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5

我们转着地球仪。木合塔尔说我家在这,他说我算过从我家到上海比到希腊还远。他说我回家坐火车要先坐到这,再到这,再到这,他的指甲刮着地球仪的表面,顺着地图上的铁路向西驶去。他说,我们的话里“心”有四个不同的表达,来自四门不同的语言。我说汉人的汉字到哪里都差不多。我说我家在这,他问我最近你们那的店铺是不是都关门了。我说好像是。他问我香港是什么样,我说香港的每栋楼都像泛悦城一样高,里面都住满了人。这时老师说,现在开始上课。

魏一佳说今天出太阳了所以要抱一下,刘婧说今天没出太阳,魏一佳说出了一个小时左右。

于是她们抱了一下。也许是这样,我盯着电脑,没有多留意。李悦问我你在填色吗,我说我在思考如何表达。老师说中国人对同一件事有无数冠冕堂皇的解释,突然我发现自己成为他口中的骗子。今晚说了数不清的谎话。

刘昕说,野猪是华科的精灵。

某夜打烊后,我们在讨论交换礼物时送什么。我说我曾经在圣诞节送过一棵圣诞树。在武汉的第一个冬天尤其冷,相聚的时光显得更温暖。家乐福里是白色的墙,白色的地板,白色的灯光。有时我们成群结队钻进这扇红框大门大采购,我们轮流提两升一瓶的可乐,拎大包小包回宿舍煮火锅。那天我一个人走上家乐福的电梯,在玩具区找到一棵塑料圣诞树。直到送出去时我都不知道,它如何能被紧实地缠成一根棍子、装进这条细长的纸盒。我把这根棍子扛回小吃城,走上四楼,穿过打桌球的人群,走进最里面的房间。我是房间里年纪最小的,那天的电影是《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结束后我们交换礼物。

我说我也不记得谁收到了我的圣诞树,当时我根本一个人都不认识。

我想起一个夏天的早晨,我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是CCTV5的跳水节目,这时门铃响起。一个中年人扛着液化气站在门口。开门,我带他把气瓶送到厨房。我说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说天气好热,你爬楼梯很辛苦吧。我以为这是在他离开前该有的短暂寒暄。但他没理我,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走到沙发前坐下,重心倚在靠背上,就像在自己家。他拿起遥控器挥挥,他问我你也喜欢看跳水吗。我说我想看动画片,只是还没换台。他说中国队跳水很厉害。我说叔叔你想喝茶吗,我给你泡。我那时根本不知道怎么冲茶,我有点害怕他不走,也有点害怕他不留下。

他看了五分钟跳水节目就走了。那天早上客厅里的空气都有点异样。

今晚林沵雯说想抽烟。我说没试过还是不要了。她离开时我开始为自己的不假思索后悔。寒潮来袭,晚上走回来时被冻了个半死,不能再穿拖鞋了。

冬天就这么到了。

我们上一次看到野猪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