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說穿了就是由各種決定的結果堆積而成，而同時我們也在決定前不斷的搖擺及掙扎以尋求那個最優解。生小孩這件事在二，三十年前應該算是人生必經之路，畢竟十幾年前的自己，也是這麼想的。只不過最近我不斷在思考這件事的必要性，理由，原因以及究竟什麼樣的決定，才是對不管是自己還是另外的生命的未來，最好的出路。再加上看著很多朋友的生活，讓我陷入了深深，深深的思考之中；而伴隨著思考的，還有那絲絲滲人的恐懼…

　　其實我最常問自己的問題是，人生究竟是快樂的嗎？而我的想法很簡單，痛苦的時間若多過快樂，那麼人生就是痛苦的，反之就是快樂的。然而我很快就得出了一個答案，人生是痛苦的。雖然自己的人生並不代表就是小孩的人生，但我認爲既然你無法保證他們能夠有個快樂的人生，畢竟你不知道他們未來所會面臨的世界，經濟，政治格局；你不知道他們會遇到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事，當他們高興，你能夠替他們高興，但當他們難過的時候，你也無法爲他們分攤難過，不是嗎？那何必把其他生命也拖下水，就只是爲了實現那些你所認爲一個家庭所需具備的條件，或是滿足你所認爲人生所要經歷的圓滿過程，那是否也太自私了點？說穿了我們到頭來還是爲了自己，不是嗎？

　　而我第二個時常問自己的問題是，未來的世界究竟會更好，還是更糟？而這個答案比上一個還要更容易給出否定。少子化已經是不可避免的了，各國養老金的情況只會持續走向破產，我們的退休年齡只會被逐步上調以推遲那天的來臨，然而今天的你想工作到七十歲嗎？如果不想，那你覺得未來的孩子們會想工作到八十歲嗎？如果不會，那你有辦法留下足夠的積蓄讓他們提早過好生活，或你有辦法提供他們足夠優質的精英教育，讓他們有多些機會擺脫庸碌的人生，或是真正專注於自己喜歡的事物？

　　你覺得未來的臺海情勢會逐漸變好，還是漸漸走向極端？當大大小小的臺海衝突發生，你是否也曾緊張過？你覺得臺灣有可能繼續在這種好像獨立，又不被承認的關係裡永遠的和平走下去嗎？如果上述的答案也是否定，那麼當戰爭發生，或是類似香港的事件發生，你有能力讓他們移居海外繼續過上和平的生活嗎？還是你已經爲看見你的孩子提著刀槍上血淋淋的戰場作出了心裡準備？

　　你覺得未來的自然環境會逐漸變好嗎？人類真有可能１００％實現碳中和，反轉溫室效應，停止地球暖化，還是其實你只是視而不見，或認爲這就是個假議題而已？如果你覺得上述議題太不可控，那麼你覺得自己是否很長一段時間都找不到未來的方向，活的庸庸碌碌，或是到現在都還是過得庸庸碌碌？那你覺得在差不多的環境，差不多的地點，差不多的教育，經濟以及知識背景下成長的他們，會有多大的機遇能夠走出庸碌，還是繼續著階級複製？然後同樣煩惱著你煩惱過的煩惱，然後再把這份庸碌以及煩惱當作視而不見傳續給下一代？當然還有其他種種問題是我有時會思考的。當然就算每個問題最終的答案都是否定，我還是能夠自私的做出決定，畢竟生育，難的一直都不是生，而是育。

　　真正讓我感到恐懼的是，我感覺很多人自小孩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失去了自己的人生。彷彿是賣了自己的靈魂給了自己的孩子。他們有的幾乎沒了社交，沒了工作，沒了個人興趣以及愛好，只好像把小小的孩子給綁在了身邊，然後在周圍畫了一個圈圈，既不想走出圈外，也對任何進入圈圈內的東西不再感興趣。然後把所有的寄望層層堆疊在他們身上，我在他們的言語之中，聽的出他們希望孩子也永遠的留在那個小圈圈裡，我甚至不敢想像當他們的孩子走到了叛逆期，而試圖逃離那個小小世界的時候，他們的反應會是什麼，他們的世界會不會因此崩潰。

　　而有另一類人是把孩子的人生，當成了自己的人生在活。他們鮮少再參與和孩子無關的活動和話題，孩子的喜怒哀樂就是他們的喜怒哀樂。最典型的就是那些會將小孩的所有言行及照片都上傳至社交媒體的父母。大前天小孩吸了多少奶順便上傳冷凍庫裡多擠出的備用奶，前天小孩踢被子了順便上傳睡姿，昨天小孩說了什麼然後他回了什麼，今天小孩考了幾分順便考卷連帶上傳，現在帶小孩去公園順便打卡，明天小孩午餐要吃什麼順便上傳便當照，後天是什麼節日準備穿什麼怎麼過等等，甚至有時一天可以連 po 五六篇，鉅細靡遺。

　　有時小孩是很可愛沒錯，但說真的，看久了我才發現原來，我對他們小孩的瞭解，已經比我瞭解他們還要透徹的多。我知道他們的小孩最愛吃什麼，卻從不知道他們的口味喜好。我知道他們的小孩何時生日，如何慶祝，卻連他們的生日都不記得。我知道他們小孩最愛的玩具，最喜歡的卡通，卻對他們喜歡哪一類電影一無所知。我知道他的小孩今天去哪，吃了什麼又說了什麼，卻連他們平時的娛樂休閒也不瞭解。有時，我甚至覺得這是他們小孩社交帳號而不是他們的，而我認識的是他們的小孩，並不是他們。

　　有一句話是這麼說的，養兒方知父母心。也會時常聽到，等到哪天你也有小孩的時候，你就知道了。的確不可否認，在未經歷任何事情之前，都很難說破當自己身歷其境時的反應究竟爲何。就好比看股市的書學操作，都覺得如此這般簡單，直到真正進入股市後才會發現連要避免虧損都很難。然而這也是最令我糾結的點，因爲我不確定我是否也會像那些父母一樣深陷其中而不可自拔，也許這就是人性中本難克服的點。我怕我不得不拋棄那些下班後所剩無幾的時間，我怕我不得不花費掉那些扣除生活開銷後所剩無幾的薪水；我也怕我得來不易的週末，以及假日從此灰飛煙滅。我怕當花了如此多的財力，物力，心力卻還要不能對他們有太多的期望以及苛責，且不求回報。我也怕像很多父母那樣，把自己二十多年的青春都給了進去後，當得知小孩要搬出去，遠走他鄉就開始心裡不平衡，又哭又鬧。我也怕當小孩找到的對象一看就很不可靠，還要忍住不干預，不阻止。我也怕教育拿捏不當，輕則放肆，重責不當管教；出錢，出力，出時間，到頭來可能還要承認自己教育失敗。這一切的一切，都好似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的感覺。

　　所以，究竟，爲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