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琐记(一):姥爷的羊

我的姥姥和姥爷,都是顶善良的人。

姥爷是烈士后代。他的父亲曾被日本人抓去做劳工,后来从黑煤窑里逃出来,加入了共产党,最后牺牲在抗美援朝战场上。

姥爷的父亲从黑煤窑逃出来的时候,还带出了一个兄弟。那人在很多年后联系到了姥爷,看着这一大家子女,也觉得很欣慰,说如果当年不是老哥相救,早就死在煤窑里了。

姥爷的父亲牺牲后,组织曾经派人来接他,要带走抚养,但是那个年代的农村寡妇,如果再失去儿子,要怎么过活呢?

所以,姥爷的母亲躺在车前,把他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我妈常会说起这件事,觉得惋惜又遗憾。如果姥爷当时被接走,现在至少是个县长乡长,我们家的境况也不会如此普通。

但在我看来,姥爷很享受,也很适合农村的生活。

他喜欢种地和喂养牲畜。

姥爷曾经在村里开了一块荒地,种了棉花、蔬菜、和杏树,还挖了一个水池。

夏天,我们就带着狗去地里玩。狗天生会游泳,开心得很。

姥爷年轻的时候做过屠夫,杀猪。但是我有记忆的时候,已经不做了。

他养了几只羊,虽然家里一直反对,觉得年纪大了,割草又累,没必要。

但是他坚持养,每天去割草,看着他的羊。

姥姥不喜欢家里有羊的味道,姥爷就把羊养在那块开荒的地里,还搭了个窝棚,夏天的时候就去陪羊住。

姥姥嘲笑他,说姥爷癔症了,说他的羊会对着他笑。姥爷也不反驳。

所以姥爷的羊长大了,也舍不得卖。我每次去,每年去,那几只羊还在那里。


所以,姥爷这样善良单纯的性格,怎么进得了官场呢?

他做了一辈子农民,挺开心。我觉得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