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談發表於2021年12月20日，原文連結在此。以下用E表示Brian Eno，M表示Evgeny Moroz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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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ian Eno是一名成績斐然的藝術家，在這40年間，他是環境音樂鼻祖，作為音樂製作人的他製作過無數卓越的作品。他的聲音、影像、數位藝術廣為人知，包括77 Million Paintings，這個作品富含了生成式的精神，也正是當今NFT代表的反面教材。

Brian曾經尿在杜象的小便池，只因他很不滿藝廊曲解了杜象的藝術哲學。和Brian認識了一段時間，我們都對Stafford Beer的控制論很有興趣，所以我連繫了他，並詢問他對於NFT看法，以及他對廣泛加密貨幣中所富含的政治寓意。

如同2021年4月，美國藝術歷史學家David Joselit一篇備受爭議的短文一樣，如果NFT是杜象現成品藝術的反面教材，誰又會比那個尿在杜象小便斗的人更適合問答？

- Evgeny Morozov

[M]作為一個藝術家，你曾有跟經濟學家合作的經驗，如：Yanis Varoufakis、Mariana Mazzucato等等。你也曾是高調的無條件基本收入的提倡者之一，你的政治觸角似乎運轉的相當好。在全球化的資本主義中，有什麼事情是可以幫助我們理解加密貨幣走入公眾的視角？

[E]我看見這個世界被量化寬鬆與投機事件所充斥著，因為大多數的政府不願意認真的在系統上改變當前的狀態，他們更願意去印更多的鈔票來解決每個問題。這大概就是為什麼股市在Covid這樣的危機時刻會飆升，因為投機者們知道新的危機意味著熱錢會注入在市場，他們也知道這些資金最後會落在自己的手中。

[M]當今加密貨幣中有很多令人興奮的事情在發生，你如何看待那些新技術以及它們的承諾？

[E]我看到好多組解決方案，但我不知道是這些解決方案為了解決甚麼問題，除了「我們如何網羅那些漂浮在四週的閒錢？」諸如此類的問題。我也很常聽到以下的問題，像是「我們怎麼能利用這些新科技並將他們變現？」而非「我們如何使用新科技讓這個世界更美好？」

[M]在你的視角中，你覺得加密貨幣能幫助藝術家嗎？

[E]就以於藝術家的角度，使用加密技術進行一些有創造性的應用，這樣會有機會，但目前我還沒看到這樣子的藝術家。還有，我不太確定這樣的作品對世界有什麼改變？除了帳戶上那些來來去去的數字，我想知道真的被改變的是什麼？什麼事情被幫助了？什麼事情向前進了？我看不到這些答案。

[M]因為NFT的暴發，很多數字在銀行之間的地址不斷穿梭，這件事還不夠值得慶祝嗎？

[E]我可以理解為什麼人們從NFT中得到好處會感到開心，因為在自由世界中，這是很自然的去相信那些對你「有利」的事物也對世界「有益」。這種信仰是我稱之為「自動主義」中的一個版本，這個概念是這樣子的：如果你對於某些事物置之不理，如：市場、自然、人類的意志，並讓他們順其自然的發展，你就能得到比修修補補更好的結果。這些信仰者在沒有外人進行修補的時候並不會產生「這個世界需要修修補補嗎？」諸如此類的疑慮，他們更希望這個世界是不需要修修補補的，在我看來國家尤其是這樣。

奇怪的是，今天的自由主義似乎穿了一個拯救世界的外衣，揮動Web3的旗幟大談社群、去中心化以及抹除老牌機構（包括中央銀行）的必要性。諷刺的是，這也是我們與Web2息息相關的大平台，與那些被顛覆的產業，如：Spotify與音樂、Uber與交通、Aribnb與住宿。

加密貨幣的興起來於在國家的監管外有著強烈需求的人群，因此也包括任何形式的公民監督。這些人想將Ayn Rand這劑尼采青春期的毒藥從哲學領域上升到金錢上面，這怪誕的想法令我感到害怕，但我始終不懂他們的成就是什麼，也許我真的不理解！

[M]為什麼你自己不涉足NFT？

[E]我已經嘗試過無數次製作NFT，但至今任然無法說服自己這是值得投入的賽道。「值得投入」對我而言代表著能將價值帶來這個世界，而非帶到你的銀行帳戶。如果我一開始就想賺錢，我會選擇一個截然不同的職業，當一個不同的人。我也許不會選擇當藝術家，對於我而言NFT只是藝術家得到了資本主義全球化的一點好處，並擁有了自己迷你可愛版本的金融生態。多棒！如今的藝術家終於成為萬惡資本主義的一份子。

[M]但也有一些左派認為這樣的科技能讓現在的數位金融世界公平一點，你同意嗎？

[E]NFT可以劫富濟貧，成為當代的羅賓漢嗎？對藝術家而言，這些工具是否能指引百億元的流動進入對世界更有效益、更有人文精神的方向？上述這是我想知道的，即使現況仍存在問題，如「我們能否用黑錢行善」這樣有趣的道德困境。

另外上述的討論都沒探討到最大的議題：全球暖化。

「工作量證明機制」會消耗大量的能源，其最終目的只為生成一個獨一無二的電子憑證，這實在太瘋狂了。這些能源最終都沒能產生我們需要的東西，我知道有「權益證明機制」，但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能減少能源的消耗，除非我們每個人都使用這個機制，就算真的實現了，這個問題依然困擾著我。

[M]現在還是有很多宣傳、炒作正在發生，但你覺得我們能在2022清醒一點嗎？

[E]在這個問題上我會嘗試保持開放的態度，很多我熟知、深愛的人確信這是暨切片麵包後最棒的事情，因此我希望我能持更樂觀的想法，雖然我現在看到的是騙子設局割韭菜的情況居多，很多涉世未深的藝術家還是使勁的想成為後者。請原諒我的憤世忌俗，現在我不再感到樂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