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在元代,“君子之道”受到猛烈冲击,对文化未必是坏事。至少是扫除了戏剧成长的层层障碍,使中国文化弥补了历史的缺失。 但是,我必须立即补充:在万般冲击中,君子还在。他们在伤痕累累中改变着自己,顺便也改变了“君子之道”。 他们当然憎恨那些冲击文明的暴力,但是被冲击的文明为什么如此不堪一击呢?他们不能不对原先自称文明的架构提出了怀疑,并且快速寻找到了那些以虚假的套路剥夺健康生命力的负面传统。因此,在艰难的生存境遇中,他们首先要做的事情是撕破虚假,呼唤健康,哪怕做得有点鲁莽,有点变形,也在所不惜。 简单说来,他们走向了顽泼,成了顽泼的君子。 顽泼的君子还是君子,因为他们心存大道,明辨是非,立足创造。如果没有这一切,顽泼就会滑到无赖。其实在“君子之道”受到猛烈冲击的情况下,最容易滋生的恰恰是无赖。元代社会处处无赖猖獗,因此即便是“顽泼君子”,也是少数,而且是英勇的少数。 正是这个少数,扶住了中国文化的基脉。 我要引一段自述,来说明何谓“顽泼的君子”。自述者是关汉卿,元代戏剧艺术的领军人物。 我是一个普天下郎君领袖,盖世界浪子班头。愿朱颜不改常依旧,花中消遣,酒内忘忧。…… 我是个蒸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