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4 Brooklyn Baby

在此地,与人们相处的日子总是很疲劳,总是需要在所有烦恼里挑挑拣拣,找出最不沉重的一些来分享。坐下时如果让身体陷进躺椅,罪恶感就涨到胸口。我直起腰,上半身前倾,手肘顶住膝盖。让肌肉紧张,心里才能放松些。风和太阳都很大,音乐突然变成《Brooklyn Baby》,五官突然被带回一年前的某间KTV包房。我说打雷姐太火了,我有逆反心理,从来不听。焦颐亭于是点了这首歌,我看着屏幕上的歌词一句句被蓝色覆盖,咂摸出一些爱丽丝门罗、一些上海的味道。那天晚上她还点了杨千嬅的《芬梨道上》,这是比较不流行版本的焦颐亭。我看着桌子对面随着节奏摇晃的人走神,又被慢慢拽回打着风的海边,我的回忆已经把眼前雾气般的轻松驱赶得一干二净,胃随着海浪起伏,这座轻飘飘的城市又让我感到不安。

考试结束后是风风火火的道别,总是在挥手之后意识到这可能是我脑海里关于ta的最后一幕。有时会松一口气,有时又觉得与他人产生联系带来的压力是一种苦涩的甜蜜。也许是连续工作30小时的漫长后遗症,我总是在氛围正好时逃离。混乱的、散落一地废纸的房间,一周多了也不情愿收拾,仿佛清理完地板上的图纸就是给这一年合上了盖子。和邻居在草地上叹气,天空迅速变暗。她突然说起意大利的度假小屋,说《Call Me by Your Name》里的度假生活无聊得要死,难怪两个男的会搞到一起。这曾经是我和朋友最爱的电影,我们被两个男的搞到一起的故事感动得死去活来。回想起来,那时候的自己也被困在鸟不拉屎的山里,在围墙里抬头只能看见天上盘旋的鹰。那时怎么想不到猎物般的生活就在毕业的起点线等待着,东躲西藏,为了逃开从天而降的厄运。哀毁骨立的爱情在危机四伏的生活里失去了一切吸引力。邻居突然说起戒烟的好处,说起尼古丁中毒,说起抽烟抽多了第二天根本睡不醒,仿佛我们见面不是因为她烟瘾犯了。我说有道理,明年就戒吧。离开时她突然回头说我这有个工作可以给你。我问是什么工作。她说是留学生论文代写。

漫长的夏天从今天起正式开始了,新闻里说法国热死了18个人。今天午夜提交了七月末放假半个月的申请,纠结着要不要给老板发短信说一声,想着似乎可以不用,又找不到这么想的任何证据。开始打工之后生活里多了一个锚点,剩下的时间可以随便打发。“无聊”带来的负罪感前所未有地轻,人类的大脑真好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