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越来越长,但冰冷的风还是一样砸到脸上,鼻涕不停地往下滴。阳光穿过低矮的楼房打在脖子上,皮肤像在燃烧。
只有在时间碾过所有重要事务之后,我才能看到水面上的波纹,大脑和双眼随着运河里的海水解冻。对岸是一排排比例协调的房屋,精心设计的视觉中心上教堂的绿色屋顶闪着晚霞的光。
身边的同学说哥本哈根美过所有其他城市。这句话升起我心里一股无名的愤怒。我不可理喻地说他没有见识,你应该去汕头看一看。我想到的是飘着海草的浑浊海水,横亘在道路中间的蓝色路牌,冒着黑烟的海鲜烧烤档口,无处可逃的人们和他们简单的快乐。我想念我的自行车,想念每天如约出现的晚霞,想念车道左边的海浪和山丘的剪影,想念自己假装对八卦不感兴趣时对方的表情。我想念闷热而不是刺骨的风,想念海的味道。曾经的常识在半年里变成只有我知道的秘密,变成了只能消化、无法诉说的情绪。我想念那些我知道的事情,但只有两个人同时记得,回忆才是真实。
一层又一层嵌套着的学术词汇让生活变成运转着的齿轮,床和沙发都变成了再生产机器。入睡前我总是假装有人在身边,捂热新买的宜家玩偶,模拟一种虚构的安全感。笑、呼吸、拥抱,所有重要的证据都被锁在五百公里外。我想念那个有时很害羞有时会打人的女孩,那个不再有吸引力的阳台。生命从十年前的某个瞬间结束又开始,却被概念、定义、论证与逻辑慢慢冷却。
天气回暖后我开始怀疑,也许这个冬天的一切痛苦都是缺少维生素D的副作用。冬季抑郁带来的内啡肽,那个晴朗城市里的多巴胺,说不定都只是电信号编织的幻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