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超市里,我等着结账,眼前的传送带缓缓移动。收银员叫我:“先生,她要结账。” 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神。我的目光刚才停留在她身上,也许她看了我一眼,也许没有。
她穿着一件有荧光条的工作服,看起来新,却沾满油渍和灰尘。一个年轻的母亲,手脚麻利地将传送带上的东西搬进购物车。她有蓝色的眼睛,大而清澈,长长的睫毛像是细心涂抹过的。她的车把手上坐着一个小女孩,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声音又软又快。我听不懂。购物车里的东西扫过收银机,“滴”的一声,数字往上跳,最终定格在一百七十五块六毛八。
“实在不好意思。”我终于反应过来,推着车闪到一边。她没有说话,只是冲我点点头,刷卡结账。小女孩盯着我看了一眼,我挥了挥手,假装这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日常相遇。
等我推车走出超市时,她正在红色斯巴鲁旁边装东西。夜晚的冷风里,小女孩手里拿着一根巧克力冰棍,嘴边一圈是化开的黑色残渣。她的脸冻得通红,手指也僵硬得像小木棍。鼻涕挂在鼻孔边,冒着白气。她低头看着冰棍,完全没有注意我。她妈妈麻利地把最后一袋东西塞进后备箱,关上盖子。
我的车停在她旁边隔一个位子。放好东西,我把推车还回棚子,再走回自己的车。路过她车后备箱时,里面装的只有食品和日用品,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车已经发动,排气管突突地喷着白烟。小女孩一手拿着冰棍,另一只手挥舞着,似乎想抓住那袅袅升起的白气。她笑出声,清脆又短暂。
我钻进车里,系好安全带,透过车窗看过去时,她正转头看向我。我朝她笑了笑,但隔着车灯的光晕,她应该看不太清。然后她的车启动,尾灯一闪,缓缓倒退,再挂上前进档,轻巧地转了一个弯,从我车前驶过。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逐渐消失在夜里。
我也发动了车。开出停车场时,发现自己正跟在她的车后。红色斯巴鲁的尾灯明明灭灭,我不自觉地跟着她,车距不远不近。我能一直跟着她吗?她会带我去哪里?她的家?我又能知道些什么呢?这些问题在脑子里盘旋,像一阵无法散去的风。
最后一个十字路口,她直行,我右转。尾灯从后视镜里消失。我开回家,停下车时,突然想起她的眼睛。是蓝色的,像一片无风的湖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