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两代长达五百四十多年,中国文化在整体上走了一条下行的路,文化气氛一直比较郁闷。
在郁闷的气氛下,文化人格的整体水平会急剧下降,不少文化人会沦为犬儒、文痞、文渣,多数文化人会成为得过且过、装模作样、吟风弄月的平庸雅士。但是,越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又越能出现一种特别闪亮的人格典型。这有点像伦勃朗的油画,背景越黑,人物形象越是鲜明。
回想在明清两代之前,那些在屠刀边上的魏晋名士,那些在安史之乱中的唐代诗人,那些在南宋战火中的不屈灵魂,全都敢于站在生死血泊前高声咏唱,而且都一唱而成为千年大家。正是这种集体人格的奇迹,让我一次次为中国文化自豪。
现在,又忍不住要介绍在郁闷时代三个非常了不起的典型了,我先不说他们的名字,只说他们的几个共同特征。
第一,他们都对中国社会和历史作出了特别深刻的反思;
第二,他们都在改朝换代之际亲自参与了实际战斗;
第三,他们都是博通古今的顶级大学者,成为后世学术的开启者;
第四,他们“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长期奔波在山川大地之间。
这四个特征,拥有其中一项就极不容易,要四项俱备,那实在是凤毛麟角了。但是,在中国的十七世纪,居然同时出现了三位,这实在会让古今中外都叹为观止。
更特别的是,他们彼此的年龄十分接近,相差不超过十岁。
相同的年龄使他们遇到了相同的历史悖论。大明王朝已经气息奄奄,而造成这个结果的祸根,却是远远超越明朝的千年弊病。因此,几乎同时,他们拔出了佩在腰间的精神长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