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没能伸直双腿,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在床上睡觉时我喜欢用额头抵着墙壁。今晚每一寸皮肤都在疼痛。我以为自己会一滴眼泪都不流地把事情都做完,只是不断压抑崩溃的又一次重复。我以为自己会越来越熟练,但好像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疲惫、更不愿面对。最近彻底丢失了把自己变成机器的能力。
郑紫珊说一小时的电影她哭了半小时。我也小小地哭了。李佳说他学会哭泣是在发现自己在无人的电影院里也会控制眼泪的那一刻。走出电影院时胃隐隐作痛。远处的光谷转盘大雕塑在太阳下投射着阴影,五年来它只是黑夜里雾气下的一头巨兽。凌晨走在这里被重复强调自己的渺小,但白天只觉得阳光打在脸上热热的。
近期的睡眠只有睡得很差和睡得很短两种。睡得很差时一直发噩梦,梦里我不同的人对话,对方的表情和言语让我恐慌。那些并不重要的面孔闪烁切换,然后我在五小时内醒来。睡得很短时,起床后总觉得莫名地冷,昏暗的教室和窗外零星灯光让人安心,坐到桌前不停地打哈欠。这种时候我会听京腔很重的直男播客。一个人时可以把音量开得很大。
犹豫了很久要不要打电话回家。最后打给了曾妍,一开始怎么也打不通,她说我的信号被美国屏蔽了。她说我们明天开始假装不认识,我来泡你。我说我们假装网友见面去日本旅行,明天不要赖床baby。她说我们都是爱偷懒的人。我希望时间停在这里。五分钟后我推开宿舍的门,室友转头说,首尔之春出第二季了。
身体在面对一种极限。说谎有时太累了。相信自己总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不爱努力无非是因为不觉得能有结果。半年前我问韩梓洋,你有想过自杀吗?那是半夜两点多,我们冻得要死。她说从来没有。她问为什么要自杀,她说自己值得更好的生活。我说有些人的生活是没有出口的。她眼神飘忽。那个月我们都把对方气得半死。
但最后我们的作品进了她的作品集,她真的去了清华,而我在思考如何说服家人让我原地踏步。放下手机我想继续用被子裹住自己,翻出在星湖公园牵手散步的回忆,享受哪怕几分钟的安全感。

对于恐慌的记忆只剩下我用力掰着手指,还有王玥皮笑肉不笑的脸颊跳动。
给旧手机充上电时我以为会看到相册里青涩的自己,虾米音乐,毕业合照。然后是独自离家上学,第一次长途旅行和第一个冬天。四年前入学时下了半个月阴冷的雨,711的咖啡买一送一。入学时想不到自己会改学建筑。给手机充电时我也没发现这个手机已经坏了。
2:52,李佳说刚睡醒,隔壁的母女吵架一整夜。
(今天就到此为止,心情有点太混乱。也许未来几天不会每天写一篇,休息一下也好。另,下一篇开始会附标题)
今晚陈逸茜说要帮我带饭,我从来不敢接受这种程度的好意,但今晚我好难过。我说谢谢你帮我带饭。她问我吃饭吃几两,然后带着我的饭卡出了门。
推开门时她说,你的外卖到了。我真的好感动。
有时想结束一切。我低头在微信里说我好想哭,下一秒老师看着我说下一个你来讲吧。我对着屏幕说这是西班牙的休达自治市图书馆,这是阿拉伯的考古遗迹,设计师把它们放到一个方盒子里,制造了历史与当下的对话。老师说其实把遗迹放到室内比较不会受雨打风吹。我说两者的铺地处理恰到好处。他说遗址上面覆盖的是轻质屋顶。吃到一半王笑晗端着晚饭在我对面坐下。她说下午和家里吵了一架。我说我想打电话给家里,想想还是算了。我说我害怕生活在陌生的语言里。我说我想回家。对不起。我把你的情绪奉送给不爱你的人,我浪费掉你多少爱和幸福。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不停重蹈覆辙是不是意味着我的人生已经被浸泡在这条河里?天气太冷了,温热的饭菜冷了一半。起身时我说我有时候想去死,有时想活下去。
我说武汉买不到出前一丁,曾妍说我给你买。今天拆开纸箱,发货清单上写着顾客备注:“不要地狱辣海鲜味,其他口味随机发。”看到这句话时身体像在溶化。我总是在学习如何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的爱,用某些东西覆盖恨自己的本能。曾妍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师,但我是超级后进生。
出前一丁从来不配叉子,高中时我们会去小卖部偷吸管当筷子用。把出前一丁当早饭的早晨,有时会收到来自林欢彤的纸条。四年后她对我说:整整四年我他妈从你嘴里撬不出一句话。
今天一个客人说,看到你们要关门了,想到大学期间还没来过这里,所以过来看看。
阴天傍晚,冷冷的山佳车站。站厅旁边有暖暖的青岛药炖牛肉面,招牌旁挂着歇业倒计时。老板特地定做了“辣椒很辣,小心!”的牌子挂在调料旁边。她在名片上的电话号码后备注“搬迁后失效”。我问她搬迁后电话打不通,老顾客要怎么知道新地址?她笑说,这个问题还没想到过。
我们未来的家会有新家具。我要给我们买个暖炉。明天再告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