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王笑晗回到锁石还有9天。
喝醉并不总是欣快的。从系馆踩着水回宿舍像中学的长跑考试。吸气,呼气,呼气,呼气。路上的房子统统拆散成语言。低头时看到脚,抬头时看到心。建筑学多么可笑。
桌上足球台前挤满了人,醉汉们赛后认真地握手。身边有人说,我出来单干是因为以前的同事脑子里全都是新闻理想,有人回答那你看我怎么样?沉默,然后新的音乐应景地响起。身边冒出一个人问我刚刚的音乐怎么样,我贴着耳朵告诉他音乐很好,他贴着耳朵告诉我他以前是玩民族乐队的,今天是他第一次表演电子音乐。他的金边眼镜几乎抵上我的颧骨,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吗?我说我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音乐。金边眼镜凑过来问,第一次听呼麦吗?原来这个就是呼麦,我根本屁都不懂。我慌张地打量,碰个杯拖延时间。长袍很显眼。你是专程来武汉还是在这边住?他说今年才来武汉,白天有别的工作。我说谢谢你的音乐,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
最近才发现,有时阅读伴随着疼痛,视线扫过棱角分明的汉字像钝刀划着胃壁。曾妍在看几年前我给她的书。她说你总是把书保护得很好。我说差生文具多。她说不是。我说以后我们要有一个大大的书柜。我说我来设计,她说她也要一起。我说我们一起开个工作室,她说“我请问呢”
中午对焦颐亭说,我要把手里这本书看完。卡里斯玛,压力型体制,分包,叫魂。四年前,宪法老师皱着眉说起开车去接小孩,笑着说做研究发不出文章。两年前,李佳在酒吧里展示彭丽送的包,上面写着“用阅读获得解放”。从此我阅读时总误以为自己享受着解放。解放了一个下午还是舍不得把书看完,唯恐用完这个耗材之后,幸福不会再次降临。那天窗外是寒风凛冽的街道口上空,嘈杂中李佳问我抽不抽烟,我摆了摆手说我不抽。
刘婧买了新的留言本。她说第一页不方便写,我说把什么贴在正中间看起来就像扉页了,最后贴上了煮拼茶的步骤。朱铭德说,煮拼茶真的好累啊。刘婧邀请每个人在上面写点什么,我写:距离王笑晗回到锁石还有9天。
余音说太阳太好了,起来也幸福。所以我知道了皮肤碰到阳光的时候感到的温度就是幸福。今天也想看到太阳,醒来打开天气预报:武汉市洪山区,阴天,10摄氏度,空气质量良。原来天气变得这么冷,该换厚被子了。
(写完一段我就不小心睡着了。喝醉之后好像一切都被抚平,不恨自己时心像无风的海面,快乐随呼吸一阵阵涌来。有意思的事情很多,明晚清醒时多写一点。)

等待回应的日子像泡在醋里,睡醒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消息。
没看到想要的东西,只看到了杨艺媛告诉我昨晚收班没泡手柄。我记得我泡了,但照片里是没有手柄的消毒桶。我记得把勺子插进罐子,转动,带出一勺消毒粉,还有把粉碗从手柄上剥开的清脆手感,印象里还有开水升腾的水雾。但照片里是没有手柄的消毒桶。道歉没有用。记忆开始不可信,生活也变得轻飘飘的。
似乎是大一寒假开学前在公交车站分别,曾妍把自己的有线耳机送给我。她说自己用不到,我不太信,但还是收下了。我说我放在床上,睡前的时候用。这两天这条耳机破了一处,我说它要坏了好难过,她说我们缠个胶带上去,这样就是独一无二的耳机了。大一时换的新手机没有了圆孔耳机接口,我说我很不习惯,她回答说我有一条用不到的送给你。
看完电影室友说想回上海了,他说在艺辉实验小学门口他呆了好久,说小叶很像他在百新书局看到的王忆灵。我说为什么91年生人可以拍出这样一部电影?上海的环境真的这么好吗,他说电影里是他作为外地人无法融入的上海。他说要好好考虑回上海工作,尝试融入这个环境,我说上海不是进入这个环境的唯一手段,环境是人构成的。他说电影的台词既熟悉又陌生,在网上看到过许多遍却不是日常交流的内容。我说我们进店里买点吃的吧。
第一次在电影院里哭到吸鼻涕。足够好了!什么是好?我们不要玩他们的游戏了!迟点面对也没关系。我们不停地把这些话翻来覆去地讲。不幸的小孩成长成幸运的大人,若即若离、相对自由,没有答案没有对错而挣扎地活着。最后一幕哭得一塌糊涂,只是因为意识到银幕上的一切都那么奢侈,亮灯前我想起了我的现在和未来。Laundry Co.、靴腿、马可穆勒、Gelato这些名词就像从武汉去上海一样遥远,这些可怜的共鸣原来只是我的课间休息十分钟。
哭也可能是因为我在改变,有什么东西好像快坏掉了,好难过。曾妍说,我们缠个胶带上去。一个哭不出来的人开始掉眼泪了。生活轻飘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