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0 happiness

没想到在哥本哈根这样的城市也能有中国活动。一张ai生成的漏洞百出的广告贴在超市墙上,我回头跟朋友说,这是ai做的啊,换来收银员尴尬的表情。龙舟庙会的说明也全都是排版漏洞,浏览他们的组织者时居然还发现了他们有自己的设计师。我对曾妍说,中国的风格就是看着捞,但有时候还行。她没有回复这句话,但我不需要。在我给她发的视频里,运河边挂起了红底黄色黑体字的横幅。她回复:🆘

Rory 和相爱多年的女友结婚,总是不习惯新的称呼。我们问最大的改变是什么,他却说起他们买的公寓。我说家庭住址和不动产决定了人类在社会里的位置。他接过话头,眼看聊天就要变成学术酒吧,同学问,那浪漫爱情去哪了。大家脸上出现我无法阅读的笑。我说在我心里只是一个神话。罗密欧与朱丽叶式的浪漫是一个我从来没有过的视角。我的幸福是真真切切的,无法描述的。我词不达意地说幸福是多样的,共鸣、理解和爱,有时候心会被一些浪漫以外的东西击中。我想到锋利世界里的一座棉花城堡,想到安全感,想到可爱的笑容,更多的是无法自持、不知从何而起的情绪。他说,如果我们只是短时间在一起,那段时间会变得很怪,情感无比强烈,整个人的状态也会改变。我在这种时候变得脆弱不堪,一条工作消息就会刺破这个泡泡。我想起隔着车窗的挥手,整个世界驶离,我又被丢到台风里的城市。

最近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我开始祈祷明天有个好天气,否则我的工作会变得手忙脚乱。曾妍说,帮你拜拜将军爷,我又笑得不行。写出来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好笑,但是我总是在打字时不知不觉地笑出来。曾妍说我们在一起就是傻乐。这种感觉又容易翻译得多。在英文里快乐是 happiness,幸福。

5.29 末日松茸

正午的太阳开始变得毒辣,身子在同一条凳子上转了又转,后颈晒得发烫。我们在门口等了半小时又半小时,又半小时。邓棋被黄蜂赶走,从我身边弹起,身后的门突然打开。她转身进门迎接毕业的时刻,我则一个人坐在门口,黄蜂绕着我打转。无处安放的视线,瞥到它黑白相间的身体、振动的翅膀和模糊的节肢,落在了真实存在的陌生感受上。我早知道,在可能被蜇的时候,需要假装黄蜂不存在,真正看到时却还是被吓得不轻。早有一种嗡嗡似的感受在心里盘旋,直视的代价或许太大。事情不是在某一刻突然改变。也许在未来的回忆里十分重要的瞬间,在今天看来似乎只是一扇门被轻轻放下的咔嗒声响。在一只蜜蜂构成的风暴中心,有一根缆绳正被慢慢扯断。我很爱说自己像王艺菡出国前的赵颖,一半是为了让对话显得搞笑,一半是撒娇,也有一半是某种共鸣。但游戏里并没有提及暑假之后的日子,缆绳断开之后,船会漂到哪里去,其后的日子是钝刀子割肉,是失去了文学美感的、缓慢而过于现实的,也许是经历过却还是无法想象的。

晚上在罗安清的对谈睡着了,原本以为会全神贯注的节目,被草地的味道和淡蓝色的天空渲染得很助眠。似乎半个班的同学都莫名其妙地跑到城市的另一端,莫名其妙地把一个城市活动变成团建,我知道这是邓棋撤退的时刻。草率地说了再见,一个小时后她又莫名其妙地被提起,同学让我多说一些关于她的事,我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在陌生的语境里,熟悉的形象也变得神秘。我说她和其他人不一样,说了又好像没说。我说不出口的部份是,这个问题让我害怕。在绩效的语言里描述一个朋友,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几句供人串联的结论,我无法化解这种残酷的矛盾。我不知道该如何描述一个剪影挥手的振幅和频率,在说不同话题时携带的惯常表情,口头禅和声调的高低,哪怕用中文也是如此。我说,她两年从来没有换过导师。所有人大惊失色,似乎让这个形象更神秘了。

九点半时黄昏才堪堪降临。看完表看看天色,让我不得不怀疑眼前的世界是用纸糊的。街上没有我能阅读的文字,一座没有潮州商会的城市,一切都好像飘在空中,像一场随时会醒来的梦。

5.28 泥土和砖块

今晚的心脏停下了一会。我想估算一个大致的秒数,却失败了。心脏不跳时我对时间的感知是混乱的,恐惧让这一刻很漫长。在天气最好的一周,给自己放了整整七天的假,情绪前所未有地平稳,心率却变得紊乱。漫长的几秒后胸口缓慢地恢复跳动,我手忙脚乱地打开 AI 软件,心跳还是时快时慢,代偿间歇后的心跳格外有力,整副身体好像踩在反拍上。我顾不上问题里的错别字就按了发送,盯着屏幕上转来转去的三个点。这一刻我发现自己害怕的不是告别这个世界,而是在得到答案之前离开。

到了夏天,黑夜反而变成稀缺资源。阳光明亮又温暖。晴天里,屋内的空气浑浊得清晰可见,窗子外的世界歌舞升平。在广东九个月的夏天里,阳光总伴随着人群的汗臭味,午后的对流雨甚至没法让地面保持半小时的潮湿。遥远核聚变带来的能量在这里忽然不再是邪恶的,反而变成了生活里最触手可及的期待,生活里的一切好像都被阳光晒干了。在这样的天气里,我感受不到自己在坠落。坐在地上,我开始注意到阳光下的花草香气,泥土和砖块,那些无法形成意义的东西,实实在在地安抚了我的人类本能需求,不需要语言也不需要逻辑,不需要了解、不需要计算。对我来说,这是一种几乎没有过的新奇感受。我正自以为找到了忘记意义的秘诀,身边的人开始聊起什么都不做,对世界保持未知的谦逊,下一步又提起质疑与创造意义。眼前的人坐成了一个圆,我也是圆上的一个点。我们击鼓传花似地读出书上的句子,我还没享受词语的跳动带来的欣喜,就要思考自己怎么对这个圆圈带来出一两句有贡献的交谈。多浪费,多绝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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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生活在窗子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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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i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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