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星窝有这种情形:某人就像一朵云,一忽吹走,一忽飘来。皮溜子算头号。 最后一次见皮溜子,那天我正在塘坳放牛。塘坳有口山塘,两山间筑有十米高、三十米长的土坝,土坝尽头进去一条小径,那里有宽阔的茅草地。或许冬日的暖阳让我疲倦,我把书蒙在脸上就睡着了。忽一阵微痒,我眯眼瞧见皮溜子用狗尾巴草边挠我的耳朵,边带着坏笑地喊:“牛偷菜了,还挺尸!”我打颤着,却见响铃的水牛仍在对面的山脚吃草,不觉横他一眼。皮溜子哄骗不成,又教我翻筋斗。实在寡味,他独个下到山塘里左瞧右看,不知打什么歪主意。我拿石子朝他后脑勺瞄了瞄,最终听得山塘里咚的一声闷声…… 我们管二流子叫皮溜子。皮溜子姓林,虽不同姓,按辈分,我却管他叫满满(叔叔)。传说他会这会那,不知拜谁为师,也不知真假如何。我倒是看过他画符念咒止过小儿鼻血;掐手指给人找过东西;拿根扁担上下舞几回,说这功夫,三五个也吃得消……他多半在外,猜不准哪时回,但总也回来,天星窝就像个风筝轴,有根绳子吊着他似的。 皮溜子从不下种,仿佛这种力气活是他八十多岁老母亲,还有六十多岁打单身的老哥承包似的。他宁愿去帮别人,也不愿在自己的田地里走一走。别人做事,他只在旁耍耍嘴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