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作者：Noah Smith

文章编译：Block unicorn

最近，沙特阿拉伯宣布愿意接受使用美元以外的货币结算贸易（如石油销售）。这引发了人们对美元主导地位潜在终结的相当担忧。这种恐惧声称所有银行体系将崩溃、美元将走向终结，加剧比特币代替美元的趋势。

实际上，人们根本不需要担忧。我去年和今年二月份分别写了两篇文章，解释了为什么A）去美元化在短期内极不可能发生，以及B）在一定程度上摆脱美元对美国实际上是有益的。

不用担心去美元化的问题

许多金融专家公开担忧，对俄罗斯的制裁将导致一个后美元世界。基本观点是，由于俄罗斯实质上与西方的金融交易隔绝，它将转向与中国更深层次的金融整合，或转向使用跨国商品货币，如黄金和比特币。如果这种趋势导致其他国家效仿，那么人民币、黄金或比特币可能成为全球货币，美国可能最终发现自己在金融上被孤立，而非俄罗斯。例如，在《金融时报》，拉娜·福鲁哈尔（Rana Foroohar）写道：

”俄罗斯和乌克兰战争[将导致]全球金融体系向两极化转变的加速——一边是基于美元的体系，另一边是基于人民币的体系...[这]支持了中国建立一个后美元化世界的长期目标，在这个世界里，俄罗斯将成为众多附庸国之一，所有交易都以人民币结算...[中国]希望利用贸易和当前的石油政治来提高人民币在全球外汇中的份额...北京正在逐渐多样化其外汇储备，并购买大量黄金，这可以看作是对后美元世界的一种对冲。

与此同时，比特币的支持者自然认为新的全球货币将是比特币（BTC）。

坦率地说，这种情况不太可能发生。无论是中国的人民币、黄金还是比特币，都没有准备好在全球金融体系中扮演类似美元目前所扮演的角色。我这样说并不是在故意唱反调——芝加哥布斯商学院的 IGM 论坛调查的大多数顶级经济学家也认为美元地位的转移不太可能发生。

而市场似乎没有担忧，在实施制裁后，美元相对于其贸易伙伴货币的价值实际上上升了，这表明对美元的信心没有动摇：

尽管我在这里可能没有采取大胆的反对观点，但仍有必要解释为什么由于这些制裁，去美元化不太可能发生（以及为什么这个前景也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可怕）。

顺便说一下，在我解释这个问题之前，我确实对在这场冲突中使用制裁的方式感到有些不安。我认为，彻底摧毁一个国家的经济通常不是有效地促使压迫性或侵略性政权改变行为的方式，正如伊朗、朝鲜、古巴和许多其他案例所明显显示的。我认为制裁应该集中于削弱一个国家的军事力量，而不是让其民众陷入贫困——否则，通过激起民众对外部敌人的愤怒，制裁可能会加深他们试图削弱的政权。我还担心可能会出现一个滑坡效应（Block unicorn注释：滑坡效应是指个体的不道德程度有随时间推移而逐渐加剧的倾向, 即不道德行为具有反复性和渐进性。），即类似于对俄罗斯使用的极其严厉的制裁最终被用于道德观念并非如此明确的冲突。

所以我认为，这些制裁有风险。但去美元化不是其中之一——至少，在目前的冲突中不是。第一个原因是，人们所担心的那种金融转变不仅意味着放弃美元，还意味着同时放弃第二大国际货币——欧元。

去美元化也意味着去欧元化

关于对俄罗斯的金融制裁，首先要注意的是它们主要是为了让使用欧元变得更加困难，而不是美元。截至2020年6月，俄罗斯的外汇储备为：

30% 欧元

22% 美元

23% 黄金

12% 人民币

因此，当西方银行阻止俄罗斯中央银行进行交易时，这更多地涉及到欧元而非美元。而且更重要的是，俄罗斯传统上从欧洲进口的商品要比从美国进口的多得多：

请记住，要从一个国家进口商品，您需要该国的货币——美国企业用美元结算，欧元区企业用欧元结算。因此，俄罗斯对欧元的需求比对美元的需求大得多。因此，目前的制裁将对欧元产生比美元更大的影响。

同时请记住，美元、欧元以及其他参与对俄制裁行动的国家的货币在国际储备组合中占据压倒性地位：

人民币（RMB）在其中所占比例微乎其微。（黄金在这里没有包括在内，但我稍后会谈到。）

因此，要将金融体系从目前对俄罗斯实施制裁的国家集团的货币中转移出去将是一项绝对巨大的任务。而且，没有一个候选者可以真正替代当前的体系。

为什么人民币还没有准备好取代美元？

要取代美元的最佳替代品是中国的人民币。中国约占世界经济的18%，世界出口的约15%，因此各国有充分的理由使用人民币。中国也是一个高科技国家，拥有发达的银行和支付系统，因此人民币将成为全球储备货币的技术层面上不会遇到任何困难。

只有一个问题：资本管制。中国有很多规定，使得将人民币出售换取外币变得非常困难。而且，这不仅仅是关于现行规定——还有一种普遍认识，即如果资本试图以任何显著金额离开中国，政府将实施一系列新规以阻止它。2015-16年，股市崩盘导致中国大量资本外逃，但政府通过大幅收紧资本管制来遏制资金外流，这一点得到了生动证明。

为什么中国让资金流出变得如此困难呢？一个重要原因是，为了控制人民币的价值，这是必要的。当资本流出中国时，会对货币产生向下压力，这使得中国企业购买投入品更加困难，中国消费者购买进口商品也更加困难。但是，当资本流入中国时，人民币升值，这使得中国的出口商更难将商品卖到海外——由于中国传统上有重商主义的经济政策，这是它希望避免的事情。

因此，通过成为国际储备货币，中国将放弃对其货币价值的控制，使其面临不可控的升值和贬值。

当然，随着美国在世界大战时期改变对国际金融的态度，中国在这方面的态度也可能发生变化。该国的领导人可能决定在金融方面变得不那么重商主义，不那么控制狂，以换取全球领导地位。那么，像印度和其他新兴市场这样的国家是否可能转向人民币集团呢？

这是不太可能的。因为现在美国和欧洲已经展示了金融制裁的力量，如果中国能使用这种武器，它就不可能有丝毫回避的可能。无论西方愿意采取什么行动来惩罚其对手，中国肯定也愿意这么做。

制裁会推动世界加入以中国为中心的金融集团的想法，暗含着中国会以某种方式成为一个更仁慈的金融霸权国家，更不可能利用其力量惩罚国家做一些它不喜欢的事情。然而，这种观念完全是荒谬的。

加入以中国为中心的金融集团不会使各国免受经济胁迫的威胁——它将大大增加这种威胁。因此，不要期望看到各国加入这样的集团，除非它们已经被西方强制排挤。

为什么黄金还没有准备好取代美元？

那么我们来谈谈美元-欧元的其他可能替代品，您可能注意到，上面IMF（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外汇储备图表中并未包括黄金。实际上，黄金仍然是一种重要的储备资产，截至去年，占总量不到15%。

但是，请猜猜谁拥有大部分黄金，就是那些对俄罗斯实施制裁的“发达”经济体，即欧洲和亚洲国家。

美国本身是最大的黄金持有者。（实际上，这个事实在很大程度上帮助世界在两次世界大战后从黄金标准过渡到美元标准——有一段时间，这两者甚至没有太大区别。）

当然，这并不妨碍转向全球黄金标准，因为世界上大部分黄金掌握在私人手中。但是，由于黄金不能轻易运输，这意味着基于黄金的支付——无论是黄金所有权的转让，还是与黄金价值挂钩的资产支付——都必须通过电子方式进行，而这就涉及到银行。

那么谁控制银行呢？国家政府。美国不必自己拥有黄金，就可以告诉大通银行、富国银行和花旗银行如何处理基于黄金的支付，它可以这样做。中国也可以对自己的银行做同样的事情，德国也可以对自己的银行做同样的事情，等等。这意味着，使用黄金进行国际支付，并不能真正使自己免受于俄罗斯那样的制裁。

我们可以看到的是，各国转向持有黄金储备，以此来对冲西方可能对其进行制裁的可能性。事实上，俄罗斯在2014年之后就这样做了，其他一些国家也可能这样做。但正如我后面要解释的，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但首先，我们来谈谈比特币。

为什么比特币还没有准备好取代美元？

比特币支持者经常声称，比特币将取代美元，但这不会发生。

首先，我们要指出的是，人们并不期望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当俄罗斯和乌克兰开战时，比特币的价格并没有出现暴涨：

但黄金价格却出现了暴涨，人们仍然把黄金视为抵御地缘政治不稳定的避风港，但他们还没有把比特币视为避风港。

一个可能的原因是比特币对全球互联网的依赖。是的，从技术上讲，你不需要互联网来交易比特币，但正如名字中的 “ 比特 ” 所暗示的那样，比特币让交易变得更加容易。如果全球金融体系把自己雕刻成军事化集团，那么允许比特币轻松跨境交易的完全开放的互联网可能会受到更大的限制，全球战争甚至可能使世界大部分地区的互联网瘫痪。

但即使有了互联网，比特币也很难用于交易。即使是目前正在进行的小额交易，交易费用也相当高。但比特币网络根本无法处理支持全球金融体系所需的规模和高频率的交易。比特币爱好者创建一个 “ 闪电网络 ” 来解决这些问题，但到目前为止，这被证明是非常困难，难以取代现有体系。

还有一个事实是，各国政府确实对比特币有很大的控制权。联邦调查局表明，比特币交易是可以追踪的，这意味着如果政府愿意，可以惩罚进行这种交易的人。而且，正如中国所证明的那样，国家有可能非常有效地禁止比特币的挖矿。

区块链技术有可能发展到既不受国家控制，又能廉价处理巨大和频繁交易的地步。到目前为止，它还没有达到这个程度，而且比特币似乎不太可能成为第一个达到这个程度的加密货币，如果有的话，它可以取代一些地位。

所以，比特币无法取代美元-欧元。

逐渐去美元化是一件好事

在这篇文章中，我认为美元-欧元的金融霸权不会因为这些制裁而被取代，原因很简单，因为没有一个替代品可以取代它。但是，制裁有可能导致世界各地中央银行持有的储备资产的构成发生适度变化。也许各国不会转向以人民币或黄金为基础的体系，但他们可能会持有更多的人民币和黄金，只是作为一种对冲。

事实上，这将是一件好事。

各国持有大量美元储备意味着除了购买美国制造的商品之外，国际上对美元的需求很大。像中国、日本和沙特阿拉伯这样的国家将资金投资于美国资产有很多原因。其中之一是为了保险，防止它们的货币大幅下跌——如果它们的货币突然下跌，它们可以出售美元储备来支撑它。另一个原因是因为美国是一个庞大且开放的消费经济体，各国可以通过让本国货币对美元保持低廉来向美国出售大量出口商品——这需要积累美元储备。

这为美国带来了一些好处——所谓的“过分特权”。持有美元资产意味着向美国借款人提供贷款，所以各国想要持有一大笔美元资产意味着美国人可以低成本借款。这可能包括寻求借款进行股票回购（或投资于业务扩张）的美国公司，寻求获得低利率抵押贷款的美国消费者，或者寻求低成本借款以便发放更多贷款的美国银行。

很好，对吧？但这也使得美国的出口在海外变得更加昂贵，因为对美元的需求增加使得美元变得更贵。这种 “ 强势美元 ” 是美国长期存在的巨大贸易逆差的原因之一：

这将使美国远离出口产业，如制造业，并转向受益于低成本借款的行业——金融、房地产等。换句话说，强势美元可能是美国经济金融化的一个原因。

过度依赖美元储备也给其他国家带来风险。如果美国的通货膨胀率远高于世界其他地区（就像过去一年或更长时间里发生的那样），这将侵蚀央行储备的价值（因为大部分美元储备是固定名义利率的债券，其价值会因通货膨胀而受损）。此外，正如我在彭博社所辩称的，美国出现严重的政治不稳定时期可能导致全球金融混乱。

因此，适度减少美元作为全球储备货币的地位将是一件好事——这将有助于减少全球失衡以及美国经济本身的失衡。同时，它将使全球金融体系更加稳健。

也许现在欧洲在对俄罗斯和乌克兰战争作出回应时，表现得更加有活力和团结，欧元可以在全球储备货币中占据更重要的地位。但实际上，中国需要在这方面加大力度。他们现在已经是世界经济的一个非常重要部分，然而由于他们的资本管制，他们没有为支持全球金融体系的稳定尽到责任。从美元适度向人民币多元化是一件好事，尽管如上所述，我认为这在短期内发生的可能性相当小。

总之，不必担心制裁会导致美元在全球金融中的地位终结，这种情况极不可能发生。而且，如果某种程度上出现了对美元的适度转移，尤其是转向人民币，这可能有助于纠正目前体系的一些缺陷——对所有参与者来说都是有益的。

对美元的威胁，只是吓唬人的故事

人们最常问我的问题之一是：美元会失去主导地位吗？这些问题的变体包括：

1. 金砖国家会推翻美元吗？

2.石油美元体系的终结会导致美元失去主导地位吗？

1. 会有替代货币取代美元吗？

2. 如果国家将储备资产多元化，美元会失去主导地位吗？

这些问题的答案是：1) 不会，2) 不会，3) 不会，4) 这将是件好事。

许多人似乎把国际金融视为一种权力斗争——谁的货币占主导地位或强势，谁就赢了。因此，当美国人读到有报道称某种新威胁即将推翻美元时，他们会担心这标志着美国的衰落，或者至少是美国经济实力的下降。

实际上，情况并非如此。美国确实从其他国家倾向于持有以美元计价的储备中获得了一些好处，但它也付出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代价。更加平衡的国际金融体系可能会使美国和全球稳定受益。但话虽如此，在金融新闻中被讨论的大多数“对美元的威胁”都被大大夸大了。

因此，让我们谈谈每个恐吓故事，以及为什么每个故事都极不可信，最后我会讲一下为什么美国希望看到其他国家在一定程度上减少对美元的储备。

金砖国家没有太大意义

2001年，高盛经济学家吉姆·奥尼尔（Jim O'Neill）创建了一个最令人讨厌的经济迷因之一，他将巴西、俄罗斯、印度和中国归为一组，称为金砖四国（BRICs）。后来有人决定将非洲纳入这个名单中，于是南非被添加进来，使BRIC成为BRICS。

本质上，这是一个由大国组成的集团，吉姆·奥尼尔预计这些国家在未来几十年里会有很大的增长。但事实并非如此，中国和印度实现了承诺，但其他国家仅仅磕磕绊绊地前行。

不幸的是，这些国家的一些领导人认为BRICS可能意味着更多，不仅是一个投资主题；他们决定它将成为一个权力集团，一种新的经济不结盟运动，将控制全球经济机构从美国、欧洲及其盟友手中夺回来。2009年，他们开始定期会晤并试图思考如何创建自己的经济机构，一个新开发银行，与世界银行竞争，一个储备货币安排，以在货币危机时互相借贷（通常由IMF执行），一个深海光缆系统项目等等。

不幸的是，这也没有成功。新开发银行几乎没有发放任何贷款，导致吉姆·奥尼尔宣布它是一个令人失望的项目。当俄罗斯在2022年入侵乌克兰时，新开发银行与俄罗斯断绝了联系。储备货币安排几乎没起到什么作用，而BRICS光缆也没有实现。

鉴于这段历史，当你读到像这样的故事时，你应该非常怀疑：

俄罗斯准备与中国和其他金砖国家一起开发一种新的全球储备货币，这是对美元主导地位的潜在挑战。

弗拉基米尔-普京总统表示，新的储备货币将以该集团成员的一揽子货币为基础：巴西、俄罗斯、印度、中国和南非。

普京周三在金砖国家商业论坛上说：以我们国家的一篮子货币为基础创建国际储备货币的问题正在审查之中。

这种情况非常不可能发生。首先，这需要巴西、印度、中国和南非加深与俄罗斯的合作和团结，而这些国家在向远离俄罗斯方向发展。如果BRICS的开发银行在普京入侵乌克兰后中断了联系，那么印度、中国等国家将承诺与俄罗斯共同发行储备货币的可能性有多大？看起来非常低。

这样的共同储备货币还需要印度将其金融未来与中国联系起来。由于中国是这些国家中最大的经济体，人民币实际上将主导任何BRICS储备货币，这意味着通过新储备货币进入和流出卢比的资本流入和流出将由中国人民银行的政策决定。考虑到印度通常与中国紧张关系很大，莫迪已禁止许多中国科技公司。

最后，与仅仅开放自己的资本账户并允许人民币成为主要储备货币相比，一个联合储备货币对中国的收益微不足道。中国可以随时做到这一点，但这将牺牲其调节资本流入和流出以及控制汇率的能力。中国的领导人非常害怕资本流入会推高人民币的价值，使中国的出口不具有竞争力，他们也采取了戏剧性的措施阻止资本外流导致货币崩溃。因此，我非常怀疑中国会很快希望人民币成为像美元一样的货币。

换句话说，BRICS国家联合发行一种货币来替代美元的想法只是虚构的产物，是普京为了争取其他国家站在他与欧洲的斗争一边而捏造出来的。

石油美元并不重要

当你听到有关美元被推翻的可怕故事时，你可能听到过“石油美元”的说法。金融博客充斥着标题为 “ 石油美元的终结？”，“ 石油美元终结为美国政权带来麻烦 ，以及为石油美元体系崩溃做准备。”

首先要理解的是，并没有一种叫做“石油美元”的货币。石油美元只是用来支付石油的美元，情况是这样的：

1. 石油出口国如沙特阿拉伯用美元出售石油。

2. 石油出口国然后使用这些美元购买美国国债等资产。

当人们谈论 “ 石油美元 ” 的结束时，他们指的是以下一项或两项：

1. 石油出口国以其他货币（例如人民币）出售石油。

2. 石油出口国将其收入投资于其他国家的资产，而非美国国债。

任何一种情况都会减少全球对美元的需求。如果石油出口国要求以人民币而非美元支付石油，那么各国需要购买人民币而非美元来支付石油出口国。如果石油出口国仍然收到美元但决定将其收入投资于非美元资产，它们就必须出售美元以获取其他货币（例如人民币）；这也会减少对美元的需求。

首先，由于前文讨论过的原因，石油出口国不太可能转向使用人民币作为支付方式或储备资产。

但更重要的是，在美元需求方面，“ 石油美元 ” 并不是一个大问题。沙特阿拉伯的外汇储备总额仅为4710亿美元，略小于台湾。由于金融制裁的原因，俄罗斯在这方面已经不再是一个因素。

至于实际购买石油所需的美元需求，这也不是个大问题。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的净石油出口收入约为3970亿美元/年，购买石油所需的美元数量将小于这个数。

换句话说，石油美元并不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那些声称石油美元系统为美元提供了支持的人，似乎并不真正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你不应该听他们的。相反，你应该阅读 James Chen 撰写的 Investopedia 文章，再次说明美元不依赖于石油美元。总之，石油并不是人们持有美元的原因。

替代货币还没出现

第三种 “ 对美元的威胁 ”，你有时会在媒体上看到讨论，就是替代货币的崛起，这些货币包括：

比特币

稳定币

黄金

中央银行数字货币（CBDC）

其他各种东西

例如，我看到散布的报道称俄罗斯和伊朗正在创建一个以黄金支持的稳定币用于两国之间的贸易。如果在一个故事中混合“俄罗斯和伊朗”、“黄金”和“稳定币”听起来像Mad Libs，那是因为确实如此。俄罗斯和伊朗没有理由使用区块链来进行两国之间的贸易，如果他们这样做，他们可以使用Tether（USDT）。俄罗斯和伊朗之间的交换媒介不需要被任何东西（包括黄金）“支持”——它只是一个在两国之间交换货物和服务的系统。如果这种假设的以黄金支持的稳定币想要在任何程度上取代美元，一些国家必须购买这种稳定币，但他们几乎没有理由这样做，因为如果他们想与俄罗斯和伊朗进行贸易或投资，他们可以直接购买卢布和里亚尔。换句话说，“俄罗斯和伊朗创建一个以黄金支持的稳定币”只是普京需要测试各种方法，看看什么方法会见效。

同样荒谬的是巴西和阿根廷共同货币的提议将代表对美元的任何挑战。首先，为什么任何一个国家会想将其货币政策与阿根廷的联系起来，我不知道。但更重要的是，这种货币将是极其次要的，与欧元、日元、英镑和韩元等已经是美元替代品的货币相比，这种货币的地位将是微不足道的。

至于央行数字货币（CBDC），它们实际上不是新货币，只是支付应用程序——国家赞助的Venmo或Zelle版本。我在早期的文章中解释了它们并不是大问题的原因：

比特币不会取代美元；即使忽略所有与能源使用和交易难度有关的问题，也没有会使用比特币到处购买披萨和啤酒，所以比特币无法成为储备货币。

至于黄金，它是一种国家可以（也确实）用来实现外汇储备多元化的资产。因此在这个意义上，它是一个对美元的小小“威胁”。但事实上，外汇储备多元化根本不是威胁，而是好事。

储备多元化对美国的好处

这让我们看到了最后一个 "对美元的威胁"——储备的多样化。自本世纪初以来，全球外汇储备中以美元持有的百分比一直在下降：

各国央行也持有黄金储备，这在这里没有显示出来。中国、俄罗斯和土耳其在过去20年中积累了可观的黄金储备，但大部分由央行持有的黄金仍然由美国和欧洲持有。

最近IMF的一份报告显示，最近对美元的多元化是由于大量资金流入其他货币，其中包括一点点人民币，但主要是加拿大和澳大利亚元、韩元、瑞士法郎等货币。这极不可能意味着美元作为主要储备货币的死亡，甚至不是作为主要储备货币的死亡。但它确实削弱了美元在国际金融中的 “ 主导地位 ”。

你猜怎么着？这是一件好事。

我们用“强大”和“主导”这样的词来描述一种昂贵的、高需求的美元。但这些词给这一现象赋予了一种不应该有的积极含义——它们制造了一个错误的印象，即“强大”和“主导”的美元意味着强大的美国经济和主导的美国世界地位。这两点都不是真的。

在一年前的一篇文章中，我解释了为什么 “ 强势 ” 美元会削弱我们的出口产业（包括制造业），并将我们的国家推向金融化：

一个强势美元对美国带来了一些好处，即所谓的“超额特权”。持有美元资产意味着向美国借款人借钱，因此，其他国家希望持有美元资产的事实意味着美国人可以以低廉的成本借款。这可能包括寻求借款以进行股票回购（或投资于业务扩展）的美国公司，寻求获得廉价抵押贷款的美国消费者，或寻求以低廉的利率借贷以进行更多贷款的美国银行。

很好，对吧？但这也使得美国的出口在海外变得更加昂贵，因为对美元的需求增加了美元的价值。这个“强势美元”是美国巨额和持久的贸易逆差的原因之一。这推动美国从出口行业（如制造业）转向受益于廉价借贷的行业，例如金融、房地产等。换句话说，强势美元可能是导致美国经济金融化的罪魁祸首之一。

至于美国的权力，美元基于支付系统的广泛使用确实允许美国威胁实施金融制裁，比如最近对俄罗斯实施的制裁。这是一种权力形式，尽管不是美国的主要或最重要的武器。但请注意，美元、欧元和日元的结合比单独的美元更具支配力。请注意，中央银行正在进行多样化的货币投资的大部分是美国的盟友，如加拿大、澳大利亚、韩国等。

世界上只有一种货币可能真正威胁到美国及其盟友的综合金融实力，那就是人民币。如果中国决定让其货币自由浮动并开放其资本账户，那么世界上最大的制造商和最大的出口国的货币可能的确会取代美元成为世界储备货币，人民币基于支付系统的可能也会在全球取代基于美元的支付系统。这可能类似于一个世纪前英镑向美元的过渡。或者，至少可能导致一个分裂的金融系统，中国将成为美国和欧洲全球支付系统、资本流动和金融杠杆控制的强劲对手。

但考虑到中国不愿意放弃对其货币对美元和欧元的价值以及资本流入和流出的控制，这个真正挑战美元的威胁似乎不太可能很快出现。因此，所有你听到的恐慌故事都是错误的，你在新闻中读到的有关美元多样化的轻微的多样化对美国是一件好事。

文章作者：Noah Smith

文章编译：Block unicorn

最近，沙特阿拉伯宣布愿意接受使用美元以外的货币结算贸易（如石油销售）。这引发了人们对美元主导地位潜在终结的相当担忧。这种恐惧声称所有银行体系将崩溃、美元将走向终结，加剧比特币代替美元的趋势。

实际上，人们根本不需要担忧。我去年和今年二月份分别写了两篇文章，解释了为什么A）去美元化在短期内极不可能发生，以及B）在一定程度上摆脱美元对美国实际上是有益的。

不用担心去美元化的问题

许多金融专家公开担忧，对俄罗斯的制裁将导致一个后美元世界。基本观点是，由于俄罗斯实质上与西方的金融交易隔绝，它将转向与中国更深层次的金融整合，或转向使用跨国商品货币，如黄金和比特币。如果这种趋势导致其他国家效仿，那么人民币、黄金或比特币可能成为全球货币，美国可能最终发现自己在金融上被孤立，而非俄罗斯。例如，在《金融时报》，拉娜·福鲁哈尔（Rana Foroohar）写道：

”俄罗斯和乌克兰战争[将导致]全球金融体系向两极化转变的加速——一边是基于美元的体系，另一边是基于人民币的体系...[这]支持了中国建立一个后美元化世界的长期目标，在这个世界里，俄罗斯将成为众多附庸国之一，所有交易都以人民币结算...[中国]希望利用贸易和当前的石油政治来提高人民币在全球外汇中的份额...北京正在逐渐多样化其外汇储备，并购买大量黄金，这可以看作是对后美元世界的一种对冲。

与此同时，比特币的支持者自然认为新的全球货币将是比特币（BTC）。

坦率地说，这种情况不太可能发生。无论是中国的人民币、黄金还是比特币，都没有准备好在全球金融体系中扮演类似美元目前所扮演的角色。我这样说并不是在故意唱反调——芝加哥布斯商学院的 IGM 论坛调查的大多数顶级经济学家也认为美元地位的转移不太可能发生。

而市场似乎没有担忧，在实施制裁后，美元相对于其贸易伙伴货币的价值实际上上升了，这表明对美元的信心没有动摇：

尽管我在这里可能没有采取大胆的反对观点，但仍有必要解释为什么由于这些制裁，去美元化不太可能发生（以及为什么这个前景也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可怕）。

顺便说一下，在我解释这个问题之前，我确实对在这场冲突中使用制裁的方式感到有些不安。我认为，彻底摧毁一个国家的经济通常不是有效地促使压迫性或侵略性政权改变行为的方式，正如伊朗、朝鲜、古巴和许多其他案例所明显显示的。我认为制裁应该集中于削弱一个国家的军事力量，而不是让其民众陷入贫困——否则，通过激起民众对外部敌人的愤怒，制裁可能会加深他们试图削弱的政权。我还担心可能会出现一个滑坡效应（Block unicorn注释：滑坡效应是指个体的不道德程度有随时间推移而逐渐加剧的倾向, 即不道德行为具有反复性和渐进性。），即类似于对俄罗斯使用的极其严厉的制裁最终被用于道德观念并非如此明确的冲突。

所以我认为，这些制裁有风险。但去美元化不是其中之一——至少，在目前的冲突中不是。第一个原因是，人们所担心的那种金融转变不仅意味着放弃美元，还意味着同时放弃第二大国际货币——欧元。

去美元化也意味着去欧元化

关于对俄罗斯的金融制裁，首先要注意的是它们主要是为了让使用欧元变得更加困难，而不是美元。截至2020年6月，俄罗斯的外汇储备为：

30% 欧元

22% 美元

23% 黄金

12% 人民币

因此，当西方银行阻止俄罗斯中央银行进行交易时，这更多地涉及到欧元而非美元。而且更重要的是，俄罗斯传统上从欧洲进口的商品要比从美国进口的多得多：

请记住，要从一个国家进口商品，您需要该国的货币——美国企业用美元结算，欧元区企业用欧元结算。因此，俄罗斯对欧元的需求比对美元的需求大得多。因此，目前的制裁将对欧元产生比美元更大的影响。

同时请记住，美元、欧元以及其他参与对俄制裁行动的国家的货币在国际储备组合中占据压倒性地位：

人民币（RMB）在其中所占比例微乎其微。（黄金在这里没有包括在内，但我稍后会谈到。）

因此，要将金融体系从目前对俄罗斯实施制裁的国家集团的货币中转移出去将是一项绝对巨大的任务。而且，没有一个候选者可以真正替代当前的体系。

为什么人民币还没有准备好取代美元？

要取代美元的最佳替代品是中国的人民币。中国约占世界经济的18%，世界出口的约15%，因此各国有充分的理由使用人民币。中国也是一个高科技国家，拥有发达的银行和支付系统，因此人民币将成为全球储备货币的技术层面上不会遇到任何困难。

只有一个问题：资本管制。中国有很多规定，使得将人民币出售换取外币变得非常困难。而且，这不仅仅是关于现行规定——还有一种普遍认识，即如果资本试图以任何显著金额离开中国，政府将实施一系列新规以阻止它。2015-16年，股市崩盘导致中国大量资本外逃，但政府通过大幅收紧资本管制来遏制资金外流，这一点得到了生动证明。

为什么中国让资金流出变得如此困难呢？一个重要原因是，为了控制人民币的价值，这是必要的。当资本流出中国时，会对货币产生向下压力，这使得中国企业购买投入品更加困难，中国消费者购买进口商品也更加困难。但是，当资本流入中国时，人民币升值，这使得中国的出口商更难将商品卖到海外——由于中国传统上有重商主义的经济政策，这是它希望避免的事情。

因此，通过成为国际储备货币，中国将放弃对其货币价值的控制，使其面临不可控的升值和贬值。

当然，随着美国在世界大战时期改变对国际金融的态度，中国在这方面的态度也可能发生变化。该国的领导人可能决定在金融方面变得不那么重商主义，不那么控制狂，以换取全球领导地位。那么，像印度和其他新兴市场这样的国家是否可能转向人民币集团呢？

这是不太可能的。因为现在美国和欧洲已经展示了金融制裁的力量，如果中国能使用这种武器，它就不可能有丝毫回避的可能。无论西方愿意采取什么行动来惩罚其对手，中国肯定也愿意这么做。

制裁会推动世界加入以中国为中心的金融集团的想法，暗含着中国会以某种方式成为一个更仁慈的金融霸权国家，更不可能利用其力量惩罚国家做一些它不喜欢的事情。然而，这种观念完全是荒谬的。

加入以中国为中心的金融集团不会使各国免受经济胁迫的威胁——它将大大增加这种威胁。因此，不要期望看到各国加入这样的集团，除非它们已经被西方强制排挤。

为什么黄金还没有准备好取代美元？

那么我们来谈谈美元-欧元的其他可能替代品，您可能注意到，上面IMF（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外汇储备图表中并未包括黄金。实际上，黄金仍然是一种重要的储备资产，截至去年，占总量不到15%。

但是，请猜猜谁拥有大部分黄金，就是那些对俄罗斯实施制裁的“发达”经济体，即欧洲和亚洲国家。

美国本身是最大的黄金持有者。（实际上，这个事实在很大程度上帮助世界在两次世界大战后从黄金标准过渡到美元标准——有一段时间，这两者甚至没有太大区别。）

当然，这并不妨碍转向全球黄金标准，因为世界上大部分黄金掌握在私人手中。但是，由于黄金不能轻易运输，这意味着基于黄金的支付——无论是黄金所有权的转让，还是与黄金价值挂钩的资产支付——都必须通过电子方式进行，而这就涉及到银行。

那么谁控制银行呢？国家政府。美国不必自己拥有黄金，就可以告诉大通银行、富国银行和花旗银行如何处理基于黄金的支付，它可以这样做。中国也可以对自己的银行做同样的事情，德国也可以对自己的银行做同样的事情，等等。这意味着，使用黄金进行国际支付，并不能真正使自己免受于俄罗斯那样的制裁。

我们可以看到的是，各国转向持有黄金储备，以此来对冲西方可能对其进行制裁的可能性。事实上，俄罗斯在2014年之后就这样做了，其他一些国家也可能这样做。但正如我后面要解释的，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但首先，我们来谈谈比特币。

为什么比特币还没有准备好取代美元？

比特币支持者经常声称，比特币将取代美元，但这不会发生。

首先，我们要指出的是，人们并不期望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当俄罗斯和乌克兰开战时，比特币的价格并没有出现暴涨：

但黄金价格却出现了暴涨，人们仍然把黄金视为抵御地缘政治不稳定的避风港，但他们还没有把比特币视为避风港。

一个可能的原因是比特币对全球互联网的依赖。是的，从技术上讲，你不需要互联网来交易比特币，但正如名字中的 “ 比特 ” 所暗示的那样，比特币让交易变得更加容易。如果全球金融体系把自己雕刻成军事化集团，那么允许比特币轻松跨境交易的完全开放的互联网可能会受到更大的限制，全球战争甚至可能使世界大部分地区的互联网瘫痪。

但即使有了互联网，比特币也很难用于交易。即使是目前正在进行的小额交易，交易费用也相当高。但比特币网络根本无法处理支持全球金融体系所需的规模和高频率的交易。比特币爱好者创建一个 “ 闪电网络 ” 来解决这些问题，但到目前为止，这被证明是非常困难，难以取代现有体系。

还有一个事实是，各国政府确实对比特币有很大的控制权。联邦调查局表明，比特币交易是可以追踪的，这意味着如果政府愿意，可以惩罚进行这种交易的人。而且，正如中国所证明的那样，国家有可能非常有效地禁止比特币的挖矿。

区块链技术有可能发展到既不受国家控制，又能廉价处理巨大和频繁交易的地步。到目前为止，它还没有达到这个程度，而且比特币似乎不太可能成为第一个达到这个程度的加密货币，如果有的话，它可以取代一些地位。

所以，比特币无法取代美元-欧元。

逐渐去美元化是一件好事

在这篇文章中，我认为美元-欧元的金融霸权不会因为这些制裁而被取代，原因很简单，因为没有一个替代品可以取代它。但是，制裁有可能导致世界各地中央银行持有的储备资产的构成发生适度变化。也许各国不会转向以人民币或黄金为基础的体系，但他们可能会持有更多的人民币和黄金，只是作为一种对冲。

事实上，这将是一件好事。

各国持有大量美元储备意味着除了购买美国制造的商品之外，国际上对美元的需求很大。像中国、日本和沙特阿拉伯这样的国家将资金投资于美国资产有很多原因。其中之一是为了保险，防止它们的货币大幅下跌——如果它们的货币突然下跌，它们可以出售美元储备来支撑它。另一个原因是因为美国是一个庞大且开放的消费经济体，各国可以通过让本国货币对美元保持低廉来向美国出售大量出口商品——这需要积累美元储备。

这为美国带来了一些好处——所谓的“过分特权”。持有美元资产意味着向美国借款人提供贷款，所以各国想要持有一大笔美元资产意味着美国人可以低成本借款。这可能包括寻求借款进行股票回购（或投资于业务扩张）的美国公司，寻求获得低利率抵押贷款的美国消费者，或者寻求低成本借款以便发放更多贷款的美国银行。

很好，对吧？但这也使得美国的出口在海外变得更加昂贵，因为对美元的需求增加使得美元变得更贵。这种 “ 强势美元 ” 是美国长期存在的巨大贸易逆差的原因之一：

这将使美国远离出口产业，如制造业，并转向受益于低成本借款的行业——金融、房地产等。换句话说，强势美元可能是美国经济金融化的一个原因。

过度依赖美元储备也给其他国家带来风险。如果美国的通货膨胀率远高于世界其他地区（就像过去一年或更长时间里发生的那样），这将侵蚀央行储备的价值（因为大部分美元储备是固定名义利率的债券，其价值会因通货膨胀而受损）。此外，正如我在彭博社所辩称的，美国出现严重的政治不稳定时期可能导致全球金融混乱。

因此，适度减少美元作为全球储备货币的地位将是一件好事——这将有助于减少全球失衡以及美国经济本身的失衡。同时，它将使全球金融体系更加稳健。

也许现在欧洲在对俄罗斯和乌克兰战争作出回应时，表现得更加有活力和团结，欧元可以在全球储备货币中占据更重要的地位。但实际上，中国需要在这方面加大力度。他们现在已经是世界经济的一个非常重要部分，然而由于他们的资本管制，他们没有为支持全球金融体系的稳定尽到责任。从美元适度向人民币多元化是一件好事，尽管如上所述，我认为这在短期内发生的可能性相当小。

总之，不必担心制裁会导致美元在全球金融中的地位终结，这种情况极不可能发生。而且，如果某种程度上出现了对美元的适度转移，尤其是转向人民币，这可能有助于纠正目前体系的一些缺陷——对所有参与者来说都是有益的。

对美元的威胁，只是吓唬人的故事

人们最常问我的问题之一是：美元会失去主导地位吗？这些问题的变体包括：

1. 金砖国家会推翻美元吗？

2.石油美元体系的终结会导致美元失去主导地位吗？

1. 会有替代货币取代美元吗？

2. 如果国家将储备资产多元化，美元会失去主导地位吗？

这些问题的答案是：1) 不会，2) 不会，3) 不会，4) 这将是件好事。

许多人似乎把国际金融视为一种权力斗争——谁的货币占主导地位或强势，谁就赢了。因此，当美国人读到有报道称某种新威胁即将推翻美元时，他们会担心这标志着美国的衰落，或者至少是美国经济实力的下降。

实际上，情况并非如此。美国确实从其他国家倾向于持有以美元计价的储备中获得了一些好处，但它也付出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代价。更加平衡的国际金融体系可能会使美国和全球稳定受益。但话虽如此，在金融新闻中被讨论的大多数“对美元的威胁”都被大大夸大了。

因此，让我们谈谈每个恐吓故事，以及为什么每个故事都极不可信，最后我会讲一下为什么美国希望看到其他国家在一定程度上减少对美元的储备。

金砖国家没有太大意义

2001年，高盛经济学家吉姆·奥尼尔（Jim O'Neill）创建了一个最令人讨厌的经济迷因之一，他将巴西、俄罗斯、印度和中国归为一组，称为金砖四国（BRICs）。后来有人决定将非洲纳入这个名单中，于是南非被添加进来，使BRIC成为BRICS。

本质上，这是一个由大国组成的集团，吉姆·奥尼尔预计这些国家在未来几十年里会有很大的增长。但事实并非如此，中国和印度实现了承诺，但其他国家仅仅磕磕绊绊地前行。

不幸的是，这些国家的一些领导人认为BRICS可能意味着更多，不仅是一个投资主题；他们决定它将成为一个权力集团，一种新的经济不结盟运动，将控制全球经济机构从美国、欧洲及其盟友手中夺回来。2009年，他们开始定期会晤并试图思考如何创建自己的经济机构，一个新开发银行，与世界银行竞争，一个储备货币安排，以在货币危机时互相借贷（通常由IMF执行），一个深海光缆系统项目等等。

不幸的是，这也没有成功。新开发银行几乎没有发放任何贷款，导致吉姆·奥尼尔宣布它是一个令人失望的项目。当俄罗斯在2022年入侵乌克兰时，新开发银行与俄罗斯断绝了联系。储备货币安排几乎没起到什么作用，而BRICS光缆也没有实现。

鉴于这段历史，当你读到像这样的故事时，你应该非常怀疑：

俄罗斯准备与中国和其他金砖国家一起开发一种新的全球储备货币，这是对美元主导地位的潜在挑战。

弗拉基米尔-普京总统表示，新的储备货币将以该集团成员的一揽子货币为基础：巴西、俄罗斯、印度、中国和南非。

普京周三在金砖国家商业论坛上说：以我们国家的一篮子货币为基础创建国际储备货币的问题正在审查之中。

这种情况非常不可能发生。首先，这需要巴西、印度、中国和南非加深与俄罗斯的合作和团结，而这些国家在向远离俄罗斯方向发展。如果BRICS的开发银行在普京入侵乌克兰后中断了联系，那么印度、中国等国家将承诺与俄罗斯共同发行储备货币的可能性有多大？看起来非常低。

这样的共同储备货币还需要印度将其金融未来与中国联系起来。由于中国是这些国家中最大的经济体，人民币实际上将主导任何BRICS储备货币，这意味着通过新储备货币进入和流出卢比的资本流入和流出将由中国人民银行的政策决定。考虑到印度通常与中国紧张关系很大，莫迪已禁止许多中国科技公司。

最后，与仅仅开放自己的资本账户并允许人民币成为主要储备货币相比，一个联合储备货币对中国的收益微不足道。中国可以随时做到这一点，但这将牺牲其调节资本流入和流出以及控制汇率的能力。中国的领导人非常害怕资本流入会推高人民币的价值，使中国的出口不具有竞争力，他们也采取了戏剧性的措施阻止资本外流导致货币崩溃。因此，我非常怀疑中国会很快希望人民币成为像美元一样的货币。

换句话说，BRICS国家联合发行一种货币来替代美元的想法只是虚构的产物，是普京为了争取其他国家站在他与欧洲的斗争一边而捏造出来的。

石油美元并不重要

当你听到有关美元被推翻的可怕故事时，你可能听到过“石油美元”的说法。金融博客充斥着标题为 “ 石油美元的终结？”，“ 石油美元终结为美国政权带来麻烦 ，以及为石油美元体系崩溃做准备。”

首先要理解的是，并没有一种叫做“石油美元”的货币。石油美元只是用来支付石油的美元，情况是这样的：

1. 石油出口国如沙特阿拉伯用美元出售石油。

2. 石油出口国然后使用这些美元购买美国国债等资产。

当人们谈论 “ 石油美元 ” 的结束时，他们指的是以下一项或两项：

1. 石油出口国以其他货币（例如人民币）出售石油。

2. 石油出口国将其收入投资于其他国家的资产，而非美国国债。

任何一种情况都会减少全球对美元的需求。如果石油出口国要求以人民币而非美元支付石油，那么各国需要购买人民币而非美元来支付石油出口国。如果石油出口国仍然收到美元但决定将其收入投资于非美元资产，它们就必须出售美元以获取其他货币（例如人民币）；这也会减少对美元的需求。

首先，由于前文讨论过的原因，石油出口国不太可能转向使用人民币作为支付方式或储备资产。

但更重要的是，在美元需求方面，“ 石油美元 ” 并不是一个大问题。沙特阿拉伯的外汇储备总额仅为4710亿美元，略小于台湾。由于金融制裁的原因，俄罗斯在这方面已经不再是一个因素。

至于实际购买石油所需的美元需求，这也不是个大问题。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的净石油出口收入约为3970亿美元/年，购买石油所需的美元数量将小于这个数。

换句话说，石油美元并不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那些声称石油美元系统为美元提供了支持的人，似乎并不真正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你不应该听他们的。相反，你应该阅读 James Chen 撰写的 Investopedia 文章，再次说明美元不依赖于石油美元。总之，石油并不是人们持有美元的原因。

替代货币还没出现

第三种 “ 对美元的威胁 ”，你有时会在媒体上看到讨论，就是替代货币的崛起，这些货币包括：

比特币

稳定币

黄金

中央银行数字货币（CBDC）

其他各种东西

例如，我看到散布的报道称俄罗斯和伊朗正在创建一个以黄金支持的稳定币用于两国之间的贸易。如果在一个故事中混合“俄罗斯和伊朗”、“黄金”和“稳定币”听起来像Mad Libs，那是因为确实如此。俄罗斯和伊朗没有理由使用区块链来进行两国之间的贸易，如果他们这样做，他们可以使用Tether（USDT）。俄罗斯和伊朗之间的交换媒介不需要被任何东西（包括黄金）“支持”——它只是一个在两国之间交换货物和服务的系统。如果这种假设的以黄金支持的稳定币想要在任何程度上取代美元，一些国家必须购买这种稳定币，但他们几乎没有理由这样做，因为如果他们想与俄罗斯和伊朗进行贸易或投资，他们可以直接购买卢布和里亚尔。换句话说，“俄罗斯和伊朗创建一个以黄金支持的稳定币”只是普京需要测试各种方法，看看什么方法会见效。

同样荒谬的是巴西和阿根廷共同货币的提议将代表对美元的任何挑战。首先，为什么任何一个国家会想将其货币政策与阿根廷的联系起来，我不知道。但更重要的是，这种货币将是极其次要的，与欧元、日元、英镑和韩元等已经是美元替代品的货币相比，这种货币的地位将是微不足道的。

至于央行数字货币（CBDC），它们实际上不是新货币，只是支付应用程序——国家赞助的Venmo或Zelle版本。我在早期的文章中解释了它们并不是大问题的原因：

比特币不会取代美元；即使忽略所有与能源使用和交易难度有关的问题，也没有会使用比特币到处购买披萨和啤酒，所以比特币无法成为储备货币。

至于黄金，它是一种国家可以（也确实）用来实现外汇储备多元化的资产。因此在这个意义上，它是一个对美元的小小“威胁”。但事实上，外汇储备多元化根本不是威胁，而是好事。

储备多元化对美国的好处

这让我们看到了最后一个 "对美元的威胁"——储备的多样化。自本世纪初以来，全球外汇储备中以美元持有的百分比一直在下降：

各国央行也持有黄金储备，这在这里没有显示出来。中国、俄罗斯和土耳其在过去20年中积累了可观的黄金储备，但大部分由央行持有的黄金仍然由美国和欧洲持有。

最近IMF的一份报告显示，最近对美元的多元化是由于大量资金流入其他货币，其中包括一点点人民币，但主要是加拿大和澳大利亚元、韩元、瑞士法郎等货币。这极不可能意味着美元作为主要储备货币的死亡，甚至不是作为主要储备货币的死亡。但它确实削弱了美元在国际金融中的 “ 主导地位 ”。

你猜怎么着？这是一件好事。

我们用“强大”和“主导”这样的词来描述一种昂贵的、高需求的美元。但这些词给这一现象赋予了一种不应该有的积极含义——它们制造了一个错误的印象，即“强大”和“主导”的美元意味着强大的美国经济和主导的美国世界地位。这两点都不是真的。

在一年前的一篇文章中，我解释了为什么 “ 强势 ” 美元会削弱我们的出口产业（包括制造业），并将我们的国家推向金融化：

一个强势美元对美国带来了一些好处，即所谓的“超额特权”。持有美元资产意味着向美国借款人借钱，因此，其他国家希望持有美元资产的事实意味着美国人可以以低廉的成本借款。这可能包括寻求借款以进行股票回购（或投资于业务扩展）的美国公司，寻求获得廉价抵押贷款的美国消费者，或寻求以低廉的利率借贷以进行更多贷款的美国银行。

很好，对吧？但这也使得美国的出口在海外变得更加昂贵，因为对美元的需求增加了美元的价值。这个“强势美元”是美国巨额和持久的贸易逆差的原因之一。这推动美国从出口行业（如制造业）转向受益于廉价借贷的行业，例如金融、房地产等。换句话说，强势美元可能是导致美国经济金融化的罪魁祸首之一。

至于美国的权力，美元基于支付系统的广泛使用确实允许美国威胁实施金融制裁，比如最近对俄罗斯实施的制裁。这是一种权力形式，尽管不是美国的主要或最重要的武器。但请注意，美元、欧元和日元的结合比单独的美元更具支配力。请注意，中央银行正在进行多样化的货币投资的大部分是美国的盟友，如加拿大、澳大利亚、韩国等。

世界上只有一种货币可能真正威胁到美国及其盟友的综合金融实力，那就是人民币。如果中国决定让其货币自由浮动并开放其资本账户，那么世界上最大的制造商和最大的出口国的货币可能的确会取代美元成为世界储备货币，人民币基于支付系统的可能也会在全球取代基于美元的支付系统。这可能类似于一个世纪前英镑向美元的过渡。或者，至少可能导致一个分裂的金融系统，中国将成为美国和欧洲全球支付系统、资本流动和金融杠杆控制的强劲对手。

但考虑到中国不愿意放弃对其货币对美元和欧元的价值以及资本流入和流出的控制，这个真正挑战美元的威胁似乎不太可能很快出现。因此，所有你听到的恐慌故事都是错误的，你在新闻中读到的有关美元多样化的轻微的多样化对美国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