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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 关于阅读与对话的广告

天气转暖前总有一种时间停滞的错觉,每天出门被冻个半死时总以为会永远被留在冬天,今晚躺在床上被蚊子叮出四五个包,才反应过来春天已经悄悄到了。搞不好未来的人生里不会再有这么寒冷的季节了。

锁石还营业时的某天我们坐在光秃秃的银杏树下,想尽办法留住即将失去的一切。李佳说我觉得搞乐队这个提议真不错。我说我只是想找点可以继续一起做的事情。我说我们还可以办读书会,林沵雯在某个老师的推荐书目里挑出了《爱,为什么痛?》。2024年快结束时我每天画图到深夜,在键盘上敲下Windows+L后我在李佳的折叠床躺下。明明已经累得动弹不得,还是倔强地打开“图书”,用迷你的手机屏幕阅读pdf文件里相当袖珍的文字,思考回忆里爱与被爱、痛苦与焦虑的种种,才找回了一点活着的感觉。

寒假时我们又想起了读书会,我想象着我们在锁石的废墟里聊天,重新占领、收复失地。想不到那部平时运转迟缓的机器突然高效地把锁石拆的一干二净,连地板都被撬走。锁石切切实实只留下了废墟,被拆除的一切已经注定失去。空间的消退把我们都变成了游民,我们成了被驱逐的人。离开废墟我们试图给自己留下一些空间,并短暂重建被拆除的一切,此时阅读成了工具也成了目的,我想象着自己在文字的空间里重新得到自由。

所以,周六我会和在锁石认识的朋友们,在另一个地方一起聊天。我们都经历着这本书提到的:现代人性感的生活目标,在书籍和电影的教育下组织对亲密关系的想象,在爱情里里受尽折磨。欢迎能看到日记的朋友一起来草坪上晒太阳聊天。(不用担心尴尬,我们正是在关于生活的对话里快速相识。没看过这本书也没关系,聊天的重点只会是真实生活里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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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 黄昏

最近每个夜晚都做很多很多梦,过去的一切在脑海里不断盘旋。醒着时总痛苦,做梦时反而像真实的生活,回忆里的世界似乎比眼前这个更加真实。

一觉醒来天不再下雨。下午六点走到室外发现覆盖整个天空的云层分裂成了几个云团,太阳落到云层以下,斜斜地打在脸上有些发烫。久违的感觉,说不清的委屈在心里翻滚,想不起已经多久没见到日光了。

回忆里家乡总是望不到头的蓝天。离开小学后我开始到长大的社区以外读初中,家离学校三公里,对我来说像另一个世界一样遥远,我开始踩自行车上学。七点半上课,每天我在六点四十分醒来,赖床十分钟,七点钟出门,七点十五到学校。如果哪天走得晚,我会在路上碰到陈宣宇,他每天早晨在最后一个路口拐弯之前放开车把,边骑车边把学生证从书包里摸出来,走进校门后再以一样的姿势塞回去,我总担心他会摔倒。我们的上学的路线和方式都一样,放学总是一起回家。我被分配到最末尾的班级,享受的资源包括校舍最顶楼的教室和(可能是)最没营养的老师。后果之一是上课时我不爱听课,都在写上一节课布置的作业,放学时刚好把所有作业写完,背回家的书包里什么也不装。结果之二是我放学后会在下楼时顺路喊他,在教室门口等他下课或者收拾东西,趴在栏杆上看云飘来飘去,楼房的缝隙间是海对面的小山包,地面上是认识或不认识的同学在走路或聊天。没有作业可写的放学轻松得无与伦比,我往后的人生里再也没有如此心情畅快的瞬间。心情更好时我会趁机跟他的同学聊天,逗那个坐在他后面老跟他吵架的女生(已经忘记叫啥) 。然后我们沿着海岸线骑车回家,从东往西,一路望着几乎百分百出现的晚霞。陈宣宇知道的八卦比我多很多,但我脑袋里总是在想一些更无聊的事,也许在反应温暖湿润的空气从脸颊旁边流过去的感受。有时他说到一半会停下,让我求他继续说,但我会说我不感兴趣,然后他会抓狂地把故事讲完。回忆里我总是在骂自己碰到的大傻逼。当时市委的围墙还没拆,市委门口也总是很多车。穿过那片车流后我会比他早一个路口拐弯,看着他在彩色的天空下朝着红色的落日离开。过去的回忆越来越模糊,这些瞬间,被暖湿气流包裹的黄昏,是难得地还留在脑海里的具象场景。我记得与此同时,我每天被结束生命的念头包围,每天望着六楼走廊矮墙上掉落的两三块马赛克发呆,忍住翻过去一跃而下的冲动,却已经不再记得为什么了。留在脑海里的只剩细枝末节,我的历史已是无法被拼凑起来的散落一地的碎片了。

这个时期大家开始不再用百度贴吧,同学之间加了微信好友,喜欢的音乐从Avril Lavigne和霉霉变成陈粒和张悬(有些人过几年又变回去了)。运气好的认识了一辈子的好朋友,运气更好的认识了人生的另一半,只是大家都没搞清楚如何跟别人相处,我们一边伤害对方一边练习。

3.12 雨

武漢下了好密的雨!像極了若干年前一場颱風過境前的雨,勾起好多回憶。

纏纏綿綿的細雨從漆黑的天空中吊下,雨幕背後是校門上方的燈泡點陣屏幕在發著紅光。祝全體師生節日快樂;歡迎市教育局領導蒞臨視察;接著是知識競賽獲獎名單,第三次翻頁後我終於穿過濃濃的水與霧看到她的名字。下午放學我離開校園時雨已下得很密,平靜得只要撐著傘就不會淋濕,卻把天空塗抹得看不到遠和近。

屏幕轉到節日祝賀或是拍馬屁時我把視線轉向校門的對側,我收著傘躲在這一側的屋簷下。屋簷屬於一家從來沒有學生光顧的理髮店,紅綠灰的水磨石地板,看起來歲數比我大的半球形燙頭設備和座位,座位對面的鏡子與木檯,靠著給小童準備的墊高凳。每次經過我總不小心和牆壁上的照片對上眼神,印象裡理髮店老闆和顧客都是老人家,電視里總放些嘰哩呱啦,聽不懂的內容。理髮店隔壁是一家賣襪子的,襪子店的隔壁是琴行。回頭檢查屏幕翻到哪一頁時,總覺得校門在這條巷子裡很突兀。

想看到的紅色名字又出現了兩三次,我突然發覺自己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於是撐起傘準備回家。剛轉身便看到教數學的郭老師打著傘從巷子盡頭風風火火地走過來。走到我面前時她說,「站著幹什麼?一起進去啊。」甚至不問我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她的語氣讓我忘記還能拒絕,想起來之前就已經跟著她進了學校。這時我還不知道未來的自己會和她好友的女兒戀愛。

帶我進學校之後郭老師回了辦公室,我則拎著滴著水的雨傘上了六樓。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夜晚亮著燈的教室,雨夜的校舍散著淡淡的霉味。這時打雷了,幾秒後白光點亮了天空一瞬間,走廊地面上撐開的若干把傘也跟著閃。隔著窗戶看到父親坐在我平時的位子上,他當時的樣子十年後的現在我已經完全忘記,但我記得我悄悄地坐在教室最後,一個比坐在他身邊更穩妥的選擇。班主任看到我進了教室也一聲不吭,現在想來一個小孩來參加自己的家長會是很奇怪的事才對,這代表她心裡還有更奇怪的事壓著。家長會開始時又響了一聲雷,窗戶被閃電刷白又變暗,區別是我已經在室內,已經安全的人會因為打雷而更有安全感。

班主任開始講一些教學成果,家校合作一類的場面話。小學的最後一次家長會居然如此潦草,我本以為會依依惜別,回顧一些感人場面。我想如果我是班主任我會在一年級時偷偷留下大家的作業,在畢業家長會拿出來給家長們看,可是如果班主任沒能帶到六年級會很悲傷。我想畢業時我要買一本喜歡的同學錄,校門口小賣部賣的那些太非主流太醜,應該找個週末去新華書店附近的文具店逛逛。我想如果能一直唸六年級,不斷循環就好了,跟喜歡的女生一直吵架也不用擔心分開。上一年級時父親嚴肅地說,上了小學你就要以學習為重了,現在連小學都結束了。長大一點都不好。

教室裡的家長們一陣騷動,回過神來已經是廣播在說話,新政策,新形勢。什麼東西?然後班主任又開始講話。她說,我們一定要嚴肅對待!我們要共同面對!然後是政策解讀:原有的重點中學取消,所有小學生抽籤就近入學。畢業考試失去意義了,生源改變之後,重點中學也失去意義了。那麼,每天搭公車上學放學的生活也遠去了,我成不了那些給社區裡的低年級同學從城市的遠處帶奶茶回來的初中生了。這座城市裡的所有小學生都再也無法成為重點中學的學生了。這時雨聲聽得越來越明顯,不曉得是雨變大了還是人們變安靜。我想快點回家把這件事告訴在重點中學上初一的鄰居。他好像很期待我跟他一起上學放學,可是我還沒落榜,他的期待已經先落空了。

這些意味進入意識後發生了什麼在我記憶裡變得很模糊。我提前離開明亮的教室會到昏暗的走廊,風把雨吹進樓裡,雨的碎片飄到臉上。我撿起雨傘走下十段階梯回到一樓。我想到如果可以一直唸六年級,就一輩子都不需要準備考試了。我穿過剛剛進來的小門走出學校,保安大叔問我怎麼這個時候才出來,我說我是來參加弟弟家長會的中學生。走出校門我開始沒有離開過,想讓父親覺得我一直在原地等他。無論怎麼站都覺得不舒服,似乎紅色的屏幕太刺眼,或是打進傘裡的雨過多了,換了幾個位置我又躲回理髮店的屋簷下,風還是把雨點吹到我額頭上。瞇著眼睛我又看到那個獲了獎的紅色名字,原本被這個名字攪動的情緒好像在雨裡融化了,隔著霧我有點兒想不起來原本應該想到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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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iye

日记是我纯属虚构的写作。 “links”中有留言板,欢迎大家写repo或版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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