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7

今晚陈逸茜说要帮我带饭,我从来不敢接受这种程度的好意,但今晚我好难过。我说谢谢你帮我带饭。她问我吃饭吃几两,然后带着我的饭卡出了门。

推开门时她说,你的外卖到了。我真的好感动。

有时想结束一切。我低头在微信里说我好想哭,下一秒老师看着我说下一个你来讲吧。我对着屏幕说这是西班牙的休达自治市图书馆,这是阿拉伯的考古遗迹,设计师把它们放到一个方盒子里,制造了历史与当下的对话。老师说其实把遗迹放到室内比较不会受雨打风吹。我说两者的铺地处理恰到好处。他说遗址上面覆盖的是轻质屋顶。吃到一半王笑晗端着晚饭在我对面坐下。她说下午和家里吵了一架。我说我想打电话给家里,想想还是算了。我说我害怕生活在陌生的语言里。我说我想回家。对不起。我把你的情绪奉送给不爱你的人,我浪费掉你多少爱和幸福。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不停重蹈覆辙是不是意味着我的人生已经被浸泡在这条河里?天气太冷了,温热的饭菜冷了一半。起身时我说我有时候想去死,有时想活下去。

我说武汉买不到出前一丁,曾妍说我给你买。今天拆开纸箱,发货清单上写着顾客备注:“不要地狱辣海鲜味,其他口味随机发。”看到这句话时身体像在溶化。我总是在学习如何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的爱,用某些东西覆盖恨自己的本能。曾妍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师,但我是超级后进生。

出前一丁从来不配叉子,高中时我们会去小卖部偷吸管当筷子用。把出前一丁当早饭的早晨,有时会收到来自林欢彤的纸条。四年后她对我说:整整四年我他妈从你嘴里撬不出一句话。

今天一个客人说,看到你们要关门了,想到大学期间还没来过这里,所以过来看看。

阴天傍晚,冷冷的山佳车站。站厅旁边有暖暖的青岛药炖牛肉面,招牌旁挂着歇业倒计时。老板特地定做了“辣椒很辣,小心!”的牌子挂在调料旁边。她在名片上的电话号码后备注“搬迁后失效”。我问她搬迁后电话打不通,老顾客要怎么知道新地址?她笑说,这个问题还没想到过。

我们未来的家会有新家具。我要给我们买个暖炉。明天再告诉她。

11.26

漫长的一天,今天没有人哭。

醒来看到刘婧问我,一起去找王玥吗。我说好,起床,然后在锁石待了一整天。

我在离王玥最近的位置坐下。她说,你们做一下自我介绍。我做了一下自我介绍。然后她说你未来是怎么打算呢。我说,老师我们今天不是来讨论这个问题的。她说,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我说在准备出国。之前我们聊过,您可能忘了。我说老师,我们今天不是来讨论这个问题的。她回答我,那你语言考了没有呀?

王笑晗提前回到武汉,原来的倒计时就此作废。所有人的倒计时都重置了。我说还有最后一个月,刘婧说没有一个月了,只有二十天吧。这个日期像一堵黑色的墙。我只看得见在这堵墙前面的生活。

我们说这顿午饭是我们的第一顿散伙饭。喜丧。流浪锁石。越是这种时候越忍不住拿坏消息开玩笑,调侃让这一切看起来更轻松了吗?

话语堆叠出的事实渐渐变得具体。心情平复后留下的是疲惫。

post image
原来这棵银杏树这么高

11.25

我们转着地球仪。木合塔尔说我家在这,他说我算过从我家到上海比到希腊还远。他说我回家坐火车要先坐到这,再到这,再到这,他的指甲刮着地球仪的表面,顺着地图上的铁路向西驶去。他说,我们的话里“心”有四个不同的表达,来自四门不同的语言。我说汉人的汉字到哪里都差不多。我说我家在这,他问我最近你们那的店铺是不是都关门了。我说好像是。他问我香港是什么样,我说香港的每栋楼都像泛悦城一样高,里面都住满了人。这时老师说,现在开始上课。

魏一佳说今天出太阳了所以要抱一下,刘婧说今天没出太阳,魏一佳说出了一个小时左右。

于是她们抱了一下。也许是这样,我盯着电脑,没有多留意。李悦问我你在填色吗,我说我在思考如何表达。老师说中国人对同一件事有无数冠冕堂皇的解释,突然我发现自己成为他口中的骗子。今晚说了数不清的谎话。

刘昕说,野猪是华科的精灵。

某夜打烊后,我们在讨论交换礼物时送什么。我说我曾经在圣诞节送过一棵圣诞树。在武汉的第一个冬天尤其冷,相聚的时光显得更温暖。家乐福里是白色的墙,白色的地板,白色的灯光。有时我们成群结队钻进这扇红框大门大采购,我们轮流提两升一瓶的可乐,拎大包小包回宿舍煮火锅。那天我一个人走上家乐福的电梯,在玩具区找到一棵塑料圣诞树。直到送出去时我都不知道,它如何能被紧实地缠成一根棍子、装进这条细长的纸盒。我把这根棍子扛回小吃城,走上四楼,穿过打桌球的人群,走进最里面的房间。我是房间里年纪最小的,那天的电影是《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结束后我们交换礼物。

我说我也不记得谁收到了我的圣诞树,当时我根本一个人都不认识。

我想起一个夏天的早晨,我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是CCTV5的跳水节目,这时门铃响起。一个中年人扛着液化气站在门口。开门,我带他把气瓶送到厨房。我说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说天气好热,你爬楼梯很辛苦吧。我以为这是在他离开前该有的短暂寒暄。但他没理我,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走到沙发前坐下,重心倚在靠背上,就像在自己家。他拿起遥控器挥挥,他问我你也喜欢看跳水吗。我说我想看动画片,只是还没换台。他说中国队跳水很厉害。我说叔叔你想喝茶吗,我给你泡。我那时根本不知道怎么冲茶,我有点害怕他不走,也有点害怕他不留下。

他看了五分钟跳水节目就走了。那天早上客厅里的空气都有点异样。

今晚林沵雯说想抽烟。我说没试过还是不要了。她离开时我开始为自己的不假思索后悔。寒潮来袭,晚上走回来时被冻了个半死,不能再穿拖鞋了。

冬天就这么到了。

我们上一次看到野猪是什么时候?

dear diary,

Written by
ziye

日记是我纯属虚构的写作。 “links”中有留言板,欢迎大家写repo或版聊。

Subscri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