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比特币诞生以来，加密货币日渐走向舞台中央。加密货币有很多属性，很多类别，很多应用，但唯独 “一种点对点的电子支付手段”这个初心，却并未成为其主要用途。这种情况即将被改变。随着AI等技术的兴起，Physical AI Agent，或者说是智能体，将在参与大规模机器间协作中，成为机器经济中的市场主体，而机器支付，将作为机器经济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推动加密货币成为日常支付的首选手段。基于智能机器的crypto支付，有可能成为支付领域面向未来的一次重大创新改革。这一重大创新改革的深远意义，不仅在于支付，未来它将与物联网深度结合，为人与机器之间、机器与机器之间的交互提供流动性介质，并能结合区块链为全产业链的服务价值交换与人类社会的数字化迁徙，提供广泛信任与协作的金融基础设施。

本文主要探讨以下观点：

物联网设备之间的请求-服务在金融层面可以用支付-收单来表达；

加密货币与物联网是一对互促的黄金拍档；

物联网设备具备支持加密货币的技术能力；

共享单车、充电桩、自助服务设备有可能是加密货币物联网支付较早落地的场景。

物联网（IoT，Internet of things）的概念可以追溯到上世纪九十年代。物联网把连接从人与人之间扩展和延伸到人与物、物与物，形成“万物相连的互联网”。不过，受限于数据采集、处理、应用能力和通信技术等的限制，物联网自诞生以来，一直呈现缓慢发展的状态。直到近年，随着通信（尤其是移动通信）的广泛覆盖和成本大幅降低，以及包括云、边缘计算、人工智能等在内的数据处理和应用技术日臻成熟，大量基于物联网的应用场景浮出水面，物联网才随之产生突飞猛进的发展。这其中的典型代表包括共享单车（车锁）、智能抄表、资产跟踪器等。

互联网是传播信息和数据的基础设施，人是这些数据的生产者和消费者，而数据在网际的流动，产生了价值。作为互联网的延伸和扩展，物联网的重要意义在于，它连接了比人类数量更大的数据源——物联网设备。据IDC《全球物联网设备数据报告》分析，到2025年，全球IoT设备数量预计将达到416亿台，是全球人类数量的5倍。

数字经济本质上就是以对信息数据的充分利用为基础，实现资源的优化配置，降低社会交易成本，提高产业附加值，从而推动经济向高质量发展。海量的物联网设备将产生海量的数据，因此让海量的数据在网际流动和应用从而产生价值，是物联网数字经济的内生要求。如果把数据比作是石油，物联网既是发展数字经济的关键基础设施，也是驱动数字经济的“石油管道”。

从设备交互的角度看，物联网设备之间，一般遵循某种形式的“请求-服务”过程，也就是设备A向设备B请求某种服务，设备B向设备A提供其请求的服务。

例如，终端设备向云上传数据，就可以视为终端设备向通信基础设施请求数据传输服务，以及向云请求数据存储和处理服务。相应的，通信基础设施响应并向终端设备提供了数据传输服务，云则响应并提供了数据存储和处理服务。

虽然请求和服务的具体内容是差异化的，但从经济活动的角度看，“请求-服务”的过程，实际上就是消费与生产的关系。既然是消费与生产的关系，那么伴随着这个“请求-服务”过程，就一定还有一个“支付-收单”的交易过程。

通信基础设施之所以响应终端设备请求为其传输数据，是因为终端设备为此向通信基础设施支付了流量费。云之所以响应终端设备请求为其存储和处理数据，是因为终端设备支付了相应的服务费。

综上，物联网设备的交互，在经济活动的层面就是消费和生产，因而用金融的语言，可以表达为支付和收单。这是物联网支付的基本经济原理。

物联网支付本质上是物联网设备交互对应的金融表达。根据数据请求服务与货币支付收单的路径，物联网支付可能以三种方式体现。

机器代理人模式

代理人模式是机器执行请求-服务过程，而机器的控制人执行交易活动的模式。今天大部分物联网支付，都以这种形式发生。

代理人模式下，尽管“请求-服务”过程发生在机器之间，但实际控制机器执行“请求-服务”的，是及其背后的控制人（自然人或法人）。相应的，支付-收单过程，也发生在机器的控制人的金融账户之间，而机器本身没有自身的金融账户。

例如，终端设备向通信基础设施请求数据传输服务时，设备并没有直接向基站支付货币，而是由设备服务商，通过其金融账户，向通信运营商的金融账户支付费用。设备服务商和通信运营商的金融账户并不为特定设备间交易而设立。

机器半自主模式

半自主模式是机器在控制人的预先编程下，按约定程序执行货币支付/收单和服务请求/响应的模式。

半自主模式下，数据的请求/服务，以及货币的支付/收单，都在机器之间进行。控制人对设备主要是通过预先编程约定设备的行为（预先编程也包括可以为控制人直接干预机器行为提供途径）。与代理人模式不同，半自助模式下，设备有自身的金融账户，并在设备金融账户之间进行支付交易。尽管设备金融账户有可能是独立账户，也有可能最终会关联到控制人的金融账户，但无论如何，交易行为都是发生在特定设备之间，而不是直接在控制人的金融账户之间。这种模式是未来很有可能的一个发展方向。

例如，高速公路ETC收费是一种预先编程的机器间半自主支付行为。

从设备间行为看，半自主模式下，机器更像是具有有限自主行为能力的“机器人”。这种有限的机器自主行为能力本质上仍然是人类意志在机器上的执行，当大量机器的控制人遵循相同（或相容）的价值观和治理规则时，由机器体现的人类意志就可能促成机器间的大规模协作。而这也意味着今天在人类社会治理中的大量成熟的经济方法，也可能应用在机器经济中。随着机器智能程度的日期提高，半自主模式也将逐步过渡到智能机器的全自主模式，形成机器间大规模高效协作。

智能机器全自主模式

全自主模式是智能机器通过AI技术，自主响应市场需求，实现自身效用最大化，成为独立的市场主体。智能机器像人一样，自主向其他机器或人提供服务赚取收入，并向其他机器或人支付费用而获得自身所需服务。

自动驾驶汽车接送乘客赚取收入，自主寻找充电桩，向充电桩支付费用以为其充电，这是一个智能机器全自主模式的例子。

全自主模式下，数据的请求/服务，以及货币的支付/收单，都在机器之间，或者机器与人之间进行。由于机器成为了经济活动的主体，它必然需要有金融账户，以便进行支付、收单的活动。尽管受到现实世界法律法规以及道德伦理的约束，智能机器在现实中仍然可能由人来运营，但智能程度的大大提高，使得机器具有了相当大的自主权，而人可能只是作为兜底，使之不超出现实法律和道德的边界。无论如何，当智能体成为市场主体之后，交易行为都是发生在特定设备之间，而不是直接在控制人的金融账户之间。这种模式已经是一个不可逆转的趋势。

今天绝大部分人类经济活动，都必须借助一定的机器来实施。广义上，只要是有机器参与的经济活动，都可以归类为物联网经济或者机器经济。在两端，这些经济活动体现为人与机器的支付与服务，而在中间过程中，则体现为机器与机器的大规模协作。人与机器共同构成了物联网支付的完整场景。

本文主要探讨机器具有自主金融账户的模式。

用于支付目的的加密货币，总体上具有价值相对稳定的特点。这里说的“稳定”不一定是指相对于法币价格稳定，而是指该加密货币用于支付特定商品或服务的费用时，以该加密货币计量的价格，相对于该商品或服务的价值，是相对稳定的。稳定币是适用于机器支付的一类加密货币，但适用于机器支付的加密货币不一定是稳定币。

把物联网的请求服务和支付收单交易比作人的末梢毛细血管的氧气和营养交换的话，大规模的物联网经济活动，就像是人全身的新陈代谢活动，而流动的货币就如同经济体的血液。

大规模的物联网经济活动会产生大量的交易，大量交易必然对流动性会产生很大的需求。在加密货币之前，可能承载物联网经济的几种流动性载体，都存在一些不足之处。

对机器来说，加密货币恰好是最容易接受和使用的货币流动载体。

首先，加密货币账户不需要在银行开户，机器通过内置的钱包，就可以拥有加密货币账户，从而解决机器无法开银行账户的问题。

其次，加密货币对机器而言，非常容易通过数字签名等方式实现交易，流通性非常好。

再次，相对于服务价值稳定的加密货币，不存在币价波动影响服务的问题，也不存在第三方机构账户余额不能通用的问题。

因此，加密货币是机器最容易使用的流动性载体。

物联网支付具有小额高频的特点，这恰恰是最适合诸如闪电网络等面向微支付优化的加密支付网络的交易场景。

一方面，相比于第三方支付等传统支付方式，微支付的交易手续费极低，这使得物联网支付的交易摩擦大为降低。而低交易摩擦，将反过来促进交易往更高频发展，如此形成良性循环。传统第三方支付尽管也存在免手续费的商业模式，但作为盈利机构，第三方支付必须有盈利的商业模式，免手续费实际上是以商业模式中其他环节的盈利来补贴手续费。而微支付的架构决定了其低交易费的本质，无须通过其他商业环节来补贴。

另一方面，海量物联网设备会产生高频的交易。当交易涉及跨境时，以SWIFT为代表的交易通信系统，无法支持高频跨境交易。以区块链为主要技术基础的加密货币，完全没有跨境屏障，恰好能够很好地应对高频交易带来的交易负荷，非常适合物联网支付。

物联网经济的一个重要特点是参与的设备非常碎片化，同时设备数量非常庞大。而半自主和全自主模式下，物联网支付的设备基于预先编程或人工智能自主实施支付和服务。大规模和自主机器交易叠加，使得物联网经济中的交易活动具有一些特点：

• 交易主要由大量高频、小额且分散的交易构成

• 有同一渊源的机器（例如由同一生产商生产），在特定领域中可能具有相似的交易行为特征

• 机器的具体交易行为可否被控制人干预，以及可被干预的程度，取决于机器智能化的程度和相关设定

由于这些特点，从监管来看，物联网支付的交易行为往往只能从分散的物联网设备的视角观察，而不易从设备控制人的视角观察（也可能没有直接控制人）。

物联网交易对流动性载体的要求，会随着交易量的增加而日益强烈。加密货币具有链上全程可追溯的特点，用于物联网支付时，可以通过大数据分析，对物联网设备的交易行为进行识别和分析，从而为监管提供有效的证据。

物联网支付伴随物联网服务而生。随着基础建设发展，可以预见大量物联网设备将在全球进一步发展。这些物联网设备之间的请求-服务过程，将伴随产生境内或跨境的支付-收单过程。

加密货币的交易完全发生在区块链上，付款人和收款人地理上是否处在不同国家，并不影响加密货币的链上交易。具备加密货币交易能力的物联网设备，将天然具备跨境支付的能力。

共享单车支付

共享单车发展超过10年，在经历资本“烧钱”助推阶段后，进入了一个更加理性的发展阶段。如何更好地服务公众，并形成有效的盈利模式，是共享单车下一阶段发展中的一个重要考量。

共享单车作为物联网设备，关键在于内置有蜂窝模组的智能车锁。今天，共享单车的智能车锁仅用于控制车辆和上报车辆状态。如果智能车锁支持加密货币钱包，那么用户就可以直接向车支付，而无需用户先向共享单车运营公司充值再支付，可以改善用户体验，保障用户资金安全。

充电桩支付

随着新能源车的推广，便捷的充电桩服务变得日益重要。充电桩和新能源车事实上都是物联网设备。

如果车和充电桩支持加密货币钱包，那么就可以实现车和充电桩之间直接以加密货币进行支付。更进一步，车和车之间，未来也存在进行“伙伴充电”并以加密货币结算的可能，这在营运车辆上有可能受到欢迎，即使它们属于不同的运输服务商，通过加密货币也能够使得跨运输服务商支付变得直接和便捷。

自助服务设备支付

自助服务设备（自动售货机、按摩椅等）支持加密货币支付，将有利于进一步扩大受众群体，增加运营收益。

加密货币支付在设备侧的核心是钱包。加密货币钱包的载体可以有多种形态。

首先，传统收单机具的改造，是一种相对简单直接的方式。物联网支付的早期，主要仍然是人和机器进行支付交互，而银行卡刷卡这种支付方式仍然会长期存在，所以传统POS机仍然会普遍存在。这些收单机具本身就具有金融安全能力，通过对海量的存量机具进行改造，使之支持加密货币收单，就能够利用这些存量机具已有的支付场景，去快速拓展加密货币的支付应用。

当这些收单机具装进自动售货机、充电桩等物联网设备里面，这就是物联网支付的场景。安装这种机具的自动售货机，就变成了支持加密货币支付的物联网设备。因此，传统收单机具改造，是令物联网支付迈入加密货币时代最简单的途径。

但是，传统机具并不是加密在物联网设备上最理想的载体。传统机具自身成本高昂，在物联网设备中安装传统收单机具将会大大增加设备成本，这抵消了加密货币微支付自身低交易摩擦带来的好处。另外，传统机具出于安全等方面考虑，难以二次开发，这也使得传统机具很难用于机器对机器的支付。

因此，一种很自然的演进方式，就是在物联网设备自有的运算和存储单元中增加加密货币钱包，使得设备直接支持加密货币。今天，一种很有前景的方案，是在物联网设备中的无线通信模组，特别是智能无线模组里支持加密货币钱包。

由于无线网络的广泛覆盖和日趋下降的费用，无线模组广泛用于广域物联网设备的联网。特别是，智能无线模组则不仅具有通信能力，还具备与中低端手机相当的处理能力和安全能力，这使得智能无线模组非常适合承载物联网金融业务。据第三方统计，2024年全球蜂窝物联网模组出货量超过3亿片，前十大厂商占据全球市场份额的90%，头部效应明显。BoAT与多家主流无线模组厂商共同发起了区块链模组联盟，联盟成员陆续发布基于BoAT区块链应用框架的各自品牌的区块链模组产品，应用于包括金融在内的广泛领域。因此，区块链模组很有可能成为承载加密货币并使之与区块链配合推动机器经济新发展的理想载体。

加密货币的核心是公私密钥对和账户数据，保证这些数据的安全是加密货币的重中之重。对物联网设备来说，保证数据安全要从静态和动态两个角度来考虑。

静态安全
静态安全就是利用安全容器保护敏感数据。安全容器能够为敏感数据建立物理或逻辑的隔离，容器外的软硬件仅能通过约定接口才能获得与容器内的敏感数据相关的信息（例如用容器内的私钥所做的签名），而容器内的敏感数据本身则不会以明文形式离开容器。

对物联网设备而言，可以应用的安全容器主要包括SE安全芯片、TEE可信执行环境、SIM卡等。

动态安全
动态安全是指在运行中，服务端对请求端进行认证，确认请求端满足一定的安全条件后，才向其提供服务。

动态安全最基本的要求是身份鉴别。请求端利用安全容器内预置的根信任，在与服务端的交互中，对发出的请求进行签名。服务端通过验证签名，确认请求端身份符合安全要求后，向其提供服务。较复杂的系统，通常有专门的身份鉴别服务端。请求端首先向身份鉴别服务端请求身份鉴别，身份鉴别服务端鉴定请求端身份后，向其颁发access token（令牌），而后，请求端可以凭access token向其他服务端请求业务服务。

除了身份鉴别外，请求端还可以采集地理位置、加速度、时间、软硬件版本等信息，经安全容器内的私钥签名后提交给服务端，服务端可以根据这些信息对请求端的状态进行分析，对风险进行评估。

过去，经济体是人以及法人。随着AI发展，机器结合BoAT（Blockchain of AI Things），将经济行为拓展到了机器。

对于大规模机器经济活动而言：

链上对设备的活动进行记录，使得设备在经济活动中的贡献在事后能够被评估和衡量。区块链本身能够保证链上的数据不能被篡改，而物联网设备在通过BoAT实现身份鉴别并与链上去中心化标识绑定的前提下，能够在数据产生的源头上链存证。两者配合可以实现设备活动被可信记录，从而为经济利益的合理分配提供依据。而合理的利益分配，又会促进和激励大规模机器经济活的开展。

自动化的经济活动。智能合约结合机器活动和加密货币，实现加密货币的自动支付。智能合约具有支付条件逻辑控制。例如，要在大规模机器协作中实现去中心化的可信中介，比方说，请求端先为某服务锁定一定金额，直到服务端提供的服务达到约定要求，这笔钱才会转给服务端。这一过程可以通过区块链智能合约来实现。

高效解决记账中的差错问题。通常，大量的交易记账中，难免因为各种原因存在某些记账差错而需要冲账。在没有区块链的情况下，需要交易双方通过中心化的组织交换交易信息或仲裁，此过程往往需要人工处理，效率很低，不适合未来海量的物联网支付场景。在物联网支付中利用区块链记账，可以使每一笔交易都能在交易方之间可信共享，令记账错误能够有据可查，甚至可以自动化地查，大大减少人力物力投入。

BoAT是连接区块链与物联网设备的渡轮，进而成为拓展加密货币与物联网支付结合应用的助推器。随着物联网数字经济的到来，将出现越来越多跨品牌和跨设备之间交互和协作的需求，BoAT有机会助力物联网设备的互信互通，赋能物联网设备商和服务商挖掘应用和数据的价值，推动物联网金融应用商业模式创新的实践落地。

本文首先探讨了物联网请求服务交互与物联网支付之间的内生联系，以及机器代理人模式、机器半自主模式和机器全主动模式这三种物联网支付的模式。然后，本文从加密货币的特点出发，分析了加密货币是较为适合物联网支付的流动性载体，物联网支付也是适合加密货币的应用场景，两者相辅相成，能够构成互相促进的正向闭环，并有可能在共享单车等场景中最先落地。最后，本文从技术角度分析了加密货币钱包在物联网设备中的承载，并探讨了区块链与加密货币在物联网经济活动中的结合，以及BoAT（Blockchain of AI Things）对这种结合的助推作用。

相信随着数字经济的不断发展深化，加密货币能够结合物联网和区块链，对大规模协作进行价值计量、价值分配、价值存储、价值结算，使得跨界的、公共事务的大规模协作成为可行、可信，变得高效。加密货币+物联网有可能成为本世纪上半叶最值得期待的万物互联新经济图景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