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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锦(高虐预警!)小说

《赐锦》

我囚禁了皇上的朱砂痣,当面毁掉了他的白月光。 他痛斥我薄情冷血、诅咒我不得善终。 我看着那张昔日里爱慕的男子,一点一点用目光描摹着他的脸,最终轻轻一笑。 “那便如您所愿。”

01 我同四个军枢司的人才走完抄手长廊,前脚踏入御花园的石径,遥遥便听一道女声娇叱,“什么人在那里,胆敢惊了娘娘的驾?” 众星捧月簇拥来一个华服美人,杏眼桃腮、容光鲜艳。 想来一定是圣眷优渥,连身边的宫娥也穿得很好。 她不知道我的身份,我却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綦朝宠冠六宫的后妃,皇帝穆冠雪捧在心尖儿上的人——冯漪珠。 但流程还是要走一遍的,我浅浅见礼,问道,“不知贵主是?” 美人显然不满我的淡薄,此刻正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凌厉得仿佛能戳出俩窟窿。 入后宫时我只着藏青棠苎襕衫,连半点珠翠也没有,冯漪珠轻蔑一笑,“而今宫中是愈发没规矩了,李总管怎么做事的,命妇都敢携着随从刀剑走来走去了吗?” 宫女咄咄紧随,“这位是玉颜宫明贵妃!你还不跪下!” 跪? 身边军枢司的人已经亮了刀。 我笑了笑,“既如此,冯家的嫡小姐便是贵主您了。”说完一抬手,“带走。” “是。” 冯漪珠大惊失色。 “你!你是何人?居然敢在宫里如此放肆!” “军枢司的人何时能插手后宫的事了?御前带甲等同谋反!” 冯漪珠身旁的宫女太监大抵是没见过有人敢如此对待自家主子的,叫嚷声大得快能响彻御花园,然而又不敢真的冲上来对我怎么样,毕竟,我的人是拿了刀的。 一时间,御花园中又拦又劝乱做一团。 我负手,面色平淡。 直到那明黄怒目蟠龙的身影绰绰而来,众人这才哗啦啦跪了满地。 穆冠雪看见了我,阳光正盛,我不知道他是怎样的表情,才能愣了片刻,强压下对我的憎恶和厌恨,恭恭敬敬上前说道,“相傅来了也不知会朕一声。” 官拜正一品为相,授业皇太子为傅,而放眼历朝,能称相傅的只有我。 先帝赐我的权力,非但教导辅佐储君,甚至有废立之度。 简而言之,我是大綦的第一权臣。 穆冠雪虽然同我寒暄,人已经挡在了冯漪珠的面前。 是啊,那是他最得宠的妃子最珍爱的女人,怎么忍心看她受半点儿委屈呢? 我佯装看不见,声音清冷而无情,“臣办了事便走,不欲惊扰圣驾。冯尚书私通外戚,书信往来,已经交由三法司处置,妻儿也该彻查到底。” 穆冠雪不料我说的如此直接,历朝规矩祸不及宫中女眷,他强忍着咬牙,“此案还未有定论,相傅,贵妃已经有孕在身了。” 他扶住摇摇欲坠的冯漪珠,死死盯着我,用尽帝王最后一丝哀求恳切,“相傅,这是朕第一个孩子。” 是啊,只有在为冯漪珠求情的时候,他才会放下帝王至尊,这般和气地同我说话。 其实心底,恨不得杀了我吧? 我将目光远眺,巍峨宫墙外,流金余晖如华贵锦缎铺陈开来,混着暮色坠入眼底,像血一样刺目。 从我入宫门开始,这一切已经停不下来了。 我在心底拼命地告诉自己,你根本没有退路了。 穆冠雪忽然覆上我的手。 他的眼睛狭长漂亮,如上好的墨玉,此刻凝视着我,好像试图以此唤出最后残存的温情。 他低声说,“小姑姑,算我求你。”

02 小姑姑?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了。 我家并非外姓封王,只不过自我爷爷一路袭承下来,唯有到了我这一辈是个独女。父亲溺容,我从小便和京城那些公子哥儿厮混在一处,骑马射箭读书。 十四岁,我得先帝穆珩传召入宫。 大概那时不知者无畏,我并不觉得眼前的男人有多可怕,他含笑与我下棋、品茶,听我谈史论道,胡诌一通。 末了,先帝眉眼疏展,朝我父亲大笑,“不错不错,朕实在喜欢卿家千金,今日初见,倒像忘年交一般。” 我歪头道,“臣女也这么觉得。”然后被父亲一脚踹过来,“不得放肆无礼!” 瘪了瘪嘴,我不做声了。 但先帝显然兴致正浓,甚至说如若父亲愿意,便着礼部册封我为长公主,封号他都想好了。父亲惶恐不安地跪地请辞,还拉着我一起跪。 此事不了了之,但临走之前,先帝将一匹锦缎赐给了我。 出了书房,嬷嬷便在一侧喜悦地说,“恭贺小姐得陛下垂青,此名凤锦,华贵无匹哪,您瞧瞧这上面的纹样,那可都是金丝缠就,还有这……” “站住!” 我正走到翠峰亭,便被人拦下了。 那是小我一岁的穆冠雪,彼时他还是不得宠的皇子,怒气冲冲地瞪着我,“这凤锦是父皇许诺赐我母妃的!” 他眼睛瞪得浑圆,龇着白牙,气势倒是十足,但貌似……还没我高。 我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便朝身边的嬷嬷说,“给七皇子吧。”说完便绕过他要走。 谁知穆冠雪非但不谢我,居然撇撇嘴,眼泪随之掉下来。 他怒气横生掉眼泪的样子实在好玩,我没忍住“噗嗤”笑了,“七皇子殿下,您仔细泪珠子染花了凤锦,您可就白打劫我了。” “你不就是会下棋会吟诗吗?”穆冠雪哭起来可谓惊天地泣鬼神,也不知攒了多久的委屈,“我也会,我日日上翰林院,给父皇请安,可他就是不喜欢我!连你都记得我排行老七,父皇上次还叫错了我的名字……” 我遣走了嬷嬷,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耐着性子等他哭诉完自己的失宠悲惨史,我瞟一眼那张漂亮脸蛋儿,没忍住上手捏了捏。 “其实你父皇本不打算赐我凤锦的。” “真的?” “嗯,他打算直接封我为长公主。” “……” “如此说来,要真应了皇上,如今我就是你小姑姑了。” 穆冠雪气的哇哇大叫,我被逗得乐不可支。 待闹腾完之后,他安静了下来,目光盯着凤锦,又看向远处低垂的暮色,轻声说道,“若你真的是我小姑姑,好像也不错。” 我很不满,“喂喂喂,我好像只大你一岁。” “那样你就能护着我和母妃了。”他吸了吸鼻子,手指对手指,“你不晓得宫中的拜高踩低,真的能活活把人熬死的。” “七皇子殿下。”我认真地说,“没有谁能庇佑谁,唯有自强方能走得长远。” 他似乎听进去了,“那你说,钦天监说我是不祥之身连带着母妃也受冷落,这该如何自强呢?” “找我爹吧,若我没记错钦天监监正是他门生。” “……”

03 倒春寒的时节,淅淅沥沥下起了细雨。 我在长街上遇到了另一乘车轿,不用猜,也知道里面的人是谁,果然下人恭恭敬敬地撑伞,描金玄衣的男人缓步走来。 这些年,我之所以在朝堂上一手遮天,除却先帝遗诏,还有一重缘故。 便是我攀附上了前太子,也就是现在的弈王爷——穆玄弈。 我微微屈膝,被他扶了起来,他笑吟吟地覆上我的手,“你我之间,何须如此见外?事情可都办妥当了?何时送那小贱人上路?” 他说的自然是冯漪珠,却不知道,女人现在就被我藏在轿内。 指甲尖儿掐进掌心,我努力让自己神情自然,“冯氏连同家眷已被羁押,难办的是他家女儿,如今身怀龙裔,倒不好直接处死。” 穆玄弈咬牙冷笑,“龙裔?罪臣家的女儿怀的算哪门子龙裔?孽种罢了,这皇位上坐着的是不是真龙还未可知呢!” 说完后,他又话锋一转,“吕樱,你心疼了?嗯?” 那张阴柔艶丽的面容凑到寸尺之内,逼视着我。 眼睛似乎带着笑,只是不知道是在看所爱之人,还是掌中之物。 我挺直脊背跪在穆玄弈面前,稽首在雨水之中。 “臣自当竭力为弈王筹谋。” 穆玄弈这才满意地笑了,几乎贴在我的耳畔说道,“事成之后,必不忘你。”说完还狎昵地捏了捏我的耳垂,“你上次调的茶极好,得空了,我再去府上拿。” 我目送他离去,上了车轿,直到在长街的另一端消失。 展开手掌,被掐出的血痕根根分明。 撑伞小厮的脸色无不忧虑:“大人……” “回府。” 大概所有人都会以为,以我的手段,必然让冯漪珠在刑部受尽折磨,甚至以她为棋子逼供冯家。 所以得知穆冠雪登相府的时候,我还是有些惊讶的。 他从书房外的抄手长廊上缓缓走来,眉眼清疏,当真是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我只是瞥了一眼,便继续秉烛看卷宗,“乍暖还寒的时节,皇上怎么来了?”

——能为什么而来?当然是为了你的冯漪珠。 但穆冠雪却皱了眉,“方才我来的时候,正见着何郎中走,你的房中有药气,是病了么?” 我搁下书,笑了笑,“皇上您是不是朝思暮想着臣暴毙而亡?很可惜,微臣的身体好得很,至于郎中为谁而来,皇上再猜一猜呢?” “是漪珠?”穆冠雪倏然变色,“她果然在你府上!她怎么样了?吕——相傅,她是身怀六甲的人,请你垂怜。” “知道了。”我散漫而冷淡地用目光撩一眼窗外,“这不请郎中来瞧了吗?一时半刻死不了的。” 穆冠雪猛地挥袖打落了我的书卷,抓着我的手腕将我整个人拎了起来,他双目猩红,如果手边有刀,大概已经将我凌迟千万遍。 可惜他不能,也不敢。 他是皇帝,他很清楚这其中的权重。 “君臣有别,男女也有别。”我几乎句句奔着锥心去,“皇上还是松开臣吧,传出去有损您的脸面。” 穆冠雪走了,临走前丢下一句话:“吕樱,你是真的没有心。”

04 “你骗他。” 屏风后,冯漪珠蹒跚走出来,即便腹部微微隆起、憔悴也难掩原先的美人模样。 一早听闻后宫有句话——纵姹紫嫣红开遍,不抵明珠颜。 她还在追问,“我根本没有动什么胎气,这郎中是因你来的,你为什么要瞒着皇上?” 我低着头不言不语,只是看着自己苍白的指端。 冯漪珠抬手想去拿茶盏,大抵是准备润润喉咙再开骂,却被我覆上了杯盖,“贵主有孕,来人,换红枣汤来。” 大概是我油盐不进的样子的确够气人的,冯漪珠指着我“你”了半晌,才酝酿好了自己的措辞,“吕大人,我在闺阁之中就听闻你的盛名。我知道你的才学和野心,决断和冷情。” “贵主抬举了。” “那日在轿中我听得清楚明白,穆玄弈不过是在利用你啊!他许给你什么?位高权重、荣华富贵?这些真的比得上阿冠的一片真心吗?!” 她控诉得情真意切,到最后泫然泪落,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砸。 休说穆冠雪,大概换了天下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心软不忍吧。 和她截然相反的是我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贵主哭累了,歇会儿吧。” “我不走!” “那臣告辞。” 我拂袖想要离开,却被冯漪珠抓住了衣角,我实在不耐,却听她一字一顿地说道,“吕大人,我初次见到阿冠是在射柳宴,他一举夺魁。我赞他厉害,小心翼翼地递上一盏花茶。” “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他说,他有今日要多亏一人,他说这个女子哪里都好,相貌才情、文韬武略,还有她泡出的茶全天下独一无二。” 心底某处忽然被刺痛,我没有看冯漪珠的眼睛,也没有夺走我的袖子,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对,他说那是自己的意中人,叫吕樱。” 偌大书房之内,只剩下我和冯漪珠。 镂空错金兽铜炉里,淡白若无的轻烟丝丝缕缕没入空气中,一室馥郁袅绕。 我拨了拨香灰,重新坐了下来。 “贵妃娘娘,人总是会变的。”

05 射柳宴,倒让我回想起很久很久的从前。 我尚且是吕府那个浑不怕事的嫡女,穆冠雪跟在我屁股后面亦步亦趋,像个小弟。 我带着他溜出宫玩儿了,奉花节的京城实在繁华热闹,他那张脸数眼神最剔透,满面的向往藏都藏不住。 我说,“今儿我做东,吃的喝的,全算我的!” 结果穆冠雪转头停在了一算命摊儿前,诚恳问道,“半仙,一千两一卦,准吗?” 老头子眼见来了个不怎么聪明的金疙瘩,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就见我抱臂环胸阴恻恻地站在后面,霎时哑火了。 我冷哼,“怎么,刘先生今儿不当神医妙手回春了。改行算天命?” 他这才晓得上当,真是个笨蛋。 我很想骂他两句来着。 少年实在生的漂亮,眼瞳如琉璃一样纯澈干净,借着皎洁月色,我在心底把皇子比对了一番,得出榜首的结论。然而登基又不是选秀,那修长洁白一双手,实在不像是能运筹帷幄的帝王相。 穆冠雪啊,我在心里暗暗说,你若是个寻常人家的富贵公子,就好了。 最火热的射花宴摊位三圈外三圈地绕了许多人,不时爆出惊呼或喝彩,我垫着脚瞧,一转眼的功夫,这小子不见了踪影。 须臾间,他出现在台上,众人只觉得是个年轻漂亮的文秀书生,有人摇头,有的喟叹。穆冠雪也不恼,接过摊主给的箭和弓矢,弯弓、搭剑,细长手指崩的笔直,单眼眯起—— 嗖。 遥遥见得烛火一晃,塔楼上的花应声而落。 周遭哗然爆出惊呼声,连带着我也惊诧在原地。直到穆冠雪唤我,笑意从少年面上舒展开来,人声鼎沸中,他朝我抛来金钗。 “中!”摊主极大声地叫,“公子实在厉害,恭贺这位小夫人!” 小夫人。 他方才那副桀骜少年郎的模样瞬间荡然无存,只顾一味傻笑,又是摆手,又是偷偷瞧我,我举着金钗大喊,“谁家的公子这样小气,一支钗就想当嫁妆?” 于是他再度搭箭。 那一晚足足赢了十五六支发钗,金的玉的檀木的,他合了双掌统统奉到我面前。我不知心底的欢喜是否浮上双靥,蔓于眼底,只是骄矜地偏了偏头。 结果,他老老实实地将发钗横七竖八地插满了发髻,后退两步,细细打量着我。 “很不错。” “和前些儿西域进贡给百兽园的孔雀一模一样!” 我气的一脚踹过去,扑了空,原来穆冠雪那副无害样子竟是装的,溜得比兔子还快。 “后来啊,我跑的太快了,独独丢了那只金钗,便回过头找,却总也找不到。” “我说是凤凰的,穆冠雪不信,他说唯有正宫之后才能配凤凰,我便问他,若我欢喜呢?” “若阿樱欢喜,便折山河为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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