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扼住了真理的咽喉

 米兰昆德拉在流亡法国的时候写的第一本小说《笑忘录》中说过这么一个故事:

1948年布拉格,大雪纷飞,在温塞斯拉斯广场一个哥特式建筑的阳台上,秃顶的共产主义领袖克莱门特·哥特瓦尔德(Klement Gottwald)发表演讲时,他的同伴克莱梅蒂斯(Clemetis)同志给了他一顶帽子:四年后,克莱姆提斯被控以叛国罪并被处以绞刑。宣传部门立即将他的名字从历史中抹去,显然,照片也被抹除了。自那之后,照片上只有哥特瓦尔德独自站在阳台上。曾经有克莱姆提斯的地方,现在只有一睹光秃秃的墙。唯一留下的,就是哥特瓦尔德头上的帽子。

 

所以这本书第一句是:人于政权的斗争,是记忆与遗忘的斗争。

 

 

  很多人说2020年一切都糟透了,2020年似乎有话要说,他说我没得肺炎,但是感觉喘不过气。

 

  1831年年仅29岁的雨果就在中小学必读名著《悲惨世界》中写道:下层阶级的苦难要远大于上层阶级的仁慈。现在我们经常嘲笑法国因为白左的罢工,暴乱,因为民主的低效,踢皮球,官僚主义导致的凯旋门被毁,巴黎圣母院被烧,但早在差不多两百年前,雨果就可以坚定的反对波拿巴政权,在巴黎一呼百应,你喊一句雨果万岁,三条街的人都会跟着你喊。他死的时候,有无数人走上街头帮他送行,巴尔扎克肯定很嫉妒,他死的时候,老婆还在出轨,尽管雨果还帮他抬了轿子,哦不是,棺材。

 

  我记得也不用那么远,100年前,1919年5月4日,由于巴黎和会的惨败,北京的学生,工人,老师走上街头,抗议当权者的软弱与卖国。这里面能说很多事情,但是根据我们官方历史书上说的,这是无产阶级第一次通过游行,罢工,暴力对抗政府来进行“爱国活动”。

 

  可能我是比较思辨的,我喜欢define。那么现在,我们如何定义“爱国”这件事情。我记得马克吐温曾经说过:“说到爱国主义,那简直是骗人;这常常是一个纪念抢掠的词语。世界上的每一寸土地无不体现着它的数度易主。”很多时候我们没有办法分清执政者与国家的关系,这与我们受到的教育相关,在这片土地上,我们被教育这是一件事。

 

  在2020年到来以前,我在朋友圈看到过无数次赞颂这届政权的话,哪怕在修改constitution之后,我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身边有那么多小粉红。我在很多年前说在ban国外网站的同时,其实是上层在做一次试探,每一次试探都会更过分,直到那个奇点来临之际。在那之后,一切就全变了。

 

  变成你所在的国家就是整个世界,变成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声音,他们的声音。到最后你发现你并不能反对,你反对的其实是你自己。约瑟夫·普里斯特利(Joseph Priestly)在1771年《政府的首要原则》说只要人民的声音充其量只是声音,没有任何明显的行动,那么政府从来就不会因此而感到惧怕。其实我一直在思考,人类在只有纸的时候,明明博闻强记,引用张口就来,为什么到了今天,我们有写入3000m/s的固态硬盘,每个人的手机都有便签的功能,可是对于那一次又一次试探却如同情侣间的拌嘴一般善忘。

 

  我曾写过我们早就不是《1984》或是《美丽新世界》,而是是乔治奥威尔与赫胥黎的双管齐下。当西方在讨论自由的边界的时候,我们的每一步后退都是新的边界。曾经经常与中国的先锋文艺工作者交流,他们分成了两派,当然,根据二元论,任何人群都至少被分成两派。一派认为他们保留了中华文明最后自由的火种,他不仅要坚持,还要以卵击石,要振聋发聩。另外一派就是你整那些傻逼东西干什么,赚钱,没有什么比赚钱重要,只要赚了钱,就可以出国搞创作,到时候你想搞什么搞什么,对吧。我当时觉得第二种人实在太聪明了,就应该这么干。后来我才发现,第二种人在发财了以后的确买了身份出了国,可是再也没有搞过艺术,倒是搞过不少姑娘。反而第一种,虽然不管是出自自我欣赏自我表达还是自我毁灭,都在坚定的走着自己的路,虽然在这里永远都没有出路。

 

  有趣吧,搞艺术怎么会这么意识形态,但是其实,艺术就是意识形态,文化就是意识形态,一切都是。

约翰B汤普森在其打脸法兰克福学派的著作《意识形态与现代文化》中曾经说:“我在重新阐述意识形态概念时,力求把这一概念再集中于有关意义与权力相互关系的一批问题上。我认为意识形态的概念可以用来指特殊情况下意义服务于建立并支持系统地不对称的权力关系的方式——这种权力关系我称之为‘统治关系’。就广义而言,意识形态就是服务于权力的意义。因此,对意识形态的研究要求我们调查象征形式在其中应用和配置的社会背景;而且要求我们探询象征形式所调动的意义是否(和如何)在具体背景下服务于建立和支持统治关系。意识形态研究的独特性在于后面的问题:它呼吁我们询问象征形式所建构和传达的意义是否服务于或不服务于维持系统地不对称的权力关系。它号召我们根据某种情况来研究象征形式:根据运用或配置这些象征形式在某些具体情况下可能有助于产生、培育、支持和重建的结构化社会关系。”看到了吗,意识形态的意义就是服务于统治。我们再向前看看福柯,现代社会中的权力早已经渗透到各个方面,权力就是一张巨大的网,你们知道李肇星的儿子负责的整个人脸识别监控技术,就是火车,飞机安检前面那个东西叫什么吗?Skynet。

 

  在苍穹之下,其实你反对或者沉默,都早已被笼盖四野。你愤怒或是悲伤,都无伤大雅。

 

  今天,我们失去了一位真诚的人,一位敢于戳穿谎言的人。罗斯福在1939年的动员演讲在德国被禁放,这里面有句话,他说谎言哪怕重复千遍,也不会成为真理。可是今天,我们看见有人想要扼住真理的咽喉,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我不敢说谁伟大,因为当你拿着历史的放大镜,谁都或多或少有些瑕疵。但我想说, 虽然学医救不了中国人,但在中国,很多医生都是伟大的。今天,这位医生尤其伟大,我的外婆是眼科主任,我的妈妈也是医生, 我感谢她们在带给我丰富的医学知识的同时,也感谢所有医生为社会做出的奉献,哪怕她们的薪水在全世界范围内都低的无法理喻。

 

  我知道其实我们做的都不好,现在的情况你我都有责任。我们都欠因为追求真理或奉献自己的人一句道歉,更不应该去嘲笑那些以卵击石正直的灵魂。我希望虽然有些事情我们做不到,但不要让砥砺前行的人绝望,在无尽的黑夜里,点一盏灯,是我们的责任。

 

  人与政权的斗争,是记忆与遗忘的斗争。但从今天开始,我们可以开始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