完善,流动、可迁移的人将有可能更迅速地融入各处的在地社群,链上的强信任关系也将在链下得以映射。
今年国庆节,在 DAO Space 的女性主题观影周影单里有一部关于摩梭文化的纪录片《三个摩梭女子的故事》,是导演在摩梭山区生活一年拍摄而成,经由老中青三代摩梭姑娘的述说,呈现了当时摩梭母系文化的生活片段。里面有个令人忍俊不禁的片段,当导演问摩梭姑娘,“你认为结婚的好处是甚麽?” 她认真思考后答道,“我不知道。”
11 月初,和几位小伙伴们临时组队形成 “摩梭人性别中立考察团”,又在一次急匆匆开启的泸沽湖旅程中更深度地体验了魅力摩梭。和十年前以典型的游客身份造访泸沽湖不同,我们住在摩梭人博物馆,听尔青馆长从摩梭人的第一视角讲诉了不少有趣的故事。
更深入地了解摩梭,很难不认同摩梭大家庭的生活范式无疑是对现代生活诸多 “问题” 的一个有效回应,也很难不引发我们对当前 “从来如此” 的说法及做法的反思。仅说几个反复触动到的点:
我们习焉不察的传统和习俗,像密布罗织的网,而这看似严实的网,当那剪不断理还乱的网绳浸透在摩梭文化范式里时,打结的部分就自动散开来了(一些典型的当代社会难题将消解其中,很多所谓的问题不成问题);
从游客角度接触摩梭文化时,过分关注 “走婚” 往往遮蔽了一些摩梭文化中更核心的价值观,比如对 “大家庭” 的重视、对 “火塘” 的敬畏、对 “爱情” 的追求与 “害羞” 等等;
摩梭家庭的运转模式和亲缘关系,可以带给价值观驱动的社区治理以启发,除了 co-live、co-work 方面的借鉴,社会化养育、社会化照护可能是令亲子占有消弭(“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改变人与人关系的一种尝试;
Judgement-Free Zone,与传统乡村的熟人社会同有亲人间的守望相助,但由于家庭的经济、养育、照护重担并不落在核心小家庭身上,乡邻和大家庭之间的个体价值评判可能更少。
重视真实的人胜于简化的生活片段,文字/影像是凝固的,而生活是在继续的。
大家庭会为个体提供一个托底的支撑(多方面的社会支持系统)。
博尔赫斯曾陷入民族主义,后又积极对抗民族主义,在他看来,它是我们这个时代造就的恶:
成为世界公民既不意味着对自己的祖国麻木不仁,也不意味着对其他国家曲意逢迎。它代表一种慷慨的雄心,那种人要关心世界上的所有国家,关注所有时期发生的事情,那是一种关乎永生的愿望……《略萨谈博尔赫斯》
韩炳哲在最近的新书《超文化:文化与全球化》中引用了卡夫卡的想象的介于人与动物之间的杂交形象 Odradek,它居无定所,与民族、国家、家宅无涉:
它的心不会固着于事物或居处:“‘你叫什么名字?’有人问它。‘奥德拉岱克’,它说。‘那你住哪里?’‘飘忽不定’,它说,并且笑了笑……”奥德拉岱克有一种非常独特的同一性:“人们似乎觉得,这个东西以往曾有过某种合乎目的的形式,只不过现在变得破损了。然而事情并非如此,至少它没有这种迹象,任何地方都看不到足以说明这种现象的征兆或断裂。整体来看,这个东西虽毫无意义,但就其风格来说,它是自成一体的。此外,人们无法说出它的进一步情况,因为奥德拉岱克极其灵活,不容易被抓住。”《家父之忧》
以及之前加密思潮系列共读的第一本书 The Network State,Balaji 在书中对 “网络城邦” 这一概念的定义:
A “network state” is ideologically aligned but geographically decentralized. The people are spread around the world in clusters of varying size, but their hearts are in one place.
完全的地理与行动自由,取消 “国家与民族” 这种订阅,对于有的人来说,成为世界公民是全球化的正解;对于有的人来说,是难以接受的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