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8 泥土和砖块

今晚的心脏停下了一会。我想估算一个大致的秒数,却失败了。心脏不跳时我对时间的感知是混乱的,恐惧让这一刻很漫长。在天气最好的一周,给自己放了整整七天的假,情绪前所未有地平稳,心率却变得紊乱。漫长的几秒后胸口缓慢地恢复跳动,我手忙脚乱地打开 AI 软件,心跳还是时快时慢,代偿间歇后的心跳格外有力,整副身体好像踩在反拍上。我顾不上问题里的错别字就按了发送,盯着屏幕上转来转去的三个点。这一刻我发现自己害怕的不是告别这个世界,而是在得到答案之前离开。

到了夏天,黑夜反而变成稀缺资源。阳光明亮又温暖。晴天里,屋内的空气浑浊得清晰可见,窗子外的世界歌舞升平。在广东九个月的夏天里,阳光总伴随着人群的汗臭味,午后的对流雨甚至没法让地面保持半小时的潮湿。遥远核聚变带来的能量在这里忽然不再是邪恶的,反而变成了生活里最触手可及的期待,生活里的一切好像都被阳光晒干了。在这样的天气里,我感受不到自己在坠落。坐在地上,我开始注意到阳光下的花草香气,泥土和砖块,那些无法形成意义的东西,实实在在地安抚了我的人类本能需求,不需要语言也不需要逻辑,不需要了解、不需要计算。对我来说,这是一种几乎没有过的新奇感受。我正自以为找到了忘记意义的秘诀,身边的人开始聊起什么都不做,对世界保持未知的谦逊,下一步又提起质疑与创造意义。眼前的人坐成了一个圆,我也是圆上的一个点。我们击鼓传花似地读出书上的句子,我还没享受词语的跳动带来的欣喜,就要思考自己怎么对这个圆圈带来出一两句有贡献的交谈。多浪费,多绝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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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生活在窗子以外

4.3 (补档 )

几天前翻到一张曾妍在火车里隔着窗户向我招手的照片,把一些消失边缘的回忆带回眼前。一分钟后这列长得一眼望不到头的火车会径直开往斯德哥尔摩,穿过平原和覆盖着均匀绿色的山。前一天晚上风和雨都很大,我们只有短得可怜的两个小时。想象中挽着手散步的场景没有实现,撑着伞走出室外,一分钟后又湿漉漉地走回来。见面的兴奋和失望勾兑在一起,变成了一种相互可怜的奇怪感受。

无计可施的我拽着她在候车室里坐下,写着站台编号的木门以旅客进出的节奏开开关关。冷风溜进室内,我把手掌揣进她羽绒服的口袋里,狼狈的我们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那是风很大的一天,碎石被风卷起又砸向我的脸颊,皮肤被刮得生疼。她说,海边有一栋楼很像汕头。我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疲劳的身体开始入睡,几秒后又醒来,每次醒来都能听到和几秒前完全不同的话题。只言片语连不成意义,只留下这个让我放松得心跳停止的声音。在北欧从没淋过这么大的雨,送她回去之后,我看见建筑物上的落水管在不停地呕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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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手

(写于 5.27)过了没有汉语的一周又一周,普通话和潮州话渐渐沉淀到心的下层,浮上水面的另外两种语言在漫长的白天里跳动。退步的中文和进步的英文达成了巧妙的平衡,一句话说到一半要总留出挑选词汇的时间,有时候话说得太直接,有时又太委婉。语气变得不像自己,动笔写字也没有信心。悬置了几个月,又突然看到一篇文章,内文有一句话“(当被问及......时,)就像在坠落的途中被问及坠落的感觉如何。我想等到落地再说。”自己的心态从别人的口中说出来,我又条件反射似地不服气,觉得破碎的、非总结性的文字也是有价值的。今天吴桐说自己的胶卷寄丢了。我想起大一时翻出几年不用的相机,打开后盖看见里面装着一卷拍了一半的胶卷,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一些回忆的碎片,镜头里同学的表情,晴天的树木,下一秒这些模糊的回忆随着底片一起消散在光里,一些无法名状的物质从生命里流走。回过头看,氤氲的雾气仍在眼前,但在潮湿空气里呼吸的感受已不再鲜活了。我会尝试从遥远的记忆写起,在气味和情绪完全消失前留下点什么。

(我会每天都写,直到把所有事情都说完为止)

3.5 惊蛰

日子越来越长,但冰冷的风还是一样砸到脸上,鼻涕不停地往下滴。阳光穿过低矮的楼房打在脖子上,皮肤像在燃烧。

只有在时间碾过所有重要事务之后,我才能看到水面上的波纹,大脑和双眼随着运河里的海水解冻。对岸是一排排比例协调的房屋,精心设计的视觉中心上教堂的绿色屋顶闪着晚霞的光。

身边的同学说哥本哈根美过所有其他城市。这句话升起我心里一股无名的愤怒。我不可理喻地说他没有见识,你应该去汕头看一看。我想到的是飘着海草的浑浊海水,横亘在道路中间的蓝色路牌,冒着黑烟的海鲜烧烤档口,无处可逃的人们和他们简单的快乐。我想念我的自行车,想念每天如约出现的晚霞,想念车道左边的海浪和山丘的剪影,想念自己假装对八卦不感兴趣时对方的表情。我想念闷热而不是刺骨的风,想念海的味道。曾经的常识在半年里变成只有我知道的秘密,变成了只能消化、无法诉说的情绪。我想念那些我知道的事情,但只有两个人同时记得,回忆才是真实。

一层又一层嵌套着的学术词汇让生活变成运转着的齿轮,床和沙发都变成了再生产机器。入睡前我总是假装有人在身边,捂热新买的宜家玩偶,模拟一种虚构的安全感。笑、呼吸、拥抱,所有重要的证据都被锁在五百公里外。我想念那个有时很害羞有时会打人的女孩,那个不再有吸引力的阳台。生命从十年前的某个瞬间结束又开始,却被概念、定义、论证与逻辑慢慢冷却。

天气回暖后我开始怀疑,也许这个冬天的一切痛苦都是缺少维生素D的副作用。冬季抑郁带来的内啡肽,那个晴朗城市里的多巴胺,说不定都只是电信号编织的幻觉。

dear diary,

Written by
ziye

日记是我纯属虚构的写作。 “links”中有留言板,欢迎大家写repo或版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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